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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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統列傳 第二十四

原文

==梁統== 梁統字仲寧,安定烏氏人,晉大夫梁益耳,即其先也。統高祖父子都,自河東遷居北地,子都子橋,以資千萬徙茂陵,至哀、平之末,歸安定。 統性剛毅而好法律。初仕州郡。,召補中郎將,使安集涼州,拜酒泉太守。會更始敗,赤眉入長安,統與竇融及諸郡守起兵保境,謀共立帥。初以位次,咸共推統,統固辭曰:『昔陳嬰不受王者,以有老母也。今統內有尊親,又德薄能寡,誠不足以當之。』遂共推融爲河西大將軍,更以統爲武威大守。爲政嚴猛,威行鄰郡。 ,統籌各遣使隨竇融長史劉鈞詣闕奉貢,願得詣行在所,詔加統宣德將軍。八年夏,光武自征隗囂,統與竇融等將兵會車駕。及囂敗,封統爲成義侯,同產兄巡、從弟騰並爲關內侯,拜騰酒泉典農部尉,悉遣還河西。十二年,統與融等俱詣京師,以列侯奉朝請,更封高山侯,拜太中大夫,除四子爲郎。 統在朝廷,數陳便宜。以爲法令既輕,下奸不勝。宜重刑罰,以遵舊典,乃上疏曰: 事下三公、廷尉,議者以爲隆刑竣法,非明王急務,施行日久,豈一朝所厘。統今所定,不宜開可。 統復上言曰:『有司以臣今所言,不可施行。尋臣之所奏,非曰嚴刑。竊謂高帝以後,至乎孝宣,其所施行,多合經傳,宜比方今事,驗之往古,聿遵前典,事無難改,不勝至願。願得召見,若對尚書近臣,口陳其要。』帝令尚書問狀,統對曰: 議上,遂寢不報。 後出爲九江太守,定封陵鄉侯。統在郡亦有治跡,吏人畏愛之。卒於官。子-{松}-嗣。 == 統子 -{松}- == -{松}-字伯孫,少爲郎,尚光武女舞陰長公主,再遷虎賁中郎將。-{松}-博通經書,明習故事,與諸儒修明堂、辟雍、郊祀、封禪禮儀,常與論議,寵幸莫比。光武崩,受遺詔輔政。永平元年,遷太僕。 -{松}-數爲私書請托郡縣,二年,發覺免官,遂懷怨望。四年冬,乃縣飛書誹謗,下獄死,國除。 子扈,後以恭懷皇后從兄,永元中,擢爲黃門侍郎,歷位卿、校尉。溫恭謙讓,亦敦《詩》、《書》。永初中,爲長樂少府。 == -{松}-弟 竦 == -{松}-弟竦。竦字叔敬,少習《孟習易》,弱冠能教授。後坐兄-{松}-事,與弟恭俱徙九真。既徂南土,歷江、湖,濟沅、湘,感悼子胥、屈原以非辜沈身,乃作《悼騷賦》,系玄石而沈之。 顯宗後詔聽還本郡。竦閉門自養,以經籍爲娛,著書數篇,名曰《七序》。班固見而稱曰:『孔子著《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梁竦作《七序》而竊位素餐者慚。』姓好施,不事產業。長嫂舞陰公主贍給諸梁,親疏有序,特重敬竦,雖衣食器物,必有加異。竦悉分與親族,自無所服。 竦生長京師,不樂本土,身負其才,郁郁不得意。嘗登高遠望,嘆息言曰:『大丈夫居世,生當封侯,死當廟食。如其不然,閑居可以養誌,《詩》、《書》足以自娛,州郡之職,徒勞人耳。』後辟命交至,並無所就。有三男三女,肅宗納其二女,皆爲貴人。小貴人生和帝,竇皇后養以爲子,而竦家私相慶。後諸竇聞之,恐梁氏得志,終爲己害,建初八年,遂譖殺二貴人,而陷竦等以惡逆。詔使漢陽太守鄭據傳考竦罪,死獄中,家屬復徙九真。辭語連及舞陰公主,坐徙新城,使者護守。宮省事密,莫有知和帝梁氏生者。 ,竇太后崩,-{松}-子扈遣從兄禪奏記三府,以爲漢家舊典,崇貴母氏,而梁貴人親育聖躬,不蒙尊號,求得申議。太尉張酺引禪訊問事理,會後召見,因白禪奏記之狀。帝感慟良久,曰:『於君意若何?』酺對曰:『《春秋》之義,母以子貴。漢興以來,母氏莫不降顯,臣愚以爲宜上尊號,追慰聖靈,存錄諸舅,以明親親。』帝悲泣曰:『非君孰爲朕思之!』會貴人姊南陽樊調妻嫕上書自訟曰: 帝覽章感悟,乃下中常侍、掖庭令驗問之,嫕辭證明審,遂得引見,具陳其狀。乃留嫕止宮中,連月乃出,賞賜衣被錢帛第宅奴卑,旬月之間,累資千萬。嫕素有行操,帝益愛之,加號梁夫人;擢樊調爲羽林左監。調,光祿大夫宏兄曾孫也。 於是追尊恭懷皇后。其冬,制詔三公、大鴻臚曰:『夫孝莫大於尊尊親親,其義一也。《詩》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朕不敢興事,覽於前世,太宗、中宗,實有舊典,追命外祖,以篤親親。其追封謚皇太后父竦爲褒親湣侯,比靈文、順成、恩成侯。魂而有靈,嘉斯寵榮,好爵顯服,以慰母心。』遣中謁者與嫕及扈,備禮西迎竦喪,詣京師改殯,賜東園畫館、玉匣、衣衾,建塋於恭懷皇后陵傍。帝親臨送葬,百官畢會。 徵還竦妻、子,封子棠爲樂平侯,棠弟雍乘氏侯,雍弟翟單父侯,邑各五千戶,位皆特進,賞賜第宅、奴卑、車馬、兵弩、什物以巨萬計,寵遇光於當世。諸梁內外以親疏並補郎、謁者。 棠官至大鴻臚,雍少府。棠卒,子安國嗣,延光中爲侍中,有罪免官,諸梁爲郎吏者皆坐免。 == 竦孫 商 == 商字伯夏,雍之子也。少以外戚拜郎中,遷黃門侍郎。永建元年,襲父封乘氏侯。三年,順帝選商女及妹入掖庭,遷侍中、屯騎校尉。陽嘉元年,女立爲皇后,妹爲貴人,加商位特進,更增國土,賜安車駟馬,其歲拜執金吾。二年,封子冀爲襄邑侯,商讓不受。三年,以商爲大將軍,固稱疾不起。四年,使太常桓焉奉策就第即拜,商乃詣闕受命。明年,夫人陰氏薨,追號開封君,贈印綬。 商自以戚屬居大位,每存謙柔,虛己進賢,辟漢陽巨覽、上黨陳龜爲椽屬。李固、周舉爲從事中郎,於是京師翕然,稱爲良輔,帝委重焉。每有饑饉,輒載租穀於城門,賑與貧餧,不宣己惠。檢禦門族,未曾以權盛幹法。而性慎弱無威斷,頗溺於內豎。以小黃門曹節等用事於中,遂遣子冀、不疑與爲交友,然宦者忌商寵任,反俗陷之。永和四年,中常侍張逵、蘧政,內者令石光,尚方令傅福,冗從僕射杜永連謀,共譖商及中常侍曹騰、孟賁,雲欲征諸王子,圖議廢立,請收商等案罪。帝曰:『大將軍父子我所親,騰、賁我所愛,必無是,但汝曹共妒之耳。』逵等知言不用,懼迫,遂出矯詔收縛騰、賁於省中。 帝聞震怒,敕宦者李歙急呼騰、賁釋之,收逵等,悉伏誅。辭所連染及在位大臣,商懼多侵枉,乃上疏曰:『《春秋》之義,功在元帥,罪止首惡,故賞不僭溢,刑不淫濫,五帝、三王所以同致康乂也。竊聞考中常侍張逵等,辭語多所牽及。大獄一起,無辜者眾,死囚久系,纖微成大,非所以順迎和氣,平政成化也。宜早訖竟,以止逮捕之煩。』帝乃納之,罪止坐者。 六年秋,商病篤,敕子冀等曰:『吾以不德,享受多福。生無以輔益朝廷,死必耗廢帑臧,衣衾飯唅玉匣珠貝之屬,何益朽骨。百僚勞擾,紛華道路,秖增塵垢,雖云禮制,亦有權時。方今邊境不寧,盜賊未息,豈宜重爲國損!氣絕之後,載至冢舍,即時殯斂。斂以時服,皆以故衣,無更裁制。殯已開冢,冢開即葬。祭食如存,無用三牲。孝子善述父誌,不宜違我言也。』及薨,帝親臨喪,諸子欲從其誨,朝廷不聽,賜以東園朱壽器、銀鏤、黃腸、玉匣、什物二十八種,錢二百萬,布三千匹。皇后錢五百萬,布萬匹。及葬,贈輕車介士,賜謚忠侯。中宮親送,帝幸宣陽亭,瞻望車騎。子冀嗣。 == 商子 冀 == 冀字伯車。爲人鳶肩豺目,洞精矘眄,口吟舌言,裁能書計。少爲貴戚,逸遊自恣。性嗜酒,能挽滿、彈棋、格五、六博、蹴鞠、意錢之戲,又好臂鷹走狗,騁馬鬥雞。初爲黃門侍郎,轉侍中、虎賁中郎將,越騎、步兵校尉,執金吾。 ,拜河南尹。冀居職暴恣,多非法,父商所親客洛陽令呂放,頗與商言及冀之短,商以讓冀,冀即遣人於道刺殺放。而恐商知之,乃推疑於放之怨仇,請以放弟禹爲洛陽令,使捕之,盡滅其宗親、賓客百餘人。 商薨未及葬,順帝乃拜冀爲大將軍,弟侍中不疑爲河南尹。 及帝崩,沖帝始在繈褓,太后臨朝,詔冀與太傅趙峻、太尉李固參錄尚書事。冀雖辭不肯當,而侈暴滋甚。 沖帝又崩,冀立質帝。帝少而聰慧,知冀驕橫,嘗朝群臣,目冀曰:『此跋扈將軍也。』冀聞,深惡之,遂令左右進鴆加煮餅,帝即日崩。 復立桓帝,而枉害李固及前太尉杜喬,海內嗟懼,語在《李固傳》。建和元年,益封冀萬三千戶,增大將軍府舉高第茂才,官屬倍於三公。又封不疑爲潁陽侯,不疑弟蒙西平侯,冀子胤襄邑侯,各萬戶。和平元年,重增封冀萬戶,並前所襲合三萬戶。 弘農人宰宣素性佞邪,欲取媚於冀,乃上言大將軍有周公之功,今既封諸子,則其妻宜爲邑君。詔遂封冀妻孫壽爲襄城君,兼食陽翟租,歲入五千萬,加賜赤紱,比長公主。壽色美而善爲妖態,作愁眉,啼妝,墮馬髻,折腰步,齲齒笑,以爲媚惑。冀亦改易輿服之制,作平上軿車,埤幘,狹冠,折上巾,擁身扇,狐尾單衣。壽性鉗忌,能制禦冀,冀甚寵憚之。 初,父商獻美人友通期於順帝,通期有微過,帝以歸商,商不敢留而出嫁之,冀即遣客盜還通期。會商薨,冀行服,於城西私與之居。壽伺冀出,多從倉頭,篡取通期歸,截發刮面,笞掠之,欲上書告其事。冀大恐,頓首請於壽母,壽亦不得已而止。冀猶復與私通,生子伯玉,匿不敢出。壽尋知之,使子胤誅滅友氏,冀慮壽害伯玉,常置復壁中。冀愛監奴秦宮,官至太倉令,得出入壽所。壽見宮,輒屏禦者,托以言事,因與私焉。宮內外兼寵,威權大震,刺史、二千石皆謁辭之。 冀用壽言,多斥奪諸梁在位者,外以謙讓,而實崇孫氏宗親。冒名而爲侍中、卿、校尉、郡守、長吏者十餘人,皆貪叨凶淫,各遣私客籍屬縣富人,被以它罪,閉獄掠拷,使出錢自贖,資物少者至於死徙。扶風人士孫奮居富而性吝,冀因以馬乘遺之,從貸錢五千萬,奮以三千萬與之,冀大怒,乃告郡縣,認奮母爲其守臧婢,雲盜白珠十斛、紫金千斤以叛,遂收考奮兄弟,死於獄中,悉沒資財億七千餘萬。 其四方調發,歲時貢獻,皆先輸上第於冀,乘輿乃其次焉。吏人賫貨求官請罪者,道路相望。冀又遣客出塞,交通外國,廣求異物。因行道路,發取伎女禦者,而使人復乘勢橫暴,妻略婦女,歐擊吏卒,所在怨毒。 冀乃大起第舍,而壽亦對街爲宅,殫極土木,互相誇競。堂寢皆有陰陽奧室,連房洞戶。柱壁雕鏤,加以銅漆,窗牖皆有綺疏青瑣,圖以雲氣仙靈。臺閣周通,更相臨望;飛梁石蹬,陵跨水道。金玉珠璣,異方珍怪,充積臧室。遠致汗血名馬。又廣開園囿,采土築山,十里九陂,以像二崤,深林絕澗,有若自然,奇禽馴獸,飛走其間。冀、壽共乘輦車,張羽蓋,飾以金銀,遊觀第內,多從倡伎,鳴鐘吹管,酣謳竟路。或連繼日夜,以騁娛恣。客到門不得通,皆請謝門者,門者累千金。又多拓林苑,禁同王家,西至弘農,東界滎陽,南極魯陽,北達河、淇,包含山藪,遠帶丘荒,周旋封域,殆將千里。又起菟苑於河南城西,經亙數十里,發屬縣卒徒,繕修樓觀,數年乃成。移檄所在,調發生菟,刻其毛以爲識,人有犯者,罪至刑死。嘗有西域賈胡,不知禁忌,誤殺一兔,轉相告言,坐死者十餘人。冀二弟嘗私遣人出獵上黨,冀聞而捕其賓客,一時殺三十餘人,無生還者。冀又起別第於城西,以納奸亡。或取良人,悉爲奴卑,至數千人,名曰『自賣人』。 ,帝以冀有援立之功,欲崇殊典,乃大會公卿,共議其禮。於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趨,斂履上殿,謁贊不名,禮儀比蕭何;悉以定陶、成陽餘戶增封爲四縣,比鄧禹;賞賜金錢、奴婢、采帛、車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元勛。每朝會,與三公絕席。十日一人,平尚書事。宣布天下,爲萬世法。冀猶以所奏禮薄,意不悅。專擅威柄,凶恣日積,機事大小,莫不咨決之。宮衛近侍,並所親樹。禁省起居,纖微必知。百官遷召,皆先到冀門箋檄謝恩,然後敢詣尚書。下邳人吳樹爲宛令,之官辭冀,冀賓客布在縣界,以情托樹。樹對曰:『小人奸蠹,比屋可誅。明將軍以椒房之重,處上將之位,宜崇賢善,以補朝闕。宛爲大都,土之淵藪,自侍坐以來,未聞稱一長者,而多托非人,誠非敢聞!』冀嘿然不悅。樹到縣,遂誅殺冀客爲人害者數十人,由是深怨之。樹後爲荊州刺史,臨去辭冀,冀爲設酒,因鴆之,樹出,死車上。又遼東太守侯猛,初拜不謁,冀託以它事,乃腰斬之。 時,郎中汝南袁著,年十九,見冀凶縱,不勝其憤,乃詣闕上書曰: 書得奏御,冀聞而密遣掩捕著。著乃變易姓名,後託病偽死,結蒲爲人,市棺殯送。冀廉問知其詐,陰求得,笞殺之,隱蔽其事。學生桂陽劉常,當世名儒,素善於著,冀召補令史以辱之。時,太原郝絜、胡武,皆危言高論,與著友善。先是,絜等連名奏記三府,薦海內高士,而不詣冀,冀追怒之,又疑爲著黨,敕中部官移檄捕前奏記者並殺之,遂誅武家,死者六十餘人。絜初逃亡,知不得免,因輿櫬奏書冀門。書入,仰藥而死,家乃得全。及冀誅,有詔以禮祀著等。冀諸忍忌,皆此類也。 不疑好經書,善待士,冀陰疾之,因中常侍白帝,轉爲光祿勛,又諷眾人共薦其子胤爲河南尹。胤一名胡狗,時年十六,容貌甚陋,不勝冠帶,道路見者,莫不蚩笑焉。不疑自恥兄弟有隙,遂讓位歸第,與弟蒙閉門自守。冀不欲令與賓客交通,陰使人變服至門,記往來者。南郡太守馬融、江夏太守田明,初除,過謁不疑,冀諷州郡以它事陷之,皆髡笞徙朔方。融自刺不誅,明遂死於路。 ,封不疑子馬爲潁陰侯,胤子桃爲城父侯。冀一門前後七封侯,三皇后,六貴人,二大將軍,夫人、女食邑稱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餘卿、將、尹、校五十七人。在位二十餘年,究極滿盛,威行內外,百僚側目,莫敢違命,天子恭己而不得有所親豫。 帝即不平之。延熹元年,太史令陳授因小黃門徐璜,陳災異日食之變,咎在大將軍,冀聞之,諷洛陽令收考授,死於獄。帝由此發怒。 初,掖庭人鄧香妻宣生女猛,香卒,宣更適梁紀。梁紀者,冀妻壽之舅也。壽引進猛入掖庭,見幸,爲貴人,冀因欲認猛爲其女以自固,乃易猛姓爲梁。時猛姊婿邴尊爲議郎,冀恐尊沮敗宣意,乃結刺客於偃城,刺殺尊,而又欲殺宣。宣家在延熹裏,與中常侍袁赦相比,冀使刺客登赦屋,欲入宣家。赦覺之,鳴鼓會眾以告宣。宣馳入以白帝,帝大怒,遂與中常侍單超、具瑗、唐衡、左悺、徐璜等五人成謀誅冀。語在《宦者傳》。 冀心疑超等,乃使中黃門張惲入省宿,以防其變。具瑗敕吏收惲,以輒從外入,欲圖不軌。帝因是御前殿,召諸尚書入,發其事,使尚書令尹勛持節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閣,斂諸符節送省中。使黃門令具瑗將左右廄騶、虎賁、羽林、都候斂戟士,合千餘人,與司隸校尉張彪共圍冀第。使光祿勛袁盱持節收冀大將軍印綬,徙封比景都鄉侯。冀及妻壽即日皆自殺。悉收子河南尹胤、叔父屯騎校尉讓,及親從衛尉淑、越騎校尉忠、長水校尉戟等,諸梁及孫氏中外宗親送詔獄,無長少皆棄市。不疑、蒙先卒。其它所連及公卿、列校、尉刺史、二千石死者數十人,故吏賓客免黜者三百餘人,朝廷爲空,惟尹勛、袁盱及廷尉邯鄲義在焉。是時事卒從中發,使者交馳,公卿失其度,官府市里鼎沸,數日乃定,百姓莫不稱慶。 收冀財貨,縣官斥賣,合三十餘萬萬,以充王府,用減天下稅租之半。散其苑囿,以業窮民。錄誅冀功者,封尚書令尹勛以下數十人。 ==史論== 論曰:順帝之世,梁商稱爲賢輔,豈以其地居亢滿,而能以願謹自終者乎?夫宰相運動樞極,感會天人,中於道則易以興政,乖於務則難乎-{禦}-物。商協回天之勢,屬雕弱之期,而匡朝恤患,未聞上述,憔悴之音,載謠人口。雖輿粟盈門,何救阻饑之厄;永言終制,未解屍官之尤。況乃傾側孽臣,傳寵凶嗣,以致破家傷國,而豈徒然哉! ==史贊== 贊曰:在河西佐漢,統亦定算。褒親幽憤,升高累嘆。商恨善柔。冀遂貪亂。

译文

【卷三十四 梁统列传 第二十四】 【梁统】 梁统,字仲宁,安定乌氏人,晋国大夫梁益耳,便是他的先祖。梁统的高祖父梁子都,从河东迁居到北地,梁子都的儿子梁桥,凭借千万家资迁到茂陵,到哀帝、平帝末年,又归居安定。 梁统性情刚毅而喜好法律。起初在州郡任职。此后,被征召补任中郎将,出使安抚招集凉州,拜为酒泉太守。恰逢更始帝败亡,赤眉军攻入长安,梁统与窦融以及各郡太守起兵保守疆界,谋划共同推举一位统帅。起初按照职位品级,众人都一致推举梁统,梁统坚决推辞说:"从前陈婴不肯接受众人拥立为王,是因为家中还有老母在堂。如今我梁统家中也有尊亲健在,况且我德行浅薄、才能有限,实在不足以担当此任。"于是众人共同推举窦融为河西大将军,改任梁统为武威太守。他为政严厉威猛,威名震动邻郡。 此后,梁统与其他郡守各自派遣使者跟随窦融的长史刘钧到宫阙进献贡品,希望能到皇帝行在所朝见,朝廷下诏加封梁统为宣德将军。建武八年夏,光武帝亲自征讨隗嚣,梁统与窦融等人率兵与皇帝车驾会合。等到隗嚣败亡,封梁统为成义侯,他的同母兄长梁巡、堂弟梁腾都被封为关内侯,拜梁腾为酒泉典农部尉,随后都遣送回河西。建武十二年,梁统与窦融等人一同到京师,以列侯的身份参加朝会,改封为高山侯,拜为太中大夫,并任命他的四个儿子为郎官。 梁统在朝廷之中,屡次陈奏有益于国事的建议。他认为法令已经过于轻缓,无法制止下面的奸邪之徒。应当加重刑罚,遵循古代旧有的典章制度,于是上疏说: 【说明:原文仅存"乃上疏曰:"引导语,此次奏疏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此事被下交三公、廷尉商议,议论的人认为推行严刑峻法,并非圣明君主当务之急,况且现行法度施行已久,又岂是一朝一夕所能整顿更改的。梁统如今所拟定的意见,不适宜准予施行。 梁统又上言说:"主管官员认为臣如今所说的话,不能够施行。仔细考察臣所奏的内容,并非是主张严刑峻法。臣私下认为,高帝以后,一直到孝宣帝时期,当时所施行的法度,大多与经传的义理相符合,理应参照当今的时局,从古代的施行成效中加以验证,遵循以往的成规典章,事情并没有什么难以更改之处,臣不胜恳切的愿望。恳请能够得到陛下的召见,如同当面回答尚书近臣的询问一样,亲口向陛下陈说其中的要义。"皇帝命尚书前去询问情况,梁统回答说: 【说明:原文仅存"统对曰:"引导语,此次答对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这番议论呈报上去后,最终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 此后出任九江太守,改封陵乡侯。梁统在郡内任职期间也颇有治理的政绩,官吏百姓都又敬畏又爱戴他。卒于任上。他的儿子梁松继承了爵位。 【梁统子 梁松】 梁松,字伯孙,年少时任郎官,娶了光武帝的女儿舞阴长公主,两次升迁后任虎贲中郎将。梁松博通经书,熟悉朝廷的典章旧例,与诸位儒生一同修订明堂、辟雍、郊祀、封禅的礼仪制度,皇帝常与他一同商议这些事宜,他所受到的宠幸无人可比。光武帝驾崩后,梁松接受遗诏辅佐朝政。永平元年,升任太仆。 梁松屡次以私人书信请托郡县官员办事,永平二年,事情败露被免官,从此心怀怨恨。永平四年冬,他悬挂匿名的飞书诽谤朝廷,因此下狱而死,封国被废除。 他的儿子梁扈,后来因是恭怀皇后的堂兄,永元年间,被提拔为黄门侍郎,历任卿、校尉等职。他为人温和恭敬、谦逊礼让,也精通《诗经》《尚书》。永初年间,任长乐少府。 【梁松弟 梁竦】 梁松的弟弟叫梁竦。梁竦,字叔敬,年少时研习《孟氏易》,二十岁时便能够教授门徒。后来因兄长梁松一案获罪,与弟弟梁恭一同被流放到九真郡。到了南方之地后,他历经长江、洞庭湖,渡过沅水、湘水,感伤悼念伍子胥、屈原因蒙受不白之冤而投江自沉,于是写下《悼骚赋》,把它系在一块黑色的石头上沉入江中。 显宗后来下诏准许他返回本郡。梁竦此后闭门自我修养,以经籍典册自娱,撰写了数篇文章,命名为《七序》。班固看到后称赞道:"孔子撰写《春秋》而使乱臣贼子感到畏惧,梁竦写下《七序》而使那些窃据官位、尸位素餐的人感到惭愧。"梁竦生性喜好施舍,不置办产业。他的长嫂舞阴公主接济供养各位梁氏族人,对亲疏远近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尤其特别敬重梁竦,即便是衣食器物,也必定要格外优待。梁竦却把这些全都分给了亲族,自己反而没有什么可用的衣物。 梁竦生长在京师,不喜欢回到故乡本土,自身怀有才华,却郁郁不得志。他曾经登高远望,感叹说:"大丈夫立身处世,活着就应当封侯拜爵,死后就应当享受宗庙的祭祀。如果做不到这样,闲居也可以修养志向,《诗经》《尚书》也足以自我娱乐,州郡这样的小官职,不过是徒然劳累罢了。"此后朝廷的征召任命屡次到来,他都没有应命就任。他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肃宗(章帝)纳其中两个女儿入宫,都被封为贵人。小贵人生下了和帝,窦皇后把他抚养为自己的儿子,梁竦一家私下都为此庆贺。后来窦氏家族的人听闻此事,担心梁氏得志后,最终会成为自己的祸害,建初八年,于是诬陷诽谤杀害了两位梁贵人,又用大逆不道的罪名陷害梁竦等人。朝廷下诏派汉阳太守郑据传讯审理梁竦的罪状,他死在狱中,家属又被流放到九真郡。案情言辞牵连到舞阴公主,她因此获罪被流放到新城,由使者看守监护。此事因宫廷内部机密而讳莫如深,几乎没有人知道和帝其实是梁氏所生。 此后,窦太后驾崩,梁松的儿子梁扈派堂兄梁禅向三公府呈递奏记,认为汉朝旧有的典章制度,向来推崇尊贵生母的地位,而梁贵人亲自孕育了圣上的身躯,却没有蒙受尊号的追封,请求能够重新申议此事。太尉张酺把梁禅召来询问事情的原委,恰逢皇帝召见张酺,他趁机禀告了梁禅呈递奏记的情形。皇帝感动悲伤了很久,说:"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张酺回答说:"《春秋》的大义讲,母亲因儿子而尊贵。汉朝兴起以来,生母之家没有不获得尊崇显贵的,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追加尊号,以告慰圣灵,并存录抚恤诸位舅氏,以彰明亲亲之义。"皇帝悲伤流泪说:"若不是您,还有谁能为朕想到这一层呢!"恰逢梁贵人的姐姐、嫁给南阳人樊调为妻的梁嫕上书为自己申诉说: 【说明:原文仅存"上书自诉曰:"引导语,上书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皇帝阅览奏章后深受感动、恍然醒悟,于是下令中常侍、掖庭令前去查验询问此事,梁嫕的言辞证据确凿明晰,于是得以被引见入宫,详细陈述了当年的情形。皇帝于是把梁嫕留在宫中,过了几个月才放她出宫,赏赐衣被、钱财布帛、宅第奴婢,短短十天半月之间,累积的资财便多达千万。梁嫕素来有德行操守,皇帝因此更加喜爱她,加封她为"梁夫人"的称号;又提拔樊调为羽林左监。樊调,是光禄大夫樊宏兄长的曾孙。 于是朝廷追尊梁贵人为恭怀皇后。这年冬天,皇帝颁布制诏给三公、大鸿胪说:"孝道之中,没有比尊崇尊长、亲爱亲人更为重大的了,二者的道理是相通的。《诗经》说:'父亲生养了我,母亲抚育了我,抚摩我、养育我,让我成长、培育我,眷顾我、庇护我,出入怀抱都护佑着我。想要报答这样的恩德,就像浩瀚无边的苍天一样没有穷尽。'朕本不敢擅自兴办此事,但翻阅前代的先例,太宗(文帝)、中宗(宣帝)时,确实都有追尊母族的旧典,如今追命外祖,以此敦厚亲亲之义。特追封谥皇太后的父亲梁竦为褒亲愍侯,比照灵文侯、顺成侯、恩成侯的先例办理。他的魂灵倘若有知,也当欣然接受这份宠荣,愿这尊贵的爵位与显赫的服饰,能够告慰母亲的心愿。"朝廷派中谒者与梁嫕以及梁扈一同,备齐礼节西行迎回梁竦的灵柩,运至京师重新改殡安葬,赐给东园所制的画馆、玉匣、衣衾等物,在恭怀皇后陵墓的旁边营建墓茔。皇帝亲自临丧送葬,百官全部到齐会葬。 朝廷又征召梁竦的妻子儿女回京,封他的儿子梁棠为乐平侯,梁棠的弟弟梁雍为乘氏侯,梁雍的弟弟梁翟为单父侯,食邑各五千户,官位都是特进,赏赐的宅第、奴婢、车马、兵弩、器物多达以巨万计,恩宠礼遇之隆盛冠绝当世。梁氏内外宗族因亲疏关系分别补任郎官、谒者等职。 梁棠官至大鸿胪,梁雍官至少府。梁棠去世,儿子梁安国继承了爵位,延光年间任侍中,因罪获免官,梁氏家族中担任郎官属吏的人也都因此连坐被免官。 【梁竦孙 梁商】 梁商,字伯夏,是梁雍的儿子。年少时凭借外戚的身份拜为郎中,升任黄门侍郎。永建元年,承袭父亲的爵位为乘氏侯。永建三年,顺帝选纳梁商的女儿以及妹妹入宫,梁商升任侍中、屯骑校尉。阳嘉元年,梁商的女儿被立为皇后,妹妹被封为贵人,皇帝加封梁商官位为特进,又增加了他的封邑,赐给他安车驷马,这一年拜为执金吾。阳嘉二年,封他的儿子梁冀为襄邑侯,梁商推辞不肯接受。阳嘉三年,任命梁商为大将军,他坚决称病不肯就任。阳嘉四年,皇帝派太常桓焉带着策书到他的府第拜授官职,梁商这才到宫阙接受任命。第二年,他的夫人阴氏去世,追封谥号为开封君,追赠印绶。 梁商自认为凭借外戚身份而位居高位,因此常常保持谦逊柔和的态度,虚心礼贤下士,征辟汉阳人巨览、上党人陈龟担任掾属,李固、周举担任从事中郎,于是京师上下都一致称赞他是良好的辅政大臣,皇帝也十分倚重他。每逢发生饥荒,他总要把租粮装载到城门赈济,救济贫困饥饿的百姓,却从不张扬自己的恩惠。他约束管教自己的门族亲属,从不曾凭借权势侵犯法度。然而他生性谨慎懦弱,缺乏威严果断,颇为宠幸内宫的宦官。因小黄门曹节等人在宫中当权,梁商于是让儿子梁冀、梁不疑与他们结交为友,然而宦官们仍忌恨梁商受到的宠信重用,反过来暗中构陷他。永和四年,中常侍张逵、蘧政,内者令石光,尚方令傅福,冗从仆射杜永等人相互勾结谋划,一同诬陷梁商以及中常侍曹腾、孟贲,声称他们打算征召各诸侯王的儿子,图谋废立之事,请求逮捕梁商等人治罪。皇帝说:"大将军父子是朕所亲近的人,曹腾、孟贲是朕所喜爱的人,必定没有这样的事,只是你们这些人共同嫉妒他们罢了。"张逵等人得知自己的谗言不被采信,惶恐窘迫,于是假传诏令在宫中把曹腾、孟贲逮捕捆绑起来。 皇帝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敕令宦官李歙急速前去释放曹腾、孟贲,逮捕张逵等人,全部处死。审讯中所牵连涉及的官员以及在职的大臣,梁商担心其中有很多被冤枉侵害,于是上疏说:"《春秋》的大义讲,功劳归于主帅统领,罪责则止于首恶元凶,因此奖赏不至于过滥,刑罚也不至于过度牵连,五帝、三王正因如此才能同样达到国泰民安的治世。臣私下听闻,审讯中常侍张逵等人的口供,牵连涉及的人很多。一旦兴起大狱,无辜受累的人便会为数众多,死囚也被长期羁押,细微的过失被夸大成重罪大案,这并非是顺应祥和之气、成就太平教化的做法啊。理应尽早结案,以停止不断逮捕带来的烦扰。"皇帝于是采纳了他的建议,只治罪首恶,不再牵连他人。 永和六年秋,梁商病重,嘱咐儿子梁冀等人说:"我因缺乏德行,却享受了过多的福分。活着的时候没能有益于辅佐朝廷,死后必定还要耗费朝廷的府库积蓄,那些衣衾、饭含、玉匣、珠贝一类的陪葬之物,对我这把腐朽的尸骨又有什么益处呢?百官为此奔波劳顿,道路上车马纷华,只会徒增尘土污垢,这虽说是礼制的规定,但也应当有权宜通融的时候。如今边境尚不安宁,盗贼也未曾平息,怎么能够再为此让国家蒙受损耗呢!我断气之后,运到墓地后,就立即入殓下葬。入殓时用平常的衣服,都用旧衣物,不必再另行裁制新衣。殡殓完毕后就打开墓穴,墓穴一开就立即安葬。祭祀供奉的食物就如同我生前一样简单,不必用牛羊猪三牲的隆重祭品。孝顺的儿子应当善于秉承父亲的遗志,不应违背我这番话啊。"等到他去世后,皇帝亲自前往吊丧,几个儿子想要遵从他的遗言办理丧事,朝廷却不答应,赐给他东园所制的朱漆寿棺、银缕、黄肠题凑、玉匣,以及器物二十八种,钱二百万,布三千匹。皇后又赐钱五百万,布一万匹。等到下葬时,还赠予轻车、介士(陪葬车马仪仗),赐谥号为忠侯。皇后亲自送葬,皇帝驾临宣阳亭,远远瞻望灵车仪仗。他的儿子梁冀继承了爵位。 【梁商子 梁冀】 梁冀,字伯车。他生得耸肩鼓目、目光凶狠,说话时嘴唇翕动、口齿含糊不清,仅仅勉强能书写计算而已。他年少时便身为贵戚,放纵逸乐、恣意妄为。生性嗜好饮酒,擅长挽强弓、弹棋、格五、六博、蹴鞠、猜钱等各种游戏,又喜好架鹰逐狗、跑马斗鸡。起初任黄门侍郎,转任侍中、虎贲中郎将,越骑、步兵校尉,执金吾。 此后,拜为河南尹。梁冀在任期间凶暴放纵,多有不法之事,父亲梁商的亲信门客洛阳令吕放,屡次向梁商谈及梁冀的短处,梁商因此责备梁冀,梁冀便派人在路上刺杀了吕放。他又害怕梁商察觉真相,便嫁祸推说是吕放的仇家所为,请求任命吕放的弟弟吕禹为洛阳令,让他去追捕凶手,借机把吕放的宗族亲属、宾客一百多人全部灭杀殆尽。 梁商去世还未及安葬,顺帝便拜梁冀为大将军,梁冀的弟弟侍中梁不疑为河南尹。 等到顺帝驾崩,冲帝当时尚在襁褓之中,太后临朝听政,下诏命梁冀与太傅赵峻、太尉李固一同参录尚书事。梁冀虽然表面上推辞不肯接受,然而他骄奢暴虐的行径却越发变本加厉。 冲帝又驾崩,梁冀拥立质帝。质帝年少却十分聪慧,知道梁冀骄横跋扈,曾在朝会时,直视梁冀说:"这是位跋扈将军啊。"梁冀听闻此言,对他深恶痛绝,于是命左右在煮饼中掺入毒酒,质帝当天就驾崩了。 梁冀又拥立桓帝,并且枉加陷害了李固以及前太尉杜乔,海内之人无不悲叹惧怕,这些事记载在《李固传》中。建和元年,加封梁冀食邑一万三千户,扩大大将军府举荐高第茂才的名额,属官编制多达三公府的一倍。又封梁不疑为颍阳侯,梁不疑的弟弟梁蒙为西平侯,梁冀的儿子梁胤为襄邑侯,各食邑一万户。和平元年,又重新加封梁冀食邑一万户,连同先前所承袭的爵位食邑一共合计三万户。 弘农人宰宣素来性情谄媚奸邪,想要讨好巴结梁冀,于是上言说大将军有周公一般辅政的功劳,如今既已分封他的几个儿子,那么他的妻子也理应封为邑君。皇帝下诏于是封梁冀的妻子孙寿为襄城君,兼食阳翟的租税,每年收入五千万钱,加赐红色的绶带,礼遇比照长公主。孙寿容貌姣美又擅长做出妖媚的姿态,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等各种媚态,用以魅惑众人。梁冀也随之改换车马服饰的制度,制作平顶带帷的軿车,佩戴埤帻、狭冠,扎折上巾,摆设遮身的扇具,穿着狐尾单衣。孙寿性情善妒而工于钳制,能够驾驭控制梁冀,梁冀对她十分宠爱又颇为畏惧。 当初,梁商曾把美人友通期献给顺帝,友通期犯有小过失,顺帝把她送还给梁商,梁商不敢再留她在府中,便将她嫁了出去,梁冀却派门客把友通期偷偷夺了回来。恰逢梁商去世,梁冀在服丧期间,竟在城西私自与友通期同居。孙寿趁梁冀外出之机,带领众多奴仆,强行把友通期夺了回来,剪去她的头发、划破她的脸面,加以鞭笞拷打,还想上书告发梁冀的这件丑事。梁冀十分惶恐,向孙寿的母亲叩头求情,孙寿也不得已才作罢。梁冀却仍然与友通期私通,生下儿子梁伯玉,把他藏匿起来不敢公开。孙寿不久便知道了这件事,让儿子梁胤诛灭了友氏一家,梁冀担心孙寿会加害伯玉,常常把他藏在夹壁墙中。梁冀宠爱一个叫秦宫的监奴,官至太仓令,得以自由出入孙寿的居所。孙寿见到秦宫时,总要屏退左右侍从,假托商议事务,趁机与他私通。秦宫因此内外兼受宠信,权势威震一时,刺史、二千石官员都要前来拜谒辞别他。 梁冀听从孙寿的话,大多排斥剥夺了在职的其他梁氏族人的官位,表面上假托谦让,实际上却极力尊崇孙氏的宗族亲属。冒用姓名而担任侍中、卿、校尉、郡守、长吏的孙氏族人多达十几人,都贪婪凶暴、荒淫无度,各自派遣私人门客登记所辖县内的富人,罗织其他罪名,将他们关入监狱严刑拷打,逼迫他们出钱自行赎罪,财物较少的甚至被处死或流放。扶风人士孙奋家境富裕却生性吝啬,梁冀于是赠给他一辆马车,向他借贷五千万钱,士孙奋只给了三千万钱,梁冀大怒,便向郡县诬告,硬说士孙奋的母亲是他家看守财物的婢女,谎称她盗窃了白珠十斛、紫金千斤而逃亡,于是逮捕拷问士孙奋兄弟,二人死于狱中,全部没收了他家一亿七千余万的资财。 四方各地的赋税调发、每年的贡品进献,都要先把上等的物品输送给梁冀,皇帝的份额反倒排在其次。官吏百姓携带财物求官赎罪的人,在道路上络绎不绝。梁冀又派门客出使塞外,与外国交往勾结,广泛搜求珍奇异物。他还借着外出的机会,沿途强夺歌姬侍女,又纵使门客倚仗权势横行霸道,强娶劫掠妇女,殴打官吏士卒,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深怀怨毒。 梁冀于是大兴土木建造府第宅院,孙寿也在对面街道另建宅第,二人都极尽土木工程之能事,相互攀比夸耀。厅堂寝室都建有幽深曲折的密室,房间相连、门户贯通。柱子墙壁都精雕细刻,还镶嵌了铜饰、涂饰漆彩,窗牖上都装饰着华丽的花格窗棂和青色的锁纹,绘制着云气仙灵的图案。楼台阁道四通八达,可以相互远眺观望;飞架的桥梁、石制的台阶,跨越水道。金玉珠玑,各地的珍奇异宝,堆满了库藏的房室。还从远方求得汗血宝马之类的名马。又广泛开辟园林苑囿,堆土筑山,绵延十里、九座陂塘,仿照崤山的地貌,深邃的树林、险绝的溪涧,宛如天然生成一般,珍奇的飞禽驯服的走兽,在其间自由飞翔奔走。梁冀、孙寿二人共乘辇车,张挂羽盖,用金银装饰,在府第内四处游览观赏,随行的大多是歌姬伎人,鸣钟吹管,一路欢歌畅饮。有时连续几天几夜不停,纵情享乐放纵。宾客来访若门房不予通报,都要向守门人行贿请托,看门人因此积累的财富多达千金。他又大肆拓展林苑,禁令等同于王室的规格,西至弘农,东至荥阳边界,南到鲁阳,北达黄河、淇水,包罗了山林湖泽,远远连带着荒僻的丘陵,环绕整个封地区域,几乎将近千里之广。他又在河南城西修建兔苑,绵延数十里,征发所辖各县的士卒徒隶,修缮楼台观阁,历经数年才建成。他向各地传发文书,征调活兔,在兔毛上刻字作为标记,凡有百姓触犯猎兔禁令的,罪至处死。曾有一位西域来的胡商,不知道这项禁忌,误杀了一只兔子,于是相互揭发牵连,因此获罪处死的多达十几人。梁冀的两个弟弟曾私自派人到上党打猎,梁冀听闻后逮捕了他们的宾客,一时之间就杀了三十多人,无一人生还。梁冀又在城西另建别宅,用来收留窝藏奸邪逃犯。有的甚至掳掠平民良家百姓,全都贬为奴婢,多达数千人,号称"自卖人"。 此后,皇帝因梁冀有拥立之功,想要给予他特殊的礼遇典章,于是大会公卿,共同商议这项礼仪。于是主管官员上奏说梁冀入朝时可以不必小步疾走,穿鞋上殿,谒见时赞礼官不必直呼其名,礼仪比照萧何的旧例;把定陶、成阳两地剩余的户口全部增封给他,凑足四个县,比照邓禹的先例;赏赐的金钱、奴婢、彩帛、车马、衣服、宅第,比照霍光的先例;以此表彰他非同寻常的元勋功业。每逢朝会,让他与三公分开而坐、不必同席。每十天由他一人平决尚书事务。这项待遇诏告天下,作为万世的法度。梁冀却仍嫌所议定的礼遇太过微薄,心中不悦。他独揽威权,凶恶放纵的行径日益加深,无论大小政事,无不向他咨询决断。宫廷宿卫近侍,也都是他所亲信培植的党羽。宫中禁省的一举一动,他都必定能够纤毫毕知。百官凡有升迁调任,都要先到梁冀的府门递交书信谢恩,然后才敢前往尚书台报到。下邳人吴树任宛县县令,赴任前向梁冀辞行,梁冀的宾客门客遍布宛县境内,梁冀便托付吴树关照他们。吴树回答说:"小人奸邪蠹害,比比皆是、按律当诛。明将军以椒房外戚的尊贵地位,身居上将的高位,理应崇尚贤良善类,来弥补朝廷的缺失。宛县是天下大都会,本就是藏污纳垢之地,自从我侍坐以来,从未听闻您称赞过一位真正的长者贤人,反而多次托付我照顾一些不肖之徒,实在不敢从命!"梁冀听后默然不悦。吴树到任后,便诛杀了梁冀门客中危害百姓的数十人,因此深遭梁冀的怨恨。吴树后来任荆州刺史,临行前向梁冀辞行,梁冀设宴款待他,趁机在酒中下毒,吴树刚出门,就死在了车上。此外辽东太守侯猛,刚上任时没有前去拜谒梁冀,梁冀便假托其他罪名,将他处以腰斩之刑。 当时,郎中汝南人袁著,年仅十九岁,见到梁冀凶暴放纵,难忍心中的义愤,于是到宫阙前上书说: 【说明:原文仅存"乃诣阙上书曰:"引导语,上书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奏书得以呈报皇帝御览,梁冀听闻此事后暗中派人秘密搜捕袁著。袁著于是改换姓名,后来假托患病死去,用蒲草扎成人形,购置棺材举行了殡葬仪式。梁冀查访得知了这是假死的诡计,暗中把他找到,鞭打将他杀死,并隐瞒了这件事。太学生桂阳人刘常,是当世知名的儒者,向来与袁著交好,梁冀便征召他补任令史一职以此羞辱他。当时,太原人郝絜、胡武,都以直言高论著称,与袁著交情深厚。此前,郝絜等人曾联名向三公府呈递奏记,举荐海内的高洁之士,却没有向梁冀呈递,梁冀因此追加怨怒,又怀疑他们是袁著的党羽,敕令各部官员传发檄文逮捕先前联名呈递奏记的人一并处死,于是诛灭了胡武全家,死者多达六十多人。郝絜起初逃亡在外,得知自己终究难以幸免,便抬着自己的棺材到梁冀的府门前呈上奏书。奏书呈入之后,他便仰药自尽而死,家人因此得以保全性命。等到梁冀被诛杀后,朝廷下诏以礼仪祭祀袁著等人。梁冀的种种残忍猜忌之事,大多都是这一类。 梁不疑喜好经书,善于礼待士人,梁冀暗中忌恨他,便通过中常侍向皇帝进言,把他转任为光禄勋,又暗示众人共同举荐他的儿子梁胤担任河南尹。梁胤小名叫胡狗,当时年仅十六岁,容貌十分丑陋,连冠带都撑不起来,路人见了,无不讥笑他。梁不疑因兄弟之间生出嫌隙而深感耻辱,于是辞官归家,与弟弟梁蒙闭门自守。梁冀不想让他与宾客交往,暗中派人改换服装到他的门前,记录来往的人员。南郡太守马融、江夏太守田明,刚被任命时,路过拜谒了梁不疑,梁冀便暗示州郡以其他罪名陷害他们,二人都被判处髡刑、鞭笞并流放到朔方。马融自刺未死,田明则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此后,封梁不疑的儿子梁马为颍阴侯,梁胤的儿子梁桃为城父侯。梁冀一门前后一共封侯七人,出了三位皇后,六位贵人,两位大将军,夫人、女儿食邑封君的有七人,娶公主为妻的有三人,其余担任卿、将、尹、校的官员多达五十七人。他在位二十多年,权势富贵达到了极致,威势遍行朝廷内外,百官对他侧目而视,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天子自己也只能恭谨自守,不能有丝毫的亲政参与。 皇帝对此内心早已不平。延熹元年,太史令陈授通过小黄门徐璜,陈说灾异日食的变异现象,其罪咎在于大将军梁冀,梁冀听闻此事后,暗示洛阳令逮捕拷问陈授,陈授死在狱中。皇帝因此更加愤怒。 当初,掖庭中有位叫邓香的人,他的妻子宣氏生下女儿邓猛,邓香去世后,宣氏改嫁给梁纪。梁纪,是梁冀妻子孙寿的舅父。孙寿把邓猛引荐进入掖庭,得到皇帝的宠幸,被封为贵人,梁冀于是想认邓猛为自己的女儿,以此巩固自身的地位,便把邓猛的姓氏改为梁氏。当时邓猛的姐夫邴尊任议郎,梁冀担心邴尊会阻挠败坏这一打算,便在偃城安排刺客,刺杀了邴尊,又想杀害邓猛的母亲宣氏。宣氏的家在延熹里,与中常侍袁赦的住宅相邻,梁冀派刺客爬上袁赦的屋顶,想要潜入宣氏家中行刺。袁赦发觉了这一图谋,敲鼓聚集众人,把这件事告知了宣氏。宣氏赶忙飞奔入宫禀告皇帝,皇帝勃然大怒,于是与中常侍单超、具瑗、唐衡、左悺、徐璜等五人共同谋划诛杀梁冀。此事记载在《宦者传》中。 梁冀心中怀疑单超等人,便派中黄门张恽入宫值宿,以防不测之变。具瑗敕令属吏逮捕张恽,认定他是擅自从宫外进入宫中,图谋不轨。皇帝借此机会登临前殿,召集诸位尚书入内,揭发了梁冀的罪状,派尚书令尹勋持符节勒令丞郎以下的官员都手持兵器守卫宫省的各处门阁,收缴各处的符节送入宫中。又派黄门令具瑗率领左右厩骑、虎贲、羽林、都候等收缴武器的士卒,一共一千多人,与司隶校尉张彪一同包围了梁冀的府第。派光禄勋袁盱持符节收缴梁冀大将军的印绶,改封他为比景都乡侯。梁冀与妻子孙寿当天便一同自杀而死。朝廷又全部逮捕了他的儿子河南尹梁胤、叔父屯骑校尉梁让,以及堂亲卫尉梁淑、越骑校尉梁忠、长水校尉梁戟等人,梁氏以及孙氏内外的宗族亲属,都被押送到诏狱之中,无论老幼一律处以弃市之刑。梁不疑、梁蒙此前已先去世。其余牵连获罪的公卿、列校、尉、刺史、二千石等官员多达数十人,从前的属吏宾客被免职罢黜的有三百多人,朝廷因此为之一空,只剩下尹勋、袁盱以及廷尉邯郸义等人还在朝。当时这件事是仓促之间从宫中发起的,使者往来奔驰传令,公卿们都惊慌失措乱了方寸,官府市井之间人声鼎沸,过了几天才安定下来,百姓无不称快庆贺。 朝廷没收了梁冀的财货,交由官府变卖,一共合计三十多亿钱,用来充实国库,因此减免了天下租税的一半。又散发了他的园林苑囿,分给贫苦的百姓耕作。记录论功诛杀梁冀的功臣,封赏尚书令尹勋以下数十人。 【史论】 史臣评论说:顺帝在位之时,梁商被称为贤良的辅政大臣,这难道是因为他虽身居极盛的高位,却仍能以谨慎自守而得以善终吗?宰相运筹于国家权力的枢纽核心,感应沟通天意人心,若能合乎正道便容易兴办政事,若违背了应尽的职分便难以驾驭万物人心。梁商正当扶危定倾、力挽狂澜的关键时局,又逢国势雕敝衰弱之期,然而他辅佐朝廷、忧恤国难,却未曾听闻他有过什么值得称道的建树,反倒是那种憔悴无为的怨叹之音,屡屡传布于人们的口中。即便他家门前车载的粮食堆积如山,又哪里能挽救天下饥荒阻隔的灾厄呢;他临终遗言从简办理丧事,也未能洗脱他尸位素餐、有负重任的过失。更何况后来梁冀这样倾覆邪僻的孽臣,继承传袭这份宠信的凶恶后嗣,以至于最终导致家破国伤的下场,这难道仅仅是偶然的吗! 【史赞】 赞曰:梁统在河西辅佐汉室,也算是深谋远虑之人。梁竦追念亲人却抑郁悲愤,登高远望屡屡叹息。梁商悔恨自己过于软弱良善。梁冀最终贪婪暴虐、酿成祸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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