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　孝明八王列傳　第四十

【千乘哀王建】 千乘哀王刘建，受封为千乘王。次年便去世了。他年纪尚幼，没有子嗣，封国因此被废除。 【陈敬王羡】 陈敬王刘羡，受封为广平王。后来，有关官员上奏请求让刘羡与钜鹿王刘恭、乐成王刘党一同前往各自的封国就任。肃宗（章帝）天性笃厚仁爱，不忍心让诸位皇子与自己分离，于是将他们都留在了京城。第二年，朝廷依照舆地图，下令各封国的户口数额均等，每年的租税收入各为八千万钱。刘羡博通经书，为人威严庄重，曾与众儒生在白虎殿讲论经义。 建初七年，皇帝因广平国地处北方，多有边境戍防的费用开支，便将刘羡改封为西平王，划分汝南郡八个县作为他的封国。等到章帝驾崩后，遗诏又将他改封为陈王，食邑淮阳郡，当年便前往封国就任。他在位三十七年后去世，其子陈思王刘钧继承王位。 刘钧继位后，做了许多不合法度之事，甚至擅自举行只有天子才能使用的大射之礼。他生性阴险狠毒，喜好舞文弄法，凡是与他不和的国相、二千石官员，他都暗中加以陷害。他因憎恶怨恨敬王的夫人李仪等人，便指使门客隗久杀害了李仪一家。 官吏后来捕获了隗久，将他关押在长平县的监狱中。刘钧想要杀人灭口、断绝口供，又指使人结交狱吏杀害隗久。此事后来被发觉，有关官员上奏弹劾，刘钧因此获罪，被削去西华、项、新阳三个县的封地。永元十二年，朝廷又封刘钧的六个弟弟为列侯。后来刘钧娶了从掖庭放出的宫女李嬈为小妻，又因此获罪被削去圉、宜禄、扶沟三个县的封地。朝廷又封陈敬王的孙子刘安国为耕亭侯。 刘钧在位二十一年后去世，其子陈怀王刘竦继承王位。在位两年后去世，没有子嗣，封国因此断绝。 后来，朝廷又册立陈敬王之子安寿亭侯刘崇为陈王，这便是陈顷王。他在位五年后去世，其子陈孝王刘承继承王位。 刘承去世后，其子陈愍王刘宠继承王位。国相师迁追查上奏，说前任国相魏愔曾与刘宠一同祭祀天神，暗中怀有非分的僭越企求，罪行等同大逆不道。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派遣使者前往查验此事。当时朝廷刚刚诛杀了勃海王刘悝，灵帝不忍心再度施以刑罚，便下诏用囚车将魏愔、师迁押送到北寺的诏狱中，命中常侍王酺与尚书令、侍御史一同会审。魏愔供称自己只是与陈王一同祭祀黄老之君，为的是祈求长生的福分罢了，并无其他非分的企求。王酺等人上奏认为魏愔身居匡正国政之职，所作所为却不端正，师迁则是诬告自己的君王，构陷不道之罪，二人皆被判处死刑。朝廷又下诏赦免刘宠，不再追究他的罪责。 刘宠擅长使用强弩射箭，十发十中，而且都命中同一处所。中平年间，黄巾贼众四起，各郡县官员都弃城逃走，唯独刘宠拥有强弩数千张，率军驻扎在国都的城郊。国人向来听闻陈王善于射箭，因此不敢反叛，所以陈国独得以保全完整，百姓归附投靠他的多达十余万人。到献帝初年，各路义兵纷纷兴起，刘宠率领部众屯驻在阳夏，自称为辅汉大将军。国相、会稽人骆俊向来有威望恩德，当时天下正逢饥荒，邻郡百姓大多前来归附依靠他，骆俊倾尽自己的家财赈济供养，使许多人因此得以保全性命。后来袁术向陈国求取粮食，骆俊拒绝了他，袁术因此恼怒怨恨，便派门客假意求见、诈杀了骆俊与刘宠，陈国也因此破败覆灭。 当时各封国已不再有租税俸禄的收入，又屡屡遭到掠夺，百姓合并粮食勉强度日，辗转饿死于沟壑之中的人为数甚多。诸位王侯的夫人姬妾，大多也被丹陵（丹陵兵，即黑山军余部）与乌桓的军队所掳掠而去。 【彭城靖王恭】 彭城靖王刘恭，先前被赐号为灵寿王。永平十五年，改封为钜鹿王。后来又改封江陵王，将南郡改为他的封国。有关部门认为江陵地处京城正南方，不宜作为诸侯王的封地，于是又改封他为六安王，以庐江郡作为封国。肃宗驾崩后，遗诏又将他改封为彭城王，食邑楚郡，当年便前往封国就任。 刘恭为人敦厚庄重，举止行动都合乎法度，官吏百姓都敬重爱戴他。朝廷曾封刘恭之子刘阿奴为竹邑侯。 后来，刘恭因事迁怒于儿子刘酺，刘酺因此自杀。国相赵牧将此事上报朝廷，并趁机诬告刘恭祭祀时口出恶言，犯有大逆不道之罪。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将他处死。刘恭上书为自己申辩。朝廷因他向来品行端正，便下令详加查实，最终查无实据，赵牧因此获罪下狱，恰逢大赦才免于一死。 刘恭在位四十六年后去世，其子彭城考王刘道继承王位。朝廷封刘道的三个弟弟为乡侯，刘恭之孙刘顺为东安亭侯。 刘道在位二十八年后去世，其子彭城顷王刘定继承王位。朝廷封刘定的兄弟九人皆为亭侯。 刘定在位四年后去世，其子彭城孝王刘和继承王位。刘和天性极为孝顺，太夫人去世时，他在陵墓旁守丧，因过度哀毁而损伤身体，超过了礼制的常规。傅相将此事上报朝廷。桓帝下诏，派人携带牛肉美酒前去迎接他回宫。刘和敬重贤才、乐善好施，国中百姓都爱戴他。初平年间，天下大乱，刘和遭到贼寇昌豨的攻击，被迫逃亡到东阿避难，后来才得以返回封国。 刘和在位六十四年后去世，其孙刘祗继承王位。在位七年，曹魏受禅代汉，刘祗被降封为崇德侯。 【乐成靖王党】 乐成靖王刘党，先前被赐号为重熹王，永平十五年被封为乐成王。刘党聪明智慧，擅长书法史学，喜好订正文字。他与肃宗（章帝）同年出生，二人尤其亲密友爱。朝廷曾将清河郡的游县、观津，勃海郡的东光、成平，涿郡的中水、饶阳、安平、南深泽共八个县，划归乐成国增益封地。等到章帝驾崩后，当年刘党便前往封国就任。刘党性情急躁苛刻，不遵守法度。按旧例宫中的宫女出宫嫁人，不得嫁给各封国的人。原掖庭的技艺侍女哀置，出宫嫁给平民章初为妻，刘党却召哀置入宫与她私通，章初想要上书告发此事，刘党心中恐惧，便暗中贿赂哀置的姐姐焦氏，指使她杀害章初。事情后来被发觉，刘党竟又缢杀了三名知情的内侍，用以灭口。他又娶已故中山简王的婢女李羽生为小妻。国相将这些事上奏朝廷。和帝下诏削去刘党东光、鄡二县的封地。 刘党在位二十五年后去世，其子乐成哀王刘崇继承王位。在位两个月便去世，没有子嗣，封国因此断绝。 第二年，和帝册立刘崇的兄长、修侯刘巡为乐成王，这便是乐成厘王。他在位十五年后去世，其子乐成隐王刘宾继承王位。在位八年后去世，没有子嗣，封国因此断绝。 第二年，朝廷又册立济北惠王之子刘苌为乐成王的继承人。刘苌到封国后仅数月，便骄纵淫乱、不守法度，罪过累累，冀州刺史与国相一同上奏弹劾刘苌罪行等同不道。安帝下诏说：「刘苌虽然面容端正，内心却放纵邪僻。他明知宗庙陵寝至关重大，继承祭祀理应恭谨守礼，却不能秉持恭敬的礼节、肃穆谨慎的态度，竟敢擅自减省祭祀所用的牺牲，不能备齐芬芳的祭品。又轻慢怠侮太姬（其祖母），全不震慑于教诲。他出入无度、行为败坏，淫风泛滥于家中，强娶他人之妻，馈赠财物予婢妾私通。他还殴打驱赶官吏百姓，专横凶暴。他所犯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实在可耻至极。朕虽然览阅了『八辟』（八种减刑）的条例，仍不忍心将他交付法司治罪。姑且将刘苌降爵为临湖侯。朕没有识别贤愚的英明睿智，以致宗室的统序混乱失次，无法用来告慰太姬在天之灵，念及此事，朕心中更增添了长久的叹息。」 朝廷于是又以河间孝王之子刘得来承继乐成靖王的宗祧。因乐成国屡遭废绝，便将国名改为安平，这便是安平孝王。 刘得在位三十年后去世，其子刘续继位。黄巾贼众起事时，刘续被叛贼劫持为人质，囚禁在广宗。贼乱平定后，他得以恢复封国。当年秋天，他因犯不道之罪被处死。他在位共三十四年，此后封国便被废除。 【下邳惠王衍】 下邳惠王刘衍，受封为下邳王。刘衍容貌俊美，肃宗即位后，常侍奉在他身边。建初初年，刘衍行冠礼，皇帝下诏赐予他的师傅以下属官金帛，各有等差。建初四年，朝廷将临淮郡以及九江郡的钟离、当涂、东城、历阳、全椒，共计十七个县，划归下邳国增益封地。章帝驾崩，当年刘衍便前往封国就任。刘衍后来患病，神志恍惚不清，而太子刘卬又因罪被废黜，各位姬妾都争相想要拥立自己的儿子为继承人，接连上书相互告发争讼。和帝怜悯此事，便派彭城靖王刘恭前往下邳，替他厘正嫡庶名分，最终立刘成为太子。 刘衍在位五十四年后去世，其子下邳贞王刘成继承王位。朝廷封刘成的两位兄长以及惠王的两位孙子皆为列侯。 刘成在位两年后去世，其子下邳愍王刘意继承王位。朝廷封刘意的八位弟弟为乡侯、亭侯。刘意后来遭遇黄巾之乱，弃国出逃。贼乱平定后恢复封国，数月后便去世了。他在位共五十七年，享年九十岁。 其子下邳哀王刘宜继承王位，在位数月后便去世，没有子嗣，封国因此被废除。 【梁节王畅】 梁节王刘畅，受封为汝南王。他的母亲阴贵人深受皇帝宠爱，刘畅因此尤其得到父皇的怜爱，他封国的租税收入是其他诸侯王的数倍。肃宗即位后，念及先帝的心意，对他的赏赐恩宠格外优厚。朝廷曾封刘畅的舅父阴棠为西陵侯。建初四年，朝廷将他改封为梁王，把陈留郡的郾县、宁陵，济阴郡的薄县、单父、己氏、成武，共六个县，划归梁国增益封地。章帝驾崩，当年刘畅便前往封国就任。 刘畅生性聪慧，然而年少得志、骄纵成性，颇有不遵守法度的行径。回到封国后，他屡次做恶梦，随从官员卞忌自称能够役使六丁神将、擅长占卜梦境，刘畅因此多次让他占卜。此外刘畅的乳母王礼等人，也借此自称能够见到鬼神显灵之事，于是众人一同占卜气象、祭祀祈福。卞忌等人阿谀谄媚，声称神灵显示刘畅将来会成为天子。刘畅心中十分欢喜，便与他们互相应和往来。豫州刺史梁相上奏弹劾刘畅犯有不道之罪，经过审讯拷问，刘畅始终不肯认罪。有关官员请求将刘畅逮捕押送廷尉的诏狱审理，和帝没有准许。有关官员再次上奏请求废除梁国，将刘畅流放到九真郡，皇帝仍不忍心，只削去了他成武、单父二县的封地。刘畅十分惶恐畏惧，上疏谢罪说：【说明：此处原文仅存"上疏辭謝曰："引导语，正文奏疏内容在数据源中缺失，属真实数据缺口，未臆造补全。】 刘畅坚决辞让爵位，接连多次上书请辞，朝廷最终都没有准许。 刘畅在位二十七年后去世，其子梁恭王刘坚继承王位。朝廷封刘坚的两位弟弟为乡侯、亭侯。 刘坚在位二十六年后去世，其子梁怀王刘匡继承王位。朝廷封刘匡的七位兄弟为乡侯、亭侯。 刘匡在位十一年后去世，没有子嗣，顺帝便册封刘匡的弟弟、孝阳亭侯刘成为梁王，这便是梁夷王。 他在位二十九年后去世，其子梁敬王刘元继承王位。 刘元在位十六年后去世，其子刘弥继承王位。刘弥在位四十年，曹魏受禅代汉，他被降封为崇德侯。 【淮阳顷王昞】 淮阳顷王刘昞，永平十五年被封为常山王，后来又改封为淮阳王，将汝南郡的新安（当为"新阳"）、西华划归淮阳国增益封地。 刘昞在位十六年后去世，来不及册立继承人。和帝便册立他的小儿子刘侧继续承袭常山王之位，延续他的宗祀，这便是常山殇王。 刘侧在位十三年后去世，他们父子二人都未曾前往封国就任，全都安葬在京城。刘侧没有子嗣，当月朝廷便册立他兄长刘防之子、亭侯刘章为常山王。 和帝怜悯刘章年幼丧父，屡次加以赏赐。延平元年，刘章前往封国就任。 刘章在位二十五年后去世，这便是常山靖王。其子常山顷王刘仪继承王位。朝廷封刘仪的两位兄长为亭侯。 刘仪在位十七年后去世，其子常山节王刘豹继承王位。元嘉元年，朝廷封刘豹的四位兄长为亭侯。 刘豹在位八年后去世，其子刘暠继承王位。在位三十二年时，遭逢黄巾之乱，弃国出逃，封国因此被废除。 【济阴悼王长】 济阴悼王刘长，受封为济阴王。朝廷将东郡的离狐、陈留郡的长垣划归济阴国增益封地。他在位十三年，在京城去世，没有子嗣，封国因此被废除。 【史论】 史臣评论说：晏子曾说「人的性情本来是丰厚而追求私利的，因此要用『幅』（限度）来端正德行、约束它，这就叫做『幅利』」。这是说人的情性需要用节制来端正自身的德行，也如同布帛需要用一定的幅度才能织成应有的规格一样。明帝分封诸位皇子，每年的租税收入不超过二千万钱，马皇后为此进言求情也未能获准增加。这实在是贤明之举啊！这难道仅仅是节俭而已吗！明帝深知骄纵尊贵之人的欲望永无满足，嗜欲之心也难以穷尽，所以东汉的诸侯王中很少有落到祸患败亡下场的，正是这个道理。 赞曰：孝明皇帝传承子嗣，如同以藩屏拱卫王室的八个封国。陈敬王庄重严整，彭城靖王德行敦厚。下邳惠王患病神伤，梁节王被邪说所惑。三位藩王皆早年而立，唯独乐成靖王行事荒悖失当。 【说明：原文末尾附有《校勘记》一节，共约二十余条，逐条列出汲古阁本、殿本等古代刻本之间的文字异同及点校考订依据，属版本校勘学术性质的附注，非叙事内容，故不再逐条翻译，仅概述其性质说明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