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陳龐陳橋列傳 第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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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漢書卷五十一 李陳龐陳橋列傳 第四十一 ==李恂== 李恂字叔英,安定臨涇人也。少習韓詩,[一]教授諸生常數百人。太守穎川李鴻請署功曹,未及到,而州闢為從事。會鴻卒,恂不應州命,而送鴻喪還鄉里。既葬,留起頤墳,持喪三年。 注[一]韓嬰所傳詩也。 辟司徒桓虞府。後拜侍御史,持節使幽州,宣佈恩澤,慰撫北狄,所過皆圖寫山川、屯田、聚落百餘卷,悉封奏上,肅宗嘉之。拜兗州刺史。以清約率下,常席羊皮,服布被。遷張掖太守,有威重名。時大將軍竇憲將兵屯武威,天下州郡遠近莫不修禮遺,恂奉公不阿,為憲所奏免。 後復征拜謁者,使持節領西域副校尉。西域殷富,多珍寶,諸國侍子及督使賈胡[一]數遺恂奴婢、宛馬、金銀、香罽之屬,一無所受。[二]北匈奴數斷西域車師、伊吾,隴沙以西使命不得通,[三]恂設購賞,遂斬虜帥,縣首軍門。自是道路夷清,威恩並行。 注[一]督使,主蕃國之使也。賈胡,胡之商賈也。 注[二]袁山松書曰:「西域出諸香、石蜜。」罽,織毛為布者。 注[三]前書曰:「車師前國王居交河城。」伊吾故城在今瓜州晉昌縣北。廣志曰:「流沙在玉門關外,東西數百里,有三斷名曰三隴也。」 遷武威太守。後坐事免,步歸鄉里,潛居山澤,結草為廬,獨與諸生織席自給。 會西羌反畔,恂到田舍,為所執獲。羌素聞其名,放遣之。恂因詣洛陽謝。時歲荒,司空張敏、司徒魯恭等各遣子饋糧,悉無所受。徙居新安關下,拾橡實以自資。[一]年九十六卒。 注[一]橡,櫟實也。武帝元鼎三年徙函谷關於新安也。 ==陳禪== 陳禪字紀山,巴郡安漢人也。仕郡功曹,舉善黜惡,為邦內所畏。察孝廉,州辟治中從事。[一]時刺史為人所上受納臧賂,禪當傳考,[二]無它所繼,但持喪斂之具而已。及至,笞掠無筭,五毒畢加,禪神意自若,辭對無變,事遂散釋。車騎將軍鄧騭聞其名而辟焉,舉茂才。時漢中蠻夷反畔,以禪為漢中太守。 夷賊素聞其聲,實時降服。遷左馮翊,入拜諫議大夫。 注[一]續漢志曰,每州有持中從事也。 注[二]傳謂逮捕而考之也。 永寧元年,西南夷撣國王[一]獻樂及幻人,能吐火,自支解,易牛馬頭。明年元會,作之於庭,安帝與腢臣共觀,大奇之。禪獨離席舉手大言曰:「昔齊魯為夾谷之會,齊作侏儒之樂,仲尼誅之。[二]又曰:『放鄭聲,遠佞人。』[三]帝王之庭,不宜設夷狄之技。」尚書陳忠劾奏禪曰:「古者合歡之樂舞於堂,四夷之樂陳於門,故詩云『以雅以南,□任朱離』。[四]今撣國越流沙,踰縣度,[五] 萬里貢獻,非鄭□之聲,佞人之比,而禪廷訕朝政,[六]請劾禪下獄。」有詔勿收,左轉為玄菟候城障尉,[七]詔「敢不之官,上妻子從者名」。禪既行,朝廷多訟之。會北匈奴入遼東,追拜禪遼東太守。胡憚其威強,退還數百里。禪不加兵,但使吏卒往曉慰之,單于隨使還郡。禪於學行禮,為說道義以感化之。 單于懷服,遺以胡中珍貨而去。 注[一]撣音徒丹反。 注[二]家語曰,魯定公與齊侯會於夾谷,孔子攝相事。齊奏中宮之樂,倡優侏儒戲於前。孔子趨曰:「匹夫而侮諸侯,罪應誅。」於是斬侏儒,手足異處。 注[三]論語孔子之言。 注[四]詩小雅鼓鐘之詩曰:「以雅以南,以鑰不僭。」薛君云:「南夷之樂曰南。 四夷之樂唯南可以和於雅者,以其人聲音及鑰不僭差也。」周禮,鞮鞻氏掌四夷之樂。鄭玄注云:「東方曰韎,南方曰任,西方曰朱離,北方曰禁。」毛詩無「韎任朱離」之文,蓋見齊、魯之詩也,今亡。韎音昧。禮記曰,九夷、八蠻、六戎、五狄來朝,立於明堂四門之外也。 注[五]前書西域傳曰:「縣度者,山名也。溪谷不通,以繩索相引而度,去陽關五千八百八十里。」 注[六]訕,謗也。 注[七]候城,縣,在遼東。 及鄧騭誅廢,禪以故吏免。復為車騎將軍閻顯長史。順帝即位,遷司隸校尉。 明年,卒於官。 子澄,有清名,官至漢中太守。 禪曾孫寶,亦剛壯有禪風,為州別駕從事,顯名州裡。 ==龐參== 龐參字仲達,河南緱氏人也。初仕郡,未知名,河南尹龐奮見而奇之,舉為孝廉,拜左校令。坐法輸作若盧。[一] 注[一]若盧,獄名。 永初元年,涼州先零種羌反畔,遣車騎將軍鄧騭討之。參於徒中使其子俊上書曰:「方今西州流民擾動,而征發不絕,水潦不休,地力不復。[一]重之以大軍,疲之以遠戍,農功消於轉運,資財竭於征發。田疇不得墾闢,禾稼不得收入,搏手困窮,無望來秋。[二]百姓力屈,不復堪命。臣愚以為萬里運糧,遠就羌戎,不若總兵養觿,以待其疲。車騎將軍騭宜且振旅,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涼州士民,轉居三輔。休徭役以助其時,止煩賦以益其財,令男得耕種,女得織□,[三]然後畜精銳,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則邊人之仇報,奔北之恥雪矣。」書奏,會御史中丞樊准上疏薦參曰:「臣聞鷙鳥累百,不如一鶚。[四] 昔孝文皇帝悟馮唐之言,而赦魏尚之罪,使為邊守,匈奴不敢南向。[五]夫以一臣之身,折方面之難者,選用得也。臣伏見故左校令河南龐參,勇謀不測,卓爾奇偉,高才武略,有魏尚之風。前坐微法,輸作經時。今羌戎為患,大軍西屯,臣以為如參之人,宜在行伍。惟明詔采前世之舉,觀魏尚之功,免赦參刑,以為軍鋒,必有成效,宣助國威。」鄧太后納其言,即擢參於徒中,召拜謁者,使西督三輔諸軍屯,而征鄧騭還。 注[一]言其耗損,不復於舊。 注[二]兩手相搏,言無計也。 注[三]□音如深反。杜預注左傳云:「織□,織繒布也。」 注[四]前書鄒陽諫吳王之辭也。鶚,大鵰也。 注[五]前書馮唐謂文帝曰:「臣聞魏尚為雲中守,匈奴遠避,不近雲中之塞。上功莫府,一言不相應,文吏以法繩之。愚以為陛下法太明而賞太輕。」文帝悅,是日令唐持節赦魏尚,復以為雲中守也。 四年,羌寇轉盛,兵費日廣,且連年不登,谷石萬餘。參奏記於鄧騭曰:「比年羌寇特困隴右,供徭賦役為損日滋,官負人責數十億萬。[一]今復募發百姓,調取谷帛,衒賣什物,以應吏求。外傷羌虜,內困徵賦。[二]遂乃千里轉糧,遠給武都西郡。塗路傾阻,難勞百端,疾行則鈔暴為害,遲進則谷食稍損,運糧散於曠野,牛馬死於山澤。縣官不足,輒貸於民。民已窮矣,將從誰求?名救金城,而實困三輔。三輔既困,還復為金城之禍矣。參前數言宜□西域,乃為西州士大夫所笑。今苟貪不毛之地,營恤不使之民,[三]暴軍伊吾之野,以慮三族之外,[四]果破涼州,禍亂至今。夫拓境不寧,無益於強;多田不耕,何救饑敝!故善為國者,務懷其內,不求外利;務富其民,不貪廣土。三輔山原曠遠,民庶稀疏,故縣丘城,可居者多。[五]今宜徙邊郡不能自存者,入居諸陵,田戍故縣。孤城絕郡,以權徙之;轉運遠費,聚而近之;徭役煩數,休而息之。此善之善者也。」騭及公卿以國用不足,欲從參議,觿多不同,乃止。 注[一]責音側懈反。 注[二]為羌寇所傷也。 注[三]恤,憂也。不使之人謂戎虜凶獷,不堪為用。 注[四]言勞師救遠,以為親戚之憂慮。 注[五]丘,空也。 拜參為漢陽太守。郡人任棠者,有奇節,隱居教授。參到,先候之。棠不與言,但以薤一大本,水一盂,置戶屏前,自抱孫兒伏於戶下。主簿白以為倨。參思其微意,良久曰:「棠是欲曉太守也。水者,欲吾清也。拔大本薤者,欲吾擊強宗也。抱兒當戶,欲吾開門恤孤也。」於是歎息而還。參在職,果能抑強助弱,以惠政得民。 元初元年,遷護羌校尉,畔羌懷其恩信。明年,燒當羌種號多等皆降,始復得還都令居,通河西路。[一]時先零羌豪僭號北地,詔參將降羌及湟中義從胡七千人,[二]與行征西將軍司馬鈞期會北地擊之。參於道為羌所敗。既已失期,乃稱病引兵還,坐以詐疾征下獄,校書郎中馬融上書請之曰:「伏見西戎反畔,寇鈔五州,陛下愍百姓之傷痍,哀黎元之失業,單竭府庫以奉軍師。昔周宣獫狁侵鎬及方,[三]孝文匈奴亦略上郡,而宣王立中興之功,文帝建太宗之號。 非惟兩主有明叡之姿,抑亦扞城有虓虎之助,[四]是以南仲赫赫,列在周詩,亞夫赳赳,載於漢策。[五]竊見前護羌校尉龐參,文武昭備,智略弘遠,既有義勇果毅之節,兼以博雅深謀之姿。又度遼將軍梁慬,前統西域,勤苦數年,還留三輔,功□克立,閒在北邊,單于降服。今皆幽囚,陷於法網。 昔荀林父敗績於邲,晉侯使復其位;[六]孟明視喪師於崤,秦伯不替其官。[七] 故晉景並赤狄之土,秦穆遂霸西戎。[八]宜遠覽二君,使參、慬得在寬宥之科,誠有益於折衝,毗佐於聖化。」書奏,赦參等。 注[一]令居,縣,屬金城郡。令音零。 注[二]湟,水名,今在鄯州。 注[三]詩小雅六月之詩曰:「侵鎬及方,至於涇陽。」鄭玄注云:「鎬、方皆北方地名。」 注[四]詩曰:「公侯干城。」又曰:「闞如虓虎。」干,扞也。虓虎,怒貌也。 注[五]詩曰:「赫赫南仲,薄伐西戎。」周亞夫為漢將。赳赳,武貌。 注[六]左傳曰,晉荀林父及楚師戰於邲,晉師敗績。林父請死,晉侯欲許之。 士貞子諫曰:「不可。夫其敗也,如日月之食,何損於明?」晉侯使復其位。 注[七]左傳曰,晉敗秦師於崤,獲百里孟明視,後赦而歸之。秦伯曰:「孤之罪也。」不替孟明。 注[八]左傳曰,晉荀林父敗赤狄,遂滅之。晉侯賞林父狄臣千室,亦賞士貞子瓜衍之縣,曰:「吾獲狄土,子之功也。」又曰:「秦伯伐晉,遂霸西戎,用孟明也。」 後以參為遼東太守。永建元年,遷度遼將軍。四年,入為大鴻臚。尚書僕射虞詡薦參有宰相器能,*(順帝時)*以為太尉,錄尚書事。是時三公之中,參名忠直,數為左右所陷毀,以所舉用忤帝旨,司隸承風案之。時當會茂才孝廉,參以被奏,稱疾不得會。上計掾廣漢段恭因會上疏曰:「伏見道路行人,農夫織婦,皆曰『太尉龐參,竭忠盡節,徒以直道不能曲心,孤立腢邪之閒,自處中傷之地』。臣猶冀在陛下之世,當蒙安全,而復以讒佞傷毀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誡。 昔白起賜死,諸侯酌酒相賀;季子來歸,魯人喜其紓難。[一]夫國以賢化,君以忠安。今天下鹹欣陛下有此忠賢,願卒寵任,以安社稷。」書奏,詔即遣小黃門視參疾,太醫致羊酒。 注[一]紓,緩也。季子,魯公子季友也。閔公之時,國家多難,以季子忠賢,故請齊侯復之。公羊傳曰:「季子來歸。其言季子何?賢也。言其來歸何?喜之也。」 後參夫人疾前妻子,投於井而殺之。參素與洛陽令祝良不平,[一]良聞之,率吏卒入太尉府案實其事,乃上參罪,遂因災異策免。有司以良不先聞奏,輒折辱宰相,坐系詔獄。良能得百姓心,洛陽吏人守闕請代其罪者,日有數千萬人,詔乃原刑。 注[一]謝承書曰「良字邵平,長沙人。聰明博學有才幹,以廉平見稱」也。 陽嘉四年,復以參為太尉。永和元年,以久病罷,卒於家。 ==陳龜== 陳龜字叔珍,上黨泫氏人也。[一]家世邊將,便習弓馬,雄於北州。 注[一]泫氏故城,今澤州高平縣也。泫音公玄反。 龜少有志氣。永建中,舉孝廉,五遷五原太守。永和五年,拜使匈奴中郎將。 時南匈奴左部反亂,龜以單于不能制下,外順內畔,促令自殺,坐征下獄免。 後再遷,拜京兆尹。時三輔強豪之族,多侵枉小民。龜到,厲威嚴,悉平理其怨屈者,郡內大悅。 會羌胡寇邊,殺長吏,驅略百姓。桓帝以龜世諳邊俗,拜為度遼將軍。龜臨行,上疏曰:「臣龜蒙恩累世,馳騁邊垂,雖展鷹犬之用,頓斃胡虜之庭,魂骸不返,薦享狐狸,猶無以塞厚責,荅萬分也。*(至)*臣*[至]*頑駑,器無鈆刀一割之用,過受國恩,榮秩兼優,生年死日,永懼不報。臣聞三辰不軌,擢士為相; 蠻夷不恭,拔卒為將。臣無文武之才,而忝鷹揚之任,[一]上籩聖*(朝)**[明]*,下懼素餐,[二]雖歿軀體,無所云補。今西州邊鄙,土地塉埆,[三]鞍馬為居,射獵為業,男寡耕稼之利,女乏機杼之饒,守塞候望,懸命鋒鏑,聞急長驅,去不圖反。自頃年以來,匈奴數攻營郡,[四]殘殺長吏,侮略良細。戰夫身膏沙漠,居人首繫馬鞍。或舉國掩戶,盡種灰滅,孤兒寡婦,號哭空城,野無青草,室如懸磬。[五]雖含生氣,實同枯朽。往歲并州水雨,災螟互生,稼穡荒耗,租更空闕。[六]老者慮不終年,少壯懼於困□。陛下以百姓為子,品庶以陛下為父,焉可不日□勞神,[七]垂撫循之恩哉!唐堯親捨其子以禪虞舜者,是欲民遭聖君,不令遇惡主也。[八]故古公杖策,其民五倍;[九] 文王西伯,天下歸之。[一0]豈復輿金輦寶,以為民惠乎!近孝文皇帝感一女子之言,除肉刑之法,[一一]體德行仁,為漢賢主。陛下繼中興之統,承光武之業,臨朝聽政,而未留聖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懼逆上旨,取過目前。 呼嗟之聲,招致災害,胡虜凶悍,因衰緣隙。而令倉庫單于豺狼之口,功業無銖兩之□,皆由將帥不忠,聚奸所致。前涼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糾罰,太守令長,貶黜將半,政未踰時,功□卓然。實應賞異,以勸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殘。又宜更選匈奴烏桓護羌中郎將校尉,簡練文武,授之法令,除並涼二州今年租更,寬赦罪隸,埽除更始。則善吏知奉公之佑,惡者覺營私之禍,胡馬可不窺長城,塞下無候望之患矣。」帝覺悟,乃更選幽、井刺史,自營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詔「為陳將軍除並、涼一年租賦,以賜吏民」。龜既到職,州郡重足震慄,鮮卑不敢近塞,省息經用,歲以億計。[一二] 注[一]詩曰「維師尚父,時惟鷹揚」也。 注[二]素,空也。無功受祿為素餐。 注[三]埆音覺,又音確,謂薄土也。 注[四]謂郡有屯兵者,即護羌校尉屯金城,烏桓校尉屯上谷之類。 注[五]左傳曰:「室如懸磬,野無青草。」言其屋居如磬之懸,下無所有。 注[六]更謂卒更錢也。 注[七]書曰「文王至於日中□,不遑暇食」也。 注[八]史記曰「堯知子丹朱不肖,不足授天下,乃推授舜。*[授舜]*則天下得其利而丹朱病,授丹朱則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堯曰:『終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卒授舜以天下」也。 注[九]帝王世紀曰「古公但甫,是為太王,為百姓所附。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幣玉帛,不能免焉。王遂杖策而去,踰梁山,止於岐山之陽,邑於周地。豳人從者如歸巿,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也。 注[一0]帝王世紀曰西伯至仁,百姓襁負而至。 注[一一]女子即太倉令淳于公之女緹縈也。事見前書。 注[一二]經,常也。 大將軍梁冀與龜素有隙,譖其沮毀國威,挑取功譽,[一]不為胡虜所畏。坐征還,遂乞骸骨歸田裡。復征為尚書。冀暴虐日甚,龜上疏言其罪狀,請誅之。 帝不省。自知必為冀所害,不食七日而死。西域胡夷,並、涼民庶,鹹為舉哀,吊祭其墓。 注[一]挑取猶獨取也。獨取其名,如挑戰之義。 ==橋玄== 橋玄字公祖,梁國睢陽人也。七世祖仁,從同郡戴德學,著禮記章句四十九篇,號曰「橋君學」。成帝時為大鴻臚。祖父基,廣陵太守。父肅,東萊太守。 玄少為縣功曹。時豫州刺史周景行部到梁國,玄謁景,因伏地言陳相羊昌罪惡,乞為部陳從事,[一]窮案其奸。景壯玄意,署而遣之。玄到,悉收昌賓客,具考臧罪。昌素為大將軍梁冀所厚,冀為馳檄救之。景承旨召玄,玄還檄不發,案之益急。昌坐檻車征,玄由是著名。 注[一]部猶領也。 舉孝廉,補洛陽左尉。[一]時梁不疑為河南尹,玄以公事當詣府受對,恥為所辱,□官還鄉里。後四遷為齊相,坐事為城旦。刑竟,征,再遷上谷太守,又為漢陽太守。時上邽令皇甫禎有臧罪,玄收考髡笞,死於冀巿,[二]一境皆震。 郡人上邽姜岐,守道隱居,名聞西州。玄召以為吏,稱疾不就。玄怒,□督郵尹益逼致之,曰:「岐若不至,趣嫁其母。」[三]益固爭不能得,遽曉譬岐。岐堅臥不起。郡內士大夫亦競往諫,玄乃止。時頗以為譏。後謝病免,復公車征為司徒長史,拜將作大匠。 注[一]左部尉也。 注[二]冀,縣名,屬漢陽郡。 注[三]趣音促。 桓帝末,鮮卑、南匈奴及高句驪嗣子伯固並畔,為寇鈔,四府舉玄為度遼將軍,假黃鉞。玄至鎮,休兵養士,然後督諸將守討擊胡虜及伯固等,皆破散退走。 在職三年,邊境安靜。 靈帝初,征入為河南尹,轉少府、大鴻臚。建寧三年,遷司空,轉司徒。素與南陽太守陳球有隙,及在公位,而薦球為廷尉。玄以國家方弱,自度力無所用,乃稱疾上疏,引觿災以自劾。遂策罷。歲餘,拜尚書令。時太中大夫蓋升與帝有舊恩,前為南陽太守,臧數億以上。玄奏免升禁錮,沒入財賄。帝不從,而遷升侍中。玄托病免,拜光祿大夫。光和元年,遷太尉。數月,復以疾罷,拜太中大夫,就醫裡捨。 玄少子十歲,獨遊門次,卒有三人持杖劫執之,入捨登樓,就玄求貨,玄不與。 有頃,司隸校尉陽球率河南尹、洛陽令圍守玄家。球等恐並殺其子,未欲迫之。 玄瞋目呼曰:「奸人無狀,玄豈以一子之命而縱國賊乎!」促令兵進。於是攻之,玄子亦死。玄乃詣闕謝罪,乞下天下:「凡有劫質,皆並殺之,不得贖以財寶,開張奸路。」詔書下其章。初自安帝以後,法禁稍□,京師劫質,不避豪貴,自是遂絕。 玄以光和六年卒,時年七十五。玄性剛急無大體,然謙儉下士,子弟親宗無在大官者。及卒,家無居業,喪無所殯,當時稱之。 初,曹操微時,人莫知者,嘗往候玄,玄見而異焉,謂曰:「今天下將亂,安生民,者其在君乎!」操常感其知己。及後經過玄墓,輒淒愴致祭。自為其文曰: 「故太尉橋公,懿德高軌,泛愛博容。國念明訓,士思令謨。幽靈潛翳,□哉緬矣!操以幼年,逮升堂室,特以頑質,見納君子。增榮益觀,皆由□助,猶仲尼稱不如顏淵,[一]李生厚歎賈復。[二]士死知己,懷此無忘。又承從容約誓之言:『徂沒之後,路有經由,不以鬥酒隻雞過相沃酹,車過三步,腹痛勿怨。』雖臨時戲笑之言,非至親之篤好,胡肯為此辭哉?懷舊惟顧,念之淒愴。[三] 奉命東征,屯次鄉里,北望貴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享之!」[四] 注[一]論語孔子謂子貢曰:「汝與回也孰愈?」子貢曰:「賜也何敢望回。」子曰:「吾與汝俱不如也。」 注[二]復少好學,師事舞陰李生。李生奇之,曰:「賈君國器也。」 注[三]惟,思也。 注[四]魏志曰「建安七年,曹公軍譙,遂至浚儀,遣使以太牢祀橋玄,進軍官度」也。 玄子羽,官至任城相。 ==史論== 論曰:任棠、姜岐,世著其清。結甕牖而辭三命,[一]殆漢陽之幽人乎?[二] 龐參躬求賢之禮,故民悅其政;橋玄厲邦君之威,而觿失其情。夫豈力不足歟?將有道在焉。[三]如令其道可忘,則強梁勝矣。語曰:「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四]子貢曰:「寧喪千金,不失士心。」昔段干木踰牆而避文侯之命,[五]洩柳閉門不納穆公之請。[六]貴必有所屈,賤亦有所申矣。 注[一]結猶構也。莊子曰:「原憲處魯,居環堵之室,桑樞而甕牖。」周禮:「一命受職,再命受服,三命受位。」謂任、姜辭太守之辟也。 注[二]易曰:「履道坦坦,幽人貞吉。」 注[三]橋玄之捨姜岐,以道不可違,故不得以威力逼也。 注[四]鄭玄注論語云:「匹夫之守志,重於三軍之死將者也。」 注[五]高士傳曰,段干木者,晉人也。守道不仕。魏文侯造其門,段干木踰牆而避之。 注[六]洩柳,魯之賢人也。魯穆公時,請見之,洩柳閉門而不納。事見孟子。 贊曰:李叟勤身,甘饑辭饋。禪為君隱,之死靡貳。龜習邊功,參起徒中。橋公識運,先覺時雄。 ==校勘記== 一六八四頁一0行州辟治中從事按:集解引錢大昕說,謂章懷避唐諱,凡「治」字或改為「理」,或改為「化」,或改為「持」,此「治中」字亦必改易,宋人校書者又回改耳。 一六八四頁一三行夷賊素聞其聲按:汲本、殿本「聲」上有「名」字。 一六八五頁七行韎任朱離按:集解引錢大昕說,謂此句上下當有脫文,未必詩有此語。 一六八五頁一五行手足異處刊誤謂「手」當作「首」。今按:史記孔子世家亦作「手足異處」,惟谷梁傳作「首足異門而出」,劉氏殆據谷梁傳言也。 一六八六頁三行毛詩無韎任朱離之文按:集解引黃山說,謂賢注引薛君韓詩說,不及「韎任朱離」,是韓詩亦無此句,不獨毛詩也。今曰毛詩無,「毛」字當為後人妄改。注不及毛傳,必不捨韓而計毛也。 一六八六頁六行縣度者山名也按:前書西域傳「山名也」作「石山也」,此鬥。 章帝紀注引作「石山也」,不鬥。 一六八六頁六行去陽關五千八百八十里按:前書「八十里」作「八十八里」。 一六八九頁一0行始復得還都令居按:集解引黃山說,謂通鑒「都」作「治」,此避唐諱改。 一六九一頁一行*(順帝時)*以為太尉沈欽韓謂上有永建元年事,此「順帝時」三字衍文。今據刪。 一六九一頁五行夫國以賢化集解引惠棟說,謂「化」當作「治」。按:此亦章懷避諱改。 一六九一頁九行言其來歸何刊誤謂「言其」當作「其言」。按:今本公羊傳作「其言」。 一六九一頁一三行良字邵平按:集解引惠棟說,謂長沙耆舊傳作「字邵卿」,水經注亦作「邵卿」,章懷注誤。 一六九二頁八行*(至)*臣*[至]*頑駑據刊誤改。 一六九二頁一0行上籩聖*(朝)**[明]*據汲本﹑殿本改。 一六九四頁四行乃推授舜*[授舜]*則天下得其利而丹朱病刊誤謂案史記本文,更有「授舜」二字。今據補。 一六九五頁一行七世祖仁從同郡戴德學按:「戴德」當作「戴聖」。集解引朱彝尊說,謂案前書儒林傳,仁傳小戴之學,此云「戴德」,恐誤。 一六九五頁二行成帝時為大鴻臚按:集解引洪亮吉說,謂案前書百官表,平帝元始元年始雲大鴻臚橋仁,今言「成帝時」,誤。 一六九五頁三行陳相羊昌按:集解引何焯說,謂「羊」舊抄廣川書跋作「芊」。 一六九六頁一四行玄以光和六年卒時年七十五集解引惠棟說,謂橋公廟碑「七年五月甲寅,以太中大夫薨於京師」。案橋公二碑皆雲光和七年,疑傳誤也。又引侯康說,謂玄卒時年七十五,而蔡伯喈西鼎銘載玄於光和元年有「犬馬齒七十」之語,則實卒於六年,傳不誤。今按:光和七年十二月己巳改元中平,如依橋公廟碑,則當書「中平元年」。 一六九六頁一五行家無居業按:集解引惠棟說,謂張璠漢記「居業」作「余業」。 一六九七頁二行懿德高軌按:三國魏志注作「誕敷明德」。 一六九七頁三行幽靈潛翳□哉緬矣按:魏志注作「靈幽體翳,邈哉晞矣」。 一六九七頁三行特以頑質見納君子按:魏志注作「特以頑鄙之姿,為大君子所納」。 一六九七頁四行皆由□助按:魏志注同,汲本﹑殿本「助」作「勖」。 一六九七頁五行徂沒之後按:魏志注「沒」作「逝」。 一六九七頁五行腹痛勿怨按:魏志注「怨」作「怪」。
译文
【李恂】 李恂,字叔英,安定临泾人。年少时研习《韩诗》(韩婴所传的《诗经》学派),教授学生常有数百人之多。太守、颍川人李鸿请他出任功曹,还未到任,本州又征辟他为从事。恰逢李鸿去世,李恂没有应从事之命就职,而是护送李鸿的灵柩返回故乡安葬。安葬完毕后,他留下来修筑坟茔、守丧三年。 后被司徒桓虞征辟入府。后来被授予侍御史之职,持节出使幽州,宣布朝廷的恩泽,安抚慰问北方的狄族部落,所经之处都绘制了山川地形、屯田情况、聚落分布的图册,共一百余卷,全部封存上奏朝廷,肃宗(章帝)嘉奖了他。后被任命为兖州刺史,他以清廉简约的作风统率下属,常常坐在羊皮席上,盖的是粗布被子。后升任张掖太守,威名颇重。当时大将军窦宪率兵屯驻武威,天下州郡无论远近都纷纷备礼馈赠,唯独李恂奉公守法、不阿附权贵,因此被窦宪上奏罢免。 后来他又被征召拜为谒者,持节兼领西域副校尉。西域各国富庶殷实,多产珍宝,各国的侍子及使者、胡商屡次赠送李恂奴婢、大宛马、金银、香毛毯之类的礼物,他一概不受。北匈奴屡次切断西域车师、伊吾的道路,使陇山以西的使者往来无法畅通,李恂便设立悬赏,最终斩杀了匈奴的首领,将其首级悬挂在军门示众。从此道路重归安宁清平,威名与恩德一并得以彰显。 后升任武威太守。后又因事获罪被免官,徒步返回故乡,隐居于山泽之间,编结茅草为屋,独自与学生们一同编织草席维持生计。 恰逢西羌反叛,李恂到田间劳作时,被羌人俘获。羌人向来听闻他的名声,便将他释放。李恂于是前往洛阳谢罪。当时年成饥荒,司空张敏、司徒鲁恭等人各自派儿子前来馈赠粮食,李恂一概没有接受。他后来迁居到新安关下,靠拾取橡实来维持生活。九十六岁时去世。 【陈禅】 陈禅,字纪山,巴郡安汉人。曾出仕本郡担任功曹,褒奖善行、罢黜恶行,为郡内所敬畏。后被举为孝廉,本州征辟他为治中从事。当时本州刺史被人上告收受赃款贿赂,陈禅奉命将他逮捕审讯,然而搜检其家中,除了置办丧事所用的器具外,别无其他财物。等到审讯之时,陈禅遭受了无数次的鞭笞拷打,五种酷刑都施加于身,他仍然神色自若,供词始终没有改变,此案最终得以澄清释放。车骑将军邓骘听闻他的名声,将他征辟入府,又举荐他为茂才。当时汉中的蛮夷部族反叛,朝廷便任命陈禅为汉中太守。 蛮夷贼寇向来听闻他的威名,当即便归降臣服。后升任左冯翊,又入朝拜为谏议大夫。 永宁元年,西南夷掸国国王进献乐舞及幻术艺人,能够口中喷火、肢解自身、变换牛马之头等种种幻术。第二年元旦朝会时,这些幻术表演在庭中举行,安帝与众大臣一同观看,都感到十分惊奇。唯独陈禅离席举手大声说道:「从前齐国、鲁国在夹谷会盟时,齐国演奏了侏儒杂耍之乐,孔子下令将表演的侏儒处死(因其以低俗技艺侮辱诸侯)。古书又说:『摒弃郑国的靡靡之音,疏远巧言令色的佞人。』帝王的朝廷之上,不应当设置夷狄的杂技表演。」尚书陈忠因此上奏弹劾陈禅说:「古时候合欢的雅乐在殿堂之上演奏,四方夷狄的乐舞则陈列在宫门之外,所以《诗经》说『既有雅乐,也有南乐,还有四方各族的乐舞』。如今掸国跨越流沙、翻越悬度天险,万里迢迢前来朝贡,所奏并非郑国那种靡靡之音,也不能与佞人之流相提并论,而陈禅却在朝堂之上诽谤朝政,请求将陈禅逮捕下狱治罪。」朝廷下诏没有将他逮捕,只是将他降职调任玄菟郡候城障尉,并下诏「若他胆敢不去赴任,就上报他妻子儿女随从的姓名」(以示惩戒)。陈禅赴任之后,朝中有许多人为他申诉不平。恰逢北匈奴入侵辽东,朝廷便追加任命陈禅为辽东太守。胡人畏惧他的威势强大,便退兵数百里。陈禅并未出兵进击,只是派遣官吏士卒前去劝谕安抚,单于便随同使者一同前来郡中。陈禅在学宫举行礼仪,向他讲说道义以感化他。 单于因此心悦诚服,赠送了许多匈奴的珍贵财物后才离去。 等到邓骘被诛杀废黜后,陈禅因是他的旧部属吏而被免官。后又被车骑将军阎显征辟为长史。顺帝即位后,升任司隶校尉。 第二年,他在任上去世。 他的儿子陈澄,颇有清廉的名声,官至汉中太守。 陈禅的曾孙陈宝,也有着刚毅豪壮、颇具陈禅遗风的品格,担任本州别驾从事,在州中颇有名望。 【庞参】 庞参,字仲达,河南缑氏人。当初在本郡出仕,尚未有名声,河南尹庞奋见到他后颇感惊奇,便举荐他为孝廉,授予左校令之职。后因触犯法令被判处在若卢狱服劳役。 永初元年,凉州先零部的羌人反叛,朝廷派遣车骑将军邓骘率兵征讨。庞参在服刑期间,让儿子庞俊代为上书说:「如今西部州郡的流民正动荡不安,而朝廷的征发却接连不断,水灾又持续不停,地力也未能恢复。再加上大军云集、远征戍守使百姓疲敝不堪,农业生产因转运粮草而荒废,钱财因征发赋役而耗尽。田地无法开垦,庄稼无法收获,百姓束手无策、穷困潦倒,对来年秋收也毫无指望。臣愚以为,与其万里之遥转运粮草、深入羌戎之地征战,不如集结兵力、休养士卒,等待敌人疲惫之时再图进取。车骑将军邓骘理应暂且班师回朝,只留下征西校尉任尚督率凉州的士民,将他们转移安置到三辅地区。停止徭役以顺应农时,减省繁重的赋税以充实百姓的财力,让男子得以耕种、女子得以纺织,然后再蓄养精锐部队,趁敌人懈怠之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此则边境百姓的仇恨可以得报,此前败退的耻辱也可以洗雪了。」奏疏呈上后,恰逢御史中丞樊准也上疏举荐庞参说:「臣听说,凶猛的鸷鸟即便聚集上百只,也不如一只雕鹗(比喻庸才虽多不如一位真正的贤才)。当年孝文皇帝听从冯唐的进言而醒悟,赦免了魏尚的罪过,让他继续镇守边关,匈奴因此不敢南下侵犯。凭一位臣子之力,就能化解一方的祸患,正是因为选用得当啊。臣见到前左校令、河南人庞参,勇武谋略深不可测,卓然出众、气度奇伟,才能高超、武略过人,颇有魏尚的风范。此前他因触犯细微的法令而服劳役至今。如今羌戎为祸边境,大军西征屯驻,臣以为像庞参这样的人才,理应投身于军旅之中效力。恳请陛下明察前朝的先例,参照魏尚的功绩,赦免庞参的刑罚,让他担任军中的先锋,必定能收获实效,宣扬国家的威望。」邓太后采纳了这个建议,当即将庞参从刑徒之中提拔出来,征召拜为谒者,命他向西督率三辅地区的各路屯军,同时召回邓骘。 永初四年,羌人的侵扰愈演愈烈,军费开支日益浩繁,又连年歉收,粮价涨到一石万余钱。庞参向邓骘呈上奏记说:「近年来羌人的侵扰,使陇右地区尤其困顿不堪,供应徭役赋税的负担日益沉重,官府对百姓的欠账已达数十亿万钱之多。如今又要重新征发百姓,调取粮食布帛,变卖家中什物,以应付官吏的征求。对外要遭受羌虏的侵害,对内又要承受繁重赋税的困扰。于是不得不千里迢迢转运粮草,远远供给武都、西郡等地。沿途道路崎岖险阻,运送极为艰辛劳苦,行进迅速便容易遭到抢掠劫害,行进迟缓则粮食又逐渐损耗,运粮的队伍散布在旷野之中,牛马死于山泽之间。官府的粮饷不足,便动辄向百姓借贷。百姓本已穷困到了极点,还能再向谁去索求呢?名义上是救援金城,实际上却使三辅地区陷入困境。三辅一旦陷入困境,反过来又会重新酿成金城的祸患。臣此前曾多次进言,认为应当放弃经营西域,却被西州的士大夫们所耻笑。如今若一味贪求那些不毛之地,费心经营那些不堪驱使的百姓,屯兵于伊吾这样荒僻的边远之地,去忧虑三族以外的祸患,最终导致凉州残破,祸乱延续至今。开拓疆土却不能使其安宁,对于国家强盛并无益处;田地虽多却无人耕种,又怎能挽救饥荒疲敝之局!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务必致力于安抚国内,而不去谋求境外的利益;务必致力于使百姓富足,而不去贪图广阔的疆土。三辅地区山川原野辽阔,百姓稀少,因此有许多荒废的县邑丘城,可供百姓迁居的地方很多。如今理应将边郡中无法自立生存的百姓,迁入这些皇陵附近居住,让他们在旧县屯田戍守。孤立无援的城池、隔绝的郡县,理应权宜迁移;转运耗费巨大的地区,理应聚拢迁近;徭役繁重频繁的地方,理应予以休整安息。这才是上上之策啊。」邓骘及公卿大臣因国家财用不足,本想采纳庞参的建议,但众人多有异议,此事最终作罢。 朝廷任命庞参为汉阳太守。郡中有个叫任棠的人,品行奇特高洁,隐居教授学生。庞参到任后,先去拜访他。任棠没有与他交谈,只是把一大棵薤菜和一盂水放在门屏之前,自己抱着孙儿伏在门下。主簿以为这是傲慢无礼的表现。庞参思索其中的深意,过了许久才说:「任棠这是想以此点醒我这个太守啊。摆一盂水,是想让我为政清廉如水;拔一大棵薤菜的根,是想让我要打击铲除那些强横的豪门大族(像拔除薤菜根须那样连根铲除);抱着孙儿坐在门口,是想让我要开门怜恤孤苦无依之人啊。」于是他感叹一番后便返回了。庞参在任期间,果然能够抑制豪强、扶助弱小,以恩惠仁政赢得了民心。 元初元年,庞参升任护羌校尉,反叛的羌人也因此感念他的恩德信义。第二年,烧当羌部的首领号多等人相继归降,朝廷这才重新得以收复令居,打通了河西的道路。当时先零羌的首领在北地郡僭越称号,朝廷下诏命庞参率领归降的羌人以及湟中的义从胡共七千人,与代理征西将军司马钧约定会师,一同在北地进击叛羌。庞参在行军途中被羌人击败。他因已经贻误了会师的期限,便谎称自己患病、率兵撤回,因此获罪,以诈病之罪被逮捕下狱。校书郎中马融上书为他求情说:「臣见西部戎族反叛作乱,侵扰劫掠五个州郡,陛下怜悯百姓遭受的创伤,哀叹平民百姓失去了生计,不惜耗尽府库的钱粮来供养军队。从前周宣王时猃狁曾入侵镐地及方地,孝文皇帝时匈奴也曾侵扰上郡,然而周宣王最终成就了中兴之功,汉文帝也建立了太宗的美号。这不仅仅是因为两位君主天资聪颖睿智,也是因为有猛虎般威武的将领作为屏障扞卫,所以南仲的赫赫战功,才被记载在《诗经》的篇章之中;周亚夫的赳赳威武,也被载入了汉代的史册。臣私下见到前护羌校尉庞参,文武才能兼备,智谋韬略深远宏大,既有忠义勇猛、果敢刚毅的节操,又兼具博学儒雅、深谋远虑的才具。此外,度辽将军梁慬,此前统领西域,辛勤劳苦历经数年,回朝后又留守三辅,功业得以确立,此后驻守北方边境,使匈奴单于降服归顺。如今这二人都身陷囹圄,触犯了法网。从前荀林父在邲地兵败,晋景公仍恢复了他的官职;孟明视在崤山丧师辱国,秦穆公也没有罢黜他的官位。所以晋景公后来吞并了赤狄的疆土,秦穆公也最终称霸于西戎。恳请陛下远览这两位古代明君的先例,让庞参、梁慬二人得以蒙受宽宥赦免的恩典,这实在有益于折冲御敌之功,也有助于辅佐圣朝的教化啊。」奏疏呈上后,朝廷便赦免了庞参等人。 后来朝廷任命庞参为辽东太守。永建元年,升任度辽将军。永建四年,入朝任大鸿胪。尚书仆射虞诩举荐庞参有宰相的器量才能,朝廷便任命他为太尉,兼录尚书事。当时三公之中,庞参以忠诚正直著称,屡次遭到身边佞臣的构陷诋毁,又因他所举荐任用的人违背了皇帝的旨意,司隶校尉便顺应上意对他展开查办。当时恰逢朝廷要会见举荐的茂才、孝廉,庞参因被弹劾,只能称病不能出席会见。上计掾、广汉人段恭趁此机会上疏说:「臣见道路上的行人、田间的农夫、织布的妇女,都说『太尉庞参,竭尽忠诚、恪守节操,只因秉性正直、不能曲意逢迎,才孤立无援地处在众多奸邪之人中间,自陷于遭受中伤诽谤的境地』。臣本以为在陛下的治世之下,庞参理应蒙受安全的保障,如今却又因谗言谄媚之辈而遭受伤害诋毁,这实在是天地间最大的禁忌,也是君主应当最为警惕的至深训诫啊。当年白起被赐死,各国诸侯都举杯相庆;季友返回鲁国,鲁国人都为国难得以缓解而欢喜。国家因贤才而得以教化昌明,君主因忠臣而得以安定太平。如今天下人都为陛下拥有这样的忠臣贤才而感到欣喜,愿陛下始终恩宠信任他,以此安定国家社稷。」奏疏呈上后,朝廷立即下诏派遣小黄门前去探视庞参的病情,太医院也送去了羊肉与美酒。 后来,庞参的夫人因憎恨前妻所生的儿子,竟将他投入井中溺死。庞参向来与洛阳令祝良不睦,祝良听闻此事后,便率领属吏士卒进入太尉府中彻查此事的实情,随即向朝廷上奏庞参的罪状,庞参因此借着灾异之事被策免官职。有关官员认为祝良未先向朝廷奏报便擅自羞辱宰相,因此获罪被囚禁于诏狱之中。祝良向来深得百姓之心,洛阳的官吏百姓前往宫阙请求代他受罪的,每日多达数千上万人,朝廷这才下诏赦免了他的罪责。 阳嘉四年,朝廷又重新任命庞参为太尉。永和元年,他因长期患病而被罢免,最终在家中去世。 【陈龟】 陈龟,字叔珍,上党泫氏人。他家世代都是镇守边疆的将领,擅长弓马骑射,在北方各州颇负盛名。 陈龟少年时便胸怀志气。永建年间,被举为孝廉,五次升迁后官至五原太守。永和五年,被拜为使匈奴中郎将。 当时南匈奴左部发生反叛,陈龟认为单于无法约束管辖部众,表面归顺、暗中背叛,便逼令单于自杀,因此获罪被征召下狱免官。 后来又两次升迁,被任命为京兆尹。当时三辅地区的豪强大族,大多侵害欺凌平民百姓。陈龟到任后,厉行威严的法度,将百姓的冤屈全部予以昭雪审理,郡内百姓因此大为欣悦。 恰逢羌胡侵扰边境,杀害地方官吏,驱赶掳掠百姓。桓帝因陈龟世代熟悉边地风俗,任命他为度辽将军。陈龟临行前,上疏说:「臣陈龟世代蒙受皇恩,驰骋于边疆之地,纵然只能效犬马之劳,即便最终陨命于胡虏的庭帐之中、魂魄尸骨无法归返、只能葬身狐狸腹中,也无以报答陛下深厚的恩德于万一。臣愚钝驽钝,才具连一把铅刀都不如,却过分蒙受国家的恩宠,享有荣耀与官秩,无论生死,永远都担忧无以为报。臣听说,当日月星辰运行失常之时,君主便会破格提拔士人担任宰相;当蛮夷不肯恭顺归服之时,君主便会拔擢士卒担任将领。臣既无文武兼备的才能,却愧任统兵之职,对上愧对圣明的君王,对下又惶恐尸位素餐,即便肝脑涂地、以身殉国,恐怕也无补于事。如今西部边疆地区,土地贫瘠,百姓以鞍马为家、以射猎为业,男子少有耕种收获之利,女子缺乏纺织所得之利,戍守边塞、瞭望敌情,性命悬于刀锋箭矢之间,一旦闻警便要即刻奔赴前线,义无反顾。近年以来,匈奴屡次进攻边境的屯兵郡县,残杀地方官吏,欺凌掳掠无辜百姓。作战的士卒身死沙场、膏血涂满大漠,居家的百姓则头颅系于胡人的马鞍之上。有的整个部族门户尽遭屠戮,如同种族被彻底灭绝一般,孤儿寡妇在空城之中哀号哭泣,田野中不见一根青草,家中空空如同悬挂的石磬一般。这些百姓虽然还留有一口生气,实际上却已如同枯朽的草木一般。去年并州又遭遇水灾,蝗虫螟害接连发生,庄稼歉收耗尽,赋税征收也因此空缺。年长者忧虑自己活不到明年,年轻力壮者则担忧陷入困顿危难。陛下将百姓视为子女,百姓也将陛下视为父母,又怎能不日夜操劳、耗费心神,垂施抚恤慰问的恩德呢!当年唐尧不惜舍弃自己的儿子,而将天下禅让给虞舜,正是想让百姓能够遇到圣明的君主,而不至于遭遇昏庸的君主啊。所以古公亶父手持马鞭迁徙之时,百姓归附者反增至五倍;周文王身为西伯之时,天下百姓也纷纷归心于他。这难道是靠车载金银、辇运珍宝,才能使百姓感恩戴德的吗!近代的孝文皇帝,因感念一位女子(缇萦)的进言,废除了肉刑的酷法,体察德行、施行仁政,堪称汉代的贤明君主。陛下继承了中兴大业的统绪,承袭光武皇帝的基业,临朝听政,却尚未在此事上留意关切。况且如今担任州牧郡守之职者,大多才能不足,有的甚至出自宦官之门,只因惧怕违逆上意,只求敷衍眼前之事。百姓怨愤呼号的声音,招致了种种灾祸,胡虏因此更加凶悍,趁着朝廷的衰弱与疏漏侵扰边境。以至于府库的钱粮都被豺狼一般的敌寇吞噬殆尽,而功业却毫无分毫的建树,这都是因为将帅不忠、结党营私所导致的啊。前任凉州刺史祝良,刚一到任,便多加纠察惩处,郡中的太守、县令长官,遭贬黜的将近一半,为政尚不足一时,功效便已显著卓越。这样的人才实在应当予以特别嘉奖,以此勉励有功之臣,同时应当更换州牧郡守,斥退那些奸邪残暴之徒。此外,也应当重新选拔匈奴中郎将、乌桓校尉、护羌校尉的人选,精选熟谙文武之道的贤才,授予他们法度权柄,免除并州、凉州今年的租税徭役,宽赦罪犯囚徒,扫除积弊、重新开始。如此一来,善良的官吏便会体会到奉公守法的福佑,邪恶之人也会察觉到营私舞弊的祸患,胡人的战马便不敢再窥视长城,边塞也就不再有敌情瞭望的忧患了。」皇帝由此有所醒悟,便重新选拔了幽州、并州的刺史,从边境各郡的太守都尉以下官员大多进行了更替,并下诏「替陈将军免除并州、凉州一年的租税赋役,赐予官吏百姓」。陈龟到任之后,各州郡官员都战战兢兢、如临大敌,鲜卑也不敢靠近边塞,节省下来的经常性开支,每年多达数以亿计。 大将军梁冀向来与陈龟有嫌隙,便诬陷他挫伤诋毁国家的威望、只顾谋取个人的功名,不能使胡虏心生畏惧。陈龟因此获罪被征召还朝,于是请求告老还乡。后又被征召任命为尚书。梁冀的暴虐行径日益加剧,陈龟上疏陈述他的罪状,请求将他诛杀。 皇帝没有采纳。陈龟自知必定会遭到梁冀的迫害,绝食七日而死。西域的胡人夷族,以及并州、凉州的百姓,都为他举哀,前往他的坟墓祭奠凭吊。 【桥玄】 桥玄,字公祖,梁国睢阳人。他的七世祖桥仁,曾拜同郡人戴圣为师,撰有《礼记章句》四十九篇,被称为「桥君之学」。成帝时官至大鸿胪。祖父桥基,曾任广陵太守。父亲桥肃,曾任东莱太守。 桥玄少年时担任本县的功曹。当时豫州刺史周景巡行部属到梁国,桥玄拜见周景,趁机伏地陈述陈国国相羊昌的种种罪恶,请求担任本部的从事,彻底追查他的奸恶罪行。周景赞赏桥玄的胆识,便任命他并派他前去查办。桥玄到任后,将羊昌的所有宾客全部拘押,详细审查其贪赃枉法的罪行。羊昌向来受大将军梁冀的厚待庇护,梁冀特意驰送檄文为他求情开脱。周景秉承梁冀的旨意召回桥玄,桥玄却将檄文扣下不予发布,反而愈发加紧查办。羊昌最终被囚车押送京师治罪,桥玄由此声名大振。 后被举为孝廉,补任洛阳左尉。当时梁不疑担任河南尹,桥玄因公务应当前往官府接受问询,他耻于遭受羞辱,便弃官返回故乡。后来四次升迁,官至齐国国相,又因事获罪被判处城旦之刑。刑期满后,被朝廷征召,两次升迁后官至上谷太守,后又调任汉阳太守。当时上邽县令皇甫祯犯有贪赃之罪,桥玄将他逮捕审讯、处以髡刑鞭笞,最终死于冀县的集市之上,全郡因此震动。 郡中有位上邽人姜岐,坚守道义、隐居不仕,名闻西部各州。桥玄征召他出任属吏,他却称病不肯应召。桥玄十分恼怒,命督邮尹益前去逼迫他就任,说:「姜岐若不来赴任,就立即让他的母亲改嫁!」尹益极力劝谏都无法说服桥玄,只好赶去劝说姜岐。姜岐却坚持卧床不起。郡中的士大夫们也纷纷前往劝谏桥玄,桥玄这才作罢。当时的人对此颇有讥议。后来桥玄因病请辞免官,又被朝廷用公车征召,任司徒长史,后拜为将作大匠。 桓帝末年,鲜卑、南匈奴以及高句丽的继承人伯固都相继反叛,四处侵扰劫掠,四府一致举荐桥玄为度辽将军,并授予他持黄钺的特权。桥玄到任镇守后,先休整军队、蓄养士气,然后督率各路将领防守征讨胡虏及伯固等叛军,敌军全都被击破溃散、退兵而逃。 他在任三年,边境一直安定太平。 灵帝初年,被征召入朝任河南尹,后转任少府、大鸿胪。建宁三年,升任司空,又转任司徒。他向来与南阳太守陈球有嫌隙,然而等到他身居高位之后,反而举荐陈球担任廷尉。桥玄因当时国势正值衰弱,自忖自己的能力已无用武之地,便称病上疏,援引种种灾异之事自我弹劾。朝廷于是下诏罢免了他的职务。一年多后,又拜为尚书令。当时太中大夫盖升与皇帝有旧日的恩情,此前担任南阳太守时,贪赃所得多达数亿钱以上。桥玄上奏请求罢免盖升并将他禁锢终身,没收他的赃款财物。皇帝没有采纳,反而升任盖升为侍中。桥玄便托病请辞,被拜为光禄大夫。光和元年,升任太尉。数月后,又因病被罢免,拜为太中大夫,回到家中就医休养。 桥玄的小儿子当时年仅十岁,独自在家门前玩耍,忽然有三个人持械劫持了他,闯入宅中登上楼阁,向桥玄索要财物,桥玄却不肯给予。 不久,司隶校尉阳球率领河南尹、洛阳令的兵卒包围了桥玄的宅邸。阳球等人担心一旦逼近就会连同桥玄的儿子一起被杀害,因此不敢贸然逼迫。 桥玄怒目大声喊道:「这些奸人如此无法无天,我桥玄岂能因为一个儿子的性命,而放纵这些危害国家的贼寇逃脱呢!」他催促士兵立即进攻。于是官兵发起进攻,桥玄的儿子也因此丧命。事后桥玄前往宫阙请罪,并请求朝廷下令天下:「凡是遇到劫持人质的案件,一律将劫匪与人质一并处死,不得用财物赎回人质,以免开启奸邪的先例。」朝廷下诏将他的奏章公布天下。此前自安帝以来,法禁逐渐松弛,京城劫持人质的案件屡屡发生,甚至不避豪门权贵,从此以后这类案件便彻底绝迹了。 桥玄于光和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他性情刚烈急躁,不拘小节,然而为人谦逊俭朴、礼贤下士,他的子弟宗族之中没有一人身居高官显位。等到他去世之时,家中没有留下任何产业,甚至连丧葬安放灵柩的地方都没有,当时的人都因此称赞他的清廉。 当初,曹操尚未显达之时,世人还没有谁了解他,他曾经前去拜访桥玄,桥玄见到他后感到十分惊异,对他说:「如今天下即将大乱,能够安定百姓的人,恐怕就是您了吧!」曹操因此常常感念桥玄这份知遇之恩。后来他每次途经桥玄的坟墓,总要凄然伤怀、前往祭奠。他曾亲自撰文祭告说: 「已故太尉桥公,德行美好、行止高洁,广施仁爱、胸怀宽广。举国上下都感念他清明的教诲,士人们都追思他美好的谋略。如今他的英灵已然隐没,音容渺茫、遥不可及了!我曹操自幼年之时,便有幸登堂入室、拜谒于您,特意以我这愚钝浅陋的资质,蒙受您这样的君子接纳。我能有所增益、有所长进,都是承蒙您的助益扶持,就如同当年孔子自称不如颜回、李生也曾深深感叹赏识贾复一样。士人为知己者死,我始终铭记这份恩情、不敢忘怀。此外,我还记得当年您曾从容与我立下这样的约誓之言:『我死之后,倘若你路过此地,若不用一斗酒、一只鸡前来祭奠洒酹,即便车马已经驶过三步之远,你若因此腹痛,也不要归咎怨恨于我。』这虽然只是当时戏谑玩笑之言,但若非至亲挚友、情谊深厚,又怎肯说出这样的话呢?如今我怀念旧日的情谊、思念不已,念及此处,不禁凄然神伤。我今奉命东征,屯兵驻扎在故乡附近,向北眺望您安葬的故土,心中始终牵挂着您的陵墓。谨此备下微薄的祭品,望您享用!」 桥玄之子桥羽,官至任城相。 【史论】 史臣评论说:任棠、姜岐二人,都以清高的节操闻名于世。他们安居于陋室之中,辞谢了朝廷三命的征召,大概可以称得上是汉阳一带的隐逸高士了吧?庞参亲身践行礼贤下士的礼节,因此百姓都欣然悦服于他的政令;桥玄以严厉的手段来彰显一国之君的威严,却使众人都失去了他们应有的本心情理。这难道是因为他们能力不足吗?恐怕其中自有其中的道理所在吧。假若这样的道理可以被弃置不顾,那么强横霸道之人便会得逞了。古语说:「三军可以被夺去主帅,但一个普通百姓的志向却不可被强行夺走。」子贡也说过:「宁可损失千金财物,也不愿失去士人之心。」当年段干木翻墙躲避魏文侯的征召,洩柳也曾闭门不接纳鲁穆公的邀请。可见地位尊贵之人也必定有所屈就之处,地位卑微之人同样也有能够伸展志向的地方啊。 赞曰:李恂老而弥坚、勤劳自持,甘愿忍受饥饿也辞谢他人的馈赠。陈禅甘愿为君主隐忍退让,至死也没有二心。陈龟熟习边疆军务,庞参从刑徒之中崛起。桥玄能识别时运,是先知先觉的一代豪杰。 【说明:原文中夹杂的大量李贤(章怀太子)注释(如引《家语》述孔子诛侏儒事、引《高士传》述段干木事、引《帝王世纪》述古公亶父事等),其中具有叙事内容、有助理解正文典故的部分已融入正文译文加以说明,纯属字词读音、地名考证、版本异文一类的简短训诂性注释则未逐条单独译出。文末《校勘记》约三十余条,属中华书局点校本的版本文字校勘学术附注,非叙事内容,同样未逐条翻译,仅概述说明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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