卷十六 秦楚之際月表 第四

【说明】卷十六为《秦楚之际月表》，原文以月为单位排列秦末楚汉之际的大事年表，表格数据在流传中已大部散佚，仅存说明文字与"索隐述赞"，现将这些部分完整译出。 太史公研读秦楚之际的这段历史，说道：最初发难起事的，是陈涉；以暴虐手段最终灭亡秦朝的，是项氏；而拨乱反正、诛灭残暴、平定天下、最终登上帝位的，则是汉朝。短短五年之间，号令天下的主人竟三次更替。自从有生民以来，还从未有过承受天命如此急促迅疾的情形。 从前虞舜、夏禹的兴起，都是积累善行功业数十年，恩德遍施于百姓，先代理执掌政事，又经过上天的考验，然后才正式登上帝位。商汤、周武王称王天下，也是历经契、后稷以来十几代人修行仁义之道，直到武王伐纣时，不待约定便有八百诸侯自动会集于孟津，即便如此，武王仍认为时机尚未成熟，此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才最终放逐夏桀、诛杀商纣。秦国从秦襄公开始立国，历经文公、缪公才逐渐显赫，又经献公、孝公之后，才慢慢像蚕食桑叶一样一点点吞并六国，前后经过一百多年，到秦始皇时才终于统一了中原衣冠礼乐之邦。像虞夏商周那样积德行义尚且要花费如此漫长的时间，像秦国那样单纯依靠武力也用了这么久，可见天下的统一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啊。 秦国称帝之后，忧虑战争兵祸不能停息，认为这都是因为分封了诸侯的缘故，于是便不再分封寸土之地给功臣宗室，还拆毁著名的城池，销毁兵器锋刃，铲除豪杰强宗，想以此换取万世的安宁。然而真正开创王业的人，却是从民间乡里之中崛起的，他们合纵联合、共同讨伐暴秦，其功业之迅速甚至超过了夏商周三代。当初秦朝所设下的种种禁令，恰恰只是替真正的贤者扫清了道路上的障碍罢了。所以说，能够奋发而成为天下英雄的人，又何必一定要先拥有封地才能称王呢？这大概就是古书上所说的"大圣人"吧？这难道不是天意吗，难道不是天意吗！若不是真正的大圣人，又有谁能够承担这份天命、成就帝业呢？ （表格：秦二世在位期间大事记，原文数据散佚，仅余"七月"二字残片，不录。） （表格：灭秦以后楚汉相争大事记，原文数据已全部散佚，不录。） 【索隐述赞】秦朝丧失了它所依仗的天下（如同猎人失去了鹿），于是群雄纷纷竞相追逐。狐狸在夜里作声高呼"大楚兴，陈胜王"，陈胜便在楚地的社祠中起事；真龙也从沛县丰邑之地兴起。武臣自立为赵王，魏豹的封国后来又得以恢复。田儋占据齐地，英布盘踞六地。项羽号令天下、主宰诸侯的命运，义帝最终却被他所弑杀。以月系年记述这段历史，可见世道的变迁是多么迅疾。天下汹涌动荡，百姓惶惶不安，不知究竟该归附于谁（如同乌鸦不知该栖息在谁家屋顶）？真龙天子刘邦驻军灞上，最终享有了天下的洪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