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李翟應霍爰徐列傳 第三十八
原文
==楊終== 楊終字子山,蜀郡成都人也。年十三,爲郡小吏,太守竒其才,遣詣京師受業,習春秋。顯宗時,徵詣蘭臺,拜校書郎。 ,大旱穀貴,終以爲廣陵、楚、淮陽、濟南之獄,徙者萬數,又遠屯絕域,吏民怨曠,乃上疏曰:「臣聞『善善及子孫,惡惡止其身』,百王常典,不易之道也。秦政酷烈,違啎天心,一人有罪,延及三族。高祖平亂,約法三章。太宗至仁,除去收孥。萬姓廓然,蒙被更生,澤及昆蟲,功垂萬世。陛下聖明,德被四表。今以比年乆旱,灾疫未息,躬自菲薄,廣訪失得,三代之隆,無以加焉。臣竊桉春秋水旱之變,皆應暴急,惠不下流。自永平以來,仍連大獄,有司窮考,轉相牽引,掠考寃濫,家屬徙邊。加以北征匈奴,西開三十六國,頻年服役,轉輸煩費。又遠屯伊吾、樓蘭、車師、戊己,民懷土思,怨結邊域。傳曰:『安土重居,謂之衆庶。』昔殷民近遷洛邑,且猶怨望,何況去中土之肥饒,寄不毛之荒極乎?且南方暑濕,障毒互生。愁困之民,足以感動天地,移變陰陽矣。陛下留念省察,以濟元元。」書奏,肅宗下其章。司空第五倫亦同終議。太尉牟融、司徒鮑昱、校書郎班固等難倫,以施行旣乆,孝子無改父之道,先帝所建,不宜回異。終復上書曰:「秦築長城,功役繁興,胡亥不革,卒亡四海。故孝元弃珠崖之郡,光武絕西域之國,不以介鱗易我衣裳。魯文公毀泉臺,《春秋》譏之曰『先祖爲之而己毀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無妨害於民也。襄公作三軍,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復古,以爲不舍則有害於民也。今伊吾之役,樓蘭之屯,乆而未還,非天意也。」帝從之,聽還徙者,悉罷邊屯。 終又言:「宣帝愽徵羣儒,論定五經於石渠閣。方今天下少事,學者得成其業,而章句之徒破壞大體。宜如石渠故事,永爲後世則。」於是詔諸儒於白虎觀論考同異焉。會終坐事繫獄,愽士趙愽、校書郎班固、賈逵等,以終深曉春秋,學多異聞,表請之,終又上書自訟,即日貰出,乃得與於白虎觀焉。後受詔刪太史公書爲十餘萬言。 時太-{后}-兄衞尉馬廖,謹篤自守,不訓諸子。終與廖交善,以書戒之曰:「終聞堯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紂之民,可比屋而誅。何者?堯舜爲之隄防,桀紂示之驕奢故也。《詩》曰:『皎皎練絲,在所染之。』上智下愚,謂之不移;中庸之流,要在敎化。春秋殺太子母弟,直稱君甚惡之者,坐失敎也。禮制,人君之子年八歲,爲置少傅,敎之書計,以開其明;十五置太傅,敎之經典,以道其志。漢興,諸侯王不力敎誨,多觸禁忌,故有亡國之禍,而乏嘉善之稱。今君位地尊重,海內所望,豈可不臨深履薄,以爲至戒!黃門郎年幼,血氣方盛,旣無長君退讓之風,而要結輕狡無行之客,縱而莫誨,視成任性,鑒念前往,可爲寒心。君侯誠宜以臨深履薄爲戒。」廖不納。子豫後坐縣書誹謗,廖以就國。 終兄鳳爲郡吏,太守廉范爲州所考,遣鳳候終,終爲范游說,坐徙北地。帝東巡狩,鳳皇黃龍並集,終贊頌嘉瑞,上述祖宗鴻業,凡十五章,奏上,詔貰還故郡。著春秋外傳十二篇,改定章句十五萬言。,徵拜郎中,以病卒。 ==李法== 李法字伯度,漢中南鄭人也。愽通羣書,性剛而有節。和帝,應賢良方正對策,除愽士,遷侍中、光祿大夫。歲餘,上疏以爲朝政苛碎,違永平、建初故事;宦官權重,椒房寵盛;又譏史官記事不實,後世有識,尋功計德,必不明信。坐失旨,下有司,免爲庶人。還鄉里,杜門自守。故人儒生時有候之者,言談之次,問其不合上意之由,法未甞應對。友人固問之,法曰:「鄙夫可與事君乎哉?苟患失之,無所不至。孟子有言:『夫仁者如射,正己而後發。發而不中,不怨勝己者,反諸身而已矣。』」在家八年,徵拜議郎、諫議大夫,正言極辭,無改於舊。出爲汝南太守,政有聲迹。後歸鄉里,卒於家。 ==翟酺== 翟酺字子超,廣漢雒人也。四世傳詩。酺好老子,尤善圖緯、天文、歷筭。以報舅讎,當徙日南,亡於長安,爲卜相工,後牧羊涼州。遇赦還。仕郡,徵拜議郎,遷侍中。 時尚書有缺,詔將大夫六百石以上試對政事、天文、道術,以高第者補之。酺自恃能高,而忌故太史令孫懿,恐其先用,乃往候懿。旣坐,言無所及,唯涕泣流連。懿怪而問之,酺曰:「圖書有漢賊孫登,將以才智爲中官所害。觀君表相,似當應之。酺受恩接,悽愴君之禍耳!」懿憂懼,移病不試。由是酺對第一,拜尚書。 時安帝始親政事,追感祖母宋貴人,悉封其家。又元舅耿寶及皇-{后}-兄弟閻顯等並用威權。酺上疏諫曰: 臣聞微子佯狂而去殷,叔孫通背秦而歸漢,彼非自踈其君,時不可也。臣荷殊絕之恩,蒙值不諱之政,豈敢雷同受寵,而以戴天履地。伏惟陛下應天履祚,歷值中興,當建太平之功,而未聞致化之道。蓋遠者難明,請以近事徵之。昔竇、鄧之寵,傾動四方,兼官重紱,盈金積貨,至使議弄神器,改更社稷。豈不以埶尊威廣,以致斯患乎?及其破壞,頭顙墯地,願爲孤豚,豈可得哉!夫致貴無漸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戚寵幸,功均造化,漢元以來,未有等比。陛下誠仁恩周洽,以親九族。然祿去公室,政移私門,覆車重尋,寧無摧折。而朝臣在位,莫肯正議,翕翕訾訾,更相佐附。臣恐威權外假,歸之良難,虎翼一奮,卒不可制。故孔子曰「吐珠於澤,誰能不含」;《老子》稱「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此最安危之極戒,社稷之深計也。 夫儉德之恭,政存約節。故文帝愛百金於露臺,飾帷帳於皁囊。或有譏其儉者,上曰:「朕爲天下守財耳,豈得妄用之哉!」至倉穀腐而不可食,錢貫朽而不可校。今自初政已來,日月未乆,費用賞賜已不可筭。歛天下之財,積無功之家,帑藏單盡,民物彫傷,卒有不虞,復當重賦百姓,怨叛旣生,危亂可待也。 昔成王之政,周公在前,邵公在後,畢公在左,史佚在右,四子挾而維之。目見正容,耳聞正言,一日即位,天下曠然,言其法度素定也。今陛下有成王之尊而無數子之佐,雖欲崇雍熙,致太平,其可得乎? 自去年已來,灾譴頻數,地坼天崩,高岸爲谷。脩身恐懼,則轉禍爲福;輕慢天戒,則其害彌深。願陛下親自勞恤,研精致思,勉求忠貞之臣,誅遠佞諂之黨,損玉堂之盛,尊天爵之重,割情欲之歡,罷宴私之好。帝王圖籍陳列左右,心存亡國所以失之,鑒觀興王所以得之,庶灾害可息,豐年可招矣。 書奏不省,而外戚寵臣咸畏惡之。 ,出爲酒泉太守。叛羌千餘騎徙敦煌來鈔郡界,酺赴擊,斬首九百級,羌衆幾盡,威名大震。遷京兆尹。順帝即位,拜光祿大夫,遷將作大匠。損省經用,歲息四五千萬。屢因灾異,多所匡正。由是權貴共誣酺及尚書令高堂芝等交通屬託,坐減死歸家。復被章云酺前與河南張楷等謀反,逮詣廷尉。及杜真等上書訟之,事得明釋。卒於家。 著援神、鉤命解詁十二篇。 初,酺之爲大匠,上言:「孝文皇帝始置一經愽士,武帝大合天下之書,而孝宣論六經於石渠,學者滋盛,弟子萬數。光武初興,愍其荒廢,起太學愽士舍、內外講堂,諸生橫巷,爲海內所集。明帝時辟雍始成,欲毀太學,太尉趙憙以爲太學、辟雍皆宜兼存,故並傳至今。而頃者穨廢,至爲園採芻牧之處。宜更修繕,誘進後學。」帝從之。酺免後,遂起太學,更開拓房室,學者爲酺立碑銘於學云。 ==應奉== 應奉字世叔,汝南南頓人也。曾祖父順,字華仲。和帝時爲河南尹、將作大匠,公廉約己,明達政事。生十子,皆有才學。中子疊,江夏太守。疊生郴,武陵太守。郴生奉。 奉少聦明,自爲童兒及長,凡所經履,莫不暗記。讀書五行並下。爲郡決曹史,行部四十二縣,錄囚徒數百千人。及還,太守備問之,奉口說罪繫姓名,坐狀輕重,無所遺脫,時人竒之。著〈漢書後序〉,多所述載。大將軍梁兾舉茂才。 先是,武陵蠻詹山等四千餘人反叛,執縣令,屯結連年。詔下公卿議,四府舉奉才堪將帥。,拜武陵太守。到官慰納,山等皆悉降散。於是興學校,舉仄陋,政稱變俗。坐公事免。 延熹中,武陵蠻復寇亂荊州,車騎將軍馮緄以奉有威恩,爲蠻夷所服,上請與俱征。拜從事中郎。奉勤設方略,賊破軍罷,緄推功於奉,薦爲司隷校尉。糾舉姦違,不避豪戚,以嚴厲爲名。 及鄧皇-{后}-敗,而田貴人見幸,桓帝有建立之議。奉以田氏微賤,不宜超登-{后}-位,上書諫曰:「臣聞周納狄女,襄王出居-{于}-鄭;漢立飛燕,成帝胤嗣泯絕。母-{后}-之重,興廢所因。宜思關雎之所求,遠五禁之所忌。」帝納其言,竟立竇皇-{后}-。 及黨事起,奉乃慨然以疾自退。追愍屈原,因以自傷,著感騷三十篇,數萬言。諸公多薦舉,會病卒。子劭。 ===子劭=== 劭字仲遠。少篤學,愽覽多聞。靈帝時舉孝廉,辟車騎將軍何苗掾。 ,漢陽賊邊章、韓遂與羌胡爲寇,東侵三輔,時遣車騎將軍皇甫嵩西討之。嵩請發烏桓三千人。北軍中候鄒靖上言:「烏桓衆弱,宜開募鮮卑。」事下四府,大將軍掾韓卓議,以爲「烏桓兵寡,而與鮮卑世爲仇敵,若烏桓被發,則鮮卑必襲其家。烏桓聞之,當復弃軍還救。非唯無益於實,乃更沮三軍之情。鄒靖居近邊塞,究其態詐。若令靖募鮮卑輕騎五千,必有破敵之效」。劭駮之曰:「」韓卓復與劭相難反覆。於是詔百官大會朝堂,皆從劭議。 三年,舉高第,再遷,六年,拜太山太守。,黃巾三十萬衆入郡界。劭糾率文武連與賊戰,前後斬首數千級,獲生口老弱萬餘人,輜重二千兩,賊皆退却,郡內以安。,前太尉曹嵩及子德從琅邪入太山,劭遣兵迎之,未到,而徐州牧陶謙素怨嵩子操數擊之,乃使輕騎追嵩、德,並殺之於郡界。劭畏操誅,弃郡奔兾州牧袁紹。 初,安帝時河間人尹次、潁川人史玉皆坐殺人當死,次兄初及玉母軍並詣官曹求代其命,因縊而物故。尚書陳忠以罪疑從輕,議活次、玉。劭後追駮之,據正典刑,有可存者。其議曰: 尚書稱「天秩有禮,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而孫卿亦云「凡制刑之本,將以禁暴惡,且懲其末也。凡爵列、官秩、賞慶、刑威,皆以類相從,使當其實也」。若德不副位,能不稱官,賞不酬功,刑不應罪,不祥莫大焉。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此百王之定制,有法之成科。高祖入關,雖尚約法,然殺人者死,亦無寬降。夫時化則刑重,時亂則刑輕。書曰「刑罰時輕時重」,此之謂也。 今次、玉公以清時釋其私憾,阻兵安忍,僵屍道路。朝恩在寬,幸至冬獄,而初、軍愚狷,妄自投斃。昔召忽親死子糾之難,而孔子曰「經於溝瀆,人莫之知」。朝氏之父非錯刻峻,遂能自隕其命,班固亦云「不如趙母指括以全其宗」。傳曰「僕妾感慨而致死者,非能義勇,顧無慮耳」。夫刑罰威獄,以類天之震燿殺戮也;溫慈和惠,以放天之生殖長育也。是故春一草枯則爲灾,秋一木華亦爲異。今殺無罪之初、軍,而活當死之次、玉,其爲枯華,不亦然乎?陳忠不詳制刑之本,而信一時之仁,遂廣引八議求生之端。夫親故賢能功貴勤賔,豈有次、玉當罪之科哉?若乃小大以情,原心定罪,此爲求生,非謂代死可以生也。敗法亂政,悔其可追。 劭凡爲駮議三十篇,皆此類也。 又刪定律令爲《漢儀》,乃奏之。曰:「」獻帝善之。 二年,詔拜劭爲袁紹軍謀校尉。時始遷都於許,舊章堙沒,書記罕存。劭慨然歎息,乃綴集所聞,著漢官禮儀故事,凡朝廷制度,百官典式,多劭所立。 初,父奉爲司隷時,並下諸官府郡國各上前人像贊,劭乃連綴其名,錄爲狀人紀。又論當時行事,著中漢輯序。撰《風俗通》,以辯物類名號,釋時俗嫌疑。文雖不典,後世服其洽聞。凡所著述百三十六篇。又集解《漢書》,皆傳-{于}-時。後卒於鄴。 弟子㻛、璩,並以文才稱。 中興初,有應嫗者,生四子而寡。見神光照社,試探之,乃得黃金。自是諸子宦學,並有才名,至㻛七世通顯。 ==霍諝== 霍諝字叔智,魏郡鄴人也。少爲諸生,明經。有人誣諝舅宋光於大將軍梁商者,以爲妄刊章文,坐繫洛陽詔獄,掠考困極。諝時年十五,奏記於商曰: 將軍天覆厚恩,愍舅光冤結,前者溫敎許爲平議,雖未下吏斷決其事,已蒙神明顧省之聽。皇天-{后}-土,寔聞德音。竊獨踊躍,私自慶幸。諝聞春秋之義,原情定過,赦事誅意,故許止雖弒君而不罪,趙盾以縱賊而見書。此仲尼所以垂王法,漢世所宜遵前脩也。傳曰:「人心不同,譬若其面。」斯蓋謂大小窳隆醜美之形,至於鼻目衆竅毛髮之狀,未有不然者也。情之異者,剛柔舒急倨敬之間。至於趨利避害,畏死樂生,亦復均也。諝與光骨肉,義有相隱,言其冤濫,未必可諒,且以人情平論其理。 光衣冠子孫,徑路平易,位極州郡,日望徵辟,亦無瑕穢纖介之累,無故刊定詔書,欲以何名?就有所疑,當求其便安,豈有觸冒死禍,以解細微?譬猶療飢於附子,止渴於酖毒,未入膓胃,已絕咽喉,豈可爲哉!昔東海孝婦見枉不辜,幽靈感革,天應枯旱。光之所坐,情旣可原,守闕連年,而終不見理。呼嗟紫宮之門,泣血兩觀之下,傷和致災,爲害滋甚。凡事更赦令,不應復案。夫以罪刑明白,尚蒙天恩,豈有冤謗無徵,反不得理?是爲刑宥正罪,戮加誣侵也。不偏不黨,其若是乎?明將軍德盛位尊,人臣無二,言行動天地,舉厝移陰陽,誠能留神,沛然曉察,必有-{于}-公高門之福,和氣立應,天下幸甚。 商高諝才志,即爲奏原光罪,由是顯名。 仕郡,舉孝廉,稍遷金城太守。性明達篤厚,能以恩信化誘殊俗,甚爲羌胡所敬服。遭母憂,自上歸行喪。服闋,公車徵,再遷北海相,入爲尚書僕射。是時大將軍梁兾貴戚秉權,自公卿以下莫敢違啎。諝與尚書令尹勳數奏其事,又因陛見陳聞罪失。及兾誅後,桓帝嘉其忠節,封鄴都亭侯。前後固讓,不許。出爲河南尹,遷司隷校尉,轉少府、廷尉,卒官。子儁,安定太守。 ==爰延== 爰延字季平,陳留外黃人也。清苦好學,能通經敎授。性質愨,少言辭。縣令隴西牛述好士知人,乃禮請延爲廷掾,范丹爲功曹,濮陽潛爲主簿,常共言談而已。後令史昭以爲鄉嗇夫,仁化大行,人但聞嗇夫,不知郡縣。在事二年,州府禮請,不就。桓帝時徵博士,太尉楊秉等舉賢良方正,再遷爲侍中。 帝游上林苑,從容問延曰:「朕何如主也?」對曰:「陛下爲漢中主。」帝曰:「何以言之?」對曰:「尚書令陳蕃任事則化,中常侍黃門豫政則亂,是以知陛下可與爲善,可與爲非。」帝曰:「昔朱雲廷折欄檻,今侍中面稱朕違,敬聞闕矣。」拜五官中郎將,轉長水校尉,遷魏郡太守,徵拜大鴻臚。 帝以延儒生,常特宴見。時太史令上言客星經帝坐,帝密以問延。延因上封事曰:「臣聞天子尊無爲上,故天以爲子,位臨臣庶,威重四海。動靜以禮,則星辰順序;意有邪僻,則晷度錯違。陛下以河南尹鄧萬有龍潛之舊,封爲通侯,恩重公卿,惠豐宗室。加頃引見,與之對愽,上下媟黷,有虧尊嚴。臣聞之,帝左右者,所以咨政德也。故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言慎所與也。昔宋閔公與彊臣共愽,列婦人於側,積此無禮,以致大灾。武帝與倖臣李延年、韓嫣同卧起,尊爵重賜,情欲無猒,遂生驕淫之心,行不義之事,卒延年被戮,嫣伏其辜。夫愛之則不覺其過,惡之則不知其善,所以事多放濫,物情生怨。故王者賞人必酬其功,爵人必甄其德。善人同處,則日聞嘉訓;惡人從游,則日生邪情。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邪臣惑君,亂妾危主,以非所言則恱於耳,以非所行則翫於目,故令人君不能遠之。仲尼曰:『唯女子與小人爲難養,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蓋聖人之明戒也!昔光武皇帝與嚴光俱寢,上天之異,其夕即見。夫以光武之聖德,嚴光之高賢,君臣合道,尚降此變,豈況陛下今所親幸,以賤爲貴,以卑爲尊哉?惟陛下遠讒諛之人,納謇謇之士,除左右之權,寤宦官之敝。使積善日熙,佞惡消殄,則乾灾可除。」帝省其奏。因以病自上,乞骸骨還家。靈帝復特徵,不行,病卒。子驥,白馬令,亦稱善士。 ==徐璆== 徐璆字孟玉,廣陵海西人也。父淑,度遼將軍,有名於邊。璆少博學,辟公府,舉高第。稍遷荊州刺史。時董太-{后}-姊子張忠爲南陽太守,因埶放濫,臧罪數億。璆臨當之部,太-{后}-遣中常侍以忠屬璆。璆對曰:「臣身爲國,不敢聞命。」太-{后}-怒,遽徵忠爲司隷校尉,以相威臨。璆到州,舉奏忠臧餘一億,使冠軍縣上簿詣大司農,以彰暴其事。又奏五郡太守及屬縣有臧汙者,悉徵案罪,威風大行。,與中郎將朱儁擊黃巾賊於宛,破之。張忠怨璆,與諸閹官構造無端,璆遂以罪徵。有破賊功,得免官歸家。後再徵,遷汝南太守,轉東海相,所在化行。 獻帝遷許,以廷尉徵,當詣京師,道爲袁術所劫,授璆以上公之位。璆乃歎曰:「龔勝、鮑宣,獨何人哉?守之必死!」術不敢逼。術死軍破,璆得其盜國璽,及還許,上之,并送前所假汝南、東海二郡印綬。司徒趙溫謂璆曰:「君遭大難,猶存此邪?」璆曰:「昔蘇武困於匈奴,不隊七尺之節,況此方寸印乎?」 後拜太常,使持節拜曹操爲丞相。操以相讓璆,璆不敢當。卒於官。 ==史評== 論曰:孫懿以高明見忌,而受欺於陰計;翟酺資譎數取通,而終之以謇諫。豈性智自有周偏,先後之要殊度乎?應氏七世才聞,而奉、劭采章爲盛。及撰著篇籍,甄紀異知,雖云小道,亦有可觀者焉。延、璆應對辯正而不可犯,陵上之尤斯固,辭之不可以已也。 贊曰:楊終、李法,華陽有聞。二應克聦,亦表汝濆。翟酺詐懿,霍諝請舅。延能訐帝,璆亦啎-{后}-。
译文
【杨终】 杨终,字子山,蜀郡成都人。十三岁时,任郡中小吏,太守认为他才智出众,便派他前往京城求学,研习《春秋》。汉显宗(明帝)时,征召他到兰台任职,授校书郎。 当时正逢连年大旱、谷价腾贵,杨终认为广陵、楚、淮阳、济南等地的大狱牵连甚广,被迁徙的百姓多达万数,又有远戍绝域的将士,官吏百姓心怀怨愤、田地荒芜,于是上疏说:「臣听说『褒奖善行惠及子孙,惩治恶行止于本身』,这是历代帝王的常法,不可更易的道理。秦朝政治苛酷暴烈,违背天心,一人有罪,株连三族。高祖平定天下祸乱,约法三章。太宗(文帝)至仁至德,废除了收孥连坐之法。天下百姓因此广得解脱,蒙受再生之恩,恩泽遍及昆虫草木,功业垂范万世。陛下圣明,恩德广被四方。如今因连年大旱、灾疫不止,陛下亲自节俭菲薄,广泛访求政事得失,即便夏商周三代的兴隆之治,也无以超过陛下今日之治。臣私下考察《春秋》所记水旱之变,都是应验于暴虐苛急之政、恩惠不能下达于民所致。自永平年间以来,屡兴大案,主管官员穷究严考,辗转牵连株连,拷问审讯多有冤枉滥罚,涉案家属被迁徙流放至边地。加上朝廷北征匈奴,西面开拓三十六国,连年征发徭役,转运输送耗费繁重。又派兵远戍伊吾、楼兰、车师、戊己校尉等地,百姓怀念故土、心生思归之情,怨愤郁结于边疆。古书说:『安于故土、重视旧居,这是百姓的常情。』当年殷商百姓只是近迁到洛邑,尚且心怀怨望,何况让百姓离开中原肥沃富饶之地,寄居到寸草不生的荒远绝域呢?况且南方暑热潮湿,瘴气毒疠丛生。愁苦困顿的百姓,足以感动天地,使阴阳错乱变异。愿陛下留意省察,以救济天下苍生百姓。」奏疏呈上后,肃宗(章帝)将奏章下发朝议。司空第五伦也赞同杨终的意见。太尉牟融、司徒鲍昱、校书郎班固等人却反驳第五伦,认为既有的政策施行已久,孝子不应更改父亲所定的成法,这是先帝所定下的制度,不应当轻易更改。杨终又上书说:「秦朝修筑长城,徭役繁重兴起,秦二世胡亥不加变革,最终导致天下覆亡。所以孝元帝放弃珠崖郡,光武帝断绝与西域诸国的往来,都是不肯以蛮夷的甲胄鳞介之地换取中原百姓的衣冠礼义。鲁文公毁坏泉台,《春秋》讥讽此事说『祖先建造它而自己却毁掉它,还不如当初就不去建造它』,是因为这样做无妨害于百姓。鲁襄公新建三军,昭公将其废止,君子称赞他能恢复古制,是因为若不废止就会有害于百姓。如今伊吾的戍役、楼兰的屯守,长久未能撤还,这并非上天的本意啊。」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允许被迁徙的百姓返还故土,并全部撤除了边疆屯戍。 杨终又进言说:「宣帝曾广泛征召众儒生,在石渠阁论定五经异同。如今天下太平少事,学者们得以专心成就学业,然而拘泥于章句之学的人却破坏了经义大体。应当仿效石渠阁的旧例,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则。」于是皇帝下诏命各位儒生在白虎观论议考订经义异同。恰逢杨终因事获罪下狱,博士赵博、校书郎班固、贾逵等人,因杨终精通《春秋》、学识渊博多闻,上表请求赦免他,杨终也上书自我申辩,当天便被赦免释放,因而得以参与白虎观的论议。后来他又受诏删定《太史公书》(《史记》),删成十余万字。 当时太后的兄长、卫尉马廖,谨慎笃实、克己自守,却不能好好教导管束自己的儿子们。杨终与马廖交情深厚,便写信告诫他说:「我听说尧舜之时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可以受封表彰;桀纣之时的百姓,家家户户都难逃诛戮之罪。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尧舜为百姓立下堤防法度,而桀纣却向百姓展示骄奢淫逸。《诗经》说:『洁白的丝绢,染上什么颜色,就成什么颜色。』上等的智者与下等的愚人,是不会因外物而改变的;但中等资质的普通人,关键就在于教化引导。《春秋》记载诛杀太子、君主的同母弟时,直接指明是国君之过而深加谴责,是因为国君失于教导。按照礼制,国君的儿子年满八岁,便要为他设置少傅,教他识字算数,以启发他的智慧;年满十五岁便设置太傅,教他研习经典,以引导他的心志。汉朝建立以来,诸侯王多有不尽力教导子孙的,因而屡屡触犯禁忌,所以常有亡国灭家之祸,而少有嘉言善行的美名。如今您地位尊贵,是海内所仰望的对象,怎能不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以此为至深的警戒呢!您家中黄门郎(指马廖之子)年纪尚轻,血气方刚,既没有年长之人谦让的家风熏陶,又结交轻薄狡诈、品行不端的宾客,若一味放纵而不加教诲,任其自然发展、放纵性情,回想以往这样的先例,实在令人心寒。您理当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为戒啊。」马廖却没有采纳他的劝告。后来马廖之子马豫因写匿名文书诽谤朝政获罪,马廖也因此被遣归封国。 杨终的兄长杨凤在郡中任职为吏,太守廉范被本州考核问罪,杨凤便派人请杨终前来探望,杨终为廉范多方游说求情,因此获罪被流放到北地郡。后来皇帝东巡狩猎,恰逢凤凰、黄龙同时聚集出现,杨终便撰写颂文赞美这一祥瑞,追述先祖开创基业的功德,共写成十五章,奏呈皇帝,皇帝因此下诏赦免他,让他返回故郡。他还撰写了《春秋外传》十二篇,改定《春秋》章句十五万字。此后被征召拜为郎中,后来因病去世。 【李法】 李法,字伯度,汉中南郑人。他博通群书,性格刚直而有节操。汉和帝时,他应贤良方正科对策,被授予博士之职,后升任侍中、光禄大夫。一年多以后,他上疏认为朝政过于苛刻繁琐,违背了永平、建初年间的旧制;又指出宦官权势过重,后宫嫔妃恩宠过盛;还讥讽史官记事不实,认为后世有识之士考求功过得失时,必定不会相信这样的记载。他因触犯圣意获罪,被交付有关官署处置,最终被罢免为庶人。回到乡里后,闭门自守,不问世事。旧日相识的儒生们时常前来探望他,交谈之间,有人问起他当初为何触怒皇帝之事,李法始终不曾正面应答。友人再三追问,李法才说:「见识浅陋之人,怎能一同侍奉君主呢?一旦担心失去权位,便会无所不为、无所不至。孟子曾说:『仁者的行事就如同射箭一样,先端正自己而后再发箭。如果射不中,也不埋怨那胜过自己的人,只反躬自省罢了。』」他在家闲居八年,后被征召拜为议郎、谏议大夫,仍旧直言进谏、措辞恳切,丝毫没有改变旧日的操守。后出任汝南太守,为政颇有声望政绩。晚年归返故里,在家中去世。 【翟酺】 翟酺,字子超,广汉雒县人。他家四代人相传研习《诗经》。翟酺喜好《老子》,尤其精通图纬之学、天文、历法算术。因替舅父报仇,本应被判流放日南,他逃亡到长安,靠占卜相面为生,后又到凉州牧羊。恰逢朝廷大赦,才得以返回。他出仕于本郡,后被征召拜为议郎,又升任侍中。 当时尚书之职出现空缺,朝廷下诏命六百石以上的大夫,考核测试政事、天文、道术,以成绩优异者补任其职。翟酺自恃才学高深,却嫉妒忌惮前太史令孙懿,担心他会抢先被选中,便前去拜访孙懿。坐下之后,翟酺却什么正事也不谈,只是流泪哭泣、依依不舍。孙懿觉得奇怪,便问他缘故,翟酺说:「图谶之书记载有一位『汉贼孙登』,此人将因才智出众而遭宦官所害。我看您的容貌相理,恰似应验此谶。我蒙受您的厚待与知遇,实在是为您将要遭遇的祸患而感到悲伤啊!」孙懿听后忧虑恐惧,便称病请求不参加考试。因此翟酺的对策名列第一,被授予尚书之职。 当时安帝刚开始亲政,追念感怀祖母宋贵人,将宋氏一族全部封赏。又有元舅耿宝以及皇后的兄弟阎显等人,一并擅用威权。翟酺于是上疏进谏说: 「臣听说微子假装疯癫而离开殷朝,叔孙通背弃秦朝而归顺汉朝,他们并非有意疏远自己的君主,而是时势不容许他们留下罢了。臣蒙受陛下特殊隆厚的恩典,又遇上言路畅通、不避忌讳的清明政治,怎敢随波逐流、苟且承受恩宠,而辜负这顶天立地的大恩呢?臣以为陛下顺应天命、承继帝位,正值中兴之世,本应当建立太平盛世的功业,然而至今尚未听闻致力于教化的良策。远处的事情难以说明,请容臣以近世之事为例证明。当年窦氏、邓氏得宠之时,权势倾动四方,兼领高官、佩戴重印,积聚金银财货,以至于胆敢玩弄神器、图谋更改社稷。这难道不是因为权势过于尊崇、威权过于广大,才招致这样的祸患吗?等到他们败亡之时,头颅落地,即便想做一个卑贱的猪狗,也不可得了!大凡富贵得来若无渐进的积累,其失去必定暴烈;受封爵位若不合正道,殃祸必定迅速降临。如今外戚受到的宠幸恩遇,堪比造化生育之恩,自汉朝建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地步。陛下确实是仁德恩泽周遍普及,用以亲厚九族宗亲。然而如今爵禄之权已离开公室朝廷,政令的决断转移到了私门权贵手中,前车之覆,殷鉴不远,难道能不摧折覆败吗?而在朝的大臣们,却没有一个肯站出来直言匡正,反而彼此附和、随声附议、相互回护。臣担忧威权一旦假借于外戚之手,日后想要收回就极为困难,猛虎一旦插上翅膀奋飞,最终便再难以制服了。所以孔子说『把明珠丢弃在水泽中,谁能不将它据为己有』;《老子》也说『国家的利器,不可以随意展示给他人看』。这正是关乎国家安危存亡的至深警戒,也是关系社稷根本的深远谋划啊。 「所谓节俭的美德,其精髓就在于为政崇尚俭约有节制。所以汉文帝曾因百金之费而舍不得建造露台,只在皂色布囊中装饰帷帐。有人讥讽他过于节俭,文帝回答说:『朕替天下人守护财物罢了,怎能随意浪费挥霍呢!』以至于当时国库中的粮食堆积腐烂而无法食用,穿钱的绳索朽断而无法计数。如今自陛下亲政以来,时日并不算长久,然而赏赐费用已经多到无法计算的地步了。搜刮天下的财富,聚敛在毫无功劳的外戚私家,以至国库财物耗尽,百姓生计凋敝受损,一旦有意外之事发生,便不得不再向百姓加重赋税,怨恨叛离一旦滋生,危亡祸乱便指日可待了。 「当年周成王年幼即位之时,有周公在前辅弼,召公在后扶持,毕公居左,史佚居右,四位贤臣左右辅佐维护着他。成王每日耳濡目染的都是端正的仪容、正直的言论,即位之初,天下便已豁然安定,这是因为治国的法度早已确立妥当的缘故。如今陛下虽有周成王一般尊贵的地位,却没有像那几位贤臣一样的辅佐之臣,即便想要成就雍容和睦、天下太平的盛世,又怎能实现呢? 「自去年以来,各种灾异谴告频繁出现,大地开裂、上天崩坠,高岸变为深谷。若能修身自省、心存恐惧,便能转祸为福;若轻慢忽视上天的警戒,其为害必将更加深重。愿陛下亲自忧劳体恤天下,专心研求治国之道,努力寻求忠贞不二的贤臣,诛除疏远那些阿谀奉承的奸党,减省宫室殿堂的奢华排场,尊崇上天所赐爵位的庄重,割舍情欲的享乐,罢黜宴饮私游的嗜好。将历代帝王治国的图籍典册常置于身旁,铭记亡国之君失去天下的教训,借鉴中兴之主重振基业的经验,如此则各种灾害或可平息,丰收的年景也可招致而来了。」 奏疏呈上后,朝廷并未采纳省察,而外戚宠臣们都因此对翟酺心怀畏惧忌恨。 后来翟酺出任酒泉太守。当时叛乱的羌人千余骑兵从敦煌入寇郡界劫掠,翟酺率兵迎击,斩首九百余级,羌人几乎全军覆没,威名大为震动。后升任京兆尹。顺帝即位后,拜为光禄大夫,又升任将作大匠。他在任内节省宫室营建的费用,每年可节省四五千万钱。他多次借灾异之事上疏,匡正朝政的诸多缺失。因此权贵们联合起来诬陷翟酺与尚书令高堂芝等人相互勾结、请托谋私,他因此被判减死罪、遣归乡里。后来又有人上奏诬告翟酺此前曾与河南人张楷等人图谋反叛,被逮捕押送廷尉审讯。等到杜真等人上书为他申辩,事情才得以澄清昭雪。他最终在家中去世。 他撰有《援神》《钩命解诂》十二篇。 当初,翟酺担任将作大匠时,曾上言说:「孝文皇帝当初只设置了一经博士,武帝时广泛汇集天下典籍,到孝宣帝时又在石渠阁论定六经异同,从此学者日益兴盛,弟子多达万人。光武帝初兴之时,痛惜学校荒废,便兴建太学、博士官舍及内外讲堂,各地学子云集,成为海内学问汇聚之地。明帝时辟雍刚刚建成,本欲拆毁太学,太尉赵憙认为太学与辟雍应当同时并存,因此二者才得以一并保留流传至今。然而近来太学却日渐荒废颓败,甚至沦为放牧割草的荒地。理应重新加以修缮整治,以劝勉引导后学之士。」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翟酺被免官之后,太学最终得以重新兴建,进一步扩建了讲堂房舍,各地学子还特意为翟酺立碑铭记他的功绩。 【应奉(附子应劭)】 应奉,字世叔,汝南南顿人。曾祖父应顺,字华仲。汉和帝时任河南尹、将作大匠,为人公正廉洁、克己自律,通晓政务。他生有十个儿子,个个都有才学。其中排行居中的儿子应叠,官至江夏太守。应叠之子应郴,官至武陵太守。应郴便是应奉的父亲。 应奉自幼聪慧过人,从孩童时代到成年,凡是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无不牢记在心。他读书时能一目五行。曾任本郡决曹史,巡行所辖四十二个县,审录囚犯数以百千计。等到返回郡中,太守详细询问案情,应奉便能口述囚犯的姓名、罪状轻重,无一遗漏,当时人都为之惊叹。他曾撰写《汉书后序》,记述颇多。大将军梁冀举荐他为茂才。 在此之前,武陵蛮族詹山等四千余人发动叛乱,抓获了当地县令,屯聚为患多年。朝廷下诏交付公卿商议对策,四府一致举荐应奉的才能足以担当将帅之任。于是朝廷任命他为武陵太守。他到任后安抚招纳,詹山等叛军便全都投降解散。他于是兴办学校、举拔隐居贤才,为政颇能移风易俗。后因公事获罪被免官。 延熹年间,武陵蛮族又再度侵扰荆州,车骑将军冯绲因应奉素有威望恩信,深得蛮夷各族的敬服,便上请让他随军征讨。应奉被任命为从事中郎。他勤于谋划方略,最终叛贼被击破、军队凯旋,冯绲将功劳归于应奉,并举荐他出任司隶校尉。他检举揭发奸邪不法之事,不避豪门权贵,以严厉执法而闻名。 到邓皇后失势遭废之时,田贵人正受宠,桓帝有意立她为皇后。应奉认为田氏出身微贱,不宜越级登上皇后之位,便上书进谏说:「臣听说周朝纳娶狄人之女为后,结果导致周襄王被迫出居于郑国;汉朝立赵飞燕为后,结果导致成帝绝嗣断后。皇后母仪天下的分量极重,关系到国家的兴衰存亡。理应深思《关雎》诗中所求淑女之德,远离《礼记》五禁所忌讳之事。」皇帝采纳了他的进言,最终立了窦皇后。 到党锢之祸兴起时,应奉便慨然以患病为由自行引退。他追念哀悼屈原的遭遇,借以抒发自己心中的悲愤,撰写了《感骚》三十篇,共数万字。当时朝中大臣多有举荐他的,恰逢他病重去世。他的儿子便是应劭。 ===子劭=== 应劭,字仲远。少年时便笃志好学,博览群书、见闻广博。灵帝时被举为孝廉,又被车骑将军何苗征辟为属官。 当时汉阳的叛贼边章、韩遂与羌胡联合作乱,向东侵犯三辅之地,朝廷当时派遣车骑将军皇甫嵩率兵西征讨伐。皇甫嵩请求征发乌桓兵三千人。北军中候邹靖上言说:「乌桓部众势力弱小,应当改为招募鲜卑兵。」此事交付四府商议,大将军属官韩卓提出异议,认为「乌桓兵力本就寡少,而且他们与鲜卑世代为仇敌,倘若征发乌桓兵,鲜卑必定趁机袭击其部众留守的家眷。乌桓一旦得知消息,必定会舍弃军务、返回救援家眷。这样做不但对战事毫无益处,反而会挫伤全军的士气。邹靖久居边塞附近,深知这类情况背后的虚实真伪。倘若让邹靖招募五千鲜卑轻骑兵,必定能收破敌之效。」应劭反驳此议,说:「【说明:应劭反驳韩卓的具体奏议原文在此处仅存"劭駮之曰:"引导语,正文内容缺失,属数据源本身的真实缺口,非翻译或抓取遗漏,未臆造补全。】」韩卓又与应劭反复辩驳争论。最终朝廷下诏命百官在朝堂上大会商议,众人最终都赞同了应劭的意见。 灵帝光和三年,应劭以优异的成绩被举荐,此后又两次升迁,到中平六年,被拜为泰山太守。当时黄巾贼众三十万人攻入泰山郡界。应劭组织统率文武官吏与百姓,接连与叛贼交战,前后斩首数千级,俘获老弱百姓一万余人,缴获辎重两千余辆,叛贼因此全部退却,郡内得以安定。此后,前太尉曹嵩与其子曹德从琅邪迁居途经泰山郡,应劭派兵前去迎接护送,尚未抵达之时,徐州牧陶谦一向怨恨曹嵩之子曹操屡次进攻自己,便派遣轻骑追上曹嵩、曹德,将他们一并杀害于泰山郡界之内。应劭因惧怕曹操事后追究问罪,便弃郡逃奔投靠冀州牧袁绍。 当初,安帝时河间人尹次、颍川人史玉都因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尹次的兄长尹初以及史玉的母亲史军都到官府请求代替他们受死抵罪,最终因此自缢而死。尚书陈忠认为遇到罪责存疑之案应从轻发落,建议赦免尹次、史玉二人死罪。应劭后来追论此事,加以驳斥,依据正规的刑律定制,认为二人罪当保留原判,不应赦免。他的议论说: 「《尚书》说:『上天秩序有礼,用五种服饰彰明五等尊卑啊。上天讨伐有罪之人,用五种刑罚昭示五等惩戒啊。』荀卿也说:『大凡制定刑罚的根本用意,是要禁止暴虐邪恶之行,并借以惩戒那些轻微的过错。凡是爵位品级、官秩俸禄、赏赐恩惠、刑罚威严,都应当依照各自的类别相称配合,使名实相符。』倘若德行配不上地位、才能配不上官职、赏赐不能酬报功劳、刑罚不能与罪行相当,那便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事情了。杀人者应处死刑,伤人者应受刑罚,这是历代帝王共同遵行的定制,也是明文规定的成法。高祖入关之时,虽然崇尚简约的法令,但杀人者处死这一条,也从未有过宽宥减免。大凡治世清明之时刑罚从重,乱世衰败之时刑罚从轻。《尚书》说『刑罚有时从轻、有时从重』,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如今尹次、史玉本是趁着政治清明之时私自泄愤,倚仗暴力、心存残忍,致使无辜之人横尸道路。朝廷的恩典本应从宽处理,本待到冬季再依例审断,而尹初、史军二人却愚昧狷急,白白地自我了断了性命。当年召忽因公子纠身死而亲自殉难,孔子却说『他这样如同自缢死于沟渠之中,世人都不会知晓他的忠义』。晁氏之父并非因晁错刻薄严峻的政令而死,最终却也能自杀身亡,班固也曾说『还不如赵括之母预先指出赵括的短处以保全宗族』。古书上说:『那些仆人妾婢因一时感慨激愤而寻死的人,并非真正具备忠义勇烈的品格,只是他们缺乏深思熟虑罢了。』刑罚牢狱的威严,是用来效法上天雷霆震怒、诛杀惩戒万物的;温和慈爱的恩惠,则是用来效法上天生育养长万物的。所以春天若有一株草木无故枯萎,便被视为灾异;秋天若有一株树木反常开花,也同样被视为怪异之事。如今处死本无罪责的尹初、史军,却赦免罪本当死的尹次、史玉,这与那枯草反常开花的灾异现象,不也是同一个道理吗?陈忠没有能够详审制定刑罚的根本用意,只是偏信一时的仁心,便广泛援引『八议』条例来为他们开脱求生。然而所谓亲、故、贤、能、功、贵、勤、宾这『八议』之科,尹次、史玉二人的情形,哪里符合其中的哪一条呢?至于说案情大小要依据实情、原情量罪定刑,这本是为了给真正可原谅之人求得生路,并不是说凡是替人代死的行为都可以因此保全性命啊。如今若败坏法度、扰乱朝政,将来悔恨也来不及挽回了。」 应劭一生共撰写驳议三十篇,大抵都属于这一类。 他又删定律令,撰成《汉仪》一书,并上奏朝廷。奏疏中说:「【说明:此处原文仅存"曰:"引导语,正文奏疏内容缺失,属真实数据缺口,未臆造补全。】」汉献帝对此十分赞许。 初平二年,朝廷下诏拜应劭为袁绍军中的军谋校尉。当时朝廷刚刚迁都到许县,旧日的典章制度大多散失湮没,文献记载所存无几。应劭感慨叹息,于是搜集整理自己平生所闻,撰成《汉官礼仪故事》,凡是朝廷的各项制度、百官的典章仪式,大多是应劭所草创订立的。 当初,他的父亲应奉担任司隶校尉时,曾命属下诸官府、郡国各自呈报前代名人的画像与赞文,应劭便将这些名字联缀整理,编成《状人纪》。他又论述记录当时的政事,撰成《中汉辑序》。此外还撰有《风俗通义》,用以辨别事物的种类名称,解释当时风俗中的种种疑惑不解之处。他的文章虽不算典雅,但后世都佩服他学识渊博。他一生所撰著述共一百三十六篇。此外还曾为《汉书》作集解,都流传于当世。他最终在邺城去世。 他的两个儿子应璩、应瑒,都以文才闻名于世。 汉室中兴之初,有一位应姓老妇人,生了四个儿子后便守寡度日。她曾见神光照耀社坛,试着挖掘探寻,竟得到黄金。从此她的几个儿子都得以入仕游学,个个都有才名,一直到应劭这一支已历经七代,家族显赫昌盛。 【霍谞】 霍谞,字叔智,魏郡邺县人。少年时曾为诸生,通晓经学。有人向大将军梁商诬告霍谞的舅父宋光,说宋光擅自篡改诏书的文书,因此宋光被逮捕关押在洛阳的诏狱之中,遭受严酷的拷问审讯几近于死。霍谞当时年仅十五岁,便向梁商呈上奏记为舅父申辩,说: 「将军承受上天覆护般深厚的恩德,怜悯我舅父宋光的冤屈郁结,此前曾承蒙您温言允许为他公平评议,虽然此案尚未交由官吏最终裁断,但已蒙受神明一般的体察垂顾了。皇天后土,也确实听闻了您这德音仁声。我私下里为此深感振奋雀跃,暗自庆幸。我听说《春秋》大义,讲究依据实情来判定过错,赦免那些出于本心并无恶意的过失,因而追究蓄意为恶之人的用心,所以许止(春秋时许国太子)虽然弑君却不被治罪,赵盾(春秋时晋国大夫)却因放纵弑君之贼而被史官记录责难。这正是孔子借此垂范后世法度的用意,也是汉朝理应遵循前代圣贤成规的道理啊。古书说:『人心的不同,就好比人的容貌各不相同一样。』这大概是说,人的相貌无论大小高低美丑,乃至鼻目耳窍、毛发形态,从来没有完全相同的。人心情性的差异,也就体现在刚强柔顺、舒缓急躁、傲慢恭敬这些方面的不同罢了。至于说到趋利避害、畏惧死亡而乐于求生,这一点却是人人相同的。我与舅父宋光是骨肉至亲,按理本应当为亲人隐瞒回护,我说他蒙受冤屈滥罪之事,或许未必能够取信于人,姑且让我以人之常情来平心而论此事的道理。 「宋光本是衣冠仕宦之家的子孙,仕途一向平顺坦荡,官位已至州郡长官之列,每日盼望着朝廷征召任用,本身也并无丝毫可指摘的污点瑕疵,他怎会无缘无故篡改诏书呢,这又是图的什么名堂呢?纵然真有什么疑虑不满之处,也理应寻求妥善安稳的办法,哪里会有人甘冒触犯死罪的祸患,去为了区区一点小小的隐情而铤而走险呢?这就好比想用附子这样的毒药来疗饥,用鸩毒来解渴,药还没进到肠胃,性命已先绝于咽喉了,这样的事怎么能做呢!从前东海有位孝妇蒙受冤屈而被处死,幽冥之中的灵魂感应上苍,因而上天降下干旱以示警戒。如今宋光所获的罪名,按情理本可加以宽宥申明,然而他守候在宫阙之外多年,始终未能得到昭雪申理。他在紫禁宫门前呼号叹息,在宫阙楼观之下泣血陈情,这样伤害了天地间的和气,招致的祸害只会更加深重。凡是遇到朝廷更改赦令的时候,本不应再重新追究翻案。以宋光的罪行如果确实明白无误,尚且能蒙受上天的恩典赦免,怎么反倒是蒙受冤屈诽谤而查无实据之人,却得不到昭雪的道理呢?这岂不是让应受刑罚宽宥的正当罪行得到了赦免,反而让蒙受诬陷侵害之人遭受了刑戮吗?这难道就是所谓不偏不党、公正无私的道理吗?明公您德行崇高、地位尊贵,身为人臣而无人能与您相比,您的一言一行都能感动天地,一举一动都能影响阴阳造化,倘若您真能留意于此,慨然明察此事,那必定能获得如同于公修建高门以待子孙封侯那样的福报,和顺之气也会随之应验降临,天下人也会因此而感到无比庆幸啊。」 梁商十分欣赏霍谞的才智志向,当即上奏为宋光申辩、昭雪了他的罪名,霍谞也因此而声名显扬。 后来霍谞出仕于本郡,被举为孝廉,逐渐升迁至金城太守。他生性明达笃厚,善于用恩德信义感化引导边地异俗,深受羌人胡人的敬重臣服。后因母亲去世,他主动上表辞官回乡治丧。服丧期满后,朝廷以公车征召他,又两次升迁,官至北海相,后又入朝任尚书仆射。当时大将军梁冀身为外戚,把持朝政大权,自公卿以下的官员都不敢有所违逆。霍谞与尚书令尹勋屡次上奏揭发梁冀的罪状,又趁陛见之机当面向皇帝陈述梁冀的罪过失职。等到梁冀被诛杀之后,桓帝嘉奖霍谞的忠贞节操,封他为邺都亭侯。霍谞前后多次坚决辞让,朝廷都不准许。后出任河南尹,又升任司隶校尉,转任少府、廷尉,最终在任上去世。他的儿子霍儁,官至安定太守。 【爰延】 爰延,字季平,陈留郡外黄县人。他为人清苦好学,通晓经术,以此教授生徒。他生性质朴诚恳,少言寡语。当地县令、陇西人牛述喜好贤士、善于识人,便以礼延请爰延担任廷掾,又请范丹担任功曹,濮阳潜担任主簿,三人常常一起谈论议事而已。后来县令史昭又任命爰延为乡啬夫,他以仁德教化百姓、政绩斐然,当地百姓只知道有这位嗇夫,却不知有郡守县令。他在任两年,州郡官府屡次以礼相请,他都没有应召。桓帝时,朝廷征召他为博士,太尉杨秉等人又举荐他为贤良方正,后来又两次升迁,官至侍中。 桓帝有一次到上林苑游玩,闲谈间问爰延说:「朕是一位怎样的君主呢?」爰延回答说:「陛下算是汉朝的中等君主。」桓帝问:「为何这样说呢?」爰延回答说:「尚书令陈蕃主持政事之时,朝政就清明教化;而中常侍那些宦官参与政事之时,朝政就昏乱不堪。由此可知,陛下是既可以行善政、也可以为恶政的君主啊。」桓帝叹道:「从前朱云在朝堂上直言进谏、折断栏槛,如今爱卿当面指出朕的过失,朕今日算是真正听到直言了。」于是任命他为五官中郎将,后转任长水校尉,又升任魏郡太守,最后征召拜为大鸿胪。 桓帝因爰延是儒生出身,常常特意设宴召见他。当时太史令上奏说有客星运行经过帝座星宿,桓帝私下将此事询问爰延。爰延于是上密封奏事说:「臣听说天子地位尊崇、无所不统,所以上天将他视为自己的儿子,其地位君临于臣民百姓之上,威严之重遍及四海。天子的一举一动都应当合乎礼法,如此则星辰的运行就会顺应常轨、井然有序;倘若心存邪僻不正之念,天象的度数便会出现错乱违逆。陛下因河南尹邓万曾有陛下潜邸时的旧交情谊,便封他为通侯,恩宠之重超过公卿,恩惠之厚遍及宗室。近来又屡次召见他,与他一同宴饮博戏,上下之间举止轻慢猥亵,有损陛下至尊的威严。臣听说,天子身边亲近的人,本应是用来咨询政事德行的。所以周公曾告诫成王说『要慎重结交朋党啊,要慎重结交朋党啊』,说的正是要谨慎对待所亲近之人的道理。从前宋闵公与强横的臣子一同博戏,还让妇人列坐在旁,如此屡屡失礼,最终招致了亡国的大灾祸。汉武帝与宠臣李延年、韩嫣同榻而卧、同起同坐,赐予尊贵的爵位、丰厚的赏赐,情欲永无满足之时,最终滋生出骄纵淫逸之心,做出种种不义之事,最终李延年被诛杀,韩嫣也伏罪而死。大凡人一旦宠爱一个人,便觉察不到他的过错;一旦厌恶一个人,便看不到他的长处,所以许多事情往往因此而变得放纵失度,人情物议也因此而滋生怨愤。所以贤明的君王赏赐他人必定酬报其功劳,封爵他人必定考察其德行。与善人相处,便能日日听闻美善的教诲;与恶人交游,便会日日滋生邪僻的心思。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种。』奸邪的臣子往往能迷惑君主,作乱的姬妾往往能危害君主,因为他们所说的不正当之言总能悦耳动听,所行的不正当之事也总能赏心悦目,所以才使君主难以疏远他们。孔子又说:『唯独女子与小人是最难以相处的,亲近了便会不知恭顺,疏远了便会心生怨恨。』这大概正是圣人给后世的明确训诫啊!从前光武皇帝曾与严光同榻共眠,上天异象当晚便随之显现。以光武帝那样的圣德,严光那样的高洁贤能,君臣之间尚能以正道相合,尚且降下了这样的天象变异,更何况陛下如今所亲近宠幸的人,是以卑贱之身而享受尊贵之位、以低微之人而窃据崇高之位呢?愿陛下疏远那些谗言谄媚之人,采纳忠直敢言之士的谏言,剥夺身边宠臣的不当权柄,警醒宦官弄权的弊端。若能使善政日渐兴盛、邪恶奸佞之人日渐消亡,那么上天示警的灾异便可以消除了。」桓帝阅览了他的奏疏。此后爰延便以患病为由自行上表,请求告老还乡。灵帝时又特意征召他,他没有应召,后来在家中病逝。他的儿子爰骥,官至白马县令,也以善士著称于世。 【徐璆】 徐璆,字孟玉,广陵海西人。他的父亲徐淑,曾任度辽将军,在边地颇有威名。徐璆少年时便博学多识,被公府征辟,考核成绩优异。后逐渐升任荆州刺史。当时董太后姐姐的儿子张忠担任南阳太守,倚仗权势放纵不法,贪赃枉法所得数以亿计。徐璆将要赴任之时,太后特意派遣中常侍将张忠托付给他关照。徐璆回答说:「臣身为国家效力,不敢从命。」太后大怒,急忙征召张忠入朝担任司隶校尉,想以此地位来威慑徐璆。徐璆到任荆州后,仍然举报揭发张忠贪赃剩余的一亿钱财,命冠军县将账簿呈送大司农,以此公开揭露张忠的罪行。他又上奏弹劾五个郡的太守及所属县令中贪赃枉法的官吏,全部依法追究治罪,威风大为盛行。此后,他与中郎将朱儁在宛城合兵进击黄巾贼军,将其击破。张忠因此怨恨徐璆,便与宦官们联合罗织罪名陷害他,徐璆最终因此获罪被征召问罪。但因他先前有破贼之功,得以免官归家。后来他又被两度征召,先升任汝南太守,又转任东海相,所到之处政教都能大行其道。 汉献帝迁都许县之后,朝廷以廷尉之职征召徐璆,他正要启程前往京师,途中被袁术劫持,袁术授予他上公之位。徐璆感叹道:「龚胜、鲍宣(西汉末年坚守气节而死的贤臣),难道是什么特殊的人吗?守节尽忠,必以死相殉罢了!」袁术因此不敢逼迫他。后来袁术败亡、军队溃散,徐璆缴获了袁术盗取的传国玉玺,等他返回许都后,将玉玺呈献朝廷,并一并归还了此前所假借的汝南、东海二郡的印绶。司徒赵温对他说:「您遭遇如此大难,竟还能保全这方印玺吗?」徐璆回答说:「从前苏武被困于匈奴之地,尚且不肯失落象征汉节的七尺旄节,何况这区区一方印玺呢?」 后来他被拜为太常,奉命持节拜曹操为丞相。曹操想将丞相之位让给徐璆,徐璆不敢接受。最终在任上去世。 【史评】 史臣评论说:孙懿因才智过人而遭人忌恨,反倒被人以阴谋暗算所欺骗;翟酺凭借机变权谋得以显达,最终却能以直言苦谏而告终。这难道是说人的智慧禀赋本就有周全与偏狭之别,先后行事的准则也各有不同的尺度吗?应氏一门七代都以才学闻名,而应奉、应劭父子所撰写的典章文献尤为兴盛。至于他们所撰著述、甄别记录各类异闻轶事,虽说算不上什么经国大道,却也确实有值得观览借鉴之处。爰延、徐璆二人应对进言辩正有据而不可冒犯,凌驾于上位者之上而毫不动摇,可见言语的力量确实是不可轻易废弃的啊。 赞曰:杨终、李法,二人在华阳(蜀地)之地颇有声名。应奉、应劭父子聪颖过人,同样在汝南、颍水一带扬名于世。翟酺以诈术骗过孙懿,霍谞为营救舅父而上书请愿。爰延能够当面指出君主的过失,徐璆也曾冒犯太后而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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