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梁列傳 第三十七
原文
==班超== 班超字仲升,扶風平陵人,徐令彪之少子也。爲人有大志,不修細節。然內孝謹,居家常執勤苦,不恥勞辱。有口辯,而涉獵書傳。,兄固被召詣校書郎,超與母隨至洛陽。家貧,常爲官傭書以供養。乆勞苦,甞輟業投筆歎曰:「大丈夫無它志略,猶當效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乆事筆研閒乎?」左右皆笑之。超曰:「小子安知壯士志哉!」其後行詣相者,曰:「祭酒,布衣諸生耳,而當封侯萬里之外。」超問其狀。相者指曰:「生燕頷虎頸,飛而食肉,此萬里侯相也。」乆之,顯宗問固「卿弟安在」,固對「爲官寫書,受直以養老母」。帝乃除超爲蘭臺令史,後坐事免官。 十六年,奉車都尉竇固出擊匈奴,以超爲假司馬,將兵別擊伊吾,戰於蒲類海,多斬首虜而還。固以爲能,遣與從事郭恂俱使西域。 超到鄯善,鄯善王廣奉超禮敬甚備,後忽更踈懈。超謂其官屬曰:「寧覺廣禮意薄乎?此必有北虜使來,狐疑未知所從故也。明者睹未萌,況已著邪。」乃召侍胡詐之曰:「匈奴使來數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具服其狀。超乃閉侍胡,悉會其吏士三十六人,與共飲,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與我俱在絕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貴。今虜使到裁數日,而王廣禮敬即廢;如令鄯善収吾屬送匈奴,骸骨長爲豺狼食矣。爲之柰何?」官屬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從司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當今之計,獨有因夜以火攻虜,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盡也。滅此虜,則鄯善破膽,功成事立矣。」衆曰:「當與從事議之。」超怒曰:「吉凶決於今日。從事文俗吏,聞此必恐而謀泄,死無所名,非壯士也!」衆曰:「善」。初夜,遂將吏士往奔虜營。會天大風,超令十人持鼓藏虜舍後,約曰:「見火然,皆當鳴鼓大呼。」餘人悉持兵弩夾門而伏。超乃順風縱火,前後鼓噪。虜衆驚亂,超手格殺三人,吏兵斬其使及從士三十餘級,餘衆百許人悉燒死。明日乃還告郭恂,恂大驚,旣而色動。超知其意,舉手曰:「掾雖不行,班超何心獨擅之乎?」恂乃恱。超於是召鄯善王廣,以虜使首示之,一國震怖。超曉告撫慰,遂納子爲質。還奏於竇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并求更選使使西域。帝壯超節,詔固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選乎?今以超爲軍司馬,令遂前功。」超復受使,固欲益其兵,超曰:「願將本所從三十餘人足矣。如有不虞,多益爲累。」 是時于窴王廣德新攻破莎車,遂雄張南道,而匈奴遣使監護其國。超旣西,先至于窴。廣德禮意甚踈。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漢?漢使有騧馬,急求取以祠我。」廣德乃遣使就超請馬。超密知其狀,報許之,而令巫自來取馬。有頃,巫至,超即斬其首以送廣德,因辭讓之。廣德素聞超在鄯善誅滅虜使,大惶恐,即攻殺匈奴使者而降超。超重賜其王以下,因鎮撫焉。 時龜茲王建爲匈奴所立,倚恃虜威,據有北道,攻破疏勒,殺其王,而立龜茲人兜題爲疏勒王。明年春,超從閒道至疏勒。去兜題所居槃橐城九十里,逆遣吏田慮先往降之。勑慮曰:「兜題本非疏勒種,國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執之。」慮旣到,兜題見慮輕弱,殊無降意。慮因其無備,遂前劫縛兜題。左右出其不意,皆驚懼奔走。慮馳報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將吏,說以龜茲無道之狀,因立其故王兄子忠爲王,國人大恱。忠及官屬皆請殺兜題,超不聽,欲示以威信,釋而遣之。疏勒由是與龜茲結怨。 十八年,帝崩。焉耆以中國大喪,遂攻沒都護陳睦。超孤立無援,而龜茲、姑墨數發兵攻疏勒。超守盤橐城,與忠爲首尾,士吏單少,拒守歲餘。肅宗初即位,以陳睦新沒,恐超單危不能自立,下詔徵超。超發還,疏勒舉國憂恐。其都尉黎弇曰:「漢使弃我,我必復爲龜茲所滅耳。誠不忍見漢使去。」因以刀自剄。超還至于窴,王侯以下皆號泣曰:「依漢使如父母,誠不可去。」互抱超馬腳,不得行。超恐于窴終不聽其東,又欲遂本志,乃更還疏勒。疏勒兩城自超去後,復降龜茲,而與尉頭連兵。超捕斬反者,擊破尉頭,殺六百餘人,疏勒復安。 ,超率疏勒、康居、于窴、拘彌兵一萬人攻姑墨石城,破之,斬首七百級。超欲因此叵平諸國,乃上疏請兵。曰:「」書奏,帝知其功可成,議欲給兵。平陵人徐幹素與超同志,上疏願奮身佐超。五年,遂以幹爲假司馬,將㢮刑及義從千人就超。 先是莎車以爲漢兵不出,遂降於龜茲,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復反叛。會徐幹適至,超遂與幹擊番辰,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多獲生口。超旣破番辰,欲進攻龜茲。以烏孫兵彊,宜因其力,乃上言:「烏孫大國,控弦十萬,故武帝妻以公主,至孝宣皇帝,卒得其用。今可遣使招慰,與共合力。」帝納之。八年,拜超爲將兵長史,假鼓吹幢麾。以徐幹爲軍司馬,別遣衞候李邑護送烏孫使者,賜大小昆彌以下錦帛。 李邑始到于窴,而值龜茲攻疏勒,恐懼不敢前,因上書陳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毀超擁愛妻,抱愛子,安樂外國,無內顧心。超聞之,歎曰:「身非曾參而有三至之讒,恐見疑於當時矣。」遂去其妻。帝知超忠,乃切責邑曰:「縱超擁愛妻,抱愛子,思歸之士千餘人,何能盡與超同心乎?」令邑詣超受節度。詔超:「若邑任在外者,便留與從事。」超即遣邑將烏孫侍子還京師。徐幹謂超曰:「邑前親毀君,欲敗西域,今何不緣詔書留之,更遣它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毀超,故今遣之。內省不疚,何卹人言!快意留之,非忠臣也。」 明年,復遣假司馬和恭等四人將兵八百詣超,超因發疏勒、于窴兵擊莎車。莎車陰通使疏勒王忠,啖以重利忠遂反從之,西保烏即城。超乃更立其府丞成大爲疏勒王,悉發其不反者以攻忠。積半歲,而康居遣精兵救之,超不能下。是時月氏新與康居婚,相親,超乃使使多齎錦帛遺月氏王,令曉示康居王,康居王乃罷兵,執忠以歸其國,烏即城遂降於超。 後三年,忠說康居王借兵,還據損中,密與龜茲謀,遣使詐降於超。超內知其姦而外僞許之。忠大喜,即從輕騎詣超。超密勒兵待之,爲供張設樂。酒行,乃叱吏縛忠斬之。因擊破其衆,殺七百餘人,南道於是遂通。 明年,超發于窴諸國兵二萬五千人,復擊莎車。而龜茲王遣左將軍發溫宿、姑墨、尉頭合五萬人救之。超召將校及于窴王議曰:「今兵少不敵,其計莫若各散去。于窴從是而東,長史亦於此西歸,可須夜鼓聲而發。」陰緩所得生口。龜茲王聞之大喜,自以萬騎於西界遮超,溫宿王將八千騎於東界徼于窴。超知二虜已出,密召諸部勒兵,雞鳴馳赴莎車營,胡大驚亂奔走,追斬五千餘級,大獲其馬畜財物。莎車遂降,龜茲等因各退散,自是威震西域。 初,月氏甞助漢擊車師有功,是歲貢奉珍寶、符拔、師子,因求漢公主。超拒還其使,由是怨恨。,月氏遣其副王謝將兵七萬攻超。超衆少,皆大恐。超譬軍士曰:「月氏兵雖多,然數千里踰葱領來,非有運輸,何足憂邪?但當收穀堅守,彼飢窮自降,不過數十日決矣。」謝遂前攻超,不下,又鈔掠無所得。超度其糧將盡,必從龜茲求救,乃遣兵數百於東界要之。謝果遣騎齎金銀珠玉以賂龜茲。超伏兵遮擊,盡殺之,持其使首以示謝。謝大驚,即遣使請罪,願得生歸。超縱遣之。月氏由是大震,歲奉貢獻。 明年,龜茲、姑墨、溫宿皆降,乃以超爲都護,徐幹爲長史。拜白霸爲龜茲王,遣司馬姚光送之。超與光共脅龜茲廢其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使光將尤利多還詣京師。超居龜茲它乾城,徐幹屯疏勒。西域唯焉耆、危須、尉犂以前沒都護,懷二心,其餘悉定。 六年秋,超遂發龜茲、鄯善等八國兵合七萬人,及吏士賈客千四百人討焉耆。兵到尉犂界,而遣曉說焉耆、尉犂、危須曰:「都護來者,欲鎮撫三國。即欲改過向善,宜遣大人來迎,當賞賜王侯已下,事畢即還。今賜王綵五百匹。」焉耆王廣遣其左將北鞬支奉牛酒迎超。超詰鞬支曰:「汝雖匈奴侍子,而今秉國之權。都護自來,王不以時迎,皆汝罪也。」或謂超可便殺之。超曰:「非汝所及。此人權重於王,今未入其國而殺之,遂令自疑,設備守險,豈得到其城下哉!」於是賜而遣之。廣乃與大人迎超於尉犂,奉獻珍物。 焉耆國有葦橋之險,廣乃絕橋,不欲令漢軍入國。超更從它道厲度。七月晦,到焉耆,去城二十里,營大澤中。廣出不意,大恐,乃欲悉驅其人共入山保。焉耆左侯元孟先甞質京師,密遣使以事告超,超即斬之,示不信用。乃期大會諸國王,因揚聲當重加賞賜,於是焉耆王廣、尉犂王汎及北鞬支等三十人相率詣超。其國相腹乆等十七人懼誅,皆亡入海,而危須王亦不至。坐定,超怒詰廣曰:「危須王何故不到?腹乆等所緣逃亡?」遂叱吏士收廣、汎等於陳睦故城,斬之,傳首京師。因縱兵鈔掠,斬首五千餘級,獲生口萬五千人,馬畜牛羊三十餘萬頭,更立元孟爲焉耆王。超留焉耆半歲,慰撫之。於是西域五十餘國悉皆納質內屬焉。 明年,下詔曰:「」 超自以乆在絕域,年老思土。十二年,上疏曰:「」而超妹同郡曹壽妻昭亦上書請超曰: 妾同產兄西域都護定遠侯超,幸得以微功特蒙重賞,爵列通侯,位二千石。天恩殊絕,誠非小臣所當被蒙。超之始出,志捐軀命,兾立微功,以自陳效。會陳睦之變,道路隔絕,超以一身轉側絕域,曉譬諸國,因其兵衆,每有攻戰,輒爲先登,身被金夷,不避死亡。賴蒙陛下神靈,且得延命沙漠,至今積三十年。骨肉生離,不復相識。所與相隨時人士衆,皆已物故。超年最長,今且七十。衰老被病,頭髮無黑,兩手不仁,耳目不聦明,扶杖乃能行。雖欲竭盡其力,以報塞天恩,迫於歲暮,犬馬齒索。蠻夷之性,悖逆侮老,而超旦暮入地,乆不見代,恐開姦宄之源,生逆亂之心。而卿大夫咸懷一切,莫肯遠慮。如有卒暴,超之氣力不能從心,便爲上損國家累世之功,下弃忠臣竭力之用,誠可痛也。故超萬里歸誠,自陳苦急,延頸踰望,三年於今,未蒙省錄。 妾竊聞古者十五受兵,六十還之,亦有休息不任職也。緣陛下以至孝理天下,得萬國之歡心,不遺小國之臣,況超得備侯伯之位,故敢觸死爲超求哀,匄超餘年。一得生還,復見闕庭,使國永無勞遠之慮,西域無倉卒之憂,超得長蒙文王葬骨之恩,子方哀老之惠。詩云:「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超有書與妾生訣,恐不復相見。妾誠傷超以壯年竭忠孝於沙漠,疲老則便捐死於曠野,誠可哀憐。如不蒙救護,超後有一旦之變,兾幸超家得蒙趙母、衛姬先請之貸。妾愚戇不知大義,觸犯忌諱。 書奏,帝感其言,乃徵超還。 超在西域三十一歲。十四年八月至洛陽,拜爲射聲校尉。超素有匈脅疾,旣至,病遂加。帝遣中黃門問疾,賜醫藥。其年九月卒,年七十一。朝廷愍惜焉,使者弔祭,贈賵甚厚。子雄嗣。 初,超被徵,以戊己校尉任尚爲都護。與超交代。尚謂超曰:「君侯在外國三十餘年,而小人猥承君後,任重慮淺,宜有以誨之。」超曰:「年老失智,任君數當大位,豈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願進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順孫,皆以罪過徙補邊屯。而蠻夷懷鳥獸之心,難養易敗。今君性嚴急,水清無大魚,察政不得下和。宜蕩佚簡易,寬小過,緫大綱而已。」超去後,尚私謂所親曰:「我以班君當有竒策,今所言平平耳。」尚至數年,而西域反亂,以罪被徵,如超所戒。 有三子。長子雄,累遷屯騎校尉。會叛羌寇三輔,詔雄將五營兵屯長安,就拜京兆尹。雄卒,子始嗣,尚清河孝王女陰城公主。主順帝之姑,貴驕淫亂,與嬖人居帷中,而召始入,使伏牀下。始積怒,,遂拔刃殺主。帝大怒,腰斬始,同產皆弃巿。超少子勇。 ===子 勇=== 勇字宜僚,少有父風。,西域反叛,以勇爲軍司馬。與兄雄俱出敦煌,迎都護及西域甲卒而還。因罷都護。後西域絕無漢吏十餘年。 ,敦煌太守曹宗遣長史索班將千餘人屯伊吾,車師前王及鄯善王皆來降班。後數月,北單于與車師後部遂共攻沒班,進擊走前王,略有北道。鄯善王急,求救於曹宗,宗因此請出兵五千人擊匈奴,報索班之恥,因復取西域。鄧太后召勇詣朝堂會議。先是公卿多以爲宜閉玉門關,遂弃西域。勇上議曰:「」 尚書問勇曰:「今立副校尉,何以爲便?又置長史屯樓蘭,利害云何?」勇對曰:「」長樂衞尉鐔顯、廷尉綦母參、司隷校尉崔據難曰:「朝廷前所以弃西域者,以其無益於中國而費難供也。今車師已屬匈奴,鄯善不可保信,一旦反覆,班將能保北虜不爲邊害乎?」勇對曰:「」太尉屬毛軫難曰:「今若置校尉,則西域駱驛遣使,求索無猒,與之則費難供,不與則失其心。一旦爲匈奴所迫,當復求救,則爲役大矣。」勇對曰:「」於是從勇議,復敦煌郡營兵三百人,置西域副校尉居敦煌。雖復羈縻西域,然亦未能出屯。其後匈奴果數與車師共入寇鈔,河西大被其害。 夏,復以勇爲西域長史,將兵五百人出屯柳中。明年正月,勇至樓蘭,以鄯善歸附,特加三綬。而龜茲王白英猶自疑未下,勇開以恩信,白英乃率姑墨、溫宿自縛詣勇降。勇因發其兵步騎萬餘人到車師前王庭,擊走匈奴伊蠡王於伊和谷,收得前部五千餘人,於是前部始復開通。還,屯田柳中。 四年秋,勇發敦煌、張掖、酒泉六千騎及鄯善、疏勒、車師前部兵擊後部王軍就,大破之。首虜八千餘人,馬畜五萬餘頭。捕得軍就及匈奴持節使者,將至索班沒處斬之,以報其恥,傳首京師。永建元年,更立後部故王子加特奴爲王。勇又使別校誅斬東且彌王,亦更立其種人爲王,於是車師六國悉平。 其冬,勇發諸國兵擊匈奴呼衍王,呼衍王亡走,其衆二萬餘人皆降。捕得單于從兄,勇使加特奴手斬之,以結車師匈奴之隙。北單于自將萬餘騎入後部,至金且谷,勇使假司馬曹俊馳救之。單于引去,俊追斬其貴人骨都侯,於是呼衍王遂徙居枯梧河上。是後車師無復虜跡,城郭皆安。唯焉耆王元孟未降。 二年,勇上請攻元孟,於是遣敦煌太守張朗將河西四郡兵三千人配勇。因發諸國兵四萬餘人,分騎爲兩道擊之。勇從南道,朗從北道,約期俱至焉耆。而朗先有罪,欲徼功自贖,遂先期至爵離關,遣司馬將兵前戰,首虜二千餘人。元孟懼誅,逆遣使乞降,張朗徑入焉耆受降而還。元孟竟不肯面縛,唯遣子詣闕貢獻。朗遂得免誅。勇以後期,徵下獄,免。後卒于家。 ==梁慬== 梁慬字伯威,北地弋居人也。父諷,歷州宰。,車騎將軍竇憲出征匈奴,除諷爲軍司馬,令先齎金帛使北單于,宣國威德,其歸附者萬餘人。後坐失憲意,髡輸武威,武威太守承旨殺之。竇氏旣滅,和帝知其爲憲所誣,徵慬,除爲郎中。 慬有勇氣,常慷慨好功名。初爲車騎將軍鄧鴻司馬,再遷,延平元年拜西域副校尉。慬行至河西,會西域諸國反叛,攻都護任尚於疏勒。尚上書求救,詔慬將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騎馳赴之,慬未至而尚已得解。會徵尚還,以騎都尉段禧爲都護,西域長史趙博爲騎都尉。禧、博守它乾城。它乾城小,慬以爲不可固,乃譎說龜茲王白霸,欲入共保其城,白霸許之。吏人固諫,白霸不聽。慬旣入,遣將急迎禧、博,合軍八九千人。龜茲吏人並叛其王,而與溫宿、姑墨數萬兵反,共圍城。慬等出戰,大破之。連兵數月,胡衆敗走,乘勝追擊,凡斬首萬餘級,獲生口數千人,駱駝畜產數萬頭,龜茲乃定。而道路尚隔,檄書不通。歲餘,朝廷憂之。公卿議者以爲西域阻遠,數有背叛,吏士屯田,其費無已。永初元年,遂罷都護,遣騎都尉王弘發關中兵迎慬、禧、博及伊吾盧、柳中屯田吏士。 二年春,還至敦煌。會衆羌反叛,朝廷大發兵西擊之,逆詔慬留爲諸軍援。慬至張掖日勒。羌諸種萬餘人攻亭候,殺略吏人。慬進兵擊,大破之,乘勝追至昭武,虜遂散走,其能脫者十二三。及至姑臧,羌大豪三百餘人詣慬降,並尉譬遣還故地,河西四郡復安。 慬受詔當屯金城,聞羌轉寇三輔,迫近園陵,即引兵赴擊之,轉戰武功美陽關。慬臨陣被創,不顧,連破走之,盡還得所掠生口,獲馬畜財物甚衆,羌遂奔散。朝廷嘉之,數璽書勞勉,委以西方事,令爲諸軍節度。 三年冬,南單于與烏桓大人俱反。以大司農何熙行車騎將軍事,中郎將龐雄爲副,將羽林五校營士,及發緣邊十郡兵二萬餘人,又遼東太守耿夔率將鮮卑種衆共擊之,詔慬行度遼將軍事。龐雄與耿夔共擊匈奴奧鞬日逐王,破之。單于乃自將圍中郎將耿种於美稷,連戰數月,攻之轉急,种移檄求救。明年正月,慬將八千餘人馳往赴之,至屬國故城,與匈奴左將軍、烏桓大人戰,破斬其渠帥,殺三千餘人,虜其妻子,獲財物甚衆。單于復自將七八千騎迎攻,圍慬。慬被甲奔擊,所向皆破,虜遂引還虎澤。三月,何熙軍到五原曼柏,暴疾,不能進,遣龐雄與慬及耿种步騎萬六千人攻虎澤。連營稍前,單于惶怖,遣左奧鞬日逐王詣慬乞降,慬乃大陳兵受之。單于脫帽徒跣,面縛稽顙,納質。會熙卒于師,即拜慬度遼將軍。龐雄還爲大鴻臚。雄,巴郡人,有勇略,稱爲名將。 明年,安定、北地、上郡皆被羌寇,穀貴人流,不能自立。詔慬發邊兵迎三郡太守,使將吏人徙扶風界。慬即遣南單于兄子優孤塗奴將兵迎之。旣還,慬以塗奴接其家屬有勞,輒授以羌侯印綬,坐專擅,徵下獄,抵罪。明年,校書郎馬融上書訟慬與護羌校尉龐參,有詔原刑。語在龐參傳。 會叛羌寇三輔,關中盜賊起,拜慬謁者,將兵擊之。至湖縣,病卒。 何熙字孟孫,陳國人。少有大志。永元中,爲謁者。身長八尺五寸,善爲威容,贊拜殿中,音動左右。和帝偉之,擢爲御史中丞,歷司隷校尉、大司農。及在軍臨歿,遺言薄葬。三子:臨,瑾,阜。臨、瑾並有政能。阜俊才早沒。臨子衡,爲尚書,以正直稱,坐訟李膺等下獄,免官,廢于家。 ==史論== 論曰:時政平則文德用,而武略之士無所奮其力能,故漢世有發憤張膽,爭膏身於夷狄以要功名,多矣。祭肜、耿秉啟匈奴之權,班超、梁慬奮西域之略,卒能成功立名,享受爵位,薦功祖廟,勒勳于後,亦一時之志士也。 贊曰:定遠慷慨,專功西遐。坦步葱、雪,咫尺龍沙。慬亦抗憤,勇乃負荷。 ==註釋==
译文
【卷四十七 班梁列传 第三十七】 【班超】 班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是徐令班彪最小的儿子。他为人志向远大,不拘泥于生活细节上的琐碎小事,然而内心却孝顺谨慎,在家中常常勤劳操持,不以劳苦为耻。他口才善辩,又广泛涉猎经史典籍。当初,兄长班固被朝廷征召任校书郎,班超与母亲也随之迁往洛阳。当时家境贫寒,班超常常替官府抄书来维持生计。日子一久,他不堪其苦,有一次竟停下手中的笔业,感叹道:"大丈夫如果没有其他更远大的志向谋略,也应当效法傅介子、张骞那样在异域建立功勋,从而博取封侯,怎么能长久地困守在笔墨砚台之间呢?"周围的人听了都笑话他。班超说:"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又怎能知晓壮士的志向呢!"此后他曾去找相面的人看相,那人对他说:"先生,您如今不过是一介布衣书生罢了,然而将来却应当封侯于万里之外。"班超追问详情,相面人指着他说:"您生就一副燕颔虎颈的相貌,飞将食肉,这正是万里封侯之相啊。"过了许久,显宗问班固:"你弟弟如今在哪里?"班固回答说:"他在替官府抄写文书,靠着微薄的酬劳来奉养老母亲。"皇帝于是任命班超为兰台令史,后来因事获罪被免官。 永平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兵讨伐匈奴,任命班超为假司马,率军另外进攻伊吾,在蒲类海一带交战,斩获颇多而还。窦固认为他有才能,便派遣他与从事郭恂一同出使西域。 班超到达鄯善国,鄯善王广对班超礼遇十分周备,后来忽然变得疏懈冷淡起来。班超对他的属官们说:"你们可曾察觉到广对我们的礼遇变得淡薄了吗?这必定是因为有匈奴的使者到来,广心中疑惑不定,不知该归附哪一方的缘故。明智的人在事情尚未显露迹象时便能看出端倪,何况如今已经显现出来了呢。"于是他召来侍候的胡人,诈问道:"匈奴的使者已经来了好几天了,如今在什么地方?"那胡人惶恐不已,把实情全都招认了出来。班超于是把这胡人关押起来,把随行的官吏士卒三十六人全都召集在一起饮酒,酒喝到酣畅之时,班超便借机激励众人道:"诸位与我一同身处这绝远的异域,本就是想要建立大功、以求取富贵。如今匈奴的使者才到了没几天,广对我们的礼敬便已经废弛;假使鄯善国把我们抓起来送往匈奴,我们的骸骨恐怕就要长久地被豺狼吞食了。诸位打算怎么办呢?"属官们都说:"如今身处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是死是活,全都听从司马您的决断。"班超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当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夜色用火攻击匈奴使者的营帐,让他们不知道我们究竟有多少人马,必定会大为震惊恐惧,这样就可以将他们全部剿灭了。灭掉这伙敌人,那么鄯善国便会因此丧胆,我们的功业也就成就了。"众人说:"这件事应当与从事商议一下。"班超怒道:"吉凶祸福就在今日一决。从事不过是个拘泥常规的俗吏罢了,听到这个计划必定会心生恐惧,从而泄露谋划,到时候我们死也死得不明不白,这可不是壮士所为!"众人都说:"好。"当夜刚入夜,班超便率领属吏士卒直扑匈奴使者的营帐。恰逢当晚刮起大风,班超命十人手持鼓,埋伏在敌营房舍后面,与他们约定:"看见火光燃起,都要击鼓大声呼喊。"其余的人都手持兵器弓弩埋伏在营门两侧。班超便顺着风势放起火来,前后鼓声呐喊齐作。敌军惊慌混乱,班超亲手格杀三人,属吏士卒斩杀了匈奴使者及随从三十余人,其余上百人全都被烧死。第二天班超才回去把这件事告诉郭恂,郭恂大惊,随即脸色变得不悦。班超看出他的心思,举手说道:"掾史您虽然没有一同前往,但我班超又怎么会有独占这份功劳的心思呢?"郭恂这才高兴起来。班超于是召见鄯善王广,把匈奴使者的首级拿给他看,举国上下无不震惊惶恐。班超晓谕安抚,鄯善国于是献纳王子作为人质。班超返回向窦固复命,窦固大喜,把班超的功绩详细上报朝廷,并请求再挑选使者出使西域。皇帝赞赏班超的气节,下诏对窦固说:"像班超这样的人才,为什么不派遣他去,反而要另外挑选别人呢?如今就任命班超为军司马,让他继续完成先前的功业。"班超于是再次受命出使,窦固想要增派他的兵力,班超说:"我只愿意率领原来跟随我的三十多人就足够了。如果遇到意外之事,人多了反而是负累。" 当时于窴王广德刚刚攻破了莎车国,于是称雄于南道一带,而匈奴又派遣使者监护于窴国。班超西行,先到达于窴。广德对他礼数十分疏淡。而且于窴国的风俗迷信巫术,巫师宣称:"神灵发怒了,为何要归向汉朝?汉朝使者有一匹黄骝马,赶紧去索取来祭祀我。"广德于是派使者到班超处求要这匹马。班超暗中察知了这件事的底细,便回复答应了,只是要求让巫师亲自来取马。不久,巫师来到,班超当即斩下他的首级送给广德,并借机责让他。广德向来听闻班超在鄯善国诛灭匈奴使者的事,十分惶恐,当即攻杀了匈奴的使者而归降了班超。班超又重重赏赐了于窴王以下的臣属,借此镇抚了这个国家。 当时龟兹王建是被匈奴所拥立的,倚仗着匈奴的威势,占据了北道,攻破了疏勒国,杀死了疏勒王,又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第二年春天,班超从小道秘密赶往疏勒国。距离兜题所居住的槃橐城还有九十里,班超先派遣属吏田虑前往招降。班超嘱咐田虑说:"兜题本来就不是疏勒本国的种族,国人必定不肯听命于他。如果他不肯立即投降,你便可以将他擒获。"田虑到达后,兜题见田虑势单力薄,丝毫没有投降的意思。田虑便趁他没有防备,上前将兜题劫持捆绑起来。兜题左右的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十分意外,全都惊惧奔逃。田虑立即飞马报告班超,班超随即赶到,召集疏勒国的将吏,向他们说明龟兹国无道的种种情形,于是拥立疏勒故王的兄长之子忠为疏勒王,疏勒国人无不欢欣鼓舞。忠及各属官都请求处死兜题,班超不肯听从,想要借此向外显示汉朝的威信,于是释放了兜题、遣送他回去。疏勒国也因此与龟兹国结下了仇怨。 永平十八年,明帝驾崩。焉耆国趁中原正逢国丧,便出兵攻灭了都护陈睦。班超孤立无援,而龟兹、姑墨又屡次发兵攻打疏勒国。班超据守盘橐城,与忠互为犄角、首尾相应,将士人数稀少,坚守抵抗长达一年有余。肃宗刚刚即位,因陈睦刚刚战殁,担心班超孤军独存、难以自保,便下诏征召班超回朝。班超启程返回时,疏勒举国上下都忧惧不安。疏勒国的都尉黎弇说:"汉朝使者若抛弃我们而去,我们必定又要被龟兹所灭了。我实在不忍心眼看着汉朝使者离去。"于是拔刀自刎而死。班超返回到于窴时,国王以下的臣民都放声哭泣道:"我们依靠汉朝使者如同依靠父母一般,实在不能让您离去。"众人纷纷抱住班超所骑马匹的腿,使他无法前行。班超担心于窴国终究不肯放他东归,同时自己也想要完成留守西域的本志,便重新折返回了疏勒国。疏勒国的两座城池自从班超离去后,又重新归降了龟兹国,并与尉头国联兵。班超捕杀了反叛的人,又击破了尉头国,斩杀六百余人,疏勒国这才重归安定。 建初三年,班超率领疏勒、康居、于窴、拘弥四国的兵马一万人进攻姑墨国的石城,攻破了它,斩首七百级。班超想要趁此机会平定西域诸国,便上疏请求增派兵力。 【说明】:原文此处记"乃上疏请兵。曰:"之后应为班超奏疏的正文,然而数据源仅保留了这句引导语,正文内容缺失,属于真实的数据缺口,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奏疏呈上后,皇帝知道班超的功业是可以成就的,便商议要给他增派兵力。平陵人徐幹一向与班超志向相投,上疏请求奋身前往辅佐班超。建初五年,朝廷便任命徐幹为假司马,率领刑徒及自愿从军的义从共一千人前往投奔班超。 在此之前,莎车国以为汉朝的援兵不会到来,便归降了龟兹国,而疏勒国的都尉番辰也随之反叛。恰逢徐幹刚好赶到,班超便与徐幹一同进攻番辰,大破敌军,斩首一千余级,俘获生口甚多。班超击破番辰之后,便想要进一步攻打龟兹国。他考虑到乌孙国兵力强盛,应当借助其力量,于是上言道:"乌孙是西域大国,能张弓引弦的兵力多达十万,所以从前武帝曾以公主嫁与乌孙王和亲,到孝宣皇帝时,终于借助了乌孙的力量。如今可以派遣使者前去招抚安慰,与其合力共图西域。"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建初八年,拜班超为将兵长史,赐予他鼓吹幢麾的仪仗。又任命徐幹为军司马,另外派遣卫候李邑护送乌孙国的使者,赏赐乌孙大小昆弥以下的贵族锦帛。 李邑刚到于窴国,正值龟兹国进攻疏勒国,他心中恐惧不敢再向前行进,便借机上书陈说西域的事业不可能成功,又极力诋毁班超拥爱妻、抱爱子,安享异域的安乐生活,全无回归朝廷之心。班超听闻此事,叹息道:"我虽然不是曾参,却也遭受了这般三次进谗的诬陷,恐怕要被当世之人所怀疑了。"于是遣散了自己的妻子。皇帝深知班超的忠诚,便严厉斥责李邑说:"纵然班超拥爱妻、抱爱子,麾下将士思归的多达千余人,又怎能都与班超同心同德呢?"于是命令李邑前往班超处听候他的节度调遣。皇帝又下诏给班超:"倘若李邑是那种适合留在外任的人才,你便可以把他留下来任用。"班超当即派遣李邑护送乌孙国的侍子返回京师。徐幹对班超说:"李邑先前亲自诋毁您,想要败坏西域的大局,如今您为何不趁着诏书的授权把他留下来,另外派遣他人护送侍子呢?"班超说:"这是什么浅陋的想法啊!正因为李邑诋毁过我,所以我如今才更要派遣他回去。我扪心自省,问心无愧,又何必忧虑他人的闲言碎语呢!若图一时痛快而把他留下来,那就不是忠臣所为了。" 第二年,朝廷又派遣假司马和恭等四人率兵八百人前往投奔班超,班超于是调发疏勒、于窴两国的兵马进攻莎车国。莎车国暗中与疏勒王忠私通使者,用重利引诱他,忠于是叛变归附莎车,向西退保乌即城。班超便改立疏勒国府丞成大为新的疏勒王,调集所有没有反叛的疏勒兵众来进攻忠。相持了将近半年,康居国派遣精兵前来援救忠,班超一时无法攻下。当时月氏国刚与康居国联姻,两国关系亲密,班超便派遣使者携带大量锦帛送给月氏王,让他去晓谕康居王退兵,康居王于是撤兵,并把忠押解回了本国,乌即城这才归降了班超。 此后三年,忠又劝说康居王借兵给他,返回占据损中城,暗中与龟兹国合谋,派遣使者诈称归降班超。班超心里明知这是奸计,表面上却假意应允了。忠大喜过望,当即率领轻骑前往班超处。班超暗中布置好兵力等候他,为他设宴张乐款待。酒宴进行之中,班超突然叱令属吏将忠捆绑斩杀。趁势又击破了忠的部众,杀死七百余人,南道从此得以畅通无阻。 第二年,班超调发于窴等国的兵马二万五千人,再次进攻莎车国。而龟兹王派遣左将军调发温宿、姑墨、尉头三国合计五万人前来救援莎车。班超召集将校及于窴王商议道:"如今我方兵力稀少,难以匹敌,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各自分散撤离。于窴国的兵马从这里向东撤退,长史(指班超自己)也从这里向西撤归,可以约定听到夜间的鼓声后一同出发。"同时暗中放走了所俘获的生口。龟兹王听闻此事大喜,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在西边界拦截班超,温宿王则率八千骑兵在东边界拦截于窴。班超得知两路敌军都已出动,便暗中召集各部整顿兵马,在鸡鸣时分疾驰奔袭莎车国的营地,敌军大惊混乱、四散奔逃,班超军追斩五千余级,大量缴获了敌军的马匹、牲畜和财物。莎车国于是投降,龟兹等国也因此各自退散,从此班超的威名震动整个西域。 当初,月氏国曾经协助汉朝攻打车师国立有战功,这一年又前来进献珍宝、符拔(一种猛兽名)、狮子等贡品,借此请求汉朝的公主下嫁。班超拒绝了他们的使者、没有答应,月氏国因此心怀怨恨。永元二年,月氏国派遣其副王谢率领七万大军进攻班超。班超兵少,众人都十分惶恐。班超开导众将士说:"月氏的兵马虽然众多,然而他们跋涉数千里、翻越葱岭而来,没有粮草的运输接济,又何足为忧呢?我们只需收拢粮食、坚守不出,他们必定会因饥饿窘迫而自行请降,用不了几十天便可决出胜负了。"谢于是率军前来进攻班超,却久攻不下,又四处劫掠也一无所获。班超估计他们的粮草即将耗尽,必定会向龟兹国求救,于是预先派遣数百士兵在东边的边界拦截。谢果然派遣骑兵携带金银珠玉前去贿赂龟兹国。班超预先埋伏的兵马拦路袭击,将其全部诛杀,并拿着敌使的首级给谢看。谢大惊失色,当即派遣使者前来请罪,请求能够活着回国。班超放他们回去了。月氏国从此大为震慑,此后年年进献贡品。 第二年,龟兹、姑墨、温宿三国都归降了汉朝,朝廷于是任命班超为都护,徐幹为长史。又拜白霸为龟兹王,派遣司马姚光护送他回国。班超与姚光一同胁迫龟兹国废黜原来的国王尤利多、改立白霸,让姚光押送尤利多回京师。班超此后居住在龟兹国的它乾城,徐幹则屯驻在疏勒。西域诸国中唯有焉耆、危须、尉犁三国因为先前灭掉都护陈睦而心怀二心,其余各国都已归顺平定。 永元六年秋,班超于是调发龟兹、鄯善等八国兵马共七万人,连同吏士商贾一千四百人,一同讨伐焉耆国。大军行至尉犁国边界,班超先派人前去晓谕焉耆、尉犁、危须三国说:"都护此番前来,是想要镇抚安定三国。如果你们真心想要改过向善,理应派遣国中大人前来迎接,届时自当赏赐王侯以下的臣属,事情办完之后大军便会撤离。如今先赐给焉耆王彩帛五百匹。"焉耆王广便派遣左将北鞬支携带牛酒前来迎接班超。班超责问北鞬支说:"你虽然只是在匈奴处做人质的臣子,如今却把持着国家的大权。都护亲自前来,你们的王却不按时前来迎接,这都是你的罪过。"有人建议班超干脆就地杀了他。班超说:"这不是你们能够理解的。此人在国中的权势比国王还重,如今我们还没有进入他们的国境就把他杀了,只会让他们更加疑惧,从而严加防备、据险固守,那我们又怎能到得了他们的城下呢!"于是赏赐了北鞬支、放他回去。焉耆王广这才与国中大人一同在尉犁迎接班超,献上珍贵的礼物。 焉耆国有一处名叫葦桥的险要之地,广于是断绝了桥梁,不想让汉军进入国境。班超便改从别的小道渡河而入。七月的最后一天,大军抵达焉耆国,距离城池还有二十里,便在大泽之中扎营。广没有料到汉军会突然到来,大为惊恐,甚至想要驱使全国百姓一同逃入山中据险自保。焉耆国的左侯元孟先前曾在京师做过人质,暗中派人把这个情况告诉了班超,班超当即杀了这个报信的人,以此表示自己绝不会轻易听信不可靠的消息。班超于是约定与西域诸国王大会,同时扬言要重重加以赏赐,于是焉耆王广、尉犁王汎以及北鞬支等三十人相继前来拜见班超。焉耆国相腹久等十七人因为害怕被诛杀,都逃入了海边(沼泽地带),而危须国王也没有前来。众人坐定之后,班超怒斥广道:"危须王为何不来?腹久等人又为何逃走?"于是喝令属吏士卒将广、汎等人在陈睦从前所据的旧城中拿下斩首,把首级传送京师。趁势纵兵大肆掳掠,斩首五千余级,俘获生口一万五千人,缴获马匹牲畜牛羊三十余万头,另立元孟为焉耆王。班超在焉耆停留了半年之久,加以安抚慰问。至此,西域五十余国全都纳质归附了汉朝。 第二年,皇帝下诏说:"(原文此处仅存"下诏曰:"引导语,正文缺失,属真实数据缺口,不作臆造补全,如实说明。)" 班超自认为已经长期身处绝远的异域,年纪渐老、思念故土。永元十二年,他上疏说:"(原文此处仅存"上疏曰:"引导语,正文缺失,属真实数据缺口,不作臆造补全,如实说明。)"而班超的妹妹、同郡曹寿的妻子班昭,也上书替他请求道: "臣妾的同胞兄长、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有幸凭借微薄的功劳特别蒙受朝廷的重赏,爵封通侯,官居二千石之位。天恩如此优渥,实在不是臣妾这样的小臣所应当承受的。班超当初出使之时,便立志捐躯报国,希望能建立微薄的功业,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心迹。恰逢陈睦遇害之变,道路因此隔绝,班超孤身一人辗转于绝远的异域,向西域诸国晓谕开导,凭借着他们的兵力,每逢作战总是身先士卒,身受创伤,也从不畏惧死亡。全赖陛下神灵庇佑,才得以在大漠之中苟延性命至今,前后已积三十年之久。骨肉之间生生离散,彼此都已经不再相识。当初与他一同前往的将士人众,如今都已经去世了。班超年纪最长,如今将近七十岁了。他年老体衰、疾病缠身,头发已经没有一根是黑的了,双手也已经麻木不仁,耳朵眼睛都已经不再灵敏,要靠拄杖才能行走。他虽然想要竭尽全力,来报答塞外这份天恩,然而已到暮年,就如犬马一般年岁将尽。西域蛮夷的秉性,向来是悖逆无常、欺凌老弱的,而班超已是风烛残年、旦夕将赴黄泉,长久没有人前去接替他,臣妾担心这会让奸邪之徒有机可乘,滋生叛乱之心。而朝中的公卿大夫们都各自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没有人肯为长远考虑。倘若一旦发生仓促的变故,班超已是年老力衰、心有余而力不足,那将上而辜负国家历代积累的功业,下而抛弃忠臣竭尽全力的操守,这实在是令人痛心啊。所以班超才不远万里,向朝廷竭诚陈情,恳切地诉说自己的燃眉之急,翘首盼望已经三年了,至今尚未蒙朝廷垂察采纳。 "臣妾私下听闻,古时候的规矩,男子十五岁便要服兵役,到六十岁便可以卸任还乡,也有让人得以休养生息、不再任职的先例。仰赖陛下以至孝之道治理天下,能够赢得万国的欢心,即便是小国的臣子也不遗忘,何况班超身居侯伯这样尊贵的地位,所以臣妾才敢冒死替班超恳求哀怜,乞求能让他安享余年。倘若能有幸活着归来,重新拜见朝廷宫阙,便能使国家永远没有劳师远征的忧虑,西域也不再有仓促生变的隐患,班超也能长久地蒙受如文王为枯骨下葬那样的深恩,以及如子方那样怜恤老者的仁惠。《诗经》说:'百姓也已经十分劳苦了,也该稍得安宁了;施惠于我中原之地,从而安抚四方。'班超曾写信与臣妾诀别,恐怕再也无法相见了。臣妾实在为班超感到悲伤,他壮年时在大漠之中竭尽忠孝,到年老体衰之时,却要客死在这荒凉的旷野之中,实在令人哀怜。倘若得不到朝廷的救助庇护,班超他日若有不测之变,臣妾只盼班超一家能够蒙受像赵母、卫姬那样先行请托的恩典。臣妾愚昧无知,不懂得大义的道理,如有触犯忌讳之处,还望恕罪。" 奏书呈上后,皇帝被她的言辞所感动,于是征召班超回朝。 班超在西域一共度过了三十一年。永元十四年八月抵达洛阳,被拜为射声校尉。班超向来患有胸胁疼痛的旧疾,到京之后,病情更加沉重。皇帝派遣中黄门前去探望病情,赐给他医药。这一年九月班超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朝廷深为哀怜痛惜,派使者前去吊唁祭奠,赠送的丧葬礼物十分丰厚。他的儿子班雄承袭了他的爵位。 当初,班超被征召回朝时,朝廷以戊己校尉任尚为都护,接替班超。任尚对班超说:"您在外国已有三十多年,如今在下承蒙您之后接任此职,责任重大而见识浅薄,还望您能有所指教。"班超说:"我年纪已老,才智衰退,任君您屡次身居这样的高位,哪里是我班超所能相比的呢!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愿意进献一点浅陋的意见。塞外的官吏士卒,本来就不是那些孝顺恭谨的良善之人,都是因犯了罪过才被发配到边疆屯戍的。而蛮夷又怀着如同鸟兽一般的心性,很难驯养却又容易反叛。如今您性情严厉急躁,水太清了就养不住大鱼,为政太过苛察,就得不到下面人的和睦拥戴。您应当宽松简易一些,宽容对待小的过失,只把握住大的纲纪原则就够了。"班超离去之后,任尚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原以为班君会有什么奇谋妙策,如今听他所说的,也不过是些平平常常的道理罢了。"任尚上任几年后,西域果然发生了反叛动乱,他也因此获罪被朝廷征召问罪,正如班超先前告诫他的那样。 班超有三个儿子。长子班雄,历经升迁做到屯骑校尉。恰逢叛乱的羌人侵扰三辅一带,皇帝下诏命班雄率领五营兵马屯守长安,随即拜为京兆尹。班雄去世后,儿子班始承袭爵位,娶了清河孝王的女儿阴城公主为妻。这位公主是顺帝的姑母,为人尊贵骄纵、荒淫无度,常与宠幸的男宠共居于帷帐之中,而把班始召入帷帐,让他伏在床下。班始积怨已久,于是拔刀杀死了公主。皇帝闻讯大怒,将班始处以腰斩之刑,他的同胞兄弟也都被弃市处死。班超的小儿子叫班勇。 【子 班勇】 班勇,字宜僚,年少时便颇有其父的风范。永初元年,西域诸国反叛,朝廷任命班勇为军司马。他与兄长班雄一同出兵敦煌,迎回了都护及西域的甲卒然后返回,朝廷于是罢废了都护一职。此后西域断绝与汉朝往来长达十余年之久。 延光二年,敦煌太守曹宗派遣长史索班率领一千余人屯驻伊吾,车师前王及鄯善王都前来归降索班。几个月之后,北匈奴单于与车师后部联合袭击并杀害了索班,进而击溃驱逐了车师前王,占据了北道。鄯善王危急之下向曹宗求救,曹宗趁机请求出兵五千人进攻匈奴,以雪索班之耻,并借此重新收复西域。邓太后于是召见班勇,到朝堂上共同商议此事。在此之前,公卿大臣大多主张应当关闭玉门关,从此放弃西域。班勇上呈议论说:"(原文此处仅存"上议曰:"引导语,正文缺失,属真实数据缺口,不作臆造补全,如实说明。)" 尚书询问班勇道:"如今若设立西域副校尉,怎样处置才算妥当?此外若在楼兰设置长史屯驻,其中的利害又当如何?"班勇回答说:"(此处原文亦仅存"对曰:"引导语,正文缺失,属真实数据缺口,如实说明不臆造。)"长乐卫尉鐔显、廷尉綦母参、司隶校尉崔据反驳道:"朝廷先前之所以放弃西域,正是因为西域对中原并无益处,而耗费却难以供给。如今车师已经归属匈奴,鄯善国又反复无常、难以信任,一旦局势再度反覆,班将军您能保证匈奴不再成为边境的祸害吗?"班勇回答说:"(原文同样仅存"对曰:"引导语,正文缺失,如实说明不臆造补全。)"太尉属官毛轸又反驳道:"如今倘若设置校尉,那么西域诸国势必络绎不绝地派遣使者前来,索求无度,供给他们则耗费难以承担,不供给又会失去他们的归附之心。一旦被匈奴逼迫,他们又会前来求救,那么我们所要承担的劳役就更加浩大了。"班勇回答说:"(原文仍仅存"对曰:"引导语,正文缺失,如实说明不臆造补全。)"于是朝廷听从了班勇的建议,恢复了敦煌郡的营兵三百人,设置西域副校尉,驻扎在敦煌。虽然借此重新羁縻笼络了西域,然而却仍未能真正出兵屯驻。此后匈奴果然屡次与车师联合入侵抄掠,河西一带深受其害。 延光年间的夏天,朝廷又重新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率兵五百人出屯柳中。第二年正月,班勇抵达楼兰,因鄯善国归附朝廷有功,特别加赐三条印绶以示恩宠。而龟兹王白英仍然心存疑虑、不肯归顺,班勇以恩信开导他,白英这才率领姑墨、温宿两国自缚前来向班勇投降。班勇于是调发这几国的步骑兵一万余人,抵达车师前王的王庭,在伊和谷击退了匈奴的伊蠡王,收复了车师前部五千余人,车师前部从此重新得以开通往来。班勇随即班师,屯田于柳中。 延光四年秋,班勇调发敦煌、张掖、酒泉三郡骑兵六千人,以及鄯善、疏勒、车师前部的兵马,进攻车师后部王军就,大破敌军,斩获首虏八千余人,缴获马匹牲畜五万余头。又捕获了军就及匈奴的持节使者,将他们押到索班当年遇害的地方处斩,以此为索班雪耻,并把首级传送京师。永建元年,改立车师后部故王之子加特奴为新王。班勇又派遣别校诛杀了东且弥王,同样改立本族之人为王,至此车师六国全部平定。 这一年冬天,班勇调发西域诸国兵马进攻匈奴的呼衍王,呼衍王败逃,其部众二万余人全都投降。班勇又捕获了单于的堂兄,让加特奴亲手将其斩杀,借此加深车师与匈奴之间的仇怨。北匈奴单于亲自率领一万余骑兵进入车师后部,抵达金且谷,班勇派遣假司马曹俊飞驰救援。单于率军退去,曹俊追击斩杀了单于麾下的贵人骨都侯,从此呼衍王便迁徙居住到枯梧河一带。此后车师境内再无匈奴的踪迹,各城郭都归于安定。唯独焉耆王元孟仍未归降。 永建二年,班勇上书请求出兵进攻元孟,朝廷于是派遣敦煌太守张朗率领河西四郡的兵马三千人配合班勇。班勇于是调发西域诸国的兵马四万余人,分两路骑兵进攻焉耆。班勇率军从南道进发,张朗从北道进发,约定同时抵达焉耆会师。然而张朗此前曾获罪于朝廷,想要借此立功来赎罪,便提前先期抵达了爵离关,派遣司马率兵先行交战,斩获首虏二千余人。元孟惧怕被诛杀,抢先派遣使者前来乞降,张朗于是径直进入焉耆接受投降后便班师而还。元孟始终不肯亲自前来面缚请降,只派遣儿子到朝廷进献贡品。张朗因此得以免于问罪。班勇则因为逾期未能与张朗会师而被追究下狱,遭到罢免。此后在家中去世。 【梁慬】 梁慬,字伯威,北地郡弋居人。父亲梁讽,历任州郡官职。当初车骑将军窦宪出兵征讨匈奴时,任命梁讽为军司马,命他先携带金帛出使北匈奴单于处,宣扬朝廷的国威恩德,因此归附汉朝的匈奴部众多达一万余人。后来梁讽因触犯了窦宪的心意,被处以髡刑发配到武威郡,武威太守秉承窦宪的旨意将他杀害了。等到窦氏一族败灭之后,和帝得知梁讽是被窦宪所诬陷的,便征召梁慬入朝,任命为郎中。 梁慬素有勇气胆略,常常慷慨激昂、喜好建立功名。他起初担任车骑将军邓鸿的司马,两次升迁后,延平元年被拜为西域副校尉。梁慬行至河西一带时,恰逢西域诸国反叛,围攻都护任尚于疏勒。任尚上书求救,皇帝下诏命梁慬率领河西四郡的羌胡骑兵五千人飞速赶赴救援,梁慬还未到达,任尚已经解围脱困。恰逢朝廷又征召任尚回京,改任骑都尉段禧为都护,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段禧、赵博据守它乾城。它乾城城池狭小,梁慬认为难以固守,便设计游说龟兹王白霸,想要率军入城与他共同据守,白霸答应了他。国中官吏百姓都极力劝阻,白霸不听。梁慬入城之后,立即派遣将领急速迎接段禧、赵博二人,合兵共有八九千人。龟兹国的吏民随后纷纷背叛了国王,与温宿、姑墨两国合兵数万反叛,一同围攻城池。梁慬等人出城迎战,大破敌军。双方连续交战数月,敌军兵众最终溃败逃散,梁慬乘胜追击,前后共斩首一万余级,俘获生口数千人,缴获骆驼牲畜数万头,龟兹国这才安定下来。然而由于道路仍被阻隔,捷报文书一时无法传递,过了一年多,朝廷才得知详情,深为忧虑。朝中公卿商议的人大多认为西域路途险阻遥远,屡次发生背叛,官吏士卒屯田驻守,耗费没有止境。永初元年,朝廷于是撤销了都护一职,派遣骑都尉王弘调发关中兵马前去迎接梁慬、段禧、赵博以及伊吾卢、柳中两地屯田的官吏士卒回国。 永初二年春天,梁慬等人返回抵达敦煌。恰逢诸羌反叛,朝廷大举发兵向西进讨,随即下诏留梁慬统率诸军作为后援。梁慬行至张掖郡日勒县时,羌人各部万余人进攻当地的亭候,杀害掳掠官吏百姓。梁慬进兵迎击,大破敌军,乘胜追击直至昭武,敌军于是四散逃亡,能够脱身的只有十之二三。等到大军抵达姑臧时,羌人的大首领三百余人前来向梁慬投降,梁慬一一加以慰问抚恤,遣送他们回归故地,河西四郡因此重新恢复安定。 梁慬受诏本应屯守金城,听闻羌人转而侵扰三辅一带,逼近了皇家的园陵,便立即率兵前往迎击,转战于武功、美阳关一带。梁慬在阵前身受创伤,仍毫不顾惜,接连击败追击敌军,把先前被掳掠的生口全部夺回,又缴获了大量的马匹牲畜财物,羌人于是溃散奔逃。朝廷对此深加嘉许,屡次颁下玺书慰劳勉励他,把西方的军政大事都委托给他,命他统一节度调度各路军队。 永初三年冬天,南匈奴单于与乌桓大人一同反叛。朝廷任命大司农何熙代理车骑将军之职,中郎将庞雄为副将,率领羽林五校营的将士,并调发沿边十郡的兵马二万余人,又命辽东太守耿夔率领鲜卑部众一同出征,同时下诏命梁慬代理度辽将军之职。庞雄与耿夔合兵进击匈奴的奥鞬日逐王,将其击破。单于于是亲自率军围攻中郎将耿种于美稷,连续交战数月,攻势愈发猛烈,耿种传檄各地求救。第二年正月,梁慬率领八千余人疾驰前往救援,行至属国故城,与匈奴左将军、乌桓大人的军队交战,击破敌军并斩杀了他们的首领,杀死三千余人,俘虏了敌人的妻子儿女,缴获财物极多。单于又亲自率领七八千骑兵前来迎战围攻梁慬。梁慬身披铠甲奋勇出击,所向披靡,敌军于是引兵退回虎泽。三月,何熙的大军行至五原郡曼柏县,突然身患急病,无法继续进军,便派遣庞雄与梁慬及耿种率领步骑一万六千人进攻虎泽。汉军连营逐步向前推进,单于惶恐畏惧,派遣左奥鞬日逐王到梁慬处请求投降,梁慬于是盛陈兵威接受了他的投降。单于摘下帽子、赤脚而行,反绑双手、以额触地叩拜请罪,并献纳人质。恰逢何熙在军中病逝,朝廷随即正式拜梁慬为度辽将军。庞雄回朝担任大鸿胪。庞雄是巴郡人,素有勇略,被时人称为名将。 第二年,安定、北地、上郡三郡都遭到羌人的侵扰,粮价腾贵、百姓流离,郡县难以自立。皇帝下诏命梁慬调发边境的兵马迎接三郡的太守,率领吏民迁徙到扶风境内安置。梁慬当即派遣南匈奴单于兄长之子优孤涂奴率兵前往迎接。事成之后,梁慬因涂奴接应护送有功,擅自授予他羌侯的印绶,因此以擅权专断之罪获罪下狱,抵罪论处。第二年,校书郎马融上书为梁慬与护羌校尉庞参申辩,皇帝因此下诏赦免了他们的罪责。此事详载于《庞参传》中。 恰逢叛乱的羌人侵扰三辅,关中盗贼四起,朝廷拜梁慬为谒者,命他率兵征讨。行军至湖县时,梁慬因病去世。 【何熙】 何熙,字孟孙,陈国人。年少时便胸怀大志。永元年间,任谒者。他身高八尺五寸,仪表威严,在殿中赞礼拜见时,声音响彻左右。和帝见他相貌魁伟,便提拔他为御史中丞,历任司隶校尉、大司农。等到他在军中病逝之时,遗言嘱咐要薄葬。他有三个儿子:何临、何瑾、何阜。何临、何瑾都颇有从政的才能,何阜才华出众却英年早逝。何临之子何衡,官至尚书,以正直闻名,因替李膺等人辩护而获罪下狱,被免官,废黜在家中闲居。 【史评】 史臣评论说:当时政治清明太平,那么文治教化便能大行其道,而擅长武略的人才便无处施展他们的才能,所以汉代常有那些发愤图强、慷慨激昂之士,甘愿在夷狄之地拼死拼活来求取功名的,这样的人为数不少。祭肜、耿秉开启了对匈奴用兵的先声,班超、梁慬则奋力施展了经略西域的谋略,最终都能够成就功业、建立名声,享受爵位的荣耀,功勋薦告于宗庙祖先,勒石铭记流传后世,这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代的志士了。 赞曰:定远侯(班超)意气慷慨,专心致力于经略西方边远之地。他从容地踏遍葱岭、雪山,使汉朝的声威延伸到咫尺可见的白龙堆流沙之地。梁慬也同样奋发激昂,班勇则继承了父辈的重任,肩负起了经略西域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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