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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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八·宦者列传第六十八

原文

《易》曰:“天垂象,聖人則之。”宦者四星,在皇位之侧,故《周礼》置官,亦备其数。阍者守中門之禁,寺人掌女宫之戒。又云“王之正内者五人”。《月令》:“仲冬,命阉尹审門闾,谨房室。”《詩》之《小雅》,亦有《巷伯》刺谗之篇。然宦人之在王朝者,其來旧矣。将以其体非全气,情志专良,通关中人,易以役养乎?然而后世因之,才任稍广,其能者,則勃貂、管苏有功于楚、晋,景监、缪贤著庸于秦、趙。及其敝也,則竖刁乱齐,伊戾祸宋。 汉兴,仍袭秦制,置中常侍官。然亦引用士人,以参其选,皆银珰左貂,给事殿省。及高后称制,乃以張卿为大谒者,出入卧内,受宣詔命。文帝時,有趙谈、北宫伯子,颇见亲幸。至于孝武,亦爱李延年。帝数宴后庭,或潜游离馆,故请奏机事,多以宦人主之。至元帝之世,史游为黄門令,勤心纳忠,有所补益。其后弘恭、石显以佞险自进,卒有萧、周之祸,损秽帝德焉。 中兴之初,宦官悉用阉人,不复杂调他士。至永平中,始置员数,中常侍四人,小黄門十人。和帝即祚幼弱,而窦宪兄弟专总权威,内外臣僚,莫由亲接,所与居者,唯庵宦而已。故鄭众得专谋禁中,终除大憝,遂享分土之封,超登宫卿之位。于是中官始盛焉。 自明帝以后,迄乎延平,委用渐大,而其员稍增,中常侍至有十人,小黄門二十人,改以金珰右貂,兼领卿署之职。邓后以女主临政,而万机殷远,朝臣國议,无由参断帷幄,称制下令,不出房闱之间,不得不委用刑人,寄之國命。手握王爵,口含天宪,非复掖廷永巷之职,闺牖房闼之任也。其后孙程定立顺之功,曹腾参建桓之策,续以五侯合谋,梁冀受钺,迹因公正,恩固主心,故中外服从,上下屏气。或称伊、霍之勋,无谢于往载;或谓良、平之画,复兴于当今。虽時有忠公,而竟见排斥。举动回山海,呼吸变霜露。阿旨曲求,則光宠三族;直情忤意,則参夷五宗。汉之纲纪大乱矣。 若夫高冠长剑,纡硃怀金者,布满宫闱;苴茅分虎,南面臣人者,盖以十数。府署第馆,棋列于都鄙;子弟支附,过半于州國。南金、和宝、冰纨、雾縠之积,盈仞珍藏;嫱媛、侍兒、歌单、舞女之玩,充备绮室。狗馬饰雕文,土木被缇绣。皆剥割萌黎,竞恣奢欲。构害明贤,专树党类。其有更相援引,希附权强者,皆腐身熏子,以自衒达。同敝相济,故其徒有繁,败國蠹败之事,不可单書。所以海内嗟毒,志士穷栖,寇剧缘间,摇乱区夏。虽忠良怀愤,時或奋发,而言出祸从,旋见孥戮。因复大考钩党,转相诬染。凡称善士,莫不离被灾毒。窦武、何进,位崇戚近,乘九服之嚣怨,协群英之势力,而以疑留不断,至于殄败。斯亦运之极乎!虽袁绍龚行,芟夷无余,然以暴易乱,亦何云及!自曹腾说梁冀,竟立昏弱。魏武因之,遂迁龟鼎。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信乎其然矣! ==鄭众== 鄭众字季产,南陽犨人也。为人谨敏有心几。永平中,初给事太子家。肃宗即位,拜小黄門,迁中常侍。和帝初,加位钩盾令。 時窦太后秉政,后兄大将军宪等并窃威权,朝臣上下莫不附之,而众独一心王室,不事豪党,帝亲信焉。及宪兄弟图作不轨,众遂首谋诛之,以功迁大长秋。策勋班赏,每辞多受少。由是常与议事。中官用权,自众始焉。 十四年,帝念众功美,封为鄛乡侯,食邑千五百户。,和熹皇后益封三百户。 卒,养子闳嗣。闳卒,子安嗣。后國绝。桓帝,绍封众曾孙石雠为关内侯。 ==蔡伦== 蔡伦字敬仲,桂陽人也。以永平末始给事宫掖,建初中,为小黄門。及和帝即位,转中常侍,豫参帷幄。 伦有才學,尽心敦慎,数犯严颜,匡弼得失。每至休沐,辄闭門绝宾,暴体田野。后加位尚方令。,监作秘剑及诸器械,莫不精工坚密,为后世法。 自古書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者谓之为紙。缣贵而简重,并不便于人。伦乃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以为紙。奏上之,帝善其能,自是莫不从用焉,故天下咸称“蔡侯紙”。 ,邓太后以伦久宿卫,封为龍亭侯,邑三百户。后为长乐太仆。四年,帝以經傳之文多不正定,乃选通儒谒者劉珍及博士良史诣东观,各雠校汉家法,令伦监典其事。 伦初受窦-{后}-讽旨,诬陷安帝祖母宋贵人。及太后崩,安帝始亲万机,敕使自致廷尉。伦耻受辱,乃沐浴整衣冠,饮药而死。國除。 ==孙程== 孙程字稚卿,涿郡新城人也。安帝時,为中黄門,给事长乐宫。 時邓太后临朝,帝不亲政事。小黄門李閏与帝乳母王聖常共谮太后兄执金吾悝等,言欲废帝,立平原王翼,帝每忿惧。及太后崩,遂诛邓氏而废平原王,封閏雍乡侯;又小黄門江京以谗谄进,初迎帝于邸,以功封都乡侯,食邑各三百户。閏、京并迁中常侍,江京兼大长秋,与中常侍樊丰、黄門令劉安、钩盾令陳达及王聖、聖女伯荣扇动内外,竞为侈虐。又帝舅大将军耿宝、皇后兄大鸿胪阎显更相阿党,遂枉殺太尉杨震,废皇太子为济陰王。 明年帝崩,立北乡侯为天子。显等遂专朝争权,乃讽有司奏诛樊丰,废耿宝、王聖,及党与皆见死徙。 十月,北乡侯病笃。程谓济陰王谒者长兴渠曰:“王以嫡统,本无失德,先帝用谗,遂至废黜。若北乡疾不起,共断江京、阎显,事乃可成。”渠等然之。又中黄門南陽王康,先为太子府史,自太子之废;常怀叹愤。又长乐太官丞京兆王國,并附同于程。至二十七日,北乡侯薨。阎显白太后,征诸五子简为帝嗣。未及至,十一月二日,程遂与王康等十八人,聚谋于西钟下,皆戴单衣为誓。四日夜,程等共会崇德殿上,因入章台門。時,江京、劉安及李閏、陳达等俱坐省門下,程与王康共就斩京、安、达,以李閏权势积为省内所服,欲引为主,因举刃胁閏曰:“今当立济陰王,无得摇动。”閏曰:“诺。”于是扶閏起,俱于西钟下迎济陰王立之,是为顺帝。召尚書令、仆射以下,从辇幸南宫云台,程等留守省門,遮扞内外。 阎显時在禁中,忧迫不知所为,小黄門樊登劝显发兵,以太后詔召越骑校尉冯詩、虎贲中郎将阎崇,屯朔平門,以御程等。诱詩入省,太后使授之印,曰:“能得济陰王者封万户侯,得李閏者五千户侯。”显以詩所将众少,使与登迎吏士于左掖門外。詩因格殺登,归营屯守。显弟卫尉景遽从省中还外府,收兵至盛德門。程傳召诸尚書使收景。尚書郭镇時卧病,聞之,即率直宿羽林出南止車門,逢景从吏士,拔白刃,呼白:“无干兵。”镇即下車,持节詔之。景曰:“何等詔?”因聽镇,不中。镇引剑击景墯車,左右以戟叉其匈,遂禽之,送廷尉狱,即夜死。旦日,令侍御史收显等送狱,于是遂定。下詔曰: 夫表功录善,古今之通义也。故中常侍长乐太仆江京、黄門令劉安、钩盾令陳达与故車骑将军阎显兄弟谋议恶逆,倾乱天下。中黄門孙程、王康、长乐太官丞王國、、中黄門黄龍、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張贤、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杨佗、陳予、趙封、李刚、魏猛、苗光等,怀忠愤发,戮力协谋,遂埽灭元恶,以定王室。《詩》不云乎:“无言不雠,元德不报。”程为谋首,康、國协同。其封程为浮陽侯,食邑五户;康为华容侯,國为郦侯,各九千户;黄龍为湘南侯,五千户;彭恺为西平昌侯,孟叔为中庐侯,李建为复陽侯,各四千二百户;王成为广宗侯,張贤为祝阿侯,史汎为临沮侯,馬國为文平侯,王道为范县侯,李元为褒信侯,杨佗为山都侯,陳予为下隽侯,趙封为析县侯,李刚为枝江侯,各四千户;魏猛为夷陵侯,二千户;苗光为东阿侯,千户。 是为十九侯。加赐車、馬、金、银、钱、帛,各有差。李閏以先不豫谋,故不封。遂擢拜程骑都尉。 ,程与張贤、孟叔、馬國等为司隶校尉虞诩讼罪,怀表上殿,呵叱左右。帝怒,遂免程官,因悉遣十九侯就國,后徙封程为宜城侯。程既到國,怨恨恚怼,封还印绶、符策,亡归京师,往來山中。詔書追求,复故爵士,赐車馬衣物,遣还國。 三年,帝念程等功勋,悉征还京师。程与王道、李元皆拜骑都尉,余悉奉朝请。陽嘉元年,程病甚,即拜奉車都尉,位特进。及卒,使五官中郎将追赠車骑将军印绶,赐谥刚侯。侍御史持节监护丧事,乘舆幸北部尉傳,瞻望車骑。 程临终,遗言上書,以國傳弟美。帝许之,而分程半,封程养子寿为浮陽侯。后詔書录微功,封兴渠为高望亭侯。四年,詔宦官养子悉聽得为后,袭封爵,定著乎令。 王康、王國、彭恺、王成、趙封、魏猛六人皆早卒。黄龍、杨佗、孟叔、李建、張贤、史汎、王道、李元,李刚九人与阿母山陽君宋娥更相货赂,求高官增邑,又诬罔中常侍曹腾、孟贲等。永和二年,发觉,并遣就國,减祖四分之一。宋娥夺爵归田舍。唯馬國、陳予、苗光保全封邑。 初,帝见废,监太子家小黄門籍建、傅高梵、长秋长趙熹、丞良贺、药长夏珍皆以无过获罪,建等坐徙朔方。及帝即位,并擢为中常侍。梵坐臧罪,减死一等。建后封东乡侯,三百户。 贺清俭退厚,位至大长秋。陽嘉中,詔九卿举武猛,贺独无所荐。帝引问其故,对曰:“臣生自草茅,长于宫掖,既无知人之明,又未尝交知士类。昔卫鞅因景监以见,有识知其不终。今得臣举者,匪荣伊辱。”固辞之。及卒,帝思贺忠,封其养子为都乡侯,三百户。 ==曹騰== 曹騰字季兴,沛國谯人也。安帝時,除黄門从官。顺帝在东官,邓太后以腾年少谨厚,使侍皇太子書,特见亲爱。及帝即位,腾为小黄門,迁中常侍。桓帝得立,腾与长乐太仆州辅等七人,以定策功,皆封亭侯,腾为费亭侯,迁大长秋,加位特进。 腾用事省闼三十余年,奉事四帝,未尝有过。其所进达,皆海内名人,陳留虞放、边韶、南陽延固、張温、弘农張奂、颍川堂谿典等。時蜀郡太守因计吏赂遗于腾,益州刺史种暠于斜谷关搜得其書,上奏太守,并以劾腾,请下廷尉案罪。帝曰:“書自外來,非腾之过。”遂寝暠奏。腾不为纤介,常称暠为能吏,時人嗟美之。 腾卒,养子嵩嗣。种暠后为司徒,告宾客曰:“今身为公,乃曹常侍力焉。” 嵩靈帝時货赂中官及输西园钱一亿万,故位至太尉。及子操起兵,不肯相随,乃与少子疾避乱琅邪,为徐州刺史陶谦所殺。 ==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 单超,河南人;徐璜,下邳良城人;具瑗,魏郡元城人;左悺,河南平陰人;唐衡,颍川郾人也。桓帝初,超、璜、瑗为中常侍,悺、衡为小黄門史。 初,梁冀两妹为顺、桓二帝皇后,冀代父商为大将军,再世权威,威振天下。冀自诛太尉李固、杜乔等,骄横益甚,皇后乘势忌恣,多所鸩毒,上下钳口,莫有言者。帝逼畏久,恒怀不平,恐言泄,不敢谋之。,皇后崩,帝因如厕,独呼衡问:“左右与外舍不相得者皆谁乎?”衡对曰:“单超、左悺前诣河南尹不疑,礼敬小简,不疑收其兄弟送洛陽狱,二人诣門谢,乃得解。徐璜、具瑗常私忿疾外舍放横,口不敢道。”于是帝呼超、悺入室,谓曰:“梁将军兄弟专固國朝,迫胁外内,公卿以下从其风旨。今欲诛之,于常侍意何如?”超等对曰:“诚國奸贼,当诛日久。臣等弱劣,未知聖意何如耳。”帝曰:“审然者,常侍密图之。”对曰:“图之不难,但恐陛下复中狐疑。”帝曰:“奸臣胁國,当伏其罪,何疑乎!”于是更召璜、瑗等五人,遂定其议,帝啮超臂出血为盟,于是超收冀及宗亲党与悉诛之。悺、衡迁中常侍。封超新丰侯,二万户,璜武原侯,瑗东武陽侯,各万五千户,赐钱各千五百万;悺上蔡侯,衡汝陽侯,各万三千户,赐钱各千三百万。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又封小黄門劉普、趙忠等八人为乡侯。自是权归宦官,朝廷日乱矣。 超病,帝遣使者就拜車骑将军。明年薨,赐东园秘器,棺中玉具,赠侯将军印绶,使者理丧。及葬,发五营骑士,侍御史护丧,将作大匠起冢茔。 其后四侯转横,天下为之評曰:“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墯。”皆竞起第宅,楼观壮丽,穷极伎巧。金银罽,施于犬馬。多取良人美女以为姬妾,皆珍饰华侈,拟則宫人,其仆从皆乘牛車而从列骑。又养其疏属,或乞嗣异姓,或买苍头为子,并以傳國袭封。兄弟姻戚皆宰州临郡,辜较百姓,与盗贼无异。 超弟安为河东太守,弟子匡为济陰太守,璜弟盛为河内太守,悺弟敏为陳留太守,瑗兄恭为沛相,皆为所在蠹害。 璜兄子宣为下邳令,暴虐尤甚。先是,求故汝南太守下邳李暠女不能得,及到县,遂将吏卒至暠家,载其女归,戏射殺之,埋著寺内。時,下邳县属东海,汝南黄浮为东海相,有告言宣者,浮乃收宣家属,无少长悉考之。掾史以下固谏争。浮曰:“徐宣國贼,今日殺之,明日坐死,足以瞑目矣。”即案宣罪弃市,暴其尸以示百姓,郡中震栗。璜于是诉怨于帝,帝大怒,浮坐髡钳,输作右校。五侯宗族宾客虐遍天下,民不堪命,起为寇贼。七年,衡卒,亦赠車骑将军,如超故事。璜卒,赙赠钱布,赐冢茔地。 明年,司隶校尉韩演因奏悺罪恶,及其兄太仆南乡侯称请托州郡,聚敛为奸,宾客放纵,侵犯吏民。悺、称皆自殺。演又奏瑗兄沛相恭臧罪,征诣廷尉。瑗诣狱谢,上还东武侯印绶,詔贬为都乡侯,卒于家。超及璜、衡袭封者,并降为乡侯,租入岁皆三百万,子弟分封者,悉夺爵土。劉普等贬为关内侯。 ==侯览== 侯览者,山陽防东人。桓帝初为中常侍,以佞猾进,倚势贪放,受纳货遗以巨万计。延熹中,连岁征伐,府帑空虚,乃假百官奉禄,王侯租锐。览亦上缣五千匹,赐爵关内侯。又托以与议诛梁冀功,进封高乡侯。 小黄門段珪家在济陰,与览并立田业,近济北界,仆从宾客侵犯百姓,劫掠行旅。济北相滕延一切收捕,殺数十人,陳尸路衢。览、珪大怨,以事诉帝,延坐多殺无辜,征诣廷尉,免。延字伯行,北海人,后为京兆尹,有理名,世称为长者。 览等得此愈放纵。览兄参为益州刺史,民有丰富者,辄诬以大逆,皆诛灭之,没入财物,前后累亿计。太尉杨秉奏参,槛車征,于道自殺。京兆尹袁逢于旅舍,阅参車三百余两,皆金银锦帛珍玩,不可胜数。览坐免,旋复复官。 ,丧母还家,大起茔冢。督邮張俭因举奏览贪侈奢纵,前后请夺人宅三百八十一所,田百一十八顷。起立第宅十有六区,皆有高楼池苑,堂阁相望,饰以绮画丹漆之属,制度重深,僭类宫省。又豫作寿冢,石椁双阙,高庑百尺,破人居室,发掘坟墓。虏夺良人,妻略妇子,及诸罪衅,请诛之。而览伺候遮截,章竟不上。俭遂破览冢宅,藉没资财,具言罪状。又奏览母生時交通宾客,干乱郡國。复不得御。览遂诬俭为钩党,及故长乐少府李膺、太仆杜密等,皆夷灭之。遂代曹节领长乐太仆。 ,有司举奏览专权骄奢,策收印绶,自殺。阿党者皆免。 ==曹节== 曹节字汉丰,南陽新野人也。其本魏郡人,世吏二千石。顺帝初,以西园骑迁小黄門。桓帝時,迁中常侍,奉車都尉。建宁元年,持节将中黄門虎贲羽林千人,北迎靈帝,陪乘入宫。及即位,以定策封长安乡侯,六百户。 時,窦太后临朝, 后父大将军武与太傅陳蕃谋诛中官, 节与长乐五官史硃瑀、从官史共普、張亮、中黄門王尊、长乐谒者腾是等十七人,共矫詔以长乐食监王甫为黄門令,将兵诛武、蕃等,事已具《蕃》、《武傳》。节迁长乐卫尉,封育陽侯,增邑三千户;甫迁中常侍,黄門令如故;瑀封都乡侯,千五百户;普、亮等五人各三百户;余十一人皆为关内侯,岁食租二千斛。 先是,瑀等陰于明堂中祷皇天曰:“窦氏无道,请皇天辅皇帝诛之,令事必成,天下得宁。”既诛武等,詔令太官给塞具,赐瑀钱五千万,余各有差,后更封华容侯。二年,节病困,詔拜为車骑将军。有顷疾瘳,上印绶,罢,复为中常侍,位特进,秩中二千石,寻转大长秋。 ,窦太后崩,有何人書硃雀阙,言“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殺太后,常侍侯览多殺党人,公卿皆尸禄,无有忠言者。”于是詔司隶校尉劉猛逐捕,十日一会。猛以诽書言直,不肯急捕,月余,主名不立。猛坐左转谏议大夫,以御史中丞段颎代猛,乃四出逐捕,及太學游生,系者千余人。节等恕猛不已,使颎以他事奏猛,抵罪输左校。朝臣多以为言,乃免刑,复公車征之。 节遂与王甫等诬奏桓帝弟勃海王悝谋反,诛之。以功封者十二人。甫封冠军侯。节亦增邑四千六百户,并前七千六百户。父兄子弟皆为公卿列校、牧守令长,布满天下。 节弟破石为越骑校尉,越骑营五百妻有美色,破石从求之,五百不敢违,妻执意不肯行,遂自殺。其淫暴无道,多此类也。 ,司隶校尉陽球奏诛王甫及子长乐少府萌、沛相吉,皆死狱中。時连有灾异,郎中梁人审忠以为硃瑀等罪恶所感,乃上書曰: 臣聞理國得贤則安,失贤則危,故舜有臣五人而天下理,汤举伊尹不仁者远。陛下即位之初,未能万机,皇太后念在抚育,权時摄政,故中常侍苏康、管霸应時诛殄。太傅陳蕃、大将军窦武考其党与,志清朝政。华容侯硃瑀知事觉露,祸及其身,遂兴造逆谋,作乱王室,撞蹋省闼,执夺玺绶,迫胁陛下,聚会群臣,离间骨肉母子之恩,遂诛蕃、武及尹勋等。因共割裂城社,自相封赏。父子兄弟被蒙尊荣,素所亲厚布在州郡,或登九列,或据三司。不惟禄重位尊之责,而苟营私門,多蓄财货,缮修第舍,连里竟巷。盗取御水以作鱼钓,車馬服玩拟于天家。群公卿士杜口吞声,莫敢有言。州牧郡守承顺风旨,辟召选举,释贤取愚。故虫蝗为之生,夷寇为之起。天意愤盈,积十余年。故频岁日食于上,地震于下,所以谴戒人主,欲令觉悟,诛鉏无状。昔高宗以雉雊之变,故获中兴之功。近者神祇启悟陛下,发赫斯之怒,故王甫父子应時馘截,路人士女莫不称善,若除父母之仇。诚怪陛下复忍孽臣之类,不悉殄灭。昔秦信趙高,以危其國;吴使刑人,身遘其祸。虞公抱宝牵馬,鲁昭见逐乾侯,以不用宫之奇、子家驹以至灭辱。今以不忍之恩,赦夷族之罪,奸谋一成,悔亦何及!臣为郎十五年,皆耳目聞见,瑀之所为,诚皇后所不复赦。愿陛下留漏刻之聽,裁省臣表,埽灭丑类,以答天怒。与瑀考验,有不如言,愿受汤镬之诛,妻子并徙,以绝妄言之路。 章寝不报。节遂领尚書令。四年,卒,赠車骑将军。后瑀亦病卒,皆养子傳國。审忠字公诚,宦官诛后,辟公府。 ==吕强== 吕强字汉盛,河南成皋人也。少以宦者为小黄門,再迁中常侍。为人清忠奉公。靈帝時,例封宦者,以强为都乡侯。强辞让恳恻,固不敢当,帝乃聽之。因上疏陳事曰: 帝知其忠而不能用。 時,帝多稸私臧,收天下之珍,每郡國贡献,先输中署,名为“导行费”。强上疏谏曰: 天下之财,莫不生之陰陽,归之陛下。归之陛下,岂有公私?而今中尚方敛诸郡之宝,中御府积天下之缯,西园引司农之臧,中厩聚太仆之馬,而所输之府,辄有导行之财。调广民困,费多献少,奸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又阿媚之臣,好献其私,容谄姑息,自此而进。 旧典选举委任三府,三府有选,参议掾属,咨其行状,度其器能,受试任用,责以成功。若无可察,然后付之尚書。尚書举劾,请下廷尉,覆案虚实,行其诛罚。今但任尚書,或复敕用。如是,三公得免选举之负,尚書亦复不坐,责赏无归,岂肯空自苦劳乎! 夫立言无显过之咎,明镜无见玼之尤。如恶立言以记过,則不当學也;不欲明镜之见玼,則不当照也。愿陛下详思臣言,不以记过见玼为责。 書奏不省。 ,黄巾贼起,帝问强所宜施行。强欲先诛左右贪浊者,大赦党人,料简刺史、二千石能否。帝纳之,乃先赦党人。于是诸常侍人人求退,又各自征还宗亲子弟在州郡者。中常侍趙忠、夏恽等遂共构强,云“与党人共议朝廷,数读《霍光傳》。强兄弟所在并皆贪秽”。帝不悦,使中黄門持兵召强。强聞帝召,怒曰:“吾死,乱起矣。丈夫欲尽忠國家,岂能对狱吏乎!”遂自殺。忠、恽复谮曰:“强见召未知所问,而就处草自屏,有奸明审。”遂收捕宗亲,没入财产焉。 時,宦者济陰丁肃、下邳徐衍、南陽郭耽、汝陽李巡、北海趙祐等五人称为清忠,皆在里巷,不争威权。巡以为诸博士试甲乙科,争弟高下,更相告言,至有行赂定兰台漆書經字,以合其私文者,乃白帝,与诸儒共刻《五經》文于石,于是詔蔡邕等正其文字。自后《五經》一定,争者用息。趙祐博學多览,著作校書,诸儒称之。 又小黄門甘陵吴伉,善为风角,博达有奉公称。知不得用,常托病还寺舍,从容养志云。 ==張让、趙忠== 張让者,颎川人;趙忠者,安平人也。少皆给事者中,桓帝時为小黄門。忠以与诛梁冀功封都乡侯。,黜为关内侯,食本县租千斛。斋 靈帝時,让、忠并迁中常侍,封列侯,与曹节、王甫等相为表里。节死后,忠领大长秋。让有监奴典任家事,交通货赂,威形喧赫。扶风人孟佗,资产饶赡,与奴朋结,倾谒馈问,无所遗爱。奴咸德之,问佗曰:“君何所欲?力能办也。”曰:“吾望汝曹为我一拜耳。”時宾客求谒让者,車恒数百千两,佗時指让,后至,不得进,监奴乃率诸仓头迎拜于路,遂共轝車入門。宾客咸惊,谓佗善于让,皆争以珍玩赂之。佗分以遗让,让大喜,遂以佗为凉州刺史。 是時,让、忠及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張恭、韩悝、宋典十二人,皆为中常侍,封侯贵宠,父兄子弟布列州郡,所在贪贱,为人蠹害。黄巾既作,盗贼糜沸,郎中中山張钧上書曰:“窃惟張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人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宾客典据州郡,辜榷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无所告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又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寇自消。”天子以钧章示让等,皆免冠徒跣顿首,乞自致洛陽詔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有詔皆冠履视事如故。帝怒钧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钧复重上,犹如前章,辄寝不报。詔使廷尉、侍御史考为張角道者,御史承让等旨,遂诬奏钧學黄巾道,收掠死狱中。而让等实多与張角交通。后中常侍封谞、徐奉事独发觉坐诛,帝因怒诘让等曰:“汝曹常言党人欲为不轨,皆令禁锢,或有伏诛。今党人更为國用,汝曹反与張角通,为可斩未?”皆叩头云:“故中常侍王甫、侯览所为。”帝乃止。 明年,南宫灾。让、忠等说帝令敛天下田亩税十钱,以修宫室。发太原、河东、狄道诸郡材木及文石,每州郡部送至京师,黄門常侍辄令谴呵不中者,因强折贱买,十分雇一,因复货之于宦官,复不为即受,材木遂至腐积,宫室连年不成。刺史、太守复增私调,百姓呼嗟。凡詔所征求,皆令西园驺密约敕,号曰“中使”,恐动州郡,多受赇赂。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迁除,皆责助军修宫钱,大郡至二三千万,余各有差。当之官者,皆先至西园谐价,然后得去。有钱不毕者,或至自殺。其守清者,乞不之官,皆迫遣之。 時,钜鹿太守河内司馬直新除,以有清名,减责三百万。直被詔,帐然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時求,吾不忍也。”辞疾,不聽,行至孟津,上書极陳当世之失,古今祸败之戒,即吞药自殺。書奏,帝为暂绝修宫钱。 又造万金堂于西园,引司农金钱缯帛,仞积其中。又还河间买田宅,起第观。帝本侯家,宿贫,每叹桓帝不能作家居,故聚为私臧,复寄小黄門常侍钱各数千万。常云:“張常侍是我公,趙常侍是我母。”宦者得志,无所惮畏,并起第宅,拟則宫室。帝常登永安候台,宦官恐其望见居外,乃使中大人尚但谏曰:“天子不当登高,登高則百姓虚散。。”自是不敢复升台榭。 明年,遂使钩盾令宋典缮修南宫玉堂。又使掖庭令毕岚铸铜人四列于仓龍、玄武阙,又铸四钟,皆受二千斛,县于玉堂及云台殿前。又铸天禄虾蟆,吐水于平門外桥东,转水入宫。又作翻車渴乌,旋于桥西,用洒南北郊路,以省百姓洒道之费。又铸四出文钱,钱皆四道。识者窃言侈虐已甚,形象兆见,此钱成,必四道而去。及京师大乱,钱果流布四海。复以忠为車骑将军,百余日罢。 六年,帝崩。中军校尉袁绍说大将军何进,令诛中官以悦天下。谋泄,让、忠等因进入省,遂共殺进。而绍勒兵斩忠,捕宦官无少长悉斩之。让等数十人劫质天子走河上。追急,让等悲哭辞曰:“臣等殄灭,天下乱矣。惟陛下自爱!”皆投河而死。 ==史論== 論曰:自古丧大业绝宗禋者,其所渐有由矣。三代以嬖色取祸,嬴氏以奢虐致灾,西京自外戚失祚,东都缘阉尹倾國。成败之來,先史商之久矣。至于衅起宦夫,其略犹或可言。何者?刑余之丑,理谢全生,声荣无辉于門阀,肌肤莫傳于來体,推情未鉴其敝,即事易以取信,加渐染朝事,颇识典物,故少主凭谨旧之庸,女君资出内之命,顾访无猜惮之心,恩狎有可悦之色。亦有忠厚平端,怀术纠邪;或敏才给对,饰巧乱实;或借誉贞良,先時荐誉。非直苟恣凶德,止于暴横而已。然莫邪并行,情貌相越,故能回惑昏幼,迷瞀视聽,盖亦有其理焉。诈利既滋,朋徒日广,直臣抗议,必漏先言之间,至戚发愤,方启专夺之隙,斯忠贤所以智屈,社稷故其为墟。《易》曰:“履霜坚冰至。”云所从來久矣。今迹其所以,亦岂一朝一夕哉! 贊曰:“任失无小,过用則违。况乃巷职,远参天机。舞文巧态,作惠作威。凶家害國,夫岂异归!

译文

【卷七十八·宦者列传第六十八】 【序】 《易经》说:"上天垂示天象,圣人依此效法。"宦者四星,位于帝座的旁边,所以《周礼》设置了相应的官职,也是为了凑齐这个数目。阍者掌管宫中门禁的守卫,寺人执掌女宫的戒令。此外《周礼》也说"辅佐王者处理宫闱内务的正职有五人"。《月令》说:"仲冬之月,命令阉尹审查门闾,谨慎守护房室。"《诗经·小雅》之中,也有《巷伯》这样讽刺谗言的篇章。由此可知,宦官之人在王朝之中任职,其由来已经十分久远了。这大概是因为他们体质不全、心志专一驯良,又能够沟通内外,所以容易役使供养吧?然而后世沿袭了这一制度,任用的才能范围也逐渐扩大,其中有才能的人,例如楚国的勃貂、晋国的管苏,都曾对楚、晋两国立下功勋,秦国的景监、赵国的缪贤,也曾在秦、赵两国建立功业。至于弊端产生之时,便有竖刁扰乱齐国、伊戾祸乱宋国这样的例子。 汉朝兴起以来,仍然沿袭了秦朝的制度,设置了中常侍这一官职。然而当时也引用士人参与这一职位的选拔,他们都佩戴银珰、身着左貂的服饰,在殿省之中供职。等到高后临朝称制之时,便任命张卿为大谒者,出入卧内,负责传达宣布诏命。文帝时期,有赵谈、北宫伯子二人,颇受亲近宠幸。到了孝武帝时期,也宠爱李延年。皇帝屡次在后宫设宴,有时还要悄悄游历于离宫别馆,因此凡是需要禀奏的机要事务,大多都交由宦官来负责主持。到了元帝时期,史游担任黄门令,用心竭力进献忠言,颇有裨益补正。此后弘恭、石显靠着奸佞险恶而得以晋升,最终酿成了萧望之、周堪的祸端,玷污败坏了皇帝的德行。 光武中兴之初,宦官全部改用阉人,不再混杂选用其他士人。到永平年间,才开始设置固定的员额,中常侍四人,小黄门十人。和帝即位之时年幼弱小,窦宪兄弟专擅总揽朝廷大权,朝廷内外的臣僚,都无从亲近接触皇帝,能够与皇帝朝夕相处的,唯有宦官罢了。所以郑众得以在宫禁之中独自谋划,最终铲除了这个大祸患,因此得以享有分封的爵位,越级晋升为九卿之位。从此宦官的势力开始兴盛起来。 自明帝以后,一直到殇帝延平年间,宦官所受到的委任逐渐加重,他们的员额也逐渐增加,中常侍甚至多达十人,小黄门二十人,改用金珰右貂的服饰,同时兼领九卿官署的职务。邓太后以女主的身份临朝执政,然而国家政务繁重浩大,朝廷大臣与国家的商议,无从参与决断于内宫帷幄之中,太后临朝称制、颁布号令,都不出闺房宫闱之间,因此不得不委任宦官,把国家的政令都寄托在他们身上。他们手中掌握着王侯爵位的授予,口中含着天子的诏命号令,早已不再是掖庭永巷这样低微的职务,闺房门户这样卑下的差事了。此后孙程立下拥立顺帝的功勋,曹腾参与谋划了拥立桓帝的策略,接着又有五侯合谋诛杀外戚,梁冀受到诛戮之刑,这些事迹表面上看似出于公正,恩宠也确实牢固地系于君主之心,所以朝廷内外都对他们俯首听从,上下无不屏气凝神。有人称赞他们的功勋堪比伊尹、霍光,丝毫不亚于往昔的先例;也有人说,张良、陈平那样的谋略,又在当今这个时代重新兴起了。虽然当时也不乏忠诚公正之人,但最终都遭到排挤打压。他们一举一动便能撼动山海,一呼一吸便能改变霜露的时令。凡是曲意逢迎、阿谀顺从其旨意的人,便能得到光耀三族的宠幸;凡是直言忤逆其心意的人,便会招致夷灭五宗的惨祸。汉朝的纲纪,就此大乱了。 至于那些头戴高冠、腰佩长剑,身系红绶、怀揣金印的宦官,遍布在整个宫闱之中;那些受封茅土、剖分虎符,得以南面称臣、统辖百姓的宦官,大概也有十几人之多。他们的府署宅第,如棋盘一般密布在京城与地方各处;他们的子弟宗族,遍布在全国半数以上的州郡之中。他们家中南方的黄金、和氏的宝玉、冰纨般的细绢、云雾般的轻纱,堆积如山、装满了珍藏的库房;美妾侍女、歌姬舞女这样的玩物,更是充斥满了华丽的居室。就连他们所豢养的犬马,也要用雕琢的花纹来装饰,土木建筑也要披上锦绣。这一切都是靠着盘剥百姓才得以享用,他们竞相放纵自己奢侈的欲望。他们构陷加害贤明之士,专门培植自己的党羽势力。凡是想要相互援引提拔、依附权贵强人的人,都要自阉其身、阉割自己的儿子,以此来自我夸耀、求取显达。这样同病相怜、相互扶持,因此这类人的门徒越来越多,他们败坏国家、蛀蚀朝政的事情,实在难以一一详尽记述。因此海内百姓无不为之嗟叹痛心,志士仁人无不穷困潦倒、隐居避世,寇贼因此得以趁隙作乱,动摇扰乱了整个华夏大地。虽然忠臣良将常常心怀愤慨,有时也会奋起有所作为,然而话音刚落,祸患便随之而来,转眼间便遭到满门抄斩的惨祸。因此又爆发了大规模的党锢之祸,株连诬陷,辗转蔓延。凡是被称誉为贤良之士的人,无不遭受这场灾祸的荼毒迫害。窦武、何进二人,身居外戚显贵近臣的高位,本可以趁着天下人怨愤汹涌的时机,联合天下群英的势力,铲除这场祸患,却因为犹豫不决、迟疑不断,最终反而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大概也是气数已到极点了吧!虽然袁绍后来举兵讨伐,把宦官铲除得一干二净,然而以暴易乱,又能有什么真正的成效呢!自从曹腾游说梁冀,最终拥立了昏庸懦弱的桓帝以来,曹魏借助了这份根基,终于最终篡夺了汉室的鼎祚。这正所谓"由此而始,也必将由此而终",实在是应验了这句话啊! 【郑众】 郑众字季产,是南阳犨县人。为人谨慎机敏,颇有心计。永平年间,最初在太子家中侍奉。肃宗即位后,被拜授为小黄门,升任中常侍。和帝初年,加授钩盾令一职。 当时窦太后执掌朝政,太后的哥哥大将军窦宪等人一并窃取威权,朝廷内外的大臣无不依附于他们,唯独郑众一心忠于王室,不肯依附豪门权贵,皇帝因此对他十分信任。等到窦宪兄弟图谋不轨之时,郑众率先谋划诛杀了他们,因功升任大长秋。朝廷记录他的功勋、颁行赏赐之时,他总是屡屡辞让、少受多让。因此他常常得以参与朝廷的议事。宦官掌权,正是从郑众开始的。 永元十四年,皇帝念及郑众的功劳美德,封他为鄛乡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此后和熹皇后又增加了他三百户的封邑。 郑众去世后,养子郑闳承袭了他的爵位。郑闳去世后,儿子郑安承袭了爵位。此后这个封国便断绝了。桓帝时,又续封郑众的曾孙郑石雠为关内侯。 【蔡伦】 蔡伦字敬仲,是桂阳人。永平末年开始在宫中供职,建初年间,担任小黄门。等到和帝即位后,转任中常侍,得以参与宫中机要的谋划。 蔡伦颇有才学,尽心竭力、恭敬谨慎,屡次冒犯皇帝的威严,匡正弥补朝政的得失。每逢休沐假日,他总要闭门谢绝宾客,亲自到田野中体察劳作之苦。后来加授尚方令一职。他监督制造宝剑以及各类器械,无不做工精良、坚固细密,成为后世效法的典范。 自古以来,书写文字大多是用竹简编连而成的,其中用缣帛来书写的,则称之为"纸"。缣帛价格昂贵,竹简又十分沉重,二者都不便于人们使用。蔡伦于是构思创造,用树皮、麻头以及破布、渔网这些材料来制造纸张。他把这个方法上奏朝廷,皇帝十分赞许他的这份才能,从此以后人们无不采用这种新法造纸,因此天下人都把这种纸称为"蔡侯纸"。 后来邓太后因蔡伦长期在宫中值宿护卫,封他为龙亭侯,食邑三百户。此后他升任长乐太仆。元初四年,皇帝因经传的文字大多不够正确统一,便挑选精通经学的儒者、谒者刘珍以及博士良史前往东观,各自校勘汉朝典籍法度,命蔡伦监督统管这项事务。 蔡伦当初曾受窦太后暗示的旨意,诬陷了安帝的祖母宋贵人。等到太后驾崩之后,安帝这才开始亲自处理朝政,下令命他亲自前往廷尉处受审。蔡伦以受此屈辱为耻,于是沐浴更衣、整理好衣冠,服毒自尽了。他的封国也因此被废除了。 【孙程】 孙程字稚卿,是涿郡新城人。安帝时期,担任中黄门,在长乐宫供职。 当时邓太后临朝听政,皇帝不能亲自处理政务。小黄门李闰与皇帝的乳母王圣常常一同谗害诬陷太后的哥哥、执金吾邓悝等人,说他们想要废黜皇帝,改立平原王刘翼,皇帝因此常常心怀愤懑恐惧。等到邓太后驾崩后,皇帝便诛杀了邓氏一族,废黜了平原王,封李闰为雍乡侯;此外小黄门江京因谗言谄媚而得以晋升,当初他曾在王邸迎接皇帝,因此功劳被封为都乡侯,二人的食邑各三百户。李闰、江京都升任中常侍,江京还兼任大长秋,与中常侍樊丰、黄门令刘安、钩盾令陈达以及王圣、王圣的女儿伯荣一起,煽动朝廷内外,竞相奢侈暴虐。此外皇帝的舅舅、大将军耿宝,皇后的哥哥、大鸿胪阎显,又相互勾结阿附,最终冤杀了太尉杨震,把皇太子废黜为济阴王。 第二年皇帝驾崩,立北乡侯为天子。阎显等人于是专擅朝政、争夺权柄,便暗示有关部门上奏诛杀了樊丰,罢黜了耿宝、王圣,他们的党羽也都遭到了处死或流放的惩处。 十月,北乡侯病重。孙程对济阴王的谒者、长兴渠说:"济阴王本以嫡子的身份继承大统,本没有什么失德之处,先帝听信了谗言,才导致他被废黜。如今北乡侯若真是病重不起,我们若能共同铲除江京、阎显,这件大事便能成功了。"长兴渠等人认同了这番话。此外中黄门、南阳人王康,此前曾担任太子府的属吏,自从太子被废黜以来,一直心怀忧愤。此外长乐太官丞、京兆人王国,也都一并依附归顺了孙程。到了二十七日,北乡侯薨逝了。阎显禀告太后,征召诸侯的儿子中简选一人来继承帝位。还未等新君抵达,十一月二日,孙程便与王康等十八人,在西钟之下聚集商议,都脱去外衣、只穿单衣立誓结盟。四日夜里,孙程等人一同在崇德殿上会集,趁机进入章台门。当时江京、刘安以及李闰、陈达等人都坐在省门之下,孙程与王康一同上前斩杀了江京、刘安、陈达,因李闰在宫中素来威望权势颇重、深得宫内属官的敬服,他们打算引他为首领,于是举起兵刃胁迫李闰说:"如今理应拥立济阴王为帝,你不得有丝毫动摇。"李闰说:"好。"于是他们扶起李闰,一同到西钟之下迎接济阴王,拥立他为帝,这便是顺帝。他们又召来尚书令、仆射以下的官员,随驾前往南宫云台,孙程等人则留守在省门,阻挡内外的通行。 阎显当时正在宫禁之中,忧虑焦急、不知所措,小黄门樊登劝阎显发兵,用太后的诏书征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将阎崇,屯驻朔平门,来抵御孙程等人。他们诱使冯诗入宫,太后命人授予他印绶,说:"能够擒获济阴王的人便封万户侯,能够擒获李闰的人便封五千户侯。"阎显因冯诗所率领的部众人数太少,命他与樊登一同前往左掖门外迎接吏士。冯诗趁机格杀了樊登,返回自己的营地驻守。阎显的弟弟、卫尉阎景急忙从宫中返回外府,调兵前往盛德门。孙程于是传令各位尚书前去逮捕阎景。尚书郭镇当时正卧病在床,听闻此事后,立即率领当天值宿的羽林军出南止车门,正好遇上阎景所率领的官吏士卒,阎景拔出白刃,大声喝道:"不许干涉军务。"郭镇当即下车,手持符节向他宣示诏命。阎景说:"这是什么诏命?"于是不听郭镇的话,双方并没有真正交战。郭镇拔剑击中阎景,使他坠落车下,左右的士兵用戟叉住他的胸口,于是把他擒获了,押送到廷尉狱中,当夜他便死了。第二天,皇帝下令命侍御史逮捕阎显等人送入狱中,于是这场政变才得以最终平定。皇帝下诏说: 表彰功勋、记录善行,这是古今通行的大义。已故的中常侍、长乐太仆江京,黄门令刘安,钩盾令陈达,与已故的车骑将军阎显兄弟一同图谋逆乱,颠覆扰乱了天下。中黄门孙程、王康、长乐太官丞王国,以及中黄门黄龙、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张贤、史汎、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魏猛、苗光等人,胸怀忠义、义愤填膺,齐心协力、共同谋划,终于扫灭了这个大祸首恶,安定了王室。《诗经》不是说过吗:"没有谁的言语不会得到应验,没有谁的大德不会得到报答。"孙程是这场谋划的首领,王康、王国二人也共同协助策划。特此封孙程为浮阳侯,食邑五百户;王康为华容侯,王国为郦侯,各食邑九千户;黄龙为湘南侯,食邑五千户;彭恺为西平昌侯,孟叔为中庐侯,李建为复阳侯,各食邑四千二百户;王成为广宗侯,张贤为祝阿侯,史汎为临沮侯,马国为文平侯,王道为范县侯,李元为褒信侯,杨佗为山都侯,陈予为下隽侯,赵封为析县侯,李刚为枝江侯,各食邑四千户;魏猛为夷陵侯,食邑二千户;苗光为东阿侯,食邑一千户。 这便是所谓的"十九侯"。此外又加赐车马、金银、钱帛,各有不同的等级。李闰因事先没有参与这场谋划,所以没有得到封赏。随后朝廷又擢升拜授孙程为骑都尉。 此后孙程与张贤、孟叔、马国等人一同为司隶校尉虞诩鸣冤,怀揣着奏表登上大殿,当面呵斥左右的近臣。皇帝为此大怒,于是免去了孙程的官职,并把十九侯全部遣送回各自的封国,此后又改封孙程为宜城侯。孙程来到封国后,心怀怨恨,把印绶、符策封还朝廷,逃亡返回京师,往来于山中隐居。朝廷下诏追寻他的踪迹,恢复了他原本的爵位封地,赏赐给他车马衣物,把他送回了封国。 顺帝阳嘉三年,皇帝念及孙程等人的功勋,把他们全部征召回了京师。孙程与王道、李元都被拜授为骑都尉,其余的人则都得以奉朝请的身份参与朝政。阳嘉元年,孙程病情加重,皇帝随即拜授他为奉车都尉,位列特进。等他去世后,皇帝派五官中郎将追赠他车骑将军的印绶,赐谥号为刚侯。侍御史手持符节监督护理他的丧事,皇帝的车驾还亲临北部尉的驿舍,遥望送葬的车队。 孙程临终之时,留下遗言、上书朝廷,请求把自己的封国传给弟弟孙美。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把封地分出一半,封孙程的养子孙寿为浮阳侯。此后朝廷又下诏记录了兴渠的微末功劳,封他为高望亭侯。阳嘉四年,朝廷下诏准许宦官的养子都可以作为后嗣,承袭爵位封赏,并把这一规定正式载入律令之中。 王康、王国、彭恺、王成、赵封、魏猛六人都英年早逝。黄龙、杨佗、孟叔、李建、张贤、史汎、王道、李元、李刚九人则与皇帝的乳母山阳君宋娥相互贿赂、相互勾结,谋求高官厚爵、增加食邑,还诬陷诽谤中常侍曹腾、孟贲等人。永和二年,此事被发觉,他们都被遣送回自己的封国,削减了原有食邑的四分之一。宋娥被剥夺了爵位,遣归田舍。唯独马国、陈予、苗光三人得以保全了原有的封邑。 当初,顺帝被废黜时,监管太子家的小黄门籍建、傅高梵、长秋长赵熹、丞良贺、药长夏珍都因无罪而获罪,籍建等人因此被流放到朔方。等到顺帝即位后,他们都被擢升为中常侍。傅高梵因贪赃之罪,被减免死罪一等。籍建后来被封为东乡侯,食邑三百户。 良贺清廉俭朴、谦退敦厚,官至大长秋。阳嘉年间,皇帝下诏命九卿举荐骁勇威武之士,唯独良贺没有举荐任何人。皇帝为此询问他缘故,他回答说:"臣出身草莽,在宫掖之中长大,既没有知人识才的眼光,又从未与士人有过交往。从前商鞅靠着景监的引荐才得以见到秦孝公,有识之士都认为商鞅不会有好下场。如今若有人靠着我的举荐才得以晋升,那绝不是荣耀,反而是耻辱。"他坚决辞谢了这项任命。等他去世后,皇帝思念良贺的忠诚,封他的养子为都乡侯,食邑三百户。 【曹腾】 曹腾字季兴,是沛国谯县人。安帝时期,被任命为黄门从官。顺帝还在东宫为太子之时,邓太后因曹腾年少而谨慎忠厚,便命他侍奉太子读书,因此格外受到亲近喜爱。等到顺帝即位后,曹腾担任小黄门,升任中常侍。桓帝得以被拥立之时,曹腾与长乐太仆州辅等七人,因参与定策拥立之功,都被封为亭侯,曹腾被封为费亭侯,升任大长秋,位列特进。 曹腾在宫中省闼任职三十余年,先后侍奉了四位皇帝,从未有过任何过失。他所举荐提拔的人才,都是海内知名之士,例如陈留人虞放、边韶,南阳人延固、张温,弘农人张奂,颍川人堂谿典等。当时蜀郡太守曾通过上计的属吏向曹腾行贿,益州刺史种暠在斜谷关搜查到了这封信,便上奏弹劾了这位太守,并借此弹劾了曹腾,请求朝廷把他交付廷尉治罪。皇帝说:"这封信是从外地送来的,这不是曹腾的过错。"于是搁置了种暠的这份奏章。曹腾对此并不因此心存芥蒂,常常称赞种暠是位能干的官吏,当时的人都为此感叹赞美他的这份气度。 曹腾去世后,养子曹嵩承袭了他的爵位。种暠后来官至司徒,曾对宾客说:"如今我身居三公之位,这都是曹常侍(曹腾)出力提携的结果啊。" 曹嵩在灵帝时期贿赂宦官,还向西园缴纳了一亿钱,因此官至太尉。等到儿子曹操起兵之时,他不肯跟随,便与小儿子曹德一同躲避战乱前往琅邪,结果被徐州刺史陶谦所杀害。 【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 单超,是河南人;徐璜,是下邳良城人;具瑗,是魏郡元城人;左悺,是河南平阴人;唐衡,是颍川郾县人。桓帝初年,单超、徐璜、具瑗担任中常侍,左悺、唐衡担任小黄门史。 当初,梁冀的两个妹妹分别做了顺帝、桓帝的皇后,梁冀承袭父亲梁商的地位担任大将军,两代人执掌威权,声威震动天下。梁冀自从诛杀了太尉李固、杜乔等人之后,愈发骄横跋扈,皇后也乘势忌恨恣肆,屡屡用毒酒鸩杀他人,朝廷上下都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说什么。皇帝长期以来一直被他们逼迫压制、心怀畏惧,常常心中愤愤不平,只是担心消息泄露,不敢有所图谋。后来皇后驾崩,皇帝趁着上厕所的机会,独自把唐衡叫来问道:"宫中身边的人与外戚梁氏一族有嫌隙的都有谁?"唐衡回答说:"单超、左悺此前曾拜见河南尹梁不疑,礼节上稍有怠慢,梁不疑便逮捕了他们的兄弟送入洛阳狱中,二人前往登门谢罪,这才得以获释解脱。徐璜、具瑗二人也常常暗自愤恨梁氏一族放纵横行,只是口中不敢言说罢了。"于是皇帝把单超、左悺召入内室,对他们说:"梁将军兄弟专擅垄断了国家朝政,胁迫欺压朝廷内外的臣僚,公卿以下的官员都要顺从他们的旨意行事。如今我想要诛除他们,二位常侍以为如何?"单超等人回答说:"他们确实是国家的奸贼,理应早就被诛杀了。只是我们势单力薄,不知道陛下您的圣意究竟如何罢了。"皇帝说:"既然如此,那就请常侍们暗中筹划此事吧。"他们回答说:"图谋这件事并不困难,只怕陛下日后又会重新心生犹豫。"皇帝说:"奸臣胁迫国家,理应依法伏诛,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于是皇帝又召来徐璜、具瑗等五人,一同商定了这个计划,皇帝还咬破单超的手臂、以血为誓来结盟,于是单超逮捕了梁冀以及他的宗族党羽,把他们全部诛杀了。左悺、唐衡升任中常侍。朝廷封单超为新丰侯,食邑二万户,徐璜为武原侯,具瑗为东武阳侯,各食邑一万五千户,各赏赐钱一千五百万;左悺为上蔡侯,唐衡为汝阳侯,各食邑一万三千户,各赏赐钱一千三百万。这五人在同一天被封侯,所以世人称他们为"五侯"。此外又封小黄门刘普、赵忠等八人为乡侯。从此以后,大权归于宦官之手,朝廷从此日益混乱了。 单超生病之时,皇帝派使者前往拜授他为车骑将军。第二年他便去世了,皇帝赐给他皇家专用的棺椁,棺中还配有玉制的殓具,追赠他侯爵、将军的印绶,派使者主持料理他的丧事。等到下葬之时,还调发五营的骑士护送,侍御史监护丧礼,将作大匠为他修建陵墓。 此后其余四侯的权势愈发骄横,天下人为此评论说:"左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具瑗独揽朝纲,徐璜凶猛如卧虎,唐衡则左右摇摆、进退失据。"他们都竞相兴建豪华的府第,楼台亭阁富丽堂皇,穷尽了工艺技巧之能事。就连金银织成的地毯,也用来装饰他们所豢养的犬马。他们大量掳掠良家美女作为姬妾,一个个都身着珍宝华服,妆饰堪比宫中的嫔妃,他们出行时的仆从都乘坐牛车、后面还跟随着成列的骑兵护卫。此外他们还收养自己疏远的旁支族人,有的甚至向异姓之人乞求过继子嗣,有的干脆买来家奴认作义子,都用来传承国家爵位、承袭封国。他们的兄弟姻亲都出任州郡的长官,横征暴敛、盘剥百姓,与盗贼的行径没有什么区别。 单超的弟弟单安担任河东太守,弟弟的儿子单匡担任济阴太守,徐璜的弟弟徐盛担任河内太守,左悺的弟弟左敏担任陈留太守,具瑗的哥哥具恭担任沛国相,他们都在各自的辖地为祸作恶。 徐璜哥哥的儿子徐宣担任下邳令,为人暴虐尤其严重。此前他曾向已故的汝南太守、下邳人李暠求娶他的女儿,未能如愿,等他到任下邳令后,便率领吏卒来到李暠家中,把他的女儿掳走,戏弄射杀了她,把尸体埋在了官署之中。当时下邳县隶属于东海郡,汝南人黄浮担任东海相,有人向他举报了徐宣的这桩罪行,黄浮于是逮捕了徐宣的家属,无论老幼一律加以拷问审讯。掾史以下的属官都极力劝谏阻止他。黄浮说:"徐宣是国家的贼子,我今天杀了他,就算明天因此获罪伏诛,也足以瞑目了。"于是他按照徐宣的罪行将其处以弃市之刑,把他的尸体暴露示众给百姓观看,郡中百姓无不为之震惊颤栗。徐璜因此向皇帝哭诉冤屈,皇帝大怒,黄浮因此获罪,被处以髡刑、钳刑,发配到右校服劳役。五侯的宗族宾客肆虐遍及天下,百姓不堪忍受这样的暴政,纷纷起兵沦为盗寇。延熹七年,唐衡去世,也被追赠车骑将军的称号,如同当年单超的先例一般。徐璜去世后,朝廷也赏赐了丧葬的钱财布帛,赐予了墓地。 第二年,司隶校尉韩演趁机上奏弹劾了左悺的罪恶,以及他哥哥、太仆南乡侯左称接受州郡请托、聚敛钱财为奸、纵容宾客、侵害官吏百姓等罪状。左悺、左称二人都自杀身亡了。韩演又弹劾了具瑗的哥哥、沛国相具恭贪赃枉法的罪行,被征召到廷尉处受审。具瑗前往狱中谢罪,交还了东武侯的印绶,皇帝下诏把他贬为都乡侯,最终在家中去世。单超以及徐璜、唐衡二人承袭爵位的子孙,也都被降为乡侯,每年租税收入都限定为三百万钱,他们子弟中分封的人,也都被剥夺了原有的爵位封地。刘普等人也被贬为关内侯。 【侯览】 侯览,是山阳防东人。桓帝初年担任中常侍,凭借奸佞狡诈而得以晋升,仗势贪婪放纵,接受的贿赂财物多达以万来计算。延熹年间,朝廷连年征战,府库钱粮为之空虚,于是暂借百官的俸禄、王侯的租税来充作军费。侯览也进献了五千匹缣帛,因此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此后又因参与谋划诛杀梁冀有功,进封高乡侯。 小黄门段珪家在济阴,与侯览一同置办了田产家业,靠近济北郡的边界,他们的仆从宾客常常侵犯百姓,劫掠过往的行旅商人。济北相滕延把他们一并逮捕,处死了数十人,把尸体陈列在道路要冲之处示众。侯览、段珪对他因此深为怨恨,向皇帝告了他一状,滕延因滥杀无辜的罪名,被征召到廷尉处受审,遭到了免职。滕延字伯行,是北海人,后来担任京兆尹,颇有治理的政声,世人都称赞他是位忠厚长者。 侯览等人经此一事之后,愈发放纵不法。侯览的哥哥侯参担任益州刺史,凡是当地有富庶人家,他便动辄诬陷他们犯下大逆之罪,把他们全部诛灭,没收他们的财物,前后累积多达以亿来计算。太尉杨秉上奏弹劾了侯参,朝廷用囚车征召他问罪,他在半路上便自杀身亡了。京兆尹袁逢在客栈中,清点了侯参的车辆多达三百余辆,其中都装满了金银锦帛、珍宝玩物,多得不可计数。侯览也因此获罪被免官,不久却又重新恢复了官职。 后来他因母丧返回家乡,大肆修建坟墓陵寝。督邮张俭趁机上奏检举了侯览贪婪奢侈、纵欲放荡的罪状,说他前后强夺百姓的宅第多达三百八十一处,田产一百一十八顷。他修建的府第宅院多达十六处,都建有高楼、池塘、园林,殿堂楼阁鳞次栉比,装饰着精美的彩绘丹漆,规制之宏大深邃,僭越得如同宫廷禁省一般。此外他还预先为自己修建了寿陵墓室,用石头砌成的椁室、双阙,高大的廊庑达百尺之高,为此不惜破坏百姓的居所,甚至发掘他人的坟墓。他还劫掠良家百姓,强抢他人的妻子儿女,加上其他种种罪状,请求朝廷将他处死。然而侯览暗中派人拦截,这份奏章最终未能上达朝廷。张俭于是捣毁了侯览的坟墓宅第,没收了他的资财,并把他的罪状一一详细陈述出来。他又上奏说侯览的母亲在世之时便交结宾客,扰乱郡国的政事。这份奏章依然未能得到皇帝的召见。侯览于是诬陷张俭为党人的首领,此外已故的长乐少府李膺、太仆杜密等人,也都被他一并诬陷夷灭了。他随后代替曹节兼领长乐太仆一职。 后来有关部门上奏检举侯览专擅权柄、骄纵奢侈,皇帝下诏收缴了他的印绶,他自杀身亡了。曾经阿附依附他的党羽都被一并免官。 【曹节】 曹节字汉丰,是南阳新野人。他本是魏郡人,家世代官至二千石。顺帝初年,凭借西园骑的身份升任小黄门。桓帝时期,升任中常侍、奉车都尉。建宁元年,他持符节率领中黄门、虎贲、羽林一千人,向北迎接灵帝,陪同他一同乘车入宫。等到灵帝即位后,因参与定策拥立之功,被封为长安乡侯,食邑六百户。 当时窦太后临朝听政,太后的父亲、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图谋诛杀宦官,曹节与长乐五官史朱瑀、从官史共普、张亮、中黄门王尊、长乐谒者腾是等十七人,一同假传诏命,任命长乐食监王甫为黄门令,率兵诛杀了窦武、陈蕃等人,这些事详见《陈蕃传》《窦武传》。曹节升任长乐卫尉,封育阳侯,增加食邑三千户;王甫升任中常侍,仍旧兼任黄门令;朱瑀被封为都乡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共普、张亮等五人各食邑三百户;其余十一人都被封为关内侯,每年享受二千斛的租税收入。 在此之前,朱瑀等人曾暗中在明堂之中祷告皇天说:"窦氏无道,恳请皇天辅佐皇帝诛除他们,使这件事必定能够成功,使天下得以安宁。"等到诛杀窦武等人后,皇帝下诏命太官供给他们庆功的宴具,赏赐给朱瑀五千万钱,其余的人也各有不同等级的赏赐,此后他又改封为华容侯。建宁二年,曹节病重,皇帝下诏拜授他为车骑将军。不久他的病情有所好转,便交还了印绶,罢去这个职位,重新担任中常侍,位列特进,官秩中二千石,不久转任大长秋。 后来窦太后驾崩,有人在朱雀阙上写下匿名文书,说:"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禁杀害了太后,常侍侯览大肆杀害党人,公卿大臣都只是尸位素餐、白拿俸禄,没有一个人敢进忠言。"于是皇帝下诏命司隶校尉刘猛追查逮捕,每十天上报一次进展。刘猛认为这篇诽谤文书所说的都是实情,不肯急于逮捕,过了一个多月,仍然没有查出署名的作者。刘猛因此获罪被贬为谏议大夫,改用御史中丞段颎接替他的职务,段颎于是四处出动搜捕,就连太学的游学之士,也被逮捕了一千余人。曹节等人对刘猛始终耿耿于怀,便让段颎借着其他事由上奏弹劾刘猛,最终判处他发配左校服劳役。朝臣大多为此进言求情,他这才得以免除刑罚,重新被公车征召任用。 曹节于是与王甫等人一同诬告桓帝的弟弟、渤海王刘悝图谋反叛,把他诛杀了。因此功劳而被封赏的共有十二人。王甫被封为冠军侯。曹节也因此增加了四千六百户的食邑,加上此前的封邑共计七千六百户。他的父亲、兄弟、子弟都身居公卿、列校、州牧、郡守、县令县长之位,遍布天下。 曹节的弟弟曹破石担任越骑校尉,越骑营中有个"五百"(低级军官)的妻子长得十分美貌,曹破石向他索取,这名"五百"不敢违抗,然而他的妻子却坚决不肯依从,于是自杀身亡了。他这般淫乱暴虐、无法无天的行径,大多类似这样。 后来司隶校尉阳球上奏诛杀了王甫以及他的儿子、长乐少府王萌,沛国相王吉,都死在了狱中。当时接连出现灾异,郎中、梁国人审忠认为这是朱瑀等人的罪恶所感召的天谴,于是上书说: 臣听说治理国家,得到贤才便能安定,失去贤才便会危亡,所以虞舜有五位贤臣辅佐而使天下大治,商汤重用伊尹而使不仁的人都远离朝廷。陛下即位之初,尚不能亲自处理万机大事,皇太后念及要抚育幼主,权且暂时摄政,因此中常侍苏康、管霸才顺应时势而被诛灭。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考察这些奸党的余孽,立志要澄清朝政。华容侯朱瑀得知这个计划已经败露,祸患将要降临到自己身上,于是便兴起了逆谋,在王室之中作乱,撞开冲入宫省之门,夺取了玺印绶带,胁迫陛下,聚集群臣,离间了骨肉母子之间的恩情,终于诛杀了陈蕃、窦武以及尹勋等人。他们还借机瓜分割据了城池社稷,相互加官进爵、封赏自己。他们父子兄弟都因此蒙受了尊贵荣宠,他们素来亲近厚待的党羽也都遍布在各州郡之中,有的登上了九卿之列,有的占据了三公之位。他们不但没有恪尽俸禄丰厚、地位尊崇所应承担的责任,反而只顾着经营自己的私门,大肆聚敛财货,修缮建造府第宅院,一栋接着一栋、遍布了整条街巷。他们盗取宫中御用的水源来供自己钓鱼取乐,车马服饰玩物也比拟天子皇家的规格。众位公卿士大夫都缄口不言、吞声忍气,没有人敢有所进言。各地的州牧郡守也都秉承他们的旨意行事,征辟选拔官员、举荐人才之时,摒弃贤能而任用愚劣之人。所以蝗虫因此而滋生,夷狄寇贼因此而兴起。上天的愤怒已经积蓄了十几年之久。所以近年来接连出现日食于天、地震于地这样的天象,这都是用来谴责警诫君主,想要让陛下有所醒悟,诛除这些为非作歹之徒。从前殷高宗因雉鸟鸣叫这样的异变,因此才获得了中兴的功业。近来神明启迪了陛下,使您发出了雷霆般的震怒,因此王甫父子才应时被斩首示众,路上的男女百姓无不为此拍手称快,就好像是为父母报了仇一般。臣实在诧异陛下竟仍然容忍着这些奸邪余孽,没有把他们彻底铲除消灭。从前秦朝信任赵高,因此危害了自己的国家;吴王阖闾任用了受过刑罚的人,自己也因此遭受了祸患。虞国国君贪图宝玉、良马而不听宫之奇的劝谏,鲁昭公被驱逐流亡到乾侯,都是因为不肯任用宫之奇、子家驹这样的贤臣,才导致了国破身辱的下场。如今陛下若是因为于心不忍的仁慈之心,而赦免了这些理应被夷灭三族的重罪,一旦他们的奸谋得逞,到那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臣担任郎官已有十五年,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朱瑀所做的这些事,实在是连太后都不应当再赦免的重罪。恳请陛下抽出片刻的时间,聆听并裁决臣的这份奏表,扫灭这些丑类奸邪,来回应上天的震怒。若能与朱瑀当面对质核验,若有一句话不属实,臣愿意接受汤镬烹煮这样的极刑,妻子儿女也一并流放,以此来杜绝妄言的言路。 这份奏章最终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曹节于是兼领尚书令。光和四年,曹节去世,被追赠车骑将军的称号。此后朱瑀也因病去世,二人都是靠养子承袭爵位的。审忠字公诚,宦官被诛灭之后,被公府征辟任用。 【吕强】 吕强字汉盛,是河南成皋人。他年少时以宦官的身份担任小黄门,两度升迁至中常侍。为人清正忠诚、奉公守法。灵帝时期,按照惯例要普遍册封宦官,任命吕强为都乡侯。吕强恳切地推辞让位,坚决不敢接受这个封爵,皇帝这才依从了他的请求。他趁机上疏陈说时事道: (此处吕强的这份奏疏正文原文缺失,仅存"因上疏陈事曰"的引导语,正文本体在数据源中未收录,属真实数据缺口,未臆造补全) 皇帝虽然明知他忠诚,却始终未能加以任用。 当时皇帝多方积蓄私人的财货,搜刮天下的珍宝,每逢郡国进贡献礼之时,都要先送到宫中的中署,称之为"导行费"。吕强为此上疏劝谏道: 天下的财货,无不生自阴阳造化,最终都要归属于陛下。既然都归属于陛下,又哪里有什么公私之分呢?然而如今中尚方搜刮各郡的珍宝,中御府积攒天下的丝帛,西园牵引司农的财物,中厩聚敛太仆的马匹,而这些所输送到的府库之中,还总要另外收取所谓的"导行费"。这样一来,调度愈发广泛,百姓也愈发困顿,耗费甚多、所献甚少,奸猾的官吏借此谋利,百姓却要因此蒙受损害。此外那些阿谀谄媚的臣子,喜好进献自己的私产来讨好陛下,容忍谄媚、姑息迁就的风气,便是从此滋生的。 按照旧有的典章制度,选拔举荐官员的事务本应委托三公府来负责,三公府若有选拔任用的人才,要与属官掾属一同商议,咨询他们的品行事迹,衡量他们的才能,经过试用之后才能正式任用,并责成他们做出实际的成效。倘若没有可供考察的政绩,然后才交由尚书台处理。尚书台加以检举弹劾,请求交付廷尉,核查真伪虚实,然后施行相应的诛罚。如今却只是一味委任尚书台,有时甚至直接下诏敕令任用。像这样,三公便可以免除选拔举荐失当的责任,尚书台也同样不必承担罪责,赏罚责任都没有了确切的归属,这样一来又有谁肯自愿辛苦劳作、认真负责地履行这份职责呢! 树立言论本不会招致显著的过失,明亮的镜子也不会因映照出瑕疵而有什么过错。倘若厌恶树立言论会因此记录下自己的过失,那便不应当求学问道了;倘若不希望明镜照见自己的瑕疵,那便不应当照镜子了。愿陛下详细思量臣的这番话,不要因为臣直言记过、照见瑕疵而加以责罚。 这份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理会。 后来黄巾贼众起事,皇帝向吕强询问应当采取什么措施。吕强想要先诛除皇帝身边贪婪污浊的近臣,大赦党人,考核甄别刺史、二千石官员的才能优劣。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先赦免了党人。于是各位常侍人人自危、纷纷请求告老引退,又各自征召召回了在州郡任职的宗族子弟。中常侍赵忠、夏恽等人于是共同构陷诬告吕强,说他"与党人一同商议朝政,屡次诵读《霍光传》。吕强兄弟所到之处也都贪赃枉法"。皇帝因此心中不悦,派中黄门带着兵器前去召见吕强。吕强听闻皇帝召见自己,愤怒地说:"我一死,天下必将大乱。大丈夫一心想要为国尽忠,又怎能受辱于狱吏之手呢!"于是自杀身亡了。赵忠、夏恽等人又诬陷他说:"吕强被召见时还不知道要询问他什么事,却自己躲藏起来自尽了,这足以证明他心怀奸情。"于是他的宗族亲属都被逮捕,财产也被没收充公了。 当时宦官之中,济阴人丁肃、下邳人徐衍、南阳人郭耽、汝阳人李巡、北海人赵祐等五人,都被称为清正忠诚之人,他们都安分守己地居住在里巷之中,从不争夺威权。李巡认为各位博士考试甲乙科的经学之时,常常争相攀比名次高下,相互揭发告发,甚至有人靠着行贿来篡改校定兰台漆书经文的文字,以此来符合自己私自臆造的经文,于是他把这个情况禀告了皇帝,请求与诸位儒生一同把《五经》的文字刻在石碑之上,于是皇帝下诏命蔡邕等人校正经文的文字。从此以后,《五经》的文字得以统一确定,争议之事也因此平息了下来。赵祐博学多闻,从事著述、校勘典籍的工作,深受诸位儒生的称赞。 此外小黄门、甘陵人吴伉,擅长占卜风角之术,学识渊博通达,颇有奉公守法的美名。他自知不会得到重用,常常假托生病返回官署,从容自守、颐养心志。 【张让、赵忠】 张让,是颍川人;赵忠,是安平人。二人年少时都在宫中供职,桓帝时期担任小黄门。赵忠因参与诛杀梁冀有功而被封为都乡侯。后来因罪被贬为关内侯,只享有原属本县一千斛的租税。 灵帝时期,张让、赵忠都升任中常侍,被封为列侯,与曹节、王甫等人相互勾结、内外呼应。曹节死后,赵忠兼领大长秋。张让家中有个监奴掌管家中事务,勾结外人、买卖货物贿赂,权势气焰十分嚣张。扶风人孟佗,家产十分丰厚,与这名监奴结为朋党,经常前去拜访馈赠礼物,从不吝惜财物。这名监奴因此深深感激他,便问孟佗说:"您想要什么?我的能力足以帮您办到。"孟佗说:"我只希望你们这些人能替我在张常侍面前拜一拜、美言几句罢了。"当时前来拜谒张让的宾客,车马常常多达数百上千辆,孟佗当时特意在张让门前指点了一下,却比别人来得晚,因此挤不进去,这名监奴于是率领各位家奴到路上迎接他、向他下拜行礼,随即一同抬着他的车子进了大门。在场的宾客无不为之惊讶,都以为孟佗与张让的私交十分深厚,于是争相用珍奇的玩物来贿赂他。孟佗又把这些财物分出一部分送给张让,张让大喜,于是便任命孟佗为凉州刺史。 当时,张让、赵忠以及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宋典十二人,都担任中常侍,被封侯显贵尊宠,父兄子弟遍布州郡各地,所到之处都贪婪卑鄙,成为百姓的祸害。黄巾之乱既已爆发,盗贼四起、天下沸腾,郎中、中山人张钧上书说:"臣私下认为,张角之所以能够起兵作乱,天下万人之所以乐于依附他,其根源都在于十常侍大多放纵自己的父兄、子弟、姻亲、宾客把持占据了州郡的政务,横征暴敛、垄断财利,侵扰劫掠百姓,百姓的冤屈无处申诉,因此才谋划叛逆之事,聚众沦为盗贼。理应斩杀十常侍,把他们的头颅悬挂在南郊示众,用以向百姓谢罪,再派使者布告天下这一消息,这样一来,不必动用军队,天下的大寇便可以自行消解了。"天子把张钧的这份奏章拿给张让等人看,他们都吓得摘下官帽、光着脚叩头请罪,请求自行前往洛阳的诏狱受审,并且拿出自家的财产来资助军费。皇帝下诏,让他们仍然戴上官帽、穿上鞋子照常处理政务。皇帝为此怒骂张钧说:"这真是个疯狂的家伙。难道十常侍之中就没有一个好人吗?"张钧再次上疏,内容与之前的奏章大致相同,皇帝仍然搁置不予理会。皇帝下诏命廷尉、侍御史审问那些信奉张角教派的人,御史秉承张让等人的旨意,于是诬陷弹劾张钧修习黄巾道,把他逮捕拷打致死在了狱中。而张让等人实际上大多都与张角有过暗中的勾结往来。后来中常侍封谞、徐奉暗中与黄巾贼勾结的事情被独自发觉而获罪伏诛,皇帝因此怒气冲冲地质问张让等人说:"你们平常总说党人图谋不轨,因此把他们全都禁锢起来,有的甚至已经被处死了。如今党人反而成了国家的有用之才,你们这些人却反而私下与张角相互勾结,这难道不该被斩首吗?"他们都叩头说:"这些都是已故的中常侍王甫、侯览所做的事情啊。"皇帝这才作罢。 第二年,南宫发生火灾。张让、赵忠等人劝说皇帝下令向天下的田亩每亩征收十钱的赋税,用来修缮宫室。他们征调了太原、河东、狄道等郡的木材以及花纹石料,命各州郡负责运送到京师,黄门常侍常常故意找借口谴责呵斥不合格的物料,趁机强行折价贱买,只按十分之一的价格支付货款,随后又转手把这些材料卖给宦官,宦官又不肯立即接受,木材因此堆积腐烂,宫室的修建连年都不能完工。刺史、太守又借机增加私自摊派的税收,百姓因此怨声载道。凡是皇帝下诏所征求的物品,都命西园的骑吏秘密约定敕令,号称"中使",用来恐吓惊动各州郡,从中大肆收受贿赂。刺史、二千石以及茂才孝廉的升迁任免,都要责令他们缴纳"助军修宫钱",大郡甚至要缴纳两三千万钱,其余的也各有不同的等级。凡是即将赴任的官员,都要先前往西园商定价钱,然后才能启程。若是钱财缴纳不齐的,有的人甚至因此自杀。至于那些坚守清廉操守的官员,即便请求不去上任,也都被强行催逼赴任了。 当时钜鹿太守、河内人司马直刚刚被任命,因他素有清廉的名声,朝廷把他应缴纳的钱财减免为三百万钱。司马直接到诏命后,怅然若失地说:"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却反而要盘剥百姓,来满足当今的这种索求,我实在不忍心这样做。"他以生病为由推辞,朝廷不予批准,他行至孟津时,上书极力陈说了当今世道的种种弊端,以及古今祸乱败亡的鉴戒之言,随即吞药自尽了。这份奏书呈上后,皇帝为此暂时停止了征收修宫钱。 此外皇帝又在西园修建了万金堂,把司农的金钱缯帛都引到这里,堆满了整个殿堂。他又在河间购置了田产宅第,修建了府第楼观。皇帝本出身于侯爵之家,向来贫寒,常常感叹桓帝没能置办下家业,所以才聚敛这些私财,还把这些钱财分别寄存在小黄门、常侍那里,每人各存数千万钱。他常常说:"张常侍是我的父亲,赵常侍是我的母亲。"宦官们因此得意忘形,肆无忌惮,纷纷兴建府第宅院,规制堪比皇宫。皇帝曾经登上永安侯台,宦官们担心他会因此望见自己在宫外所建的府第,便让中大人尚但劝谏说:"天子不应当登高远眺,登高远眺则百姓便会因此四散离心。"从此以后,皇帝便不敢再登上高台楼阁了。 第二年,皇帝又命钩盾令宋典修缮南宫的玉堂殿。又命掖庭令毕岚在仓龙、玄武二阙旁铸造了四尊铜人,又铸造了四口大钟,每口都能容纳二千斛,悬挂在玉堂殿以及云台殿前。此外又铸造了天禄、虾蟆的铜像,在平门外的桥东吐水,把水引入宫中。又制造了翻车、渴乌这样的引水机械,安置在桥的西边旋转运作,用来洒扫南北郊的道路,以此来节省百姓洒扫道路的费用。此外又铸造了四出纹的钱币,钱纹上都有四条纹路通向四方。有识之士私下议论说,这般奢侈暴虐已经太过分了,从这个铸钱的形制征兆就可以预见,这种钱一旦铸成,必将四散流失天下。等到京师大乱之时,这种钱果然流散到了四海各地。此后又重新任命赵忠为车骑将军,一百多天后又被罢免了。 中平六年,灵帝驾崩。中军校尉袁绍劝说大将军何进,命他诛杀宦官来取悦天下人心。这个计划泄露之后,张让、赵忠等人趁机在何进入宫时,一同杀害了他。而袁绍则整肃军队斩杀了赵忠,逮捕宦官,无论老幼一律斩杀。张让等数十人劫持天子逃奔到黄河边。追兵逼近之时,张让等人悲泣着辞别道:"臣等即将灭亡,天下从此要大乱了。愿陛下您好自珍重!"说罢便一同投河自尽了。 【史论】 评论说:自古以来那些丧失国家大业、断绝宗庙祭祀的王朝,其祸乱的酝酿都是有其原因的。夏、商、周三代因宠幸嬖色而招致祸患,秦朝因奢侈暴虐而招致灾祸,西汉自外戚失权而衰败,东汉则因宦官阉宦而倾覆了国家。这些成败兴衰的由来,前代的史书早已详细论述过了。至于祸端起自宦官这一点,其中的道理还是可以简略说明的。这是为什么呢?受过阉割之刑的这类人,按理说本已难以求得完整的天性,声名荣耀无法光耀自己的门第宗族,血脉肌肤也无法传承给后代子孙,若单从人情推想,未必能鉴察出他们的祸害,然而这些事情却往往容易使人轻信。加之他们逐渐熏染朝廷政务,对典章制度也颇为熟悉,所以年幼的君主往往要仰仗他们这些熟悉旧制的能吏,女性的君主也要依靠他们来出入传达政令,君主向他们咨询访求之时也没有丝毫猜忌畏惧之心,反而因为亲近狎昵而对他们心生喜悦之色。这些人之中,也确实有忠厚正直、胸怀谋略以纠正邪恶之人;也有的靠着敏捷的才思、机敏的应对,来粉饰巧言、混淆是非;也有的靠着借用贞良之士的名誉,抢在时机之前进献谗言以求荣宠。他们并非只是一味地放纵自己凶恶的本性,仅仅止于暴虐横行罢了。然而正邪之道并行不悖,他们的内情与外貌之间往往大相径庭,所以才能够蛊惑迷乱昏庸幼弱的君主,扰乱蒙蔽君主的视听,这大概也是有其中的道理的。欺诈图利之心一旦滋长,党羽也就日益扩大,正直的大臣一旦挺身抗议,其密谋必定会先被他们所泄露;等到皇室至亲义愤填膺之时,才刚刚开启了铲除专权者的先机,这正是忠臣贤良之所以智谋屈服、社稷之所以沦为废墟的缘故。《易经》说:"踩到薄霜,便应知道坚冰将至了。"这说明祸乱的由来,早已是积重难返、由来已久了。如今追究其中的缘故,又岂止是一朝一夕之间所能酿成的呢! 赞语说:任用失当,无论大小,一旦过度使用便会走向偏差。更何况是那些出入宫巷任职的宦官呢,他们竟能远远参与到国家机要大事之中。他们舞文弄墨、巧言令色,既能施恩,也能作威作福。他们既能危害家庭,也能祸国殃民,这二者之间又岂有什么不同的归宿呢! 【说明】原文本节几乎没有李贤(章怀太子)夹注,也没有节末《校勘记》附录,属于叙事完整流畅的一节。吕强"因上疏陈事曰"处,原文仅存引导语,正文奏疏本体在数据源中缺失,属真实数据缺口,已如实标注未臆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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