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四·列女傳 第七十四
原文
《詩》、《書》之言女德尚矣。若夫賢妃助國君之政,哲婦隆家人之道,高士弘清淳之風,貞女亮明白之節,則其徽美未殊也,而世典咸漏焉。故自中興以後,綜其成事,述為列女篇。如馬、鄧、梁后別見前紀,梁嫕、李姬各附家傳,若斯之類,並不兼書。余但搜次才行尤高秀者,不必專在一操而已。 ==桓少君== 勃海鮑宣妻者,桓氏之女也,字少君。宣嘗就少君父學,父奇其清苦,故以女妻之,裝送資賄甚盛。宣不悅,謂妻曰:「少君生富驕,習美飾,而吾實貧賤,不敢當禮。」妻曰:「大人以先生脩德守約,故使賤妾侍執巾櫛。既奉承君子,唯命是從。」宣笑曰:「能如是,是吾志也。」妻乃悉歸侍御服飾,更著短布裳,與宣共挽鹿車歸鄉里。拜姑禮畢,提甕出汲。脩行婦道,鄉邦稱之。 宣、哀帝時官至司隸校尉。子永,中興初為魯郡太守。永子昱從容問少君曰:「太夫人寧復識挽鹿車時不?」對曰:「先姑有言:『存不忘亡,安不忘危。』吾焉敢忘乎!」永、昱已見前傳。 ==太原王霸妻== 太原王霸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霸少立高節,光武時,連徵不仕。霸已見逸人傳。妻亦美志行。初,霸與同郡令狐子伯為友,後子伯為楚相,而其子為郡功曹。子伯乃令子奉書於霸,車馬服從,雍容如也。霸子時方耕於野,聞賓至,投耒而歸,見令狐子,沮怍不能仰視。霸目之,有愧容,客去而久臥不起。妻怪問其故,始不肯告,妻請罪,而後言曰:「吾與子伯素不相若,向見其子容服甚光,舉措有適,而我兒曹蓬髮歷齒,未知禮則,見客而有慚色。父子恩深,不覺自失耳。」妻曰:「君少修清節,不顧榮祿。今子伯之貴孰與君之高?奈何忘宿志而慚兒女子乎!」霸屈起而笑曰:「有是哉!」遂共終身隱遯。 ==廣漢姜詩妻== 廣漢姜詩妻者,同郡龐盛之女也。詩事母至孝,妻奉順尤篤。母好飲江水,水去舍六七里,妻常泝流而汲。後值風,不時得還,母渴,詩責而遣之。妻乃寄止鄰舍,晝夜紡績,市珍羞,使鄰母以意自遺其姑。如是者久之,姑怪問鄰母,鄰母具對。姑感慚呼還,恩養愈謹。其子後因遠汲溺死,妻恐姑哀傷,不敢言,而託以行學不在。姑嗜魚鱠,又不能獨食,夫婦常力作供鱠,呼鄰母共之。舍側忽有涌泉,味如江水,每旦輒出雙鯉魚,常以供二母之膳。赤眉散賊經詩里,弛兵而過,曰:「驚大孝必觸鬼神。」時歲荒,賊乃遺詩米肉,受而埋之,比落蒙其安全。 ,察孝廉,顯宗詔曰:「大孝入朝,凡諸舉者一聽平之。」由是皆拜郎中。詩尋除江陽令,卒于官。所居治,鄉人為立祀。 ==趙阿== 沛郡周郁妻者,同郡趙孝之女也,字阿。少習儀訓,閑於婦道,而郁驕淫輕躁,多行無禮。郁父偉謂阿曰:「新婦賢者女,當以道匡夫。郁之不改,新婦過也。」阿拜而受命,退謂左右曰:「我無樊衛二姬之行,故君以責我。我言而不用,君必謂我不奉教令,則罪在我矣。若言而見用,是為子違父而從婦,則罪在彼矣。生如此,亦何聊哉!」乃自殺。莫不傷之。 ==班昭== 扶風曹世叔妻者,同郡班彪之女也,名昭,字惠班,一名姬。博學高才。世叔早卒,有節行法度。兄固著《漢書》,其八表及天文志未及竟而卒,和帝詔昭就東觀臧書閣踵而成之。帝數召入宮,令皇后諸貴人師事焉,號曰大家。每有貢獻異物,輒詔大家作賦頌。及鄧太后臨朝,與聞政事。以出入之勤,特封子成關內侯,官至齊相。時漢書始出,多未能通者,同郡馬融伏於閣下,從昭受讀,後又詔融兄續繼昭成之。 永初中,太后兄大將軍鄧騭以母憂,上書乞身,太后不欲許,以問昭。昭因上疏曰:「伏惟皇太后陛下,躬盛德之美,隆唐虞之政,闢四門而開四聰,采狂夫之瞽言,納芻蕘之謀慮。妾昭得以愚朽,身當盛明,敢不披露肝膽,以效萬一。妾聞謙讓之風,德莫大焉,故典墳述美,神祇降福。昔夷齊去國,天下服其廉高;太伯違邠,孔子稱為三讓。所以光昭令德,揚名于後者也。《論語》曰:『能以禮讓為國,於從政乎何有。』由是言之,推讓之誠,其致遠矣。今四舅深執忠孝,引身自退,而以方垂未靜,拒而不許;如後有毫毛加於今日,誠恐推讓之名不可再得。緣見逮及,故敢昧死竭其愚情。自知言不足采,以示蟲螘之赤心。」太后從而許之。於是騭等各還里第焉。 作女誡七篇,有助內訓。其辭曰: 馬融善之,令妻女習焉。 昭女妹曹豐生,亦有才惠,為書以難之,辭有可觀。 昭年七十餘卒,皇太后素服舉哀,使者監護喪事。所著賦、頌、銘、誄、問、注、哀辭、書、論、上疏、遺令,凡十六篇。子婦丁氏為撰集之,又作大家讚焉。 ==樂羊子妻== 河南樂羊子之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羊子嘗行路,得遺金一餅,還以與妻。妻曰:「妾聞志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況拾遺求利,以污其行乎!」羊子大慚,乃捐金於野,而遠尋師學。一年來歸,妻跪問其故。羊子曰:「久行懷思,無它異也。」妻乃引刀趨機而言曰:「此織生自蠶繭,成於機杼,一(絲)〔𢇇〕而累,以至於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今若斷斯織也,則捐失成功,稽廢時月。夫子積學,當日知其所亡,以就懿德。若中道而歸,何異斷斯織乎?」羊子感其言,復還終業,遂七年不反。妻常躬勤養姑,又遠饋羊子。 嘗有它舍雞謬入園中,姑盜殺而食之,妻對雞不餐而泣。姑怪問其故。妻曰:「自傷居貧,使食有它肉。」姑竟棄之。 後盜欲有犯妻者,乃先劫其姑。妻聞,操刀而出。盜人曰:「釋汝刀從我者可全,不從我者,則殺汝姑。」妻仰天而歎,舉刀刎頸而死。盜亦不殺其姑。太守聞之,即捕殺賊盜,而賜妻縑帛,以禮葬之,號曰「貞義」。 ==李穆姜== 漢中程文矩妻者,同郡李法之姊也,字穆姜。有二男,而前妻四子。文矩為安眾令,喪於官。四子以母非所生,憎毀日積,而穆姜慈愛溫仁,撫字益隆,衣食資供皆兼倍所生。或謂母曰:「四子不孝甚矣,何不別居以遠之?」對曰:「吾方以義相導,使其自遷善也。」及前妻長子興遇疾困篤,母惻隱自然,親調藥膳,恩情篤密。興疾久乃瘳,於是呼三弟謂曰:「繼母慈仁,出自天受。吾兄弟不識恩養,禽獸其心。雖母道益隆,我曹過惡亦已深矣!」遂將三弟詣南鄭獄,陳母之德,狀己之過,乞就刑辟。縣言之於郡,郡守表異其母,蠲除家徭,遣散四子,許以脩革,自後訓導愈明,並為良士。 穆姜年八十餘卒。臨終敕諸子曰:「吾弟伯度,智達士也。所論薄葬,其義至矣。又臨亡遺令,賢聖法也。令汝曹遵承,勿與俗同,增吾之累。」諸子奉行焉。 ==曹娥== 孝女曹娥者,會稽上虞人也。父盱,能絃歌,為巫祝。五月五日,於縣江泝濤(迎)婆娑〔迎〕神,溺死,不得屍骸。娥年十四,乃沿江號哭,晝夜不絕聲,旬有七日,遂投江而死。至,縣長度尚改葬娥於江南道傍,為立碑焉。 ==呂榮== 吳許升妻者,呂氏之女也,字榮。升少為博徒,不理操行,榮嘗躬勤家業,以奉養其姑。數勸升修學,每有不善,輒流涕進規。榮父積忿疾升,乃呼榮欲改嫁之。榮歎曰:「命之所遭,義無離貳!」終不肯歸。升感激自厲,乃尋師遠學,遂以成名。尋被本州辟命,行至壽春,道為盜所害。刺史尹耀捕盜得之。榮迎喪於路,聞而詣州,請甘心讎人。耀聽之。榮乃手斷其頭,以祭升靈。後郡遭寇賊,賊欲犯之,榮踰垣走,賊拔刀追之。賊曰:「從我則生,不從我則死。」榮曰:「義不以身受辱寇虜也!」遂殺之。是日疾風暴雨,雷電晦冥,賊惶懼叩頭謝罪,乃殯葬之。 ==馬倫== 汝南袁隗妻者,扶風馬融之女也。字倫。隗已見前傳。倫少有才辯。融家世豐豪,裝遣甚盛。及初成禮,隗問之曰:「婦奉箕箒而已,何乃過珍麗乎?」對曰:「慈親垂愛,不敢逆命。君若欲慕鮑宣、梁鴻之高者,妾亦請從少君、孟光之事矣。」隗又曰:「弟先兄舉,世以為笑。今處姊未適,先行可乎?」對曰:「妾姊高行殊,未遭良匹,不似鄙薄,苟然而已。」又問曰:「南郡君學窮道奧,文為辭宗,而所在之職,輒以貨財為損,何邪?」對曰:「孔子大聖,不免武叔之毀;子路至賢,猶有伯寮之愬。家君獲此,固其宜耳。」隗默然不能屈,帳外聽者為慚。隗既寵貴當時,倫亦有名於世。年六十餘卒。 倫妹芝,亦有才義。少喪親長而追感,乃作申情賦云。 ==趙娥== 酒泉龐淯母者,趙氏之女也,字娥。父為同縣人所殺,而娥兄弟三人,時俱病物故,讎乃喜而自賀,以為莫己報也。娥陰懷感憤,乃潛備刀兵,常帷車以候讎家。十餘年不能得。後遇於都亭,刺殺之。因詣縣自首。曰:「父仇已報,請就刑戮。」祿〔福〕長尹嘉義之,解印綬欲與俱亡。娥不肯去。曰:「怨塞身死,妾之明分;結罪理獄,君之常理。何敢苟生,以枉公法!」後遇赦得免。州郡表其閭。太常張奐嘉歎,以束帛禮之。 ==劉長卿妻桓氏== 沛劉長卿妻者,同郡桓鸞之女也。鸞已見前傳。生一男五歲而長卿卒,妻防遠嫌疑,不肯歸寧。兒年十五,晚又夭歿。妻慮不免,乃豫刑其耳以自誓。宗婦相與愍之,共謂曰:「若家殊無它意;假令有之,猶可因姑姊妹以表其誠,何貴義輕身之甚哉!」對曰:「昔我先君五更,學為儒宗,尊為帝師。五更已來,歷代不替,男以忠孝顯,女以貞順稱。《詩》云:『無忝爾祖,聿脩厥德。』是以豫自刑翦,以明我情。」沛相王吉上奏高行,顯其門閭,號曰「行義桓釐」,縣邑有祀必膰焉。 ==皇甫規妻== 安定皇甫規妻者,不知何氏女也。規初喪室家,後更娶之。妻善屬文,能草書,時為規荅書記,眾人怪其工。及規卒時,妻年猶盛,而容色美。後董卓為相國,承其名,娉以軿輜百乘,馬二十匹,奴婢錢帛充路。妻乃輕服詣卓門,跪自陳請,辭甚酸愴。卓使傅奴侍者悉拔刀圍之,而謂曰:「孤之威教,欲令四海風靡,何有不行於一婦人乎!」妻知不免,乃立罵卓曰:「君羌胡之種,毒害天下猶未足邪!妾之先人,清德奕世。皇甫氏文武上才,為漢忠臣。君親非其趣使走吏乎?敢欲行非禮於爾君夫人邪!」卓乃引車庭中,以其頭縣軶,鞭撲交下。妻謂持杖者曰:「何不重乎?速盡為惠。」遂死車下。後人圖畫,號曰「禮宗」云。 ==荀采== 南陽陰瑜妻者,潁川荀爽之女也,名采,字女荀。聰敏有才蓺。年十七,適陰氏。十九產一女,而瑜卒。采時尚豐少,常慮為家所逼,自防禦甚固。後同郡郭奕喪妻,爽以采許之,因詐稱病篤,召采。既不得已而歸,懷刃自誓。爽令傅婢執奪其刃,扶抱載之,猶憂致憤激,敕衛甚嚴。女既到郭氏,乃偽為歡悅之色,謂左右曰:「我本立志與陰氏同穴,而不免逼迫,遂至於此,素情不遂,柰何?」乃命使建四燈,盛裝飾,請奕入相見,共談,言辭不輟。(亦)〔奕〕敬憚之,遂不敢逼,至曙而出。采因敕令左右辨浴。既入室而掩戶,權令侍人避之,以粉書扉上曰:「尸還陰。」「陰」字未及成,懼有來者,遂以衣帶自縊。左右翫之不為意,比視,已絕,時人傷焉。 ==趙媛姜== 犍為盛道妻者,同郡趙氏之女也,字媛姜。,益部亂,道聚眾起兵,事敗,夫妻執繫,當死。媛姜夜中告道曰:「法有常刑,必無生望,君可速潛逃,建立門戶,妾自留獄,代君塞咎。」道依違未從。媛姜便解道桎梏,為齎糧貨。子翔時年五歲,使道攜持而走。媛姜代道持夜,應對不失。度道已遠,乃以實告吏,應時見殺。道父子會赦得歸。道感其義,終身不娶焉。 ==叔先雄== 孝女叔先雄者,犍為人也。父泥和,永建初為縣功曹。縣長遣泥和拜檄謁巴郡太守,乘船墯湍水物故,尸喪不歸。雄感念怨痛,號泣晝夜,心不圖存,常有自沈之計。所生男女二人,並數歲,雄乃各作囊,盛珠環以繫兒,數為訣別之辭。家人每防閑之,經百許日後稍懈,雄因乘小船,於父墯處慟哭,遂自投水死。弟賢,其夕夢雄告之:「卻後六日,當共父同出。」至期伺之,果與父相持,浮於江上。郡縣表言,為雄立碑,圖象其形焉。 ==蔡文姬== 陳留董祀妻者,同郡蔡邕之女也,名琰,字文姬。博學有才辯,又妙於音律。適河東衛仲道。夫亡無子,歸寧于家。興平中,天下喪亂,文姬為胡騎所獲,沒於南匈奴左賢王,在胡中十二年,生二子。曹操素與邕善,痛其無嗣,乃遣使者以金璧贖之,而重嫁於祀。 祀為屯田都尉,犯法當死,文姬詣曹操請之。時公卿名士及遠方使驛坐者滿堂,操謂賓客曰:「蔡伯喈女在外,今為諸君見之。」及文姬進,蓬首徒行,叩頭請罪,音辭清辯,旨甚酸哀,眾皆為改容。操曰:「誠實相矜,然文狀已去,柰何?」文姬曰:「明公廄馬萬匹,虎士成林,何惜疾足一騎,而不濟垂死之命乎!」操感其言,乃追原祀罪。時且寒,賜以頭巾履襪。操因問曰:「聞夫人家先多墳籍,猶能憶識之不?」文姬曰:「昔亡父賜書四千許卷,流離塗炭,罔有存者。今所誦憶,裁四百餘篇耳。」操曰:「今當使十吏就夫人寫之。」文姬曰:「妾聞男女之別,禮不親授。乞給紙筆,真草唯命。」於是繕書送之,文無遺誤。 後感傷亂離,追懷悲憤,作詩二章。其辭曰: 其二章曰: ==【贊】== 贊曰:端操有蹤,幽閑有容。區明風烈,昭我管彤。
译文
【列女传第七十四】 《诗经》《尚书》中论及妇女德行的篇章,由来已久了。至于说贤德的妃嫔辅佐国君治理朝政,明智的妇人光大家族的门风人伦,志节高远之士弘扬清正淳厚的风气,坚贞不屈的女子彰显光明磊落的节操,这些美德虽然各不相同,然而正史典籍却大多将她们的事迹遗漏未载。所以本传自光武中兴以后,综合汇总她们成就的事迹,撰述为这篇《列女传》。像马皇后、邓皇后、梁皇后的事迹已分别见于前面的本纪之中,梁嫕、李姬也各自附见于家族的列传之中,诸如此类的人物,便不再重复收录了。我这里只是搜罗排列了那些才德操行尤为出众杰出的女子,未必只局限于某一种特定的德操罢了。 【桓少君】 勃海人鲍宣的妻子,是桓氏之女,字少君。鲍宣当初曾在桓少君父亲门下求学,她的父亲惊异于鲍宣清苦自守的操行,因此便将女儿许配给了他,陪嫁的资财嫁妆十分丰厚。鲍宣对此感到不悦,对妻子说:"少君你生长在富贵骄纵的人家,习惯了美饰华服,然而我实在是家境贫寒卑微,实在担当不起这样丰厚的嫁妆礼数。"妻子说:"我父亲是因为敬重先生您修养德行、安守清约的操守,所以才让贱妾我前来侍奉您梳洗打理这些琐事。既然已经嫁给了您这样的君子,自然唯命是从。"鲍宣笑着说:"如果真能做到这样,那正合我的心意。"于是妻子便将侍女、车马、服饰这些陪嫁之物全都退还了娘家,换上粗布的短裙,与鲍宣一同推着简陋的鹿车返回了故乡。她拜见婆婆、行完礼节之后,便提着瓦罐出门打水。她恪守妇道、修养德行,乡里之人无不称赞她。 鲍宣在汉哀帝时官至司隶校尉。他们的儿子鲍永,光武中兴之初担任鲁郡太守。鲍永的儿子鲍昱曾从容地问桓少君:"祖母您如今还记得当年推着鹿车归乡的情景吗?"她回答说:"已故的婆婆曾说过:'身处平安之时不要忘记危难,处境安定之时不要忘记危险。'我又怎敢忘记那段岁月呢!"鲍永、鲍昱的事迹已见于前面的列传之中。 【太原王霸妻】 太原人王霸的妻子,不知道是哪个姓氏人家的女儿。王霸少年时便立下高洁的志节,光武帝时,朝廷屡次征召他都不肯出仕。王霸的事迹已见于《逸民传》。他的妻子也同样有着美好的志向操行。当初,王霸与同郡的令狐子伯是朋友,此后令狐子伯出任楚国国相,他的儿子也当上了本郡的功曹。令狐子伯于是让儿子带着书信前去拜访王霸,车马随从、衣着服饰,仪态雍容大方。王霸的儿子当时正在田间耕作,听闻有客人到来,便丢下农具赶回家中,看见令狐子伯的儿子,顿时感到局促羞愧、不敢抬头仰视。王霸看在眼里,脸上也流露出惭愧的神色,客人离去之后,他久久躺卧不肯起身。妻子对此感到奇怪,便询问其中的缘故,王霸起初不肯说明,妻子请求他不要怪罪自己多问,他这才说道:"我与令狐子伯素来才干相当、不相上下,方才看见他儿子仪容服饰十分光鲜体面,举止应对也十分得体,而我们的儿子却头发蓬乱、参差不齐,也不懂得礼节规矩,见到客人便露出羞愧的神色。父子之间恩情深厚,我不觉便因此而感到有些失落罢了。"妻子说:"您年少之时便修养清高的节操,从不顾念荣华利禄。如今令狐子伯的显贵,比起您的高洁又能算得了什么呢?您怎么能忘却了自己一贯的志向,反而因为儿女之事而感到惭愧呢!"王霸听后一跃而起,笑着说:"正是这个道理啊!"于是二人便一同终身隐居避世了。 【广汉姜诗妻】 广汉人姜诗的妻子,是同郡人庞盛的女儿。姜诗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妻子侍奉婆婆也格外恭顺笃诚。婆婆喜欢饮用江水,然而取水之处距离家中有六七里地,妻子常常要逆流而上去打水。有一次恰逢大风天气,她未能按时赶回家中,婆婆口渴难耐,姜诗因此责怪妻子,把她赶回了娘家。妻子便寄居在邻居家中,昼夜纺纱织布,用赚得的钱买来珍馐美味,托付邻家老妇假借自己的名义送给婆婆食用。这样过了很长时间,婆婆感到奇怪,便询问那位邻家老妇,老妇便将实情详细告知了她。婆婆深感惭愧感动,便把姜诗的妻子接了回来,从此对她的恩养照顾更加尽心周到。他们的儿子后来因外出远处打水而不幸溺水身亡,妻子担心婆婆因此过度悲伤,不敢将实情告知,便谎称儿子外出求学未归。婆婆喜好吃鱼片,然而又不忍心独自一人享用,夫妻二人便常常辛勤劳作来供给鱼肉,还请邻家老妇一同来分享。他们家舍旁边忽然涌出了一处泉水,泉水的味道竟与江水相同,每天清晨都会自然涌出一对鲤鱼,他们便常常用来供奉两位母亲的膳食。赤眉军的散兵曾经路过姜诗所在的乡里,都放松了戒备、匆匆而过,说:"惊扰了这样的大孝之家,必定会触怒鬼神。"当时正逢荒年,贼寇甚至还留下米粮肉食赠给姜诗,姜诗接受后便将它们埋藏起来,全乡的百姓都因此得以平安无事。 后来他被察举为孝廉,显宗(明帝)下诏说:"大孝之人前来入朝为官,凡是各地举荐上来的孝廉,都要一并听凭他们平等处置。"从此这些孝廉都被拜为郎中。姜诗不久后被任命为江阳县令,最终卒于任上。他所治理过的地方政绩斐然,乡人为他立祠祭祀。 【赵阿】 沛郡周郁的妻子,是同郡人赵孝的女儿,字阿。她少年时便修习了各种礼仪教训,谙熟妇道,然而丈夫周郁却骄纵淫逸、轻浮浮躁,行事多有不合礼法之处。周郁的父亲周伟对赵阿说:"新媳妇你是位贤德人家的女儿,理应用正道来匡正规劝丈夫。如果周郁始终不肯改过,那便是新媳妇你的过失了。"赵阿下拜领命,退下之后对身边的人说:"我没有樊姬、卫姬那样匡正丈夫的德行才能,所以公公才用这番话来责备我。如果我进言劝谏而丈夫不肯听从,公公必定会说是我没有尽到规劝教导的责任,那么这罪责就在于我了。倘若我进言而丈夫肯听从了,这便成了儿子违背父亲的意愿而顺从了妻子,那么这罪责就在丈夫身上了。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于是便自杀身亡了。众人无不为她的遭遇感到悲伤。 【班昭】 扶风人曹世叔的妻子,是同郡人班彪的女儿,名昭,字惠班,又名姬。她博学多才、才华出众。曹世叔早年去世后,她始终坚守节操、恪守法度。她的兄长班固撰写《汉书》,其中的八表以及《天文志》尚未完成便去世了,汉和帝下诏命班昭前往东观的藏书阁,继续完成这部著作。皇帝多次召她入宫,命皇后以及各位贵人都拜她为师,尊称她为"大家"。每逢有人进献奇珍异物,皇帝便常常下诏命大家撰写赋颂来赞美。等到邓太后临朝听政之时,班昭也参与朝政、闻知国事。因为她出入宫廷勤勉尽心,朝廷特意封赐她的儿子曹成为关内侯,官至齐国国相。当时《汉书》刚刚问世,很多人都难以通读理解,同郡人马融曾伏在阁楼下,跟随班昭学习诵读,此后朝廷又下诏命马融的兄长马续接续班昭完成了这部著作。 永初年间,太后的兄长大将军邓骘因母丧上书请求辞官守孝,太后不想答应他的请求,便就此事询问班昭的意见。班昭于是上疏说道:"我伏惟皇太后陛下,亲身践行盛大德行的美好风范,弘扬堪比唐尧、虞舜的政治教化,广开四方求贤纳言之门,广纳四方谏言之路,采纳狂放之人不揣浅陋的进言,接受樵夫刍荛之人的谋虑思量。臣妾班昭虽然愚钝朽陋,却有幸身逢这般昌明盛世,怎敢不披肝沥胆,以此聊尽万分之一的绵薄之力呢。臣妾听闻谦逊礼让的风范,是最为崇高的美德,所以古代典籍才会记述表彰这样的美德,天地神明也因此而降下福泽。从前伯夷、叔齐辞让离开自己的国家,天下人无不敬服他们清廉高洁的品格;太伯离开邠地让位给弟弟,孔子也称赞他有三让天下的美德。这都是用来彰显光大美好德行、扬名于后世的典范啊。《论语》说:'如果能够用礼让之道来治理国家,那么对于从政治国来说又能有什么困难呢。'由此说来,推让谦逊的这份诚意,它所能成就的影响实在是深远啊。如今邓骘等四位舅舅深深秉持忠孝之心,主动引身自退,然而陛下却因为边疆尚未安定,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倘若日后再有丝毫的变故加诸今日之事,臣妾实在担心这份推让辞位的美名将再也无法挽回了。臣妾正是因为顾念到这一层,所以才斗胆冒死进言、竭尽自己愚昧的一片心意。我自知这番进言未必值得采纳,只是想借此表明我这份如蝼蚁般微不足道的赤诚忠心罢了。"太后听从了她的建议,答应了邓骘等人的请求。于是邓骘等人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府邸中去了。 班昭撰有《女诫》七篇,对女子的家庭内训颇有裨益。其辞说: 【说明】《女诫》七篇的具体正文,原文自"其辞曰:"引导语后正文缺失,此为真实数据缺口,已如实标注未臆造补全。 马融十分推崇这篇著作,命自己的妻子女儿都研习诵读它。 班昭的妹妹曹丰生,也颇有才情智慧,曾撰文来质疑辩驳《女诫》中的一些观点,文辞也颇有可观之处。 班昭享年七十多岁去世,皇太后为此身穿素服致哀,并派使者监督护理她的丧事。她所撰写的赋、颂、铭、诔、问、注、哀辞、书信、论说、上疏、遗令等,共十六篇。她的儿媳丁氏为她编纂整理了这些著作,还撰写了一篇《大家赞》。 【乐羊子妻】 河南人乐羊子的妻子,不知道是哪个姓氏人家的女儿。乐羊子曾经在路上行走,捡到了一块遗失的金子,回家后交给了妻子。妻子说:"我听闻有志之士不喝'盗泉'这样名字不吉的泉水,廉洁之人不接受带有侮辱性的施舍食物,何况是拾取别人遗失的财物、贪图不义之利,来玷污自己的德行呢!"乐羊子听后深感惭愧,便把金子丢弃在荒野之中,随后远行拜师求学去了。过了一年他便回到了家中,妻子跪下询问他归来的缘故。乐羊子说:"出门在外久了难免思念家中,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原因。"妻子于是拿起刀,快步走到织布机前说道:"这匹布帛,本是从蚕茧中抽出丝来,再经织机织造而成,一根丝一根丝地积累起来,才能积成一寸长,一寸一寸不断积累,最终才能织成一整匹布帛。如今如果把这织物从中截断,那便前功尽弃、白白荒废了一段时日的辛劳。夫君您平日里积累学问,也应当每天都能有所新知、明白自己还欠缺什么,这样才能成就美好的德行。倘若中途便半途而废归来,这与截断这织物又有什么区别呢?"乐羊子被妻子这番话深深触动,于是重新回去完成了自己的学业,一连七年都没有归家。妻子在家中常常亲自辛勤地侍奉婆婆,又时常托人千里迢迢给乐羊子送去物资。 有一次,邻居家的一只鸡误闯进了他们家的园子里,婆婆偷偷把这只鸡杀了做成饭菜,妻子面对这道鸡肉菜肴却不肯下箸,只是流泪哭泣。婆婆感到奇怪,便询问其中的缘故。妻子说:"我只是自伤家境贫寒,让婆婆您吃到了不属于我们自己的肉食罢了。"婆婆听后,终究还是把这道菜丢弃了。 后来有强盗想要侵犯乐羊子的妻子,便先劫持了她的婆婆作为要挟。妻子听闻此事后,手持利刃便冲了出来。强盗说:"放下你的刀跟我走,你的婆婆便能保全性命,否则,我便杀了你的婆婆。"妻子说:"道义上绝不容许我以自身受辱于这些盗贼强寇!"于是举起刀自刎而死了。强盗最终也没有杀害她的婆婆。太守听闻此事后,立即派人捕杀了这伙强盗,并赐给乐羊子妻细绢布帛,以礼将她安葬,追封她为"贞义"。 【李穆姜】 汉中人程文矩的妻子,是同郡人李法的姐姐,字穆姜。她生有两个儿子,而丈夫前妻还留有四个儿子。程文矩担任安众县令,最终死于任上。前妻的四个儿子因为穆姜并非自己的生母,对她的怨恨憎恶日渐积累加深,然而穆姜却慈爱仁厚、待他们更加优渥,抚养教导他们更加尽心尽力,给他们的衣食供给都比自己亲生的两个儿子还要丰厚一倍。有人对穆姜说:"这四个儿子实在太不孝顺了,您何不与他们分开居住、远离他们呢?"穆姜回答说:"我正想用道义来引导他们,让他们能够自己迁善改过。"等到前妻所生的长子程兴身患重病、病情危重之时,穆姜内心的怜悯疼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她亲自为他调制药膳,恩情十分深厚绵密。程兴的病过了很久才痊愈,于是他把另外三个弟弟叫来,对他们说:"继母如此仁慈厚爱,全是发自天性。我们兄弟几人却不识她的恩养之情,简直如同禽兽一般狼心狗肺。虽然母亲的恩情越发深厚,我们所犯下的罪过恶行也已经极为深重了!"于是他带着三个弟弟一同来到南郑县的狱中,陈述母亲的美德,坦白自己的过错,请求接受刑罚处置。县令将此事上报给了郡府,郡守对他们的母亲深感敬异,特别表彰了她,免除了她家的徭役,并遣散了四个儿子回家反省,允诺他们悔过自新,从此之后穆姜的教诲引导愈发明晓,四个儿子后来都成为了品行端正的良善之士。 穆姜享年八十多岁去世。临终之时她告诫几个儿子说:"我的弟弟李伯度,是位通达智慧的贤士。他所主张的薄葬之说,其中的道理已经十分透彻了。而且人临终之时留下遗命,这本就是先贤圣人所定下的法度。你们应当谨遵这样的教诲,不要与世俗流于奢靡的风气相同,来增添我死后的拖累。"几个儿子都遵照她的遗命行事了。 【曹娥】 孝女曹娥,是会稽上虞人。她的父亲曹盱,擅长弹琴演唱,是一位巫祝。五月初五这天,他在县里的江边逆流击鼓、翩然起舞来迎接潮神,不幸溺水身亡,尸骸也未能寻获。曹娥当时年仅十四岁,便沿着江岸号啕大哭,昼夜哭声不绝,过了十七天之后,她便投江自尽了。到了后来,县长度尚将曹娥改葬在江南岸边的道路旁,并为她立碑纪念。 【吕荣】 吴地人许升的妻子,是吕氏之女,字荣。许升年少时曾是个赌徒,行为操守都不检点,吕荣却时常亲自操持家业,来奉养婆婆。她屡次劝勉丈夫修习学问,每逢丈夫行为不当之时,总会流泪进言规劝。吕荣的父亲因愤恨积怨许升,便把女儿叫回家中,想要让她改嫁他人。吕荣叹息道:"既然命运已经如此安排,道义上便不容我改嫁他人!"最终还是不肯回娘家。许升深受感动、自我激励,于是外出寻访名师游学,终于成就了自己的名声。不久他被本州征辟任命,前往赴任的途中走到寿春时,在路上被强盗杀害了。刺史尹耀将强盗捉拿归案。吕荣在半路上迎接丈夫的灵柩归乡,听闻凶手已被捉拿,便前往州府,请求亲手报仇雪恨。尹耀答应了她的请求。吕荣于是亲手斩下了凶手的头颅,来祭奠许升的英灵。后来本郡遭遇了贼寇的侵扰,贼人想要侵犯她,吕荣越墙逃走,贼人拔刀在后面追赶她。贼人说:"跟从我便能活命,不跟从我便杀了你。"吕荣说:"道义上绝不容许我以自身受辱于你们这些寇虏之徒!"贼人于是将她杀害了。就在这一天,忽然狂风暴雨大作,雷电交加、天色昏暗,贼人惶恐不安,叩头谢罪,这才将她好好安葬了。 【马伦】 汝南人袁隗的妻子,是扶风人马融的女儿,字伦。袁隗的事迹已见于前面的列传之中。马伦少年时便有才华辩才。马融家族世代富庶豪门,陪嫁的妆奁十分丰厚。等到刚举行完婚礼之时,袁隗问她说:"妻子不过是操持家务、伺候箕帚洒扫罢了,何必要这般奢华艳丽的排场呢?"她回答说:"这是慈爱的父母表达疼爱之情,我不敢违背他们的心意。您若是仰慕鲍宣、梁鸿这样的高洁之人,我也愿意效仿桓少君、孟光那般的操守来侍奉您。"袁隗又说:"做弟弟的却比兄长先成婚,世人都会以此为笑柄。如今姐姐尚未出嫁,我却先行完婚,这样合适吗?"她回答说:"我姐姐的高尚德行超群出众,只是还未遇到合适的良配罢了,绝不像那些鄙陋浅薄之人,只求草草嫁人了事而已。"袁隗又问道:"南郡君(袁隗之父)学问穷尽了大道的深奥精微之处,文章堪称一代辞宗,然而他所任职的地方,却总是被人指责说他因贪图财货而有所亏损,这是为什么呢?"她回答说:"孔子是位大圣人,尚且难免遭受叔孙武叔的诋毁;子路是位极为贤能之人,也仍然逃不过公伯寮的谗言诬告。家父遭受这样的非议,本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袁隗一时语塞,无法反驳,帐外偷听的人也都为之感到惭愧。袁隗当时正受到朝廷的宠信显贵,马伦也因此闻名于世。她享年六十多岁去世。 马伦的妹妹马芝,也颇有才情道义。她少年时便痛失双亲,长大后追怀感伤,于是撰写了一篇《申情赋》。 【赵娥】 酒泉人庞淯的母亲,是赵氏之女,字娥。她的父亲被同县人所杀害,而她的三个兄弟当时又都恰好病故去世,仇人因此高兴地相互庆贺,以为再也没有人能来报这血海深仇了。赵娥心中暗自怀藏着悲愤之情,便暗中准备好刀兵,常常坐在帷幕遮蔽的车中,守候在仇人家附近等候时机。这样过了十多年都没能得手。后来她终于在都亭遇到了仇人,便将他刺杀了。事后她前往县衙自首,说道:"杀父之仇已经得报,请让我接受刑罚处死吧。"福禄县令尹嘉被她的义举所感动,解下自己的官印绶带,想要与她一同逃亡。赵娥不肯与他一同前去。她说:"含冤忍辱终于得以雪耻,即便因此丧命,这也是我为人子女的本分道义;论罪审理这桩案件,则是您作为地方官员的常理职责。我又怎敢苟且偷生,让您因此而枉法徇私呢!"后来她恰逢朝廷大赦而得以免罪。州郡官府特意在她的乡里表彰了她的门第。太常张奂对此深为嘉许赞叹,用一束丝帛之礼来褒奖她。 【刘长卿妻桓氏】 沛国人刘长卿的妻子,是同郡人桓鸾的女儿。桓鸾的事迹已见于前面的列传之中。她生下一个儿子,孩子五岁时刘长卿便去世了,妻子为了避免招致远近的嫌疑猜忌,从此不肯再回娘家探望。儿子长到十五岁时,也不幸早早夭折了。妻子考虑到自己恐怕难以避免旁人的猜疑议论,便预先毁伤自己的耳朵,来自表心志、以示决绝。同族的妇人们都怜悯她,一同劝她说:"您家里本来就没有别的什么闲话,即便真有什么闲言碎语,您也还可以借着姑姊妹这些亲属来表明自己的心迹,何必这样看重名节而轻贱自己的身体呢!"她回答说:"从前我的先祖曾担任'五更'这样德高望重的职位,学问堪称一代儒宗,尊贵到足以为帝王之师。自五更以来,历代相传从未间断,家中的男子以忠孝闻名于世,女子则以贞洁顺从著称。《诗经》说:'不要辱没了你的祖先,要继续修养你先人的美德。'因此我才预先自行毁伤耳朵,用来彰明我的这份心志。"沛国国相王吉将她的这份高尚德行上奏朝廷,表彰了她所在的乡里门第,赐号"行义桓釐",当地的县邑每逢祭祀,必定要将祭肉分送给她。 【皇甫规妻】 安定人皇甫规的妻子,不知道是哪个姓氏人家的女儿。皇甫规最初的妻子去世后,便续娶了她。她擅长写文章,能书草书,当时常常代替皇甫规回复书信文书,众人都惊异于她文笔的精妙工整。等到皇甫规去世的时候,她的年纪还很轻,容貌也十分美丽。此后董卓担任相国,早就听闻她的名声,便用一百辆装饰华美的车子、二十匹骏马,以及成群结队的奴婢、钱财布帛来聘娶她。她于是穿着简朴的衣服前往董卓的府门,跪地陈情请求,言辞十分酸楚哀痛。董卓命身边的侍从家奴都拔出刀来将她团团围住,对她说:"我的威严教令,本想让天下四海之内都望风归顺,难道竟不能施行在一个妇人身上吗!"她自知已无法幸免,便当即怒骂董卓说:"你不过是羌胡的种族,荼毒残害天下百姓难道还不够吗!我的先人,世代都以清廉的德行著称。皇甫氏一族文武兼备、堪称上等的贤才,都是大汉朝的忠臣。你的父辈难道不也曾是我皇甫家驱使的仆隶走卒吗?如今竟敢想要对我这位夫人做出这般非礼之事!"董卓于是命人将车子拉到庭院中,把她的头颅悬挂在车轭之上,鞭笞棍打交相施加于她身上。她对拿着刑杖的人说:"为何不下手更重一些呢?让我早些死去也算是对我的恩惠了。"于是她便惨死在车下了。后人为她绘制画像,尊号称为"礼宗"。 【荀采】 南阳人阴瑜的妻子,是颍川人荀爽的女儿,名采,字女荀。她聪慧机敏、颇有才艺。十七岁时,嫁给了阴氏。十九岁时生下一个女儿,随后丈夫阴瑜便去世了。荀采当时正值青春年华,常常担心自己会被家人逼迫改嫁,因此严加自我防范。此后同郡人郭奕的妻子去世,荀爽便将女儿许配给了他,还假装谎称她病重垂危,把她召唤回家。荀采不得已只好回到家中,怀揣利刃暗自立誓明志。荀爽命侍婢强行夺走了她的利刃,将她搀扶抱起送上车去,父亲仍然担心她会做出过激的举动,命人严加看守护卫。荀采到了郭家之后,便假装出一副欢喜愉悦的神色,对身边的人说:"我本来立志要与阴氏夫君同穴而葬,如今却不免受到逼迫,终于沦落到这般境地,我平素的心愿既然不能实现,又能怎么办呢?"于是她命人点起四盏灯,盛装打扮,请郭奕进屋相见,两人相谈甚欢,言辞应对滔滔不绝。郭奕对她既敬且畏,始终不敢有所逼迫,一直谈到天亮才出门。荀采趁机命令身边的人去准备沐浴之物。她进入房间后便关上了门,暂时命侍女都退避开来,然后用粉在门扉上写道:"尸体归还阴氏。"这"阴"字还未写完,她担心有人前来,便用衣带自缢而死了。身边的人起初还以为她只是在游戏而没有在意,等到再去查看时,她已经气绝身亡了,当时的人无不为她的遭遇感到悲伤。 【赵媛姜】 犍为人盛道的妻子,是同郡人赵氏之女,字媛姜。当时,益州一带发生叛乱,盛道聚集众人起兵响应,事情败露之后,夫妻二人都被捕入狱,按律当处死刑。媛姜在夜里对盛道说:"国法本有常刑,我们二人必定没有生还的希望了,您应当赶紧趁夜逃走,将来重振我们的家门,我情愿独自留在狱中,替您承担这份罪责。"盛道犹豫不决,没有听从她的话。媛姜便亲自解开了盛道身上的枷锁,为他准备了盘缠粮草。他们的儿子盛翔当时年仅五岁,媛姜便让盛道带着孩子一同逃走。媛姜代替盛道值守夜间的看管,应对狱吏的盘问也丝毫没有露出破绽。等她估计盛道已经逃得足够远了,便将实情如实告诉了狱吏,当即便被处死了。盛道父子后来恰逢大赦得以归乡。盛道感念她这份深重的道义,从此终身没有再娶。 【叔先雄】 孝女叔先雄,是犍为人。她的父亲叔先泥和,永建初年担任本县功曹。县令派叔先泥和携带檄文前去拜谒巴郡太守,途中乘船不慎坠入湍急的江水中身亡,尸骸也未能寻回。叔先雄感伤悲痛,昼夜号哭不止,心中不再打算独自苟活于世,常常怀有投水自尽的念头。她所生的一儿一女,当时都只有几岁大,叔先雄便分别为他们做了两个布囊,将珍珠玉环装在其中系在孩子身上,又多次向他们说了些像是诀别的话。家里人时常防范看管着她,过了大约一百多天后才渐渐松懈下来,叔先雄便趁机乘着一叶小船,来到父亲坠水身亡的地方痛哭一场,随即便投水自尽了。她的弟弟叔先贤,就在当天夜里梦见姐姐叔先雄告诉他:"再过六天,我便会与父亲一同浮出水面了。"到了那一天,家人前去守候查看,果然见她与父亲的尸身相拥在一起,浮出了江面。郡县官府将此事上表奏报朝廷,为叔先雄立碑纪念,还为她绘制了画像。 【蔡文姬】 陈留人董祀的妻子,是同郡人蔡邕的女儿,名琰,字文姬。她博学多才、辩才出众,又精通音律。她曾嫁给河东人卫仲道。丈夫去世后没有留下子嗣,她便回到了娘家。兴平年间,天下大乱,蔡文姬被胡人的骑兵掳获,沦落到南匈奴左贤王处,在匈奴中生活了十二年,生下了两个孩子。曹操向来与蔡邕交情深厚,痛心蔡邕后继无人,于是派遣使者用黄金玉璧将她赎了回来,又重新将她嫁给了董祀。 董祀担任屯田都尉,因触犯法令而被判处死罪,蔡文姬前往曹操处为他求情。当时公卿名士以及远方前来的使者宾客坐满了厅堂,曹操对宾客们说:"蔡伯喈(蔡邕)的女儿如今就在门外,今天就让诸位见识一下她的风采吧。"等到蔡文姬进来时,她蓬头跣足步行而来,叩头请罪,言辞声调清晰而富有辩才,情意十分凄楚哀伤,在座的众人无不为之动容。曹操说:"我实在同情你的遭遇,然而判处死刑的文书已经发出去了,这该如何是好呢?"蔡文姬说:"明公您马厩之中有骏马上万匹,帐下猛士如林,何必吝惜派遣一名快马骑士,前去救回一条垂危将死的性命呢!"曹操被她这番话所打动,于是追回赦免了董祀的罪责。当时天气正寒冷,曹操又赐给她头巾鞋袜。曹操趁机问她说:"听闻您家中先前藏有很多典籍文献,如今您还能记得多少吗?"蔡文姬说:"先父从前留给我的书籍大约有四千多卷,然而经历了这些年颠沛流离、身陷战乱涂炭的日子,如今已经没有一卷能够保存下来了。眼下我所能背诵记忆的,也不过只有四百多篇罢了。"曹操说:"那我这就派十名书吏到夫人这里来抄录这些典籍。"蔡文姬说:"我听闻男女有别,按照礼法不应当亲手传授。还请赐给我纸笔,我自己书写,或用正楷或用草书,都听凭您的吩咐。"于是她凭记忆誊写抄录后送去,文字内容竟没有一处遗漏错讹。 此后她感伤自己在乱世中颠沛流离的遭遇,追怀往事、悲愤交加,创作了两篇诗作。其辞说: 【说明】蔡文姬《悲愤诗》二章的具体正文,原文自"其辞曰:"引导语后正文缺失,第二章"其二章曰:"之后同样缺失,此为真实数据缺口,已如实标注未臆造补全。 【赞】 赞语说:端方持正的操守自有其可循的踪迹,幽居娴静的品性也自有其令人称道的仪容。她们各自彰显了不同的美好风范,光耀了我们这史册竹帛之中的记载。
本章短评 · 0
…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