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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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杜孔張廉王蘇羊賈陸列傳 第二十一

原文

==郭伋== 郭伋字細侯,扶風茂陵人也。高祖父解,武帝時以任俠聞。父梵,為蜀郡太守。伋少有志行,哀、平間辟大司空府,三遷為漁陽都尉。王莽時為上谷大尹,遷并州牧。 更始新立,三輔連被兵寇,百姓震駭,強宗右姓各擁眾保營,莫肯先附。更始素聞伋名,徵拜左馮翊,使鎮撫百姓。世祖即位,拜雍州牧,再轉為尚書令,數納忠諫爭。 ,出為中山太守。明年,彭寵滅,轉為漁陽太守。漁陽既離王莽之亂,重以彭寵之敗,民多猾惡,寇賊充斥。伋到,示以信賞,糾戮渠帥,盜賊銷散。時匈奴數抄郡界,邊境苦之。伋整勒士馬,設攻守之略,匈奴畏憚遠跡,不敢復入塞,民得安業。在職五歲,戶口增倍。後潁川盜賊群起,九年,徵拜潁川太守。召見辭謁,帝勞之曰:「賢能太守,去帝城不遠,河潤九里,冀京師並蒙福也。君雖精於追捕,而山道險阨,自鬥當一士耳,深宜慎之。」伋到郡,招懷山賊陽夏趙宏、襄城召吳等數百人,皆束手詣伋降,悉遣歸附農。因自劾專命,帝美其策,不以咎之。後宏、吳等黨與聞伋威信,遠自江南,或從幽、冀,不期俱降,駱驛不絕。 十一年,省朔方刺史屬并州。帝以盧芳據北土,乃調伋為并州牧。過京師謝恩,帝即引見,並召皇太子諸王宴語終日,賞賜車馬衣服什物。伋因言選補眾職,當簡天下賢俊,不宜專用南陽人。帝納之。伋前在并州,素結恩德,及後入界,所到縣邑,老幼相攜,逢迎道路。所過問民疾苦,聘求耆德雄俊,設几杖之禮,朝夕與參政事。 始至行部,到西河美稷,有童兒數百,各騎竹馬,道次迎拜。伋問:「兒曹何自遠來?」對曰:「聞使君到,喜,故來奉迎。」伋辭謝之。及事訖,諸兒復送至郭外,問「使君何日當還?」伋謂別駕從事,計日當告之。行部既還,先期一日,伋為違信於諸兒,遂止於野亭,須期乃入。 是時朝廷多舉伋可為大司空,帝以并部尚有盧芳之儆,且匈奴未安,欲使久於其事,故不召。伋知盧芳夙賊,難卒以力制,常嚴烽候,明購賞,以結寇心。芳將隋昱遂謀脅芳降伋,芳乃亡入匈奴。 伋以老病上書乞骸骨。二十二年,徵為太中大夫,賜宅一區,及帷帳錢穀,以充其家,伋輒散與宗親九族,無所遺餘。明年卒,時年八十六。帝親臨弔,賜冢塋地。 ==杜詩== 杜詩字君公,河內汲人也。少有才能,仕郡功曹,有公平稱。更始時,辟大司馬府。,歲中三遷為侍御史,安集洛陽。時,將軍蕭廣放縱兵士,暴橫民間,百姓惶擾,詩敕曉不改,遂格殺廣,還以狀聞。世祖召見,賜以棨戟,復使之河東,誅降逆賊楊異等。詩到大陽,聞賊規欲北度,乃與長史急焚其船,部勒郡兵,將突騎趁擊,斬異等,賊遂剪滅。拜成臯令,視事三歲,舉政尤異。再遷為沛郡都尉,轉汝南都尉,所在稱治。 七年,遷南陽太守。性節儉而政治清平,以誅暴立威,善於計略,省愛民役。造作水排,鑄為農器,用力少,見功多,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廣拓土田,郡內比室殷足。時人方於召信臣,故南陽為之語曰:『前有召父,後有杜母。』 詩自以無勞,不安久居大郡,求欲降避功臣,乃上疏曰: 帝惜其能,遂不許之。詩雅好推賢,數進知名士清河劉統及魯陽長董崇等。 初,禁網尚簡,但以璽書發兵,未有虎符之信,詩上疏曰:『臣聞兵者國之兇器,聖人所慎。舊制發兵,皆以虎符,其餘徵調,竹使而已。符第合會,取為大信,所以明著國命,斂持威重也。間者發兵,但用璽書,或以詔令,如有奸人詐偽,無由知覺。愚以為軍旅尚興,賊虜未殄,徵兵郡國,宜有重慎,可立虎符,以絕奸端。昔魏之公子,威傾鄰國,猶假兵符,以解趙圍,若無如姬之仇,則其功不顯。事有煩而不可省,費而不得已,蓋謂此也。』書奏,從之。 詩身雖在外,盡心朝廷,讜言善策,隨事獻納。視事七年,政化大行。十四年,坐遣客為弟報仇,被徵,會病卒。司隸校尉鮑永上書言詩貧困無田宅,喪無所歸。詔使治喪郡邸,賻絹千匹。 ==孔奮== 孔奮字君魚,扶風茂陵人也。曾祖霸,元帝時為侍中。奮少從劉歆受《春秋左氏傳》,歆稱之,謂門人曰:『吾已從君魚受道矣。』 遭王莽亂,奮與老母、幼弟避兵河西。,河西大將軍竇融請奮署議曹掾,守姑臧長。八年,賜爵關內侯。時天下擾亂,惟河西獨安,而姑臧稱為富邑,通貨羌胡,市日四合,每居縣者,不盈數月輒致豐積。奮在職四年,財產無所增。事母孝謹,雖為儉約,奉養極求珍膳。躬率妻、子,同甘菜茹。時天下未定,士多不修節操,而奮力行清潔,為眾人所笑,或以為身處脂膏,不能以自潤,徒益苦辛耳。奮既立節,治貴仁平,太守梁統深相敬待,不以官屬禮之,常迎於大門,引入見母。 隴蜀既平,河西守令咸被徵召,財貨連轂,彌竟川澤。惟奮無資,單車就路。姑臧吏民及羌胡更相謂曰:『孔君清廉仁賢,舉縣蒙恩,如何今去,不共報德!』遂相賦斂牛、馬、器物千萬以上,追送數百里。奮謝之而已,一無所受。既至京師,除武都郡丞。 時,隴西餘賊隗茂等夜攻府舍,殘殺郡守,賊畏奮追急,乃執其妻子,欲以為質。奮年已五十,唯有一子,終不顧望,遂窮力討之。吏民感義,莫不倍用命焉。郡多氐人,便習山谷,其大豪齊鐘留者,為群氐所信向。奮乃率厲鐘留等令要遮抄擊,共為表裏。賊窘懼逼急,乃推奮妻子以置軍前,冀當退卻,而擊之愈厲,遂禽滅茂等,奮妻、子亦為所殺。世祖下詔褒美,拜為武都太守。 奮自為府丞,已見敬重,及拜太守,舉郡莫不改操。為政明斷,甄善疾非,見有美德,愛之如親,其無行者,忿之若仇,郡中稱為清平。 弟奇,遊學洛陽。奮以奇經明當仕,上病去官,守約鄉閭,卒於家。奇博通經典,作《春秋左氏刪》。奮晚有子嘉,官至城門校尉,作《左氏說》雲。 ==張堪== 張堪字君游,南陽宛人也,為郡族姓。堪早孤。讓先父餘財數百萬與兄子。年十六,受業長安,誌美行厲,諸儒號曰『聖童』。 世祖微時,見堪誌操,常嘉焉。及即位,中郎將來歙薦堪,召拜郎中,三遷為謁者。使送委輸縑帛,並領騎七千匹,詣大司馬吳漢伐公孫述,在道追拜蜀郡太守。時漢軍餘七日糧,陰具船欲遁去。堪聞之,馳往見漢,說述必敗,不宜退師之策。漢從之,乃示弱挑敵,述果自出,戰死城下。成都既拔,堪先入據其城,撿閱庫藏,收其珍寶,悉條列上言,秋毫無私。慰撫吏民,蜀人大悅。 在郡二年,徵拜騎都尉,後領票騎將軍杜茂營,擊破匈奴於高柳,拜漁陽太守。捕擊奸猾,賞罰必信,吏民皆樂為用。匈奴嘗以萬騎入漁陽,堪率數千騎奔擊,大破之,郡界以靜。乃於狐奴開稻田八千餘頃,勸民耕種,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無附枝,麥穗兩岐。張君為政,樂不可支。』視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 帝嘗召見諸郡計吏,問其風土及前後守令能否。蜀郡計掾樊顯進曰:『漁陽太守張堪昔在蜀,其仁以惠下,威能討奸。前公孫述破時,珍寶山積,捲握之物,足富十世,而堪去職之日,乘折轅車,布被囊而已。』帝聞,良久嘆息,拜顯為魚復長。方徵堪,會病卒,帝深悼惜之,下詔褒揚,賜帛百匹。 ==廉範== 廉範字叔度,京兆杜陵人也,趙將廉頗之後也。漢興,以廉氏豪宗,自苦陘徙焉。世為邊郡守,或葬隴西襄武,故因仕焉。曾祖父褒,成、哀間為右將軍,祖父丹,王莽時為大司馬庸部牧,皆有名前世。範父遭喪亂,客死於蜀漢,範遂流寓西州。西州平,歸鄉裏。年十五,辭母西迎父喪。蜀郡太守張穆,丹之故吏,乃重資送範,範無所受,與客步負喪歸葭萌。載船觸石破沒,範抱持棺柩,遂俱沈溺,眾傷其義,鉤求得之,療救僅免於死。穆聞,復馳遣使持前資物追範,範又固辭。歸葬服竟,詣京師受業,事博士薛漢。京兆、隴西二郡更請召,皆不應,永平初,隴西太守鄧融備禮謁範為功曹,會融為州所舉案,範知事譴難解,欲以權相濟,乃托病求去,融不達其意,大恨之。範於是東至洛陽,變名姓,求代廷尉獄卒。居無幾,融果徵下獄,範遂得衛侍左右,盡心勤勞。融怪其貌類範而殊不意,乃謂曰:『卿何似我故功曹邪?』範訶之曰:『君困厄瞀亂邪!』語遂絕。融系出因病,範隨而養視,及死,竟不言,身自將車送喪致南陽,葬畢乃去。 後辟公府,會薛漢坐楚王事誅,故人門生莫敢視,範獨往收斂之。吏以聞,顯宗大怒,召範入,詰責曰:『薛漢與楚王同謀,交亂天下,範公府掾,不與朝廷同心,而反收斂罪人,何也?』範叩頭曰:『臣無狀愚戇,以為漢等皆已伏誅,不勝師資之情,罪當萬坐。』帝怒稍解,問範曰:『卿廉頗後邪?與右將軍褒、大司馬丹有親屬乎?』範對曰:『褒,臣之曾祖;丹,臣之祖也。帝曰:『怪卿誌膽敢爾!』因貰之。由是顯名。 舉茂才,數月,再遷為雲中太守。會匈奴大入塞,烽火日通。故事,虜入過五千人,移書傍郡。吏欲傳檄求救,範不聽,自率士卒拒之。虜眾盛而範兵不敵。會日暮,令軍士各交縛兩炬,三頭火,營中星列。虜遙望火多,謂漢兵救至,大驚。待旦將退,範乃令軍中蓐食,晨往赴之,斬首數百級,虜自相轔藉,死者千餘人,由此不敢復向雲中。 後頻歷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隨俗化導,各得治宜。建中初,遷蜀郡太守,其俗尚文辯,好相持短長,範每厲以淳厚,不受偷薄之說。成都民物豐盛,邑宇逼側,舊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災,而更相隱蔽,燒者日屬。範乃毀削先令,但嚴使儲水而已。百姓為便,乃歌之曰:『廉叔度,來何墓?不禁火,民安作。平生無襦今五絝。』在蜀數年,坐法免歸鄉裏。範世在邊,廣田地,積財粟,悉以賑宗族朋友。 肅宗崩,範奔赴敬陵。時廬江郡掾嚴麟奉章吊國,俱會於路。麟乘小車,塗深馬死,不能自進,範見而湣然,命從騎下馬與之。不告而去。麟事畢,不知馬所歸,乃緣蹤訪之。或謂麟曰:『故蜀郡太守廉叔度,好周人窮急,今奔國喪,獨單是耳。』麟亦素聞範名,以為然,即牽馬造門,謝而歸之。世伏其好義,然依倚大將軍竇憲,以此為譏。卒於家。 初,範與洛陽慶鴻為刎頸交,時人稱曰:『前有管、鮑,後有慶、廉。』鴻慷慨有義節,位至瑯邪、會稽二郡太守,所在有異跡。 論曰:『張堪、廉範皆以氣俠立名,觀其振危急,赴險厄,有足壯者。堪之臨財,範之忘施,亦足以信意而感物矣。若夫高祖之召欒布,明帝之引廉範,加怒以發其誌,就戮更延其寵,聞義能徙,誠君道所尚,然情理之樞,亦有開塞之感焉。 ==王堂== 王堂字敬伯,廣漢郪人也。初舉光祿茂才,遷穀城令,治有名跡。永初中,西羌寇巴郡,為民患,詔書遣中郎將尹就攻討,連年不克。三府舉堂治劇,拜巴郡太守。堂馳兵赴賊,斬虜千餘級,巴、庸清靜,吏民生為立祠。刺史張喬表其治能,遷右扶風。 安帝西巡,阿母王聖、中常侍江京等並請屬於堂,堂不為用。掾史固諫之,堂曰:『吾蒙國恩,豈可為權寵阿意,以死守之!』即日遣家屬歸,閉閤上病。果有誣奏堂者,會帝崩,京等悉誅,堂以守正見稱。,徵入為將作大臣。四年,坐公事左轉議郎。復拜魯相,政存簡一,至數年無辭訟。遷汝南太守,搜才禮士,不茍自專,乃教掾史曰:『古人勞於求賢,逸於任使,故能化清於上,事緝於下。其憲章朝右,簡核才職,委功曹陳蕃。匡政理務,拾遺補闕,任主簿應嗣。庶循名責實,察言觀效焉。』自是委誠求當,不復妄有辭教,郡內稱治。時大將軍梁商及尚書令袁湯,以求屬不行,並恨之。後廬江賊迸入弋陽界,堂勒兵追討,即便奔散,而商、湯猶因此風州奏堂在任無警,免歸家。 年八十六卒。遺令薄斂,瓦棺以葬。子稚,清行不仕。曾孫商,益州牧劉焉以為蜀郡太守,有治聲。 ==蘇章== 蘇章字孺文,扶風平陵人也。八世祖建,武帝時為右將軍。祖父純,字桓公,有高名,性強切而持毀譽,士友鹹憚之,至乃相謂曰:『見蘇桓公,患其教責人,不見,又思之。』三輔號為『大人』。永平中,為奉車都尉竇固軍,出擊北匈奴、車師有功,封中陵鄉侯,官至南陽太守。 章少博學,能屬文。安帝時,舉賢良方正,對策高第,為議郎。數陳得失,其言甚直。出為武原令,時歲饑,輒開倉廩,活三千餘戶。順帝時,遷冀州刺史。故人為清河太守,章行部案其奸臧。乃請太守,為設酒肴,陳平生之好甚次。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獨有二天。』章曰:『今夕蘇孺文與故人飲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舉正其罪。州境知章無私,望風畏肅。換為并州刺史,以推折權豪,忤旨,坐免。隱身鄉裏,不交當世。後徵為河南尹,不就。時天下日敝,民多悲苦,論者舉章有幹國才,朝廷不能復用,卒於家。兄曾孫不韋。 ===蘇不韋=== 不韋字公先。父謙,初為郡督郵。時魏郡李暠為美陽令,與中常侍具瑗交通,貪暴為民患,前後監司畏其勢援,莫敢糾問。及謙至,部案得其臧,論輸左校。謙累遷至金城太守,去郡歸鄉裏。漢法,免罷守令,自非詔徵,不得妄到京師。而謙後私至洛陽,時暠為司隸校尉,收謙詰掠,死獄中,暠又因刑其屍,以報昔怨。 不韋時年十八,徵詣公車,會謙見殺,不韋載喪歸鄉裏,瘞而不葬,仰天嘆曰:『伍子胥獨何人也!』乃藏母於武都山中,遂變名姓,盡以家財募劍客,邀暠於諸陵間,不克。會暠遷大司農,時右校芻廥在寺北垣下,不韋與親從兄弟潛入廥中,夜則鑿地,晝則逃伏。如此經月,遂得傍達暠之寢室,出其床下。值暠在廁,因殺其妾並及小兒,留書而去。暠大驚懼,乃布棘於室,以板籍地,一夕九徙,雖家人莫知其處。每出,輒劍戟隨身,壯士自衛,不韋知暠有備,乃日夜飛馳,徑到魏郡,掘其父阜冢,斷取阜頭,以祭父墳,又標之於市曰『李君遷父頭』。暠匿不敢言,而自上退位,歸鄉裏,私掩塞冢槨。捕求不韋,歷歲不能得,憤恚感傷,發病歐血死。 不韋後遇赦還家,乃始改葬,行喪。士大夫多譏其發掘冢墓,歸罪枯骨,不合古義,惟任城何休方之伍員。太原郭林宗聞而論之曰:『子胥雖雲逃命,而見用強吳,憑闔廬之威,因輕悍之眾,雪怨舊郢,曾不終朝,而但鞭墓戮屍,以舒其憤,竟無手刃後主之報。豈如蘇子單特孑立,靡因靡資,強仇豪援,據位九卿,城闕天阻,宮府幽絕,埃塵所不能過,霧露所不能沾。不韋毀身焦慮,出於百死,冒觸嚴禁,陷族禍門,雖不獲逞,為報已深。況復分骸斷首,以毒生者,使暠懷忿結,不得其命,猶假手神靈以斃之也。力惟匹夫,功隆千乘,比之於員,不以優乎??議者於是貴之。 後太傅陳蕃辟,不應,為郡五官掾。初,弘農張奐睦於蘇氏,而武威段颎與暠素善,後奐、颎有隙。及颎為司隸,以禮辟不韋,不韋懼之,稱病不詣。颎既積憤於奐,因發怒,乃追咎不韋前報暠事,以為暠表治謙事,被報見誅,君命天也,而不韋仇之。又令長安男子告不韋多將賓客奪舅財物,遂使從事張賢等就家殺之。乃先以鴆與賢父曰:『若賢不得不韋,便可飲此。』賢到扶風,郡守使不韋奉謁迎賢,即時收執,並其一門六十餘人盡誅滅之,諸蘇以是衰破。乃段颎為陽球所誅,天下以為蘇氏之報焉。 ==羊續== 羊續字興祖,太山平陽人也。其先七世二千石卿校,祖父侵,安帝時司隸校尉。父儒,桓帝時為太常。 續以忠臣子孫拜郎中,去官後,辟大將軍竇武府。及武敗,坐黨事,禁錮十餘年,幽居守靜。及黨禁解,復辟太尉府,四遷為廬江太守。後揚州黃巾賊攻舒,焚燒城郭,續發縣中男子二十以上,皆持兵勒陳,其小弱者,悉使負水灌火,會集數萬人,並執力戰,大破之,郡界平。後安風賊戴風等作亂,續復擊破之,斬首三千餘級,生獲渠帥,其餘黨輩原為平民,賦與佃器,使就農業。 ,江夏兵趙慈反叛,殺南陽太守秦頡,攻沒六縣,拜續為南陽太守。當入郡界,乃羸服間行,侍童子一人,觀歷縣邑,采問風謠,然後乃進。其令長貪挈,吏民良猾,悉逆知其狀,郡內驚竦,莫不震懾。乃發兵與荊州刺史王敏共擊慈,斬之,獲首五千餘級,屬縣餘賊並詣續降,續為上言,宥其枝附。賊既清平,乃班宣政令,候民病利,百姓歡服。 時,權豪之家多尚奢麗,續深疾之,常敝衣薄食,車馬羸敗。府丞嘗獻其生魚,續受而懸於庭;丞後又進之,續乃出前所懸者以杜其意。續妻後與子秘俱往郡舍,續閉門不內妻,自將秘行,其資藏惟有布衾、敝祗裯,鹽、麥數斛而已,顧敕秘曰:『吾自奉若此,何以資爾母乎?』使與母俱歸。 六年,靈帝欲以續為太尉。時拜三公者,皆輸東園禮錢千萬,令中使督之,名為『左騶』。其所之往,輒迎致禮敬,厚加贈賂。續乃坐使人於單席,舉缊袍以示之,曰:『臣之所資,惟斯而已。』左騶白之,帝不悅,以此故不登公位。而徵為太常,未及行,會病卒,時年四十八。遺言薄斂,不受赗遺。舊典,二千石卒官賻百萬,府丞焦儉遵續先意,一無所受。詔書褒美,敕太山太守以府賻錢賜續家雲。 ==賈琮== 賈琮字孟堅,東郡聊城人也。舉孝廉,再遷為京令,有政理跡。 舊交阯土多珍產,明璣、翠羽、犀、象、玳瑁、異香、美木之屬,莫不自出。前後刺史率多無情行,上承權貴,下積私賂,財計盈給,輒復求見遷代,故吏民怨叛。,交阯屯兵反,執刺史及合浦太守,自稱『柱天將軍』。靈帝特敕三府精選能吏,有司舉琮為交阯刺史。琮到部,訊其反狀,鹹言賦斂過重,百姓莫不空單,京師遙遠,告冤無所,民不聊生,故聚為盜賊。琮即移書告示,各使安其資業,招撫荒散,蠲復徭役,誅斬渠帥為大害者,簡選良吏試守諸縣,歲間蕩定,百姓以安。巷路為之歌曰:『賈父來晚,使我先反;今見清平,吏不敢飯。』在事三年,為十三州最,徵拜議郎。 時,黃巾新破,兵兇之後,郡縣重斂,因緣生奸。詔書沙汰刺史、二千石,更選清能吏,乃以琮為冀州刺史。舊典,傳車驂駕,垂赤帷裳,迎於州界。及琮之部,升車言曰:『刺史當遠視廣聽,糾察美惡,何有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乃命禦者褰之。百城聞風,自然竦震。其諸臧過者,望風解印綬去,惟癭陶長濟陰董昭、觀津長梁國黃就當官待琮,於是州界翕然。 靈帝崩,大將軍何進表琮為度遼將軍,卒於官。 ==陸康== 陸康字季寧,吳郡吳人也。祖父續,在《獨行傳》。父褒,有誌操,連徵不至。康少仕郡,以義烈稱,刺史臧旻舉為茂才,除高成令。縣在邊垂,令戶一人具弓弩以備不虞,不得行來。長吏新到,輒發民繕修城郭。康至,皆罷遣,百姓大悅。以恩信為治,寇盜亦息,州郡表上其狀。,遷武陵太守,轉守桂陽、樂安二郡,所在稱之。 時,靈帝欲鑄銅人,而國用不足,乃詔調民田,畝斂十錢。而比水旱傷稼,百姓貧苦。康上疏諫曰:『臣聞先王治世,貴在愛民。省徭輕賦,以寧天下,除煩就約,以崇簡易,故萬姓從化,靈物應德。末世衰主,窮奢極侈,造作無端,興制非一,勞割自下,以從茍欲,故黎民吁嗟,陰陽感動。陛下聖德承天,當隆盛化,而卒被詔書,畝斂田錢,鑄作銅人,伏讀惆悵,悼心失圖。夫十一而稅,周謂之徹。徹者通也,言其法度可通萬世而行也。故魯宣稅畝,而蝝災自生;哀公增賦,而孔子非之。豈有聚奪民物,以營無用之銅人;捐舍聖戒,自蹈亡王之法哉!傳曰:「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世何述焉?」陛下宜留神省察,改敝從善,以塞兆民怨恨之望。』書奏,內幸因此譖康援引亡國,以譬聖明,大不敬,檻車徵詣廷尉。待御史劉岱典考其事,岱為表陳解釋,免歸田里。復徵拜議郎。 會廬江賊黃穰等與江夏蠻連結十餘萬人,攻沒四縣,拜康廬江太守。康申明賞罰,擊破穰等,餘黨悉降。帝嘉其功,拜康孫尚為郎中。獻帝即位,天下大亂,康蒙險遣孝廉計吏奉貢朝廷,詔書策勞,加忠義將軍,秩中二千石。時袁術屯兵壽春,部曲饑餓,遣使求委輸兵甲。康以其叛逆,閉門不通,內修戰備,將以禦之。術大怒,遣其將孫策政康,圍城數重。康固守,吏士有先受休假者,皆遁伏還赴,暮夜緣城而入。受敵二年,城陷。月餘,發病卒,年七十。宗族百餘人,遭離饑厄,死者將半。朝廷湣其守節,拜子俊為郎中。 少子績,仕吳為郁林太守,博學善政,見稱當時。幼年曾謁袁術,懷橘墮地者也,有名稱。 ==史評== 贊曰:伋牧朔藩,信立童昏。詩守南楚,民作謠言。奮馳單乘,堪駕毀轅。範得其朋,堂任良肱。二蘇勁烈,羊、賈廉能。季寧拒策,城隕沖朋。

译文

【卷三十一 郭杜孔张廉王苏羊贾陆列传 第二十一】 【郭伋】 郭伋,字细侯,扶风茂陵人。高祖父郭解,武帝时以任侠闻名。父亲郭梵,任蜀郡太守。郭伋年少时便有志向操守,哀帝、平帝年间被大司空府征辟,三次升迁至渔阳都尉。王莽时任上谷大尹,升任并州牧。 更始帝新立之时,三辅地区屡遭兵寇,百姓震惊惶恐,豪强大族各自拥兵自保营垒,没有人肯率先归附。更始帝素来听闻郭伋的名声,征拜他为左冯翊,让他镇抚百姓。世祖(光武帝)即位后,拜为雍州牧,两次转任为尚书令,屡次进献忠言直谏。 后来出任中山太守。第二年,彭宠被消灭,转任渔阳太守。渔阳郡历经王莽之乱,又加上彭宠之败的祸患,百姓大多狡黠凶悍,盗贼四处横行。郭伋到任后,以诚信赏罚昭示于民,纠察诛杀盗贼首领,盗贼因此四散消失。当时匈奴屡次侵扰郡界,边境百姓深受其苦。郭伋整饬士卒战马,设置攻守的方略,匈奴因此畏惧,远远躲避不敢再侵入边塞,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他在职五年,户口增加了一倍。后来颍川盗贼群起,建武九年,被征拜为颍川太守。朝见辞行时,光武帝慰劳他说:"贤能的太守,此去距离京城不远,如同黄河滋润周边九里之地一般,希望京师也能一并蒙受你的恩泽。你虽然精于追捕盗贼,但山路险要阻塞,一旦亲自搏斗只能算作一介武夫罢了,应当深加谨慎。"郭伋到郡后,招抚了盘踞山中的盗贼阳夏人赵宏、襄城人召吴等数百人,都束手到郭伋处投降,全都遣送回乡务农。他因此自我弹劾擅自决断专命之罪,光武帝赞赏他的谋略,没有因此怪罪他。此后赵宏、召吴等人的党羽听闻郭伋的威望信义,纷纷归附,有的远从江南而来,有的从幽州、冀州而来,虽未约定却都相继前来投降,络绎不绝。 建武十一年,朝廷裁撤朔方刺史,并入并州管辖。光武帝因卢芳占据北方边地,便调任郭伋为并州牧。他途经京师入朝谢恩,光武帝当即召见他,并召皇太子和诸位王子一同宴饮畅谈了一整天,赏赐车马衣服器物。郭伋趁机进言,选拔补授各种官职,应当选拔天下的贤能俊杰之士,不应专用南阳人。光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郭伋先前在并州任职时,向来广施恩德,等到后来重入并州境内,所到的县邑,男女老幼相互搀扶,在道路上迎候他。他所经过之处都要询问百姓的疾苦,招聘寻访年高德劭的贤俊之士,设立几案手杖等尊老之礼,早晚都与他们一同参议政事。 他刚到并州巡行属县,来到西河郡美稷县时,有几百个儿童,各自骑着竹马,在道路旁迎接拜见他。郭伋问道:"孩子们为何从这么远的地方赶来?"孩子们回答说:"听闻使君到来,十分欢喜,所以特意前来奉迎。"郭伋向他们道谢。等事情办完后,孩子们又送他到城外,问道:"使君哪天会再回来?"郭伋便让别驾从事计算日期告诉他们。等他巡行完属县返回时,比约定的日期提前了一天,郭伋认为这样对孩子们失信,于是停留在郊外的驿亭中,等到约定的日期才进城。 当时朝廷中许多人都举荐郭伋可以担任大司空,光武帝因并州仍有卢芳作乱的警戒,而且匈奴局势尚未安定,想让他长久留任此职,所以没有征召他入朝。郭伋深知卢芳是个由来已久的盗贼,难以在短期内以武力制服,于是常常严密布置烽火斥候,明确悬赏,以此瓦解敌人的心志。卢芳的部将隋昱于是谋划胁迫卢芳向郭伋投降,卢芳因此逃入匈奴。 郭伋因年老多病,上书请求告老还乡。建武二十二年,被征拜为太中大夫,赐给他一处宅第,以及帷帐钱粮,用以供养他的家人,郭伋总是把这些分散给同族亲戚,自己毫无剩余。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光武帝亲临吊唁,赐给他墓地。 【杜诗】 杜诗,字君公,河内汲县人。年少时便有才能,任郡功曹,有公正公平的声誉。更始年间,被大司马府征辟。此后一年之内三次升迁为侍御史,安抚招集洛阳一带。当时,将军萧广放纵士兵,在百姓间横行暴虐,百姓惊惧不安,杜诗告诫晓谕他仍不悔改,于是将萧广格杀,回朝将情况上报。世祖召见他,赐给他棨戟,又派他到河东,诛杀了投降后又反叛的贼寇杨异等人。杜诗到了大阳,听闻贼众打算向北渡河,便与长史紧急焚烧他们的船只,部署统率郡中的兵马,率领突骑追击,斩杀杨异等人,贼寇于是被彻底剿灭。他被拜为成皋县令,在职三年,施政成绩尤为卓异。两次升迁为沛郡都尉,转任汝南都尉,所在之处都以善于治理而闻名。 建武七年,升任南阳太守。他生性节俭而政治清明公正,以诛除暴虐来树立威信,善于运筹谋略,减省徭役、爱惜百姓。他制造了水排(水力鼓风冶铁装置),用来铸造农具,用力少而见效多,百姓因此深感便利。他又整修陂塘水池,广泛开拓田地,郡内家家户户都殷实富足。当时人们把他与召信臣相提并论,因此南阳有谚语说:"前有召父(召信臣),后有杜母(杜诗)。" 杜诗自认为没有功劳,不安于久居大郡太守之位,想要主动请求降职回避功臣之位,于是上疏说: 【说明:原文仅存"乃上疏曰:"引导语,奏疏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光武帝爱惜他的才能,最终没有答应他的请求。杜诗一向喜好推荐贤能,屡次举荐知名人士清河人刘统以及鲁阳县长董崇等人。 当初,朝廷禁令法网还比较简略,仅凭玺书就可调发军队,还没有虎符这样的凭信制度,杜诗上疏说:"臣听闻兵者是国家的凶器,是圣人所慎重对待的事情。旧时的制度调发军队,都要用虎符,其余的征调事务,则用竹使符。符节相合验证,作为重大的凭信,用来彰明国家的命令,收敛而持守威严庄重之意。近来调发军队,仅凭玺书,或是凭借诏令,如果有奸邪之人作伪欺诈,便无从察觉。臣愚以为,如今军事仍在兴起,贼寇尚未剿灭,向各郡国征调兵马,理应格外谨慎,可以设立虎符制度,以杜绝奸邪作伪的漏洞。从前魏国的信陵公子,威望倾动邻国,尚且要借助兵符,才能解救赵国邯郸之围,倘若没有如姬盗符相助的机缘,他的功业便无从显现。有些事情虽显得繁琐却不可省略,虽耗费财力却不得不为,说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奏疏呈上后,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 杜诗虽然身居地方,却始终尽心于朝廷,凡有正直的言论、有益的谋略,总是随事进献。他在职七年,政治教化大为推行。建武十四年,因派遣门客为弟弟报仇获罪,被征召问罪,恰逢生病去世。司隶校尉鲍永上书说杜诗家境贫困,没有田地宅第,死后无处安葬。朝廷下诏在郡邸为他办理丧事,赐助丧钱财绢帛一千匹。 【孔奋】 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曾祖父孔霸,元帝时任侍中。孔奋年少时跟随刘歆学习《春秋左氏传》,刘歆十分称赞他,对门人说:"我已经把大道传授给君鱼了。" 适逢王莽之乱,孔奋与年迈的母亲、年幼的弟弟一同到河西避难。此后,河西大将军窦融请孔奋出任议曹掾,代理姑臧县长。建武八年,被赐爵关内侯。当时天下扰乱不安,唯独河西一带独享安定,而姑臧号称富庶之邑,与羌人胡人互通商贸,集市一天开合四次,凡是在此任职的官员,不出几个月便能积聚丰厚的财富。孔奋在职四年,家中的财产却毫无增加。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谨慎,虽然自己生活极为节俭,奉养母亲却极力搜求珍贵的膳食。他亲自带领妻儿,与仆人同吃粗茶淡饭。当时天下尚未平定,士人大多不修节操,而孔奋却致力于清廉自守,被众人所讥笑,有人说他身处膏腴富庶之地,却不能借机自润,只是徒然让自己辛苦罢了。孔奋既立下清廉的节操,为政又贵在仁厚公平,太守梁统对他十分敬重礼待,不以下属官吏之礼对待他,常常亲自到大门口迎接他,引他入内拜见母亲。 等到陇、蜀之地平定后,河西的太守县令都被朝廷征召入京,财货堆积满车,绵延不绝于道路川泽之间。唯独孔奋没有什么财产,只驾着一辆单车上路。姑臧的官吏百姓以及羌人胡人相互议论说:"孔君清廉仁德贤良,全县都蒙受他的恩泽,如今他就这样离去了,我们怎能不共同报答他的恩德呢!"于是相互凑集牛马器物价值千万以上,追送他数百里之远。孔奋只是向他们道谢,一概不肯接受。到了京师后,被任命为武都郡丞。 当时,陇西的余贼隗茂等人夜里袭击郡府官舍,残杀了郡守,贼众畏惧孔奋追剿甚急,便抓获了他的妻儿,想以此作为人质要挟他。孔奋此时已经五十岁,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却始终毫不顾念,竭尽全力讨伐贼寇。官吏百姓被他的义举感动,无不加倍效力。郡中多有氐人,他们熟悉山谷地形,其中大豪强齐钟留,深受各部氐人信服归附。孔奋于是激励齐钟留等人拦截袭击贼寇,与官军内外呼应。贼众陷入窘迫恐惧的境地,便把孔奋的妻儿推到军前,希望官军能因此退却,然而孔奋反而攻击得更加猛烈,最终擒灭了隗茂等人,孔奋的妻子儿子也因此被贼寇所杀害。世祖下诏褒扬赞美他,拜他为武都太守。 孔奋自从担任郡丞起,便已受到敬重,等到拜为太守后,全郡官吏无不改变操守以效仿他。他为政明察果断,褒扬善行、痛恨邪恶,见到有美德的人,就如同亲人一样爱护他们;见到品行不端的人,就如同仇敌一样痛恨他们,郡中因此被称为清明公平。 孔奋的弟弟孔奇,游学于洛阳。孔奋认为孔奇通晓经学应当出仕为官,自己却称病辞官,安守简约的乡居生活,卒于家中。孔奇博通经典,撰有《春秋左氏删》。孔奋晚年得子孔嘉,官至城门校尉,撰有《左氏说》。 【张堪】 张堪,字君游,南阳宛县人,是郡中的大族。张堪早年丧父,把父亲留下的数百万家财都让给了兄长的儿子。十六岁时,到长安求学受业,志向高洁、行为端正,儒生们都称他为"圣童"。 世祖尚未显达之时,见到张堪的志向操守,常常称赞他。等到光武帝即位,中郎将来歙举荐张堪,被召拜为郎中,三次升迁为谒者。他奉命押送供给军需的缣帛,并统领骑兵七千匹,前往大司马吴汉处讨伐公孙述,在途中被追拜为蜀郡太守。当时吴汉的军中仅剩七天的军粮,暗中准备船只打算撤退。张堪听闻此事,急忙飞驰前去拜见吴汉,劝说公孙述必定败亡,不宜采取退兵的策略。吴汉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佯装示弱以引诱敌军来战,公孙述果然亲自出战,战死于城下。成都攻克之后,张堪率先入城占据要地,清点府库中的财物,收缴珍宝,全部一一登记造册上报朝廷,丝毫没有私自占有。他又安抚慰劳官吏百姓,蜀地的人们十分喜悦。 在蜀郡任职两年后,被征拜为骑都尉,后来统领骠骑将军杜茂的营部,在高柳大破匈奴,被拜为渔阳太守。他缉捕打击奸猾之徒,赏罚必定守信,官吏百姓都乐于为他效力。匈奴曾以一万骑兵侵入渔阳,张堪率领数千骑兵奔袭迎击,大败敌军,郡界因此得以安宁。他又在狐奴县开垦稻田八千余顷,劝勉百姓耕种,因此使百姓变得殷实富足。百姓歌颂他说:"桑树没有旁枝,麦穗结出两岐,张君施政有方,百姓快乐得不可支撑。"他在职八年,匈奴始终不敢侵犯边塞。 光武帝曾召见各郡的上计掾吏,询问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历任太守县令施政能力的优劣。蜀郡的计掾樊显进言说:"渔阳太守张堪从前在蜀地时,以仁德惠及百姓,以威严能够讨伐奸邪。先前公孙述败亡时,珍宝堆积如山,仅仅随手一握的财物,便足以让十代人富足,然而张堪离任的那天,乘坐的是断了车辕的破车,行李不过是布被布囊而已。"光武帝听闻后,久久感叹,拜樊显为鱼复县长。朝廷正要征召张堪,恰逢他病逝,光武帝深为悼念惋惜,下诏褒扬表彰,赐给绢帛百匹。 【廉范】 廉范,字叔度,京兆杜陵人,是赵国名将廉颇的后代。汉朝兴起后,因廉氏是当地的豪门大族,从苦陉迁徙到此地。世代担任边郡太守,有的葬在陇西襄武,因此便在那里定居为官。曾祖父廉褒,成帝、哀帝年间任右将军,祖父廉丹,王莽时任大司马庸部牧,都在前朝颇有名望。廉范的父亲遭逢丧乱,客死于蜀地,廉范因此流落寄居在西州。等西州平定后,才归返乡里。他十五岁时,辞别母亲西行去迎接父亲的灵柩。蜀郡太守张穆,是廉丹从前的属吏,便厚赠财物为廉范送行,廉范一概不受,与随从徒步背负灵柩返归葭萌。渡船时触礁沉没,廉范抱住父亲的棺柩,随着一同沉入水中,众人都被他的义举所感动,用钩子将他打捞上岸,经过救治才幸免于死。张穆听闻此事,又派使者带着先前准备的财物追送给廉范,廉范再次坚决推辞。归乡安葬完毕、服丧期满后,他前往京师求学受业,师从博士薛汉。京兆、陇西两郡先后征召他,他都不肯应命。永平初年,陇西太守邓融备办厚礼请廉范担任功曹,恰逢邓融被本州举报审查,廉范深知此事获罪难以化解,想以变通的办法相救,便假托生病请求离职,邓融未能理解他的用意,因此十分怨恨他。廉范于是东行到了洛阳,改换姓名,请求充任廷尉狱卒。过了不久,邓融果然被征召下狱,廉范因此得以侍卫在他左右,尽心竭力地照料他。邓融奇怪他的容貌与从前的功曹廉范相似,却怎么也没想到就是他本人,便对他说:"你怎么这么像我从前的功曹呢?"廉范呵斥他说:"您是不是被囚困折磨得神志昏乱了!"从此不再提起此事。邓融因病获释出狱,廉范一路跟随照料,等到他去世,始终没有说出真相,亲自驾车护送灵柩到南阳安葬,安葬完毕才离去。 后来被公府征辟,恰逢薛汉因楚王刘英谋反一案而被处死,昔日的门生故旧没有人敢去探视,唯独廉范前去收殓安葬他。官吏将此事上报,显宗大怒,召廉范入宫,责问他说:"薛汉与楚王同谋,扰乱天下,你身为公府的属官,不与朝廷同心协力,反而去收殓罪人的尸身,这是为什么?"廉范叩头说:"臣愚昧鲁莽,认为薛汉等人既已伏法处死,罪责已了,只是难忍师生之情,罪该万死。"皇帝的怒气稍稍平息,问廉范说:"你是廉颇的后代吗?与右将军廉褒、大司马廉丹是否有亲属关系?"廉范回答说:"廉褒是臣的曾祖父,廉丹是臣的祖父。"皇帝说:"怪不得你如此有胆识!"于是赦免了他的罪过。廉范从此声名显扬。 他被举为茂才,几个月后,两次升迁为云中太守。恰逢匈奴大举侵入边塞,烽火警报天天传来。按照旧例,敌寇入侵超过五千人,就要向邻郡传送文书求援。属吏想要传送檄文求救,廉范不肯听从,亲自率领士卒抵御敌军。敌军势众而廉范的兵力不能相敌。恰逢天色将晚,他命令士兵各自把两支火把交叉捆绑,做成三个头的火炬,在军营中如繁星般排列。敌军远远望见火光众多,以为汉朝的援军已经赶到,大惊失色。等到天亮打算撤退时,廉范却命令军中提前饱食,清晨便发起进攻,斩首数百级,敌军自相践踏,死者一千多人,从此再也不敢侵犯云中郡。 后来他连续历任武威、武都两郡太守,都能顺应当地风俗加以教化引导,各自因地制宜而治理得当。建初初年,升任蜀郡太守,当地的风俗崇尚巧言善辩,喜好相互攀比争论长短,廉范总是以淳厚朴实来劝勉,不接受那些浅薄苟且的言论。成都百姓物产丰盛,房屋鳞次栉比十分拥挤,旧有的制度禁止百姓夜间劳作,用以防范火灾,然而百姓却相互隐瞒违规,因而火灾天天发生。廉范于是废除了先前的禁令,只是严格要求百姓储备好水以备救火而已。百姓因此深感便利,便歌颂他说:"廉叔度,来得怎么这么晚啊?不禁止夜间生火,百姓就能安心劳作了。以前一辈子只有一件短袄,如今却有了五条裤子。"他在蜀地任职数年,因触犯法令被免官归乡。廉范家族世代居于边地,广置田地,积蓄财粮,全都用来赈济同族和朋友。 肃宗驾崩,廉范奔赴敬陵吊唁。当时庐江郡掾严麟捧着奏章前往吊唁国丧,二人在路上相遇。严麟乘坐的小车,因道路泥泞马匹累死,无法继续前行。廉范见状心生怜悯,命令随从骑兵下马把马让给他。不告知姓名便离去了。严麟事情办完后,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归还马匹,便沿着踪迹寻访。有人告诉严麟说:"这是从前的蜀郡太守廉叔度,喜好周济他人的困急,如今他也是单身一人赶赴国丧罢了。"严麟也素来听闻廉范的名声,认定就是他,当即牵着马登门拜访,致谢后归还了马匹。世人都佩服他喜好道义的品行,然而他后来依附大将军窦宪,因此也遭到世人的讥议。卒于家中。 当初,廉范与洛阳人庆鸿结为刎颈之交,当时人称赞道:"从前有管仲、鲍叔牙,如今有庆鸿、廉范。"庆鸿慷慨有节义,官至琅邪、会稽两郡太守,所到之处都有不凡的政绩。 史臣评论说:"张堪、廉范都凭借豪侠义气而立下名声,看他们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确实值得称道。张堪面对钱财毫不动心、廉范舍己救人而不图回报,也足以显示出他们的诚意而感动世人。至于说到高祖征召栾布、明帝召见廉范,先以怒气来考验他们的志节,再以宽赦格外施加恩宠,闻听正义之言便能欣然改容,这实在是为君之道所推崇的,然而其中人情事理的关键,也自有开启和阻塞的微妙感应啊。" 【王堂】 王堂,字敬伯,广汉郪县人。起初被举为光禄茂才,升任谷城县令,治理政绩颇有名声。永初年间,西羌侵扰巴郡,成为百姓的祸患,朝廷下诏派中郎将尹就前往攻打征讨,连年未能取胜。三公府举荐王堂善于处理繁难之事,拜为巴郡太守。王堂率兵疾驰赴敌,斩杀敌寇一千多级,巴郡、庸地因此清平安定,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刺史张乔上表称赞他的治理才能,升任右扶风。 安帝西巡时,乳母王圣、中常侍江京等人都请托攀附王堂,王堂不为所用。属吏们坚决劝谏他不要得罪权贵,王堂说:"我蒙受国家的恩惠,怎能为了权贵的宠幸而曲意逢迎,我宁愿以死坚守正道!"当天便遣送家属回乡,闭门称病。果然有人诬陷弹劾王堂,恰逢皇帝驾崩,江京等人全部被诛杀,王堂因坚守正道而受到称赞。此后被征召入朝任将作大匠。永建四年,因公事获罪被降职为议郎。后又拜为鲁国相,为政力求简约专一,任职数年境内没有诉讼案件。升任汝南太守,他搜求人才、礼遇士人,不独断专行,于是教谕属吏说:"古人辛勤地访求贤才,任用之后便可安逸地委任职事,所以能使朝廷上下教化清明,政事在下面得以顺利推行。至于依循朝廷的典章制度、简选考核人才职任,就委托给功曹陈蕃负责;匡正政务、拾遗补阙,就委任给主簿应嗣负责。希望大家都能各循其名而求其实,观察言论并考察实际成效。"从此以后,他都委托诚信可靠之人各司其职,不再随意发布空泛的教令,郡内因此以善于治理而著称。当时大将军梁商以及尚书令袁汤,因请托之事未能得逞,都对他心怀怨恨。后来庐江贼寇窜入弋阳境内,王堂率兵追讨,贼寇立即溃散,然而梁商、袁汤仍借此风闻上奏说王堂在任期间毫无警戒防备,将他免官遣归家乡。 享年八十六岁去世。遗命薄葬,用瓦棺安葬。儿子王稚,清廉自守不肯出仕。曾孙王商,益州牧刘焉任命他为蜀郡太守,颇有治理的声誉。 【苏章】 苏章,字孺文,扶风平陵人。八世祖苏建,武帝时任右将军。祖父苏纯,字桓公,有很高的名望,性情刚强急切而又执着于毁誉之辨,士人朋友都很惧怕他,甚至相互议论说:"见到苏桓公,担心他教诲责备人;不见到他,又会思念他。"三辅一带称他为"大人"。永平年间,任奉车都尉窦固军中的属官,出兵攻打北匈奴、车师立有战功,被封为中陵乡侯,官至南阳太守。 苏章年少时便博学多才,擅长写文章。安帝时,被举为贤良方正,对策考核名列前茅,任议郎。屡次陈说朝政得失,言辞十分正直。出任武原县令,当年遇上饥荒,他随即打开粮仓赈济,救活了三千多户人家。顺帝时,升任冀州刺史。他的一位故交担任清河太守,苏章巡行属郡时要审查他贪赃枉法的罪行。于是他先邀请这位太守,摆设酒肴,畅叙平生的友情,十分尽兴。太守高兴地说:"人人都只有一个上天庇佑,唯独我有两个上天(指老友身居监察之职)。"苏章说:"今晚苏孺文与老朋友饮酒叙旧,这是私人的情谊;明日冀州刺史查办案件,这是国家的法度。"于是依法举发查办了他的罪行。州境之内的人都知道苏章办事没有私心,望风畏服而肃然起敬。后调任并州刺史,因摧折打压权贵豪强,触犯了圣意,获罪被免官。他隐居乡里,不再与当世权贵交往。后被征召为河南尹,不肯应命。当时天下政局日渐败坏,百姓大多陷于悲苦之中,议论的人都推举苏章有治国安邦的才干,然而朝廷却不能再度起用他,卒于家中。他的哥哥的曾孙叫苏不韦。 【苏不韦】 苏不韦,字公先。父亲苏谦,起初任郡督邮。当时魏郡人李暠任美阳县令,与中常侍具瑗互相勾结,贪婪暴虐、成为百姓的祸患,前后的监察官员都畏惧他的权势后台,没有人敢纠察问罪。等到苏谦到任后,巡查审理得知他贪赃的实据,判处流放输作左校。苏谦历经多次升迁至金城太守,后离任归乡。按照汉朝的法令,被免职罢黜的郡守县令,若非诏令征召,不得擅自前往京师。然而苏谦后来私自前往洛阳,此时李暠正任司隶校尉,将苏谦逮捕拷问,苏谦死于狱中,李暠又借机对他的尸体施以刑辱,以报从前的旧怨。 苏不韦当时年方十八岁,正被征召到公车署候命,恰逢父亲苏谦被害,苏不韦载着灵柩归乡,只是浅埋而不正式安葬,仰天感叹道:"伍子胥又是何等人物啊(意指自己也要像伍子胥那样复仇)!"于是把母亲藏在武都山中,随即改换姓名,倾尽全部家财招募剑客,在各处陵墓之间伺机狙击李暠,未能成功。恰逢李暠升任大司农,当时右校用来存放草料的仓库正位于官署北面的墙垣之下,苏不韦与堂兄弟们悄悄潜入仓库之中,夜里便挖掘地道,白天便隐藏躲避。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终于挖通地道直达李暠的寝室,从他的床下钻出。当时正值李暠在如厕,苏不韦便杀死了他的爱妾以及幼子,留下书信后离去。李暠大为惊恐,便在室内遍布荆棘,用木板铺地,一夜之间搬迁九次,即便是家人也不知道他所在的确切位置。他每次外出,总要携带剑戟随身,还有壮士自卫护随。苏不韦得知李暠已有防备,便日夜兼程飞驰,径直到了魏郡,掘开李暠父亲李阜的坟墓,砍下李阜的头颅,用来祭奠自己父亲的坟墓,又把首级悬挂在集市上示众,题字写道:"李君迁移父亲的头颅于此"。李暠隐匿此事不敢声张,自行上表辞去官位,回归乡里,暗中重新掩埋了被毁坏的棺椁。他悬赏搜捕苏不韦,多年都未能捉到,因愤懑忧恨、悲伤感怀,最终发病呕血而死。 苏不韦后来遇到大赦得以回家,这才为父亲改葬,正式服丧。士大夫大多讥讽他掘人坟墓、把仇恨发泄在枯骨之上,不合乎古代的礼义,唯独任城人何休把他比作伍子胥。太原人郭林宗听闻此事后评论道:"伍子胥虽说是在逃亡之中复仇,但他后来受到强大吴国的重用,凭借阖闾的威势,率领轻捷剽悍的大军,为旧日楚国郢都的仇恨雪耻,不到一个早晨便攻破敌国,然而他也只是鞭尸掘墓,以此宣泄自己的愤恨,终究没能亲手斩杀楚平王本人以报仇。哪里比得上苏不韦孤身一人,既无凭借也无资财,面对的却是强大的仇敌和显赫的靠山,官居九卿之位,深居于城阙天险之内,宫府之中幽深阻绝,就连尘埃都难以飘入,雾露都难以沾湿。苏不韦却不惜毁伤自身、殚精竭虑,历经百死之险,冒犯森严的禁令,陷入灭族大祸的门槛,即便最终未能得逞夙愿,他所施加的报复也已经足够深重了。何况他还分尸断首、以此毒害仇人心神,使李暠满怀忿恨郁结,郁郁而死,这也算是借助神灵之力来诛灭仇敌了。他以一介匹夫之力,成就的功业却堪比千乘之国的君主,与伍子胥相比,难道还不算更胜一筹吗?"当时的议论者因此都推重他。 后来太傅陈蕃征辟他,他不肯应命,只做了本郡的五官掾。当初,弘农人张奂与苏氏家族交好,而武威人段颎则与李暠素来友善,后来张奂与段颎之间产生了嫌隙。等到段颎担任司隶校尉时,以礼征辟苏不韦,苏不韦畏惧他,便称病不肯前往。段颎因对张奂积怨已久,便借机发怒,追究苏不韦从前报复李暠一事,认为李暠当初上表审理苏谦一案是依法行事,苏谦获罪被杀是天命使然,而苏不韦却因此怀恨报复,实属不当。他又指使长安的一个平民男子告发苏不韦携带众多宾客抢夺舅父的财物,于是派从事张贤等人到苏不韦家中将他杀害。段颎事先把毒酒交给张贤的父亲说:"如果张贤抓不到苏不韦,你就喝下这杯毒酒。"张贤到了扶风,郡守派苏不韦本人前去迎接张贤,张贤当场将他擒获,并把他一家六十多口人全部诛灭,苏氏家族从此衰败没落。后来段颎被阳球所诛杀,天下人都认为这正是苏氏一族冤魂的报应。 【羊续】 羊续,字兴祖,太山平阳人。他的祖先七代都官至二千石的卿校之职,祖父羊侵,安帝时任司隶校尉。父亲羊儒,桓帝时任太常。 羊续凭借忠臣子孙的身份被拜为郎中,辞官后,被大将军窦武府征辟。等到窦武败亡,他因党锢之事获罪,被禁锢十余年,隐居幽处、恪守清静。等到党禁解除后,又被太尉府征辟,四次升迁后任庐江太守。后来扬州黄巾贼进攻舒县,焚烧城郭,羊续征发县中二十岁以上的男子,都手持兵器列阵防守,年幼体弱的人,则全部让他们背水灭火,共聚集了数万人,全都奋力作战,大败敌军,郡界因此得以平定。后来安风的贼寇戴风等人作乱,羊续又将其击破,斩首三千多级,生擒了贼首,其余的党羽都被赦免为平民,分给他们田地耕具,让他们从事农业生产。 后来江夏兵赵慈反叛,杀死南阳太守秦颉,攻陷六个县,朝廷拜羊续为南阳太守。他即将进入郡界时,故意穿上破旧的衣服微服私行,只带一个童仆侍从,遍历所辖的县邑,采访询问民间的歌谣舆情,然后才正式赴任。那些贪婪苛刻的县令县长,以及官吏百姓中的良善与狡黠者,他都事先了然于心,郡内因此惊恐震动,无不心怀畏惧。他于是发兵与荆州刺史王敏一同攻打赵慈,将其斩杀,斩获首级五千多级,属县的余党都到羊续处投降,羊续为他们上言求情,宽恕了那些附从的胁从之人。贼寇既已肃清平定,他便颁布施行政令,体察百姓的疾苦、兴办有利于民的事业,百姓无不心悦诚服。 当时,权贵豪门大多崇尚奢华富丽,羊续对此深恶痛绝,常常穿着破旧的衣服、吃着粗劣的饭食,车马也破旧不堪。府丞曾经送给他一条活鱼,羊续接受后便把鱼悬挂在庭院之中;府丞后来又送来鱼,羊续便取出先前悬挂的那条鱼来打消他的念头。羊续的妻子后来带着儿子羊秘一同前往郡府官舍,羊续闭门不让妻子入内,自己单独带着羊秘出行,家中的资财储备只有布被、破旧的短袄,以及几斛盐和麦子而已,他回头告诫羊秘说:"我自身供养尚且如此简朴,又拿什么来供养你的母亲呢?"于是让他与母亲一同回乡。 中平六年,灵帝想任命羊续为太尉。当时朝廷凡是拜任三公的人,都要向东园缴纳礼钱一千万,派宫中使者去督促收取,这些使者被称为"左驺"。他们所到之处,官员总是迎接致以敬意,还要厚加馈赠财物。羊续接见来使时,故意让人坐在单薄破损的席子上,撩起自己破旧的布袍给他看,说:"我所拥有的家资,也不过就是这些罢了。"左驺回去禀报此事,皇帝因此很不高兴,羊续也因此未能登上三公之位。后来朝廷改任他为太常,还未及赴任,恰逢他病逝,享年四十八岁。他遗命薄葬,不接受助丧的财物。按照旧例,二千石官员死于任上,朝廷应赐助丧钱一百万,府丞焦俭遵照羊续生前的意愿,一概没有接受。朝廷下诏褒扬赞美他,敕令太山太守将本应赐予的助丧钱赐给羊续的家人。 【贾琮】 贾琮,字孟坚,东郡聊城人。被举为孝廉,两次升迁为京县县令,颇有治理政事的政绩。 从前交阯之地盛产珍奇物产,明珠、翠鸟羽毛、犀角、象牙、玳瑁、异香、美木之类,无不出产于此地。前后历任刺史大多缺乏廉洁的操守,对上逢迎权贵,对下积敛私财贿赂,等到财货积蓄充盈后,便请求朝廷调迁他职,因此官吏百姓怨恨反叛。此后,交阯屯兵反叛,扣押了刺史和合浦太守,自称"柱天将军"。灵帝特意敕令三公府精心选拔能干的官吏,主管官员举荐贾琮担任交阯刺史。贾琮到任后,追查百姓反叛的缘由,都说是赋税征敛过重,百姓家家户户一贫如洗,而京师又遥远,申诉冤情无处可去,百姓无以为生,因此才聚众为盗为寇。贾琮当即发布文书晓谕百姓,让他们各自安心从事本业,招抚流亡离散的百姓,蠲免徭役,诛杀那些危害最为严重的贼寇首领,选拔优良的官吏试任各县,一年之间便完全平定,百姓因此得以安定。街巷之中因此传唱歌谣说:"贾父来得太晚,使我们先反叛了;如今见到清平盛世,官吏都不敢再随意盘剥了。"他在任三年,政绩位居十三州之首,被征拜为议郎。 当时,黄巾之乱刚刚平息,兵灾凶祸之后,各郡县官吏加重征敛,趁机滋生奸弊。朝廷下诏淘汰不称职的刺史、二千石官员,重新选拔清廉能干的官吏,于是任命贾琮为冀州刺史。按照旧例,刺史的传车要配备骖乘,垂挂红色的帷幔车裳,在州界迎接。等到贾琮赴任时,登车便说:"刺史应当放眼远望、广开耳目,纠察善恶,怎么能反而垂下帷幔遮蔽自己耳目呢?"于是命令驾车人把帷幔卷起。各城的官员闻风,无不自然而然地惶恐震惊。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都望风解下印绶弃官而去,只有瘿陶县长济阴人董昭、观津县长梁国人黄就坚守职位等待贾琮的到来,于是全州境内为之肃然安定。 灵帝驾崩后,大将军何进上表任命贾琮为度辽将军,卒于任上。 【陆康】 陆康,字季宁,吴郡吴县人。祖父陆续,事迹记载在《独行传》中。父亲陆褒,有志向操守,屡次征召都不肯应命。陆康年少时便在郡中任职,以忠义刚烈著称,刺史臧旻举荐他为茂才,任命为高成县令。此县地处边境,命令每户出一人配备弓弩以防备意外,不得随意来往。新任的长官到任后,总要征发百姓修缮城郭。陆康到任后,把这些征役全部废除遣散,百姓因此大为喜悦。他以恩德信义施政,寇盗也因此平息,州郡上表陈述他的政绩。此后,升任武陵太守,转任桂阳、乐安两郡太守,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 当时,灵帝想要铸造铜人,然而国家用度不足,于是下诏向百姓的田地征收赋税,每亩征收十钱。而当时又逢水旱灾害损伤庄稼,百姓贫苦不堪。陆康上疏劝谏说:"臣听闻先代圣王治理天下,贵在爱护百姓。减省徭役、减轻赋税,以此使天下安宁;去除繁琐、归于简约,以此崇尚简易的政令,因此万民都乐于顺从教化,祥瑞之物也都感应德政而降临。末世衰微的君主,穷奢极欲,肆意兴造无度,制度政令层出不穷,压榨盘剥百姓,以满足自己苟且的私欲,因此黎民百姓怨声载道,阴阳因此感应失调。陛下您圣德承继上天,理应大力推行盛世的教化,如今却突然颁下诏书,向每亩田地征收钱财,用来铸造铜人,臣读到这道诏书后深感惆怅,痛心于陛下失去了应有的谋划。所谓十分之一的税率,周朝称之为'彻'。'彻'的意思就是通达,是说这样的法度可以通行万世而不废。所以鲁宣公按亩征税,蝗虫的灾异便随之而生;鲁哀公增加赋税,孔子也曾对此加以非议。哪有聚敛掠夺百姓的财物,来营造毫无用处的铜人的道理呢;这是舍弃圣人的告诫,自己重蹈亡国之君的覆辙啊!古书上说:'国君的一举一动都必定被记载下来,如果所记载的行为不合乎法度,后世又将如何评述效法呢?'陛下理应留心省察此事,改弦更张、弃恶从善,以此平息天下亿万百姓的怨恨和失望之情。"奏疏呈上后,宫中的宠幸之臣趁机诬陷陆康援引亡国的先例来比拟当今圣明的朝廷,是犯了大不敬之罪,用囚车把他征召送交廷尉治罪。侍御史刘岱主管审理此案,替他上表陈情辩解,最终陆康被免官遣归乡里。后又被征拜为议郎。 恰逢庐江贼寇黄穰等人与江夏的蛮人联合,聚集十余万人,攻陷四个县,朝廷拜陆康为庐江太守。陆康申明赏罚制度,击破了黄穰等人,余党全部投降。皇帝嘉奖他的功劳,拜陆康的孙子陆尚为郎中。献帝即位后,天下大乱,陆康冒着艰险派遣孝廉和上计吏向朝廷进献贡品,朝廷下诏书嘉勉慰劳,加封他为忠义将军,官秩中二千石。当时袁术屯兵寿春,部队缺粮,派使者向陆康求取粮草兵甲的供给。陆康认为袁术是叛逆之臣,闭门拒绝供给,在境内整修战备,准备抵御他的进犯。袁术因此大怒,派部将孙策攻打陆康,将城池围困了数重。陆康坚守城池,那些先前请假在外的官吏士卒,都潜行逃回赴援,趁着夜色沿着城墙攀爬入城。抵抗敌军长达两年,城池最终陷落。一个多月后,陆康发病去世,享年七十岁。他的宗族一百多人,遭逢这场饥荒战乱之祸,死去的将近一半。朝廷怜悯他坚守节操,拜他的儿子陆俊为郎中。 陆康的小儿子陆绩,在东吴任郁林太守,博学而善于施政,为当世所称道。他幼年时曾拜谒袁术,怀藏橘子掉落在地上的故事(陆绩怀橘遗亲的典故),也因此颇有名声。 【史评】 赞曰:郭伋镇守北方边藩,以诚信感化了年幼的孩童。杜诗镇守南楚荆地,百姓为他编唱歌谣。孔奋单车驰援边关,张堪驾着断辕的破车离任。廉范得遇知己朋友,王堂委任贤良的辅臣。苏章、苏不韦刚正刚烈,羊续、贾琮廉洁能干。陆康拒绝袁术的胁迫,城池最终陷落却大义凛然、无愧于朋党的信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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