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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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二·樊宏陰識列傳 第二十二

原文

==樊宏== 樊宏字靡卿,南陽湖陽人也,世祖之舅。其先周仲山甫,封於樊,因而氏焉,為鄉里著姓。父重,字君雲,世善農稼,好貨殖。重性溫厚,有法度,三世共財,子孫朝夕禮敬,常若公家。其營理產業,物無所棄,課役童隸,各得其宜,故能上下戮力,財利歲倍,至乃開廣田土三百餘頃。其所起廬舍,皆有重堂高閣,陂渠灌註。又池魚牧畜,有求必給。嘗欲作器物,先種梓漆,時人嗤之,然積以歲月,皆得其用,向之笑者咸求假焉。資至巨萬,而賑贍宗族,恩加鄉閭。外孫何氏兄弟爭財,重恥之,以田二頃解其忿訟。縣中稱美,推為三老。年八十餘終。其素所假貸人間數百萬,遺令焚削文契。責家聞者皆慚,爭往償之,諸子從敕,竟不肯受。 宏少有誌行。王莽末,義兵起,劉伯升與族兄賜俱將兵攻湖陽,城守不下。賜女弟為宏妻,湖陽由是收系宏妻子,令出譬伯升,宏因留不反。湖陽軍帥欲殺其妻子,長吏以下共相謂曰:『樊重子父,禮義恩德行於鄉里,雖有罪,且當在後。』會漢兵日盛,湖陽惶急,未敢殺之,遂得免脫。更始立,欲以宏為將,宏叩頭辭曰:『書生不習兵事。』竟得免歸。與宗家親屬作營塹自守,老弱歸之者千餘家。時赤眉賊掠唐子鄉,多所殘殺,欲前攻宏營,宏遣人持牛酒米穀,勞遺赤眉。赤眉長老先聞宏仁厚,皆稱曰:『樊君素善,且今見待如此,何心攻之。』引兵而去,遂免寇難。 世祖即位,拜光祿大夫,位特進,次三公。,封長羅侯。十三年,封弟丹為射陽侯,兄子尋玄鄉侯,族兄忠更父侯。十五年,定封宏壽張侯。十八年,帝南祠章陵,過湖陽,祠重墓,追爵謚為壽張敬侯,立廟於湖陽,車駕每南巡,常幸其墓,賞賜大會。 宏為人謙柔畏慎,不求茍進。常戒其子曰:『富貴盈溢,未有能終者。吾非不喜榮勢也,天道惡滿而好謙,前世貴戚皆明戒也。保身全己,豈不樂哉!』每當朝會,輒迎期先到,俯伏待事,時至乃起。帝聞之,常敕騶騎臨朝乃告,勿令豫到。宏所上便宜及言得失,輒手自書寫,毀削草本。公朝訪逮,不敢眾對。宗族染其化,未嘗犯法。帝甚重之。及病困,車駕臨視,留宿,問其所欲言。宏頓首自陳:『無功享食大國,誠恐子孫不能保全厚恩,令臣魂神慚負黃泉,願還壽張,食小鄉亭。』帝悲傷其言,而竟不許。 二十七年,卒。遺敕薄葬,一無所用,以為棺柩一臧,不宜復見,如有腐敗,傷孝子之心,使與夫人同墳異臧。帝善其令,以書示百官,因曰:『今不順壽張侯意,無以彰其德。且吾萬歲之後,欲以為式。』賻錢千萬,布萬匹,謚為恭侯,贈以印綬,車駕親送葬。子鯈嗣。帝悼宏不已,復封少子茂為平望侯。樊氏侯者凡五國。明年,賜鯈弟鮪及從昆弟七人合錢五千萬。 ===鯈=== 鯈字長魚,謹約有父風。事後母至孝,及母卒,哀思過禮,毀病不自支,世祖常遣中黃門朝暮送饘粥。服闋,就侍中丁恭受《公羊嚴氏春秋》。建武中,禁網尚闊,諸王既長,各招引賓客,以鯈外戚,爭遣致之,而鯈清靜自保,無所交結。及沛王輔事發,貴戚子弟多見收捕,鯈以不豫得免。帝崩,鯈為復土校尉。 ,拜長水校尉,與公卿雜定郊祠禮儀,以讖記正《五經》異說。北海周澤、瑯邪承宮並海內大儒,鯈皆以為師友而致之於朝。上言郡國舉孝廉,率取年少能報恩者,耆宿大賢多見廢棄,宜敕郡國簡用良俊。又議刑辟宜須秋月,以順時氣。顯宗並從之。二年,以壽張國益東平王,徙封鯈燕侯。其後廣陵王荊有罪,帝以至親悼傷之,詔鯈與羽林監南陽任隗雜理其獄。事竟,奏請誅荊。引見宣明殿,帝怒曰:『諸卿以我弟故,欲誅之,即我子,卿等敢爾邪!』鯈仰而對曰:『天下高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春秋》之義。「君親無將,將而誅焉」。是以周公誅弟,季友鴆兄,經傳大之。臣等以荊屬託母弟,陛下留聖心,加惻隱,故敢請耳。如令陛下子,臣等專誅而已。』帝嘆息良久。鯈益以此知名。其後弟鮪為子賞求楚王英女敬鄉公主,鯈聞而止之,曰:『建武時,吾家並受榮寵,一宗五侯。時特進一言,女可以配王,男可以尚主,但以貴寵過盛,即為禍患,故不為也。且爾一子,奈何棄之於楚乎?』鮪不從。 十年,鯈卒,赗贈甚厚,謚曰哀侯。帝遣小黃門張音問所遺言。先是河南縣亡失官錢,典負者坐死及罪徙者甚眾,遂委責於人,以償其耗。鄉部吏司因此為奸,鯈常疾之。又野王歲獻甘醪、膏餳,每輒擾人,吏以為利。鯈並欲奏罷之,疾病未及得上。音歸,具以聞,帝覽之而悲嘆,敕二郡並令從之。 長子汜嗣,以次子郴、梵為郎。其後楚事發覺,帝追念鯈謹恪,又聞其止鮪婚事,故其諸子得不坐焉。 梵字文高,為郎二十餘年,三署服其重懼。悉推財物二千餘萬與孤兄子,官至大鴻臚。 汜卒,子時嗣。時卒,子建嗣。建卒,無子,國絕。永寧元年,鄧太后復封建弟盼。盼卒,子尚嗣。 初,鯈刪定《公羊嚴氏春秋》章句,世號『樊侯學』,教授門徒前後三千餘人。弟子潁川李脩、九江夏勤,皆為三公。勤字伯宗,為京、宛二縣令,零陵太守,所在有理能稱。安帝時,位至司徒。 ===準 === 準字幼陵,宏之族曾孫也。父瑞,好黃老言,清靜少欲。準少勵志行,修儒術,以先父產業數百萬讓孤兄子。,和帝幸南陽,準為郡功曹,召見,帝器之,拜郎中,從車駕還宮,特補尚書郎。鄧太后臨朝,儒學陵替,準乃上疏曰: 太后深納其言,是後屢舉方正、敦樸、仁賢之士。 準再遷御史中丞。永初之初,連年水旱災異,郡國多被饑困,準上疏曰: 太后從之,悉以公田賦與貧人。即擢準與議郎呂倉並守光祿大夫,準使冀州,倉使兗州。準到部,開倉廩食,尉安生業,流人咸得蘇息。還,拜巨鹿太守。時饑荒之餘,人庶流迸,家戶且盡,準課督農桑,廣施方略,期年間,穀粟豐賤數十倍。而趙、魏之郊數為羌所抄暴,準外禦寇虜,內撫百姓,郡境以安。 五年,轉河內太守。時羌復屢入郡界,準輒將兵討逐,修理塢壁,威名大行。視事三年,以疾徵,三轉為尚書令,明習故事,遂見任用。元初三年,代周暢為光祿勛。五年,卒於官。 ==陰識== 陰識字次伯,南陽新野人也,光烈皇后之前母兄也。其先出自管仲,管仲七世孫修,自齊適楚,為陰大夫,因而氏焉。秦、漢之際,始家新野。 及劉伯升起義兵,識時遊學長安,聞之,委業而歸,率子弟、宗族、賓客千餘人往詣伯升。伯升乃以識為校尉。,遷偏將軍,從攻宛,別降新野、淯陽、杜衍、冠軍、湖陽。二年,更始封識陰德侯,行大將軍事。 ,光武遣使迎陰貴人於新野,並徵識。識隨貴人至,以為騎都尉,更封陰鄉侯。二年,以征伐軍功增封,識叩頭讓曰:『天下初定,將帥有功者眾,臣托屬掖廷,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帝甚美之,以為關都尉,鎮函谷。遷侍中,以母憂辭歸。十五年,定封原鹿侯。及顯宗立為皇太子,以識守執金吾,輔導東宮。帝每巡郡國,識常留鎮守京師,委以禁兵。入雖極言正議,及與賓客語,未嘗及國事。帝敬重之,常指識以敕戒貴戚,激厲左右焉。識所用掾史皆簡賢者,如虞廷、傅寬、薛愔等,多至公卿校尉。 顯宗即位,拜為執金吾,位特進。,卒,贈以本官印綬,謚曰貞侯。 子躬嗣。躬卒,子璜嗣。,為奴所殺,無子,國絕。,鄧太后以璜弟淑紹封。淑卒,子鮪嗣。 躬弟子綱女為和帝皇后,封綱吳房侯,位特進,三子秩、輔、敞,皆黃門侍郎。後坐巫蠱事廢,綱自殺,輔下獄死,軼、敞徙日南。 識弟興。 ===興 === 興字君陵,光烈皇后母弟也,為人有膂力。,為黃門侍郎,守期門僕射,典將武騎,從征伐,平定郡國。興每從出入,常操持小蓋,障翳風雨,躬履塗泥,率先期門。光武所幸之處,輒先入清宮,甚見親信。雖好施接賓,然門無俠客。與同郡張宗、上谷鮮于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猶稱所長而達之;友人張汜、杜禽與興厚善,以為華而少實,但私之以財,終不為言:是以世稱其忠平。第宅茍完,裁蔽風雨。 九年,遷侍中,賜爵關內侯。帝後召興,欲封之,置印綬於前,興固讓曰:『臣未有先登陷陣之功,而一家數人並蒙爵士,令天下觖望,誠為盈溢。臣蒙陛下、貴人恩澤至厚,富貴已極,不可復加,至誠不願。』帝嘉興之讓,不奪其志。貴人問其故,興曰:『貴人不讀書心邪?「亢龍有悔。」夫外戚家苦不知廉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婦眄睨公主,愚心實不安也。富貴有極,人當知足,誇奢益為觀聽所譏。』貴人感其言,深自降挹,卒不為宗親求位。十九年,拜衛尉,亦輔導皇太子。明年夏,帝風眩疾甚,後以興領侍中,受顧命於雲臺廣室。會疾廖,召見興,欲以代吳漢為大司馬。興叩頭流涕,固讓曰:『臣不敢惜身,誠虧損聖德,不可茍冒。』至誠發中,感動左右,帝遂聽之。 二十三年,卒,時年三十九。興素與從兄嵩不相能,然敬其威重。興疾病,帝親臨,問以政事以群臣能不。興頓首曰:『臣愚不足以知之。然伏見議郎席廣、謁者陰嵩,並經行明深,逾於公卿。』興沒後,帝思其言,遂擢廣為光祿勛;嵩為中郎將,監羽林十餘年,以謹敕見幸。顯宗即位,拜長樂衛尉,遷執金吾。 詔曰:『故侍中衛尉關內侯興,典領禁兵,從平天下,當以軍功顯受封爵,又諸舅比例,應蒙恩澤,興皆固讓,安乎裏巷。輔導朕躬,有周昌之直,在家仁孝,有曾、閔之行,不幸早卒,朕甚傷之。賢者子孫,宜加優異。其以汝南之鲖陽封興子慶為鯛陽侯,慶弟博為㶏強侯。』博弟員、丹竝為郎,慶推田宅財物悉與員、丹。帝以慶義讓,擢為黃門侍郎。慶卒,子琴嗣。,興夫人卒,肅宗使五官中郎將持節即墓賜策,追謚興曰翼侯。琴卒,子萬全嗣。萬全卒,子桂嗣。 ===就 === 興弟就,嗣父封宣恩侯,後改封為新陽侯。就善談論,朝臣莫及,然性剛傲,不得眾譽。顯宗即位,以就為少府,位特進。就子豐尚酈邑公主。公主嬌妒,豐亦狷急。永平二年,遂殺主,被誅,父母當坐,皆自殺,國除。帝以舅氏故,不極其刑。 陰氏侯者凡四人。初,陰氏世奉管仲之祀,謂為『相君』。宣帝時,陰子方者,至孝有仁恩,臘日晨炊而竈神形見,子方再拜受慶。家有黃羊,因以祀之。自是已後,暴至巨富,田有七百餘頃,輿馬僕隸,比於邦君。子方常言『我子孫必將強大』,至識三世而遂繁昌,故後常以臘日祀竈,而薦黃羊焉。

译文

【卷三十二 樊宏阴识列传 第二十二】 【樊宏】 樊宏,字靡卿,南阳湖阳人,是世祖(光武帝)的舅舅。他的先祖是周朝的仲山甫,被封于樊地,因此以樊为姓,是乡里的显赫大姓。父亲樊重,字君云,世代擅长农耕稼穑,喜好经营货殖产业。樊重性情温厚,行事有法度,一家三代共同持有财产,子孙朝夕以礼相待,恭敬得如同对待朝廷公家一般。他经营治理产业,从不浪费任何物资,督课役使童仆奴隶,都能各得其所,因此上下同心协力,家财每年成倍增长,以至于开辟了三百多顷广阔的田地。他所建造的房舍,都有重重堂室、高耸的楼阁,还有陂塘沟渠灌溉引水。此外还蓄养池鱼、放牧牲畜,凡有所需必定供给充足。他曾经想要制作器物,便预先种植梓树和漆树,当时人都嗤笑他,然而经年累月之后,这些树木都派上了用场,先前嘲笑他的人反倒都来向他借用。他积累的资财多达巨万,却用来赈济救助宗族,恩德惠及乡里。他的外孙何氏兄弟为争夺财产而不和,樊重深以为耻,用两顷田地平息了他们的纠纷诉讼。县中的人们都称赞他的美德,推举他担任三老。享年八十多岁去世。他生前曾借贷给乡邻数百万钱,临终留下遗命,把所有借贷的契约文书全都焚毁销毁。欠债的人家听闻此事都深感惭愧,争相前往偿还债务,樊重的儿子们遵照父亲的遗命,最终都不肯接受偿还。 樊宏年少时便有志向操守。王莽末年,义兵四起,刘伯升(刘縯)与族兄刘赐一同率兵进攻湖阳,湖阳城池坚守未能攻下。刘赐的妹妹是樊宏的妻子,湖阳守军因此逮捕了樊宏的妻儿,命令樊宏出面劝谕刘伯升退兵,樊宏于是被扣留没有返回。湖阳的守军统帅想要杀害樊宏的妻儿,长吏以下的官员都相互议论说:"樊重父子,礼义恩德闻名于乡里,即便有罪,也应当放在后面处理。"恰逢汉军声势日渐壮大,湖阳守军惶恐紧急,一时不敢下手杀害人质,樊宏的妻儿因此得以幸免。更始帝即位后,想任命樊宏为将领,樊宏叩头推辞说:"我是读书人,不熟习军事。"最终得以免于任命归乡。他与宗族亲属修筑营垒沟堑自保,前来归附的老弱百姓有一千多家。当时赤眉贼寇劫掠唐子乡,多有残杀行径,正打算前来进攻樊宏的营垒,樊宏派人携带牛肉美酒、米粮谷物,前去慰劳赤眉军。赤眉军中的年长者先前便听闻樊宏为人仁厚,都称赞说:"樊君向来友善,况且如今他这样厚待我们,我们哪里忍心去进攻他呢。"于是率军离去,樊宏因此得以免于寇乱之祸。 世祖即位后,拜樊宏为光禄大夫,官位特进,仅次于三公。此后,封他为长罗侯。建武十三年,封他的弟弟樊丹为射阳侯,兄长的儿子樊寻为玄乡侯,族兄樊忠为更父侯。建武十五年,改封樊宏为寿张侯。建武十八年,光武帝南巡祭祀章陵,途经湖阳,祭祀樊重的坟墓,追赠爵号谥号为寿张敬侯,在湖阳为他立庙,此后光武帝车驾每次南巡,常常亲临樊重的坟墓,大加赏赐、盛会宴饮。 樊宏为人谦逊柔和、敬畏谨慎,从不苟求仕进。他常常告诫儿子们说:"富贵到了盈溢的地步,从来没有能够善终的。我并非不喜爱荣华权势,只是天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前代的贵戚外戚都是明白的鉴戒啊。保全自身、成全名节,难道不是更值得快乐的事吗!"每逢朝会,他总是提前赶到,俯身伏地等候朝会开始,到了时辰才起身。光武帝听闻此事后,常常敕令随从骑吏等到朝会将要开始时才通知樊宏,不让他提前到场(以免辛苦)。樊宏所进呈的有利于国事的建议以及陈说得失的奏章,总是亲手书写,然后销毁草稿。朝廷公开征询意见时,他从不敢在众人面前发表意见。他的宗族受到他的感化,从未有人触犯法令。光武帝十分敬重他。等到他病重时,光武帝亲临探视,留宿在他家中,询问他还有什么心愿。樊宏叩首自陈道:"臣本无功劳却享用大国的封邑,实在担心子孙不能保全这份深厚的恩宠,让臣的魂魄在黄泉之下也心怀愧疚,愿意归还寿张的封地,只领受一个小乡亭的食邑就够了。"光武帝为他这番话感到悲伤,但最终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建武二十七年,樊宏去世。他遗命薄葬,一概不用陪葬之物,认为棺柩一旦下葬密封,便不宜再打开查看,如果尸身腐败,会伤了孝子的心,因此让自己与夫人合葬同一坟茔却分置两个墓室。光武帝赞许他这道遗命,把这份遗令拿给百官传看,并说:"如今如果不顺从寿张侯的心愿,就无法彰显他的美德。况且我百年之后,也想以此作为效仿的范式。"朝廷赐给助丧钱一千万,布帛一万匹,谥号为恭侯,追赠印绶,光武帝亲自送葬。他的儿子樊鯈继承了爵位。光武帝对樊宏的逝去始终悲悼不已,又加封樊宏的小儿子樊茂为平望侯。樊氏一族封侯的一共有五人。第二年,又赐给樊鯈的弟弟樊鲔以及堂兄弟七人共计五千万钱。 【樊鯈】 樊鯈,字长鱼,谨慎节俭,颇有父亲的遗风。他侍奉继母极为孝顺,等到继母去世,哀伤思念超过了常礼,悲毁成疾几乎难以支撑,世祖常常派中黄门早晚给他送去稠粥。服丧期满后,便跟随侍中丁恭学习《公羊严氏春秋》。建武年间,法令禁网还比较宽松,各位诸侯王已经年长,各自招揽宾客,因樊鯈是外戚,诸王都争相延揽招致他,然而樊鯈却清静自守,不与他们结交往来。等到沛王刘辅一案事发,贵戚子弟大多被牵连收捕,樊鯈因未曾参与而得以幸免。光武帝驾崩后,樊鯈任复土校尉。 此后,拜为长水校尉,与公卿大臣一同商定郊祀的礼仪制度,依据谶纬图记来订正《五经》的各种异说。北海的周泽、琅邪的承宫都是海内知名的大儒,樊鯈都将他们尊为师友,延请他们到朝廷任职。他上言说,各郡国举荐孝廉,大多选取年轻而善于报答私恩的人,年高有德的贤能之士大多被弃置不用,应当敕令郡国选用真正贤良俊杰的人才。他又建议刑罚决狱应当在秋季进行,以顺应四时的气候。显宗都听从了他的建议。永平二年,因把寿张封地划归东平王,改封樊鯈为燕侯。此后广陵王刘荆获罪,皇帝因是至亲而深感悲痛,下诏命樊鯈与羽林监南阳人任隗一同审理此案。案件审理完毕后,二人上奏请求诛杀刘荆。皇帝在宣明殿召见他们,怒道:"诸位爱卿因为他是我的弟弟,就想诛杀他,如果他是我的儿子,你们敢这样吗!"樊鯈仰面回答道:"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并非陛下您个人的天下。《春秋》大义说:'国君和至亲,不可怀有篡逆之心,一旦怀有此心就应当诛杀。'因此周公诛杀了自己的弟弟管叔,季友用毒酒毒死了自己的兄长叔牙,经传都对此加以褒扬肯定。臣等因刘荆是陛下同母的弟弟,才恳请陛下能够存留圣心、加以怜悯宽恕,所以才敢这样请示。如果他是陛下的儿子,臣等便直接依法诛杀,无需请示了。"皇帝听后长久叹息。樊鯈因此更加知名。此后,樊鯈的弟弟樊鲔想为儿子樊赏求娶楚王刘英的女儿敬乡公主,樊鯈听闻此事后加以阻止,说:"建武年间,我们家族都蒙受了荣宠,一族之中出了五位侯爵。当时以特进的身份,一句话就能让女儿匹配诸侯王,让儿子尚娶公主,只是因为尊贵宠幸过于隆盛,就会招致祸患,所以我们家不这样做。况且你只有这一个儿子,怎么能把他推入楚王这个是非之地呢?"樊鲔没有听从。 永平十年,樊鯈去世,朝廷赠予的助丧财物十分丰厚,谥号为哀侯。皇帝派小黄门张音去询问他还有什么遗言。此前,河南县曾丢失过官府的钱财,掌管此事的官吏因此获罪处死或被判流放的人很多,官府于是把损耗的钱财转嫁摊派给百姓,让他们赔偿这笔损耗。乡里的官吏因此借机作奸犯科,樊鯈常常对此深恶痛绝。另外,野王县每年都要进献甘醇的美酒和精美的糖饴,每次征收都要扰害百姓,官吏却借此谋取私利。樊鯈都想上奏请求废除这些弊政,可惜病重未及上奏便去世了。张音回朝后,把这些情况详细禀告皇帝,皇帝阅览后感慨悲叹,敕令河南、野王两郡都按照樊鯈的遗愿予以废除。 樊鯈的长子樊汜继承了爵位,次子樊郴、樊梵都被任命为郎官。此后楚王刘英一案事发,皇帝追念樊鯈生前谨慎恭敬,又听闻他曾阻止樊鲔与楚王联姻之事,因此樊鯈的几个儿子都没有受到牵连治罪。 樊梵,字文高,任郎官二十多年,三署的官员都敬畏他的稳重。他把两千多万的财产全部让给了早逝兄长的儿子,官至大鸿胪。 樊汜去世后,儿子樊时继承了爵位。樊时去世,儿子樊建继承爵位。樊建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因此断绝。永宁元年,邓太后又封樊建的弟弟樊盼续封。樊盼去世,儿子樊尚继承了爵位。 当初,樊鯈删定整理《公羊严氏春秋》的章句,世人称之为"樊侯学",前后教授门徒三千余人。他的弟子颍川人李脩、九江人夏勤,都官至三公。夏勤,字伯宗,任京县、宛县两县的县令,以及零陵太守,所到之处都以善于治理而著称。安帝时,官至司徒。 【樊准】 樊准,字幼陵,是樊宏的族曾孙。父亲樊瑞,喜好黄老之言,为人清静寡欲。樊准年少时便勉励自己修养志节品行,专攻儒学,把先父数百万的产业都让给了早逝兄长的儿子。此后,和帝驾临南阳,樊准当时任郡功曹,被召见,皇帝十分器重他,拜为郎中,跟随车驾返回宫中,特意补任尚书郎。邓太后临朝听政时,儒学之道逐渐衰微,樊准于是上疏说: 【说明:原文仅存"准乃上疏曰:"引导语,奏疏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太后深切采纳了他的建议,此后屡次举荐方正、敦朴、仁贤之士。 樊准两次升迁后任御史中丞。永初初年,连年发生水旱灾异,各郡国大多遭受饥荒困苦,樊准上疏说: 【说明:原文仅存"准上疏曰:"引导语,奏疏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太后采纳了他的建议,把全部公田都分给了贫苦百姓。当即提拔樊准与议郎吕仓一同代理光禄大夫,樊准出使冀州,吕仓出使兖州。樊准到了冀州,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安抚百姓恢复生业,流亡的百姓都得以喘息休养。回朝后,被拜为巨鹿太守。当时正值饥荒之后,百姓流离逃亡,家家户户几乎耗尽,樊准督促百姓从事农桑,广泛施行各种方略,一年之间,谷物粮食变得丰足而价格骤降数十倍。而当时赵、魏一带的郊野屡次遭到羌人的侵扰劫掠,樊准对外抵御寇虏,对内安抚百姓,郡境因此得以安定。 永初五年,转任河内太守。当时羌人又屡次侵入郡界,樊准总是率兵征讨驱逐,修缮堡垒壁垒,威名大为传扬。在职三年,因病被征召回朝,三次转任后担任尚书令,他熟悉朝廷的典章旧例,因此受到重用。元初三年,接替周畅担任光禄勋。元初五年,卒于任上。 【阴识】 阴识,字次伯,南阳新野人,是光烈皇后(阴丽华)异母兄长。他的先祖出自管仲,管仲的七世孙管修,从齐国迁往楚国,担任阴大夫,因此以阴为姓。秦汉之际,才开始定居新野。 等到刘伯升起兵举义,阴识当时正在长安游学,听闻此事后,放弃学业归乡,率领子弟、宗族、宾客一千多人前往投奔刘伯升。刘伯升于是任命阴识为校尉。此后,升任偏将军,跟随攻打宛城,又分别攻降新野、淯阳、杜衍、冠军、湖阳。更始二年,更始帝封阴识为阴德侯,代理大将军事务。 此后,光武帝派使者到新野迎接阴贵人,同时征召阴识。阴识随同阴贵人一起到达,被任命为骑都尉,改封阴乡侯。建武二年,因征战的军功而增加封邑,阴识叩头推辞道:"天下刚刚平定,有功劳的将帅众多,臣依托姻亲的关系身处后宫掖廷,如今又加以爵位封邑,这不能作为天下的表率。"光武帝十分赞赏他的谦让,任命他为关都尉,镇守函谷关。后升任侍中,因母亲去世而辞官归乡守丧。建武十五年,改封为原鹿侯。等到显宗(明帝)被立为皇太子,让阴识代理执金吾,辅佐教导东宫太子。光武帝每次巡视郡国,阴识总是留守镇守京师,被委以统领禁军的重任。他入朝时虽然极力进献直言正论,但与宾客交谈时,却从未涉及国家政事。光武帝十分敬重他,常常以阴识为榜样来告诫贵戚,激励左右近臣。阴识所任用的属官掾史都是精心挑选的贤能之人,如虞廷、傅宽、薛愔等人,后来大多官至公卿校尉。 显宗即位后,拜阴识为执金吾,官位特进。此后,去世,追赠本官印绶,谥号为贞侯。 儿子阴躬继承了爵位。阴躬去世,儿子阴璜继承爵位。此后,被奴仆所杀,没有儿子,封国因此断绝。此后,邓太后让阴璜的弟弟阴淑续封。阴淑去世,儿子阴鲔继承了爵位。 阴躬的弟弟的儿子阴纲的女儿是和帝的皇后,因此封阴纲为吴房侯,官位特进,他的三个儿子阴秩、阴辅、阴敞,都任黄门侍郎。后来因巫蛊之事获罪被废黜,阴纲自杀,阴辅被下狱处死,阴轶、阴敞被流放到日南郡。 阴识的弟弟叫阴兴。 【阴兴】 阴兴,字君陵,是光烈皇后的同母弟弟,为人有膂力。此后,任黄门侍郎,代理期门仆射,统领武骑,跟随光武帝征战四方,平定各郡国。阴兴每次跟随出入,总是亲自撑着小伞盖,为光武帝遮蔽风雨,亲自踩踏泥泞的道路,走在期门卫士的最前列。光武帝所驾临的地方,阴兴总要先行入内清查宫室,因此深受亲近信任。他虽然喜好施舍、接待宾客,但门下却没有游侠之类的门客。他与同郡的张宗、上谷的鲜于裒关系不算亲密融洽,但知道他们确有才用,仍然称扬他们的长处并向朝廷举荐;他的朋友张汜、杜禽与阴兴交情深厚,阴兴却认为他们华而不实,只是私下用财物资助他们,始终不肯替他们向朝廷举荐美言:因此世人都称赞他为人忠诚公正。他的宅第也只求完备,仅仅足以遮蔽风雨罢了。 建武九年,升任侍中,被赐爵关内侯。光武帝后来召见阴兴,想要封他为侯,把印绶放在他面前,阴兴坚决推辞说:"臣没有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战功,然而一家之中却有好几个人都蒙受爵位封土的恩宠,这会让天下人心生不满,实在是过于盈溢了。臣蒙受陛下与贵人(阴丽华)深厚的恩泽,富贵已经到了极致,不可再增加了,臣是真心不愿意接受的。"光武帝赞许阴兴的谦让,没有强夺他的心愿。阴贵人问他其中的缘故,阴兴说:"贵人您难道没有读书用心体会吗?《易经》上说'亢龙有悔'。外戚之家最怕的就是不知谦逊退让,嫁女儿就想匹配王侯,娶媳妇就盼着能与公主平起平坐,我心里实在感到不安。富贵总有极限,人应当知足,夸耀奢侈只会更加招致世人的讥讽。"阴贵人被他这番话感动,从此更加自我谦抑降低身份,最终没有替宗族亲戚谋求官位。建武十九年,拜为卫尉,也担负起辅佐教导皇太子的职责。第二年夏天,光武帝患风眩之疾病情加重,此后让阴兴兼任侍中,在云台广室接受临终托付的顾命。恰逢病情好转,光武帝召见阴兴,想要让他接替吴汉担任大司马。阴兴叩头流泪,坚决推辞说:"臣不敢吝惜自身性命不受重任,实在是担心自己才德有亏,会损害陛下的圣德,不可苟且冒然接受。"他这番话发自真心至诚,感动了左右近臣,光武帝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 建武二十三年,阴兴去世,享年三十九岁。阴兴向来与堂兄阴嵩关系不睦,然而仍敬重他的威望持重。阴兴病重之时,光武帝亲自前往探视,询问朝政得失以及群臣的贤能与否。阴兴叩首回答说:"臣愚昧,不足以了解这些。然而臣私下见到议郎席广、谒者阴嵩,二人品行学识都精深过人,超过了当朝的公卿。"阴兴去世后,光武帝思念他这番话,于是提拔席广为光禄勋;阴嵩担任中郎将,监领羽林军十余年,因谨慎恭敬而受到宠信。显宗即位后,拜为长乐卫尉,升任执金吾。 诏书说:"已故的侍中卫尉关内侯阴兴,统领禁军,跟随光武帝平定天下,本应凭借军功显赫受封爵位,况且按照诸位舅氏的惯例,也应当蒙受恩泽封赏,然而阴兴都坚决推辞,安于居住在寻常闾巷之中。他辅佐教导朕的身心,有周昌那样刚正不阿的直言,在家中又有仁义孝顺,堪比曾参、闵损那样的德行,不幸英年早逝,朕深感悲痛。贤人的子孙,理应加以特殊的优待。现将汝南郡的鲖阳封给阴兴的儿子阴庆为鲖阳侯,阴庆的弟弟阴博为㶏强侯。"阴博的弟弟阴员、阴丹都任郎官,阴庆把田宅财物全都让给了阴员、阴丹。皇帝因阴庆义气谦让,提拔他为黄门侍郎。阴庆去世,儿子阴琴继承了爵位。此后,阴兴的夫人去世,肃宗派五官中郎将持符节到墓前颁赐策书,追谥阴兴为翼侯。阴琴去世,儿子阴万全继承爵位。阴万全去世,儿子阴桂继承爵位。 【阴就】 阴兴的弟弟阴就,继承了父亲的封爵宣恩侯,后来改封为新阳侯。阴就擅长谈论议事,朝中大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然而他生性刚强傲慢,得不到众人的赞誉。显宗即位后,任命阴就为少府,官位特进。阴就的儿子阴丰娶了郦邑公主。公主娇纵善妒,阴丰性情也急躁狷介。永平二年,阴丰竟杀害了公主,因此被处死,父母按律应当连坐,都自杀而死,封国因此被废除。皇帝因是舅氏之家的缘故,没有对他们施加最严厉的刑罚。 阴氏一族封侯的一共有四人。当初,阴氏世代供奉管仲的祭祀,称他为"相君"。宣帝时,有个叫阴子方的人,极为孝顺、深怀仁德恩义,腊日那天清晨做饭时灶神显灵现身,阴子方再拜受福。他家中养有黄羊,便用黄羊来祭祀灶神。从此以后,家中骤然变得极为富有,田地多达七百余顷,车马仆从奴隶的排场,堪比一方诸侯。阴子方常说:"我的子孙必定会强盛壮大。"到阴识这一代已历经三世,家族果然繁荣昌盛,因此后代常在腊日祭祀灶神,并用黄羊作为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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