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彪列傳 第三十下
原文
__TOC__ ==班固下== 主人喟然而歎曰:「痛乎風俗之移人也!子實秦人,鄉誇館室,保界河山,信識昭襄而知始皇矣,惡睹大漢之雲為乎?[一]夫大漢之開原也,奮布衣以登皇極,繇數開而創萬世,蓋六籍所不能談,前聖靡得而言焉。[二]當此之時,功有橫而當天,討有逆而順人,故婁敬度埶而獻其說,蕭公權宜以拓其制。時豈泰而安之哉?計不得以已也。[三]吾子曾不是睹,顧耀後嗣之末造,不亦闇乎?[四] 今將語子以建武之理,永平之事,監乎*(泰)**[太]*清,以變子之或志。[五] 往者王莽作逆,漢祚中缺,天人致誅,六合相滅。[一]於時之亂,生民幾亡,鬼神泯絕,壑無完柩,郛罔遺室,原野猒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秦、項之災猶不克半,書契已來未之或紀也。[二]故下民號而上愬,上帝懷而降鑒,致命於聖皇。[三]於是聖皇乃握干符,闡坤珍,披皇圖,稽帝文,赫爾發憤,應若興雲,霆發昆陽,憑怒雷震。[四]遂超大河,跨北嶽,立號高邑,建都河洛。[五] 紹百王之荒屯,因造化之蕩滌,體元立制,繼天而作。[六]系唐統,接漢緒,茂育腢生,恢復疆宇,動兼乎在昔,事勤乎三五。[七]豈特方軌並多,紛綸後辟,理近古之所務,蹈一聖之險易云爾哉?[八]且夫建武之元,天地革命,四海之內,更造夫婦,肇有父子,君臣初建,人倫寔始,斯乃虙羲氏之所以基皇德也。[九]分州土,立市朝,作舟車,造器械,斯軒轅氏之所以開帝功也。[一0] 龔行天罰,應天順*(民)**[人]*,斯乃湯武之所以昭王業也。[一一]遷都改邑,有殷宗中興之則焉;即土之中,有周成隆平之制焉。[一二]不階尺土一人之柄,同符乎高祖。[一三]克己復禮,以奉終始,允恭乎孝文。[一四]憲章稽古,封岱勒成,儀炳乎世宗。[一五]案六經而校德,妙古昔而論功,仁聖之事既該,帝王之道備矣。[一六] 至於永平之際,重熙而累洽,盛三雍之上儀,修袞龍之法服,敷洪藻,信景鑠,揚世廟,正予樂。人神之和允洽,君臣之序既肅。[一]乃動大路,遵皇衢,省方巡狩,窮覽萬國之有無,考聲教之所被,散皇明以燭幽。[二]然後增周舊,修洛邑,翩翩巍巍,顯顯翼翼,光漢京於諸夏,總八方而為之極。[三]是以皇城之內,宮室光明,闕庭神麗,奢不可踰,儉不能侈。[四]外則因原野以作苑,順流泉而為沼,發蘋藻以潛魚,豐圃草以毓獸,制同乎梁騶,義合乎靈囿。[五] 若乃順時節而搜狩,簡車徒以講武,則必臨之以王制,考之以風雅。[六]歷騶虞,覽四驖,嘉車攻,采吉日,禮官正儀,乘輿乃出。[七]於是發鯨魚,鏗華鐘,登玉輅,乘時龍,鳳蓋颯灑,和鸞玲瓏,天官景從,祲威盛容。[九]山靈護野,屬御方神,雨師泛灑,風伯清塵,千乘雷起,萬騎紛紜,元戎竟野,戈鋋彗雲,羽旄掃霓,旌旗拂天。[九]焱焱炎炎,揚光飛文,吐爓生風,吹野燎山,日月為之奪明,丘陵為之搖震。[一0]遂集乎中囿,陳師案屯,駢部曲,列校隊,勒三軍,誓將帥。[一一]然後舉烽伐鼓,以命三驅,輕車霆發,驍騎電騖,游基發射,范氏施御,弦不失禽,轡不詭遇,飛者未及翔,走者未及去。 [一二]指顧倏忽,獲車已實,樂不極般,殺不盡物,馬踠余足,士怒未洩,先驅復路,屬車案節。[一三]於是薦三犧,效五牲,禮神祇,懷百靈,*(御)**[覲]*明堂,臨辟雍,揚緝熙,宣皇風,登靈台,考休征。[一四]俯仰乎乾坤,參象乎聖躬,目中夏而布德,瞰四裔而抗稜。[一五]西蕩河源,東澹海漘,北動幽崖,南趯朱垠。[一六]殊方別區,界絕而不鄰,自孝武所不能征,孝宣所不能臣,莫不陸讋水栗,奔走而來賓。[一七]遂綏哀牢,開永昌,[一八]春王三朝,會同漢京。是日也,天子受四海之圖籍,膺萬國之貢珍,內撫諸夏,外接百蠻。[一九]乃盛禮樂供帳,置乎雲龍之庭,陳百僚而贊腢後,究皇儀而展帝容。[二0]於是庭實千品,旨酒萬鐘,列金罍,班玉觴,嘉珍御,大牢饗。[二一]爾乃食舉雍徹,太師秦樂,陳金石,布絲竹,鐘鼓鏗鎗,管弦曄煜。[二二]抗五聲,極六律,歌九功,舞八佾,韶武備,太古畢。[二三]四夷閒奏,德廣所及,仱樹兜離,罔不具集。[二四]萬樂備,百禮暨,皇歡浹,腢臣醉,降鞭熅,調元氣,然後撞鐘告罷,百僚遂退。[二五] 於是聖上*(親)**[鶯]*萬方之歡娛,久沐浴乎膏澤,懼其侈心之將萌,而怠於東作也,[一]乃申舊章,下明詔,命有司,班憲度,昭節儉,示大素。[二]去後宮之麗飾,損乘輿之服御,除工商之淫業,興農桑之上務。遂令海內棄末而反本,背偽而歸真,女修織紝,男務耕耘,器用陶匏,服尚素玄,恥纖靡而不服,賤奇麗而不珍,捐金於山,沉珠於淵。[三]於是百姓滌瑕蕩穢而鏡至清,形神寂漠,耳目不營,嗜欲之原滅,廉正之心生,莫不優遊而自得,玉潤而金聲。[四]是以四海之內,學校如林,庠序盈門,獻酬交錯,俎豆莘莘,下舞上歌,蹈德詠仁。[五]登降飫宴之禮既畢,因相與嗟歎玄德,讜言弘說,鹹含和而吐氣,頌曰「盛哉乎斯世」![六] 今論者但知誦虞夏之書,詠殷周之詩,講羲文之易,論孔氏之春秋,罕能精古今之清濁,究漢德之所由。[一]唯子頗識舊典,又徒馳騁乎末流。溫故知新已難,而知德者鮮矣![二]且夫辟界西戎,險阻四塞,修其防禦,孰與處乎土中,平夷洞達,萬方輻湊?[三]秦領九嵕,涇渭之川,曷若四瀆五嶽,帶河泝洛,圖書之淵?[四]建章甘泉,館御列仙,孰與靈台明堂,統和天人?[五]太液昆明,鳥獸之囿,曷若辟雍海流,道德之富?[六]遊俠踰侈,犯義侵禮,孰與同履法度,翼翼濟濟也?[七]子徒習秦阿房之造天,而不知京洛之有制也;識函谷之可關,而不知王者之無外也。」[八] 主人之辭未終,西都賓矍然失容,逡巡降階,惵然意下,捧手欲辭。主人曰:「復位,今將喻子五篇之詩。」[一]賓既卒業,乃稱曰:「美哉乎此詩!義正乎楊雄,事實乎相如,非唯主人之好學,蓋乃遭遇乎斯時也。[二]小子狂簡,不知所裁,既聞正道,請終身誦之。」其詩曰:[三] 明堂詩:於昭明堂,明堂孔陽;聖皇宗祀,穆穆煌煌。[一]上帝宴饗,五位時序;誰其配之,世祖光武。[二]普天率土,各以其職;猗與緝熙,允懷多福。[三] 辟雍詩:乃流辟雍,辟雍湯湯;聖皇馬止,造舟為梁。[一]皤皤國老,乃父乃兄;抑抑威儀,孝友光明。[二]於赫太上,示我漢行;鴻化惟神,永觀厥成。[三] 靈台詩:乃經靈台,靈台既崇;帝勤時登,爰考休征。[二]三光宣精,五行布序;習習祥風,祁祁甘雨。[二]百谷溱溱,庶卉蕃蕪;屢惟豐年,於皇樂胥。[三] 寶鼎詩:岳修貢兮川效珍,吐金景兮歊浮雲。寶鼎見兮色紛縕,煥其炳兮被龍文。[一]登祖廟兮享聖神,昭靈德兮彌億年。[二] 白雉詩:啟靈篇兮披瑞圖,獲白雉兮效素烏。[一]髮皓羽兮奮翹英,容絜朗兮於淳精。[二]章皇德兮侔周成,永延長兮膺天慶。[三] 及肅宗雅好文章,固愈得幸,數入讀書禁中,或連日繼夜。每行巡狩,輒獻上賦頌,朝廷有大議,使難問公卿,辯論於前,賞賜恩寵甚渥。固自以二世才術,位不過郎,[一]感東方朔﹑楊雄自論,以不遭蘇﹑張﹑范﹑蔡之時,作賓戲以自通焉。[二]後遷玄武司馬。[三]天子會諸儒講論五經,作白虎通德論,令固撰集其事。[四] 時北單于遣使貢獻,求欲和親,詔問腢僚。議者或以為「匈奴變詐之國,無內向之心,徒以畏漢威靈,逼憚南虜,[一]故希望報命,以安其離叛。今若遣使,恐失南虜親附之歡,而成北狄猜詐之計,不可」。固議曰:「竊自惟思,漢興已來,曠世歷年,兵纏夷狄,尤事匈奴。綏御之方,其塗不一,或修文以和之,或用武以征之,或卑下以就之,[二]或臣服而致之。[三]雖屈申無常,所因時異,然未有拒絕棄放,不與交接者也。故自建武之世,復修舊典,數出重使,前後相繼,[四]至於其末,始乃暫絕。永平八年,復議通之。而廷爭連日,異同紛回,多執其難,少言其易。先帝聖德遠覽,瞻前顧後,遂復出使,事同前世。[五]以此而推,未有一世闕而不修者也。今烏桓就闕,稽首譯官,康居﹑月氏,自遠而至,匈奴離析,名王來降,三方歸服,不以兵威,此誠國家通於神明自然之征也。臣愚以為宜依故事,復遣使者,上可繼五鳳﹑甘露至遠人之會,[六]下不失建武﹑永平羈縻之義。虜使再來,然後一往,既明中國主在忠信,且知聖朝禮義有常,豈*(同)**[可]*逆詐示猜,孤其善意乎?絕之未知其利,通之不聞其害。設後北虜稍強,能為風塵,[七]方復求為交通,將何所及?不若因今施惠,為策近長。」 固又作典引篇,述敘漢德。[一]以為相如封禪,靡而不典,[二]楊雄美新,典而不實,[三]蓋自謂得其致焉。其辭曰: 太極之原,兩儀始分,鞭鞭熅熅,有沉而奧,有浮而清。[一]沉浮交錯,庶類混成。[二]肇命人主,五德初始,同於草昧,玄混之中。[三]踰繩越契,寂寥而亡詔者,系不得而綴也。[四]厥有氏號,紹天闡繹者,[五]莫不開元於大昊皇初之首,上哉敻乎,其書猶可得而修也。[六]亞斯之世,通變神化,函光而未曜。[七] 若夫上稽干則,降承龍翼,而炳諸典謨,以冠德卓蹤者,莫崇乎陶唐。[一]陶唐捨胤而禪有虞,虞亦命夏後,稷契熙載,越成湯武。[二]股肱既周,天乃歸功元首,將授漢劉。[三]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龍之災孽,懸象暗而恆文乖,彝倫斁而舊章缺。[四]故先命玄聖,使綴學立制,宏亮洪業,表相祖宗,讚揚迪哲,備哉燦爛,真神明之式也。[五]雖前*[聖]*戲﹑夔﹑衡﹑旦密勿之輔,比茲褊矣。[六]是以高﹑光二聖,辰居其域,時至氣動,乃龍見淵躍。[七]拊翼而未舉,則威靈紛紜,海內雲蒸,雷動電熛,胡縊莽分,不馬其誅。[八]然後欽若上下,恭揖腢後,正位度宗,有於德不台淵穆之讓,靡號師矢敦奮撝之容。[九]蓋以膺當天之正統,受克讓之歸運,蓄炎上之烈精,蘊孔佐之弘陳云爾。[一0] 洋洋乎若德,帝者之上儀,誥誓所不及已。[一]舖觀二代洪纖之度,其賾可探也。[二]並開多於一匱,同受侯甸之所服,奕世勤民,以伯方統牧。[三]乘其命賜彤弧黃戚之威,用討韋﹑顧﹑黎﹑崇之不格。[四]至乎三五華夏,京遷鎬亳,遂自北面,虎離其師,革滅天邑。[五]是故義士偉而不敦,武稱未盡,護有籩德,不其然與?[六]然猶於穆猗那,翕純皦繹,以崇嚴祖考,殷薦宗祀配帝,發祥流慶,對越天地者,舄奕乎千載。豈不克自神明哉![七]誕略有常,審言行於篇籍,光藻朗而不渝耳。[八] 矧夫赫赫聖漢,巍巍唐基,泝測其源,乃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一]然後宣二祖之重光,襲四宗之緝熙。神靈日燭,光被六幽,仁風翔乎海表,威靈行於鬼區,慝亡迥而不泯,微胡瑣而不頤。[二]故夫顯定三才昭登之績,匪堯不興,舖聞遺策在下之訓,匪漢不弘。[三]厥道至乎經緯乾坤,出入三光,外運混元,內浸豪芒,性類循理,品物鹹亨,其已久矣。[四] 盛哉!皇家帝世,德臣列辟,功君百王,榮鏡宇宙,尊無與抗。[一]乃始虔鞏勞*(讓)**[謙]*,兢兢業業,貶成抑定,不敢論製作。[二]至令遷正黜色賓監之事煥揚宇內,而禮官儒林屯朋篤論之士而不傳祖宗之彷彿,雖雲優慎,無乃葸歟![三] 於是三事岳牧之僚,僉爾而進曰:陛下仰監唐典,中述祖則,俯蹈宗軌。[一] 躬奉天經,惇睦辯章之化洽。[二]巡靖黎蒸,懷保鰥寡之惠浹。[三]燔瘞縣沉,肅祗腢神之禮備。[四]是以*(鳳皇)*來儀集羽族於觀魏,肉角馴毛宗於外囿,擾緇文皓質於郊,升黃暉采鱗於沼,甘露宵零於豐草,三足軒翥於茂樹。[五] 若乃嘉谷靈草,奇獸神禽,應圖合諜,窮祥極瑞者,朝夕坰牧,日月邦畿,卓犖乎方州,羨溢乎要荒。[六]昔姬有素雉、朱烏、玄秬、黃咛之事耳,君臣動色,左右相趨,濟濟翼翼,峨峨如也。[七]蓋用昭明寅畏,承聿懷之福。亦以寵靈文武,貽燕後昆,覆以懿鑠,豈其為身而有顓辭也?[八]若然受之,宜亦勤恁旅力,以充厥道,啟恭館之金縢,御東序之秘寶,以流其占。[九] 夫圖書亮章,天哲也;孔猷先命,聖孚也;體行德本,正性也;逢吉丁辰,景命也。[一]順命以創製,定性以和神,荅三靈之繁祉,展放唐之明文,茲事體大而允,寤寐次於聖心。瞻前顧後,豈蔑清廟憚來天乎?[二]伊考自邃古,乃降戾爰茲,作者七十有四人,有不俾而假素,罔光度而遺章,今其如台而獨闕也![三] 是時聖上固已垂精游神,包舉蓺文,屢訪腢儒,諭咨故老,與之乎斟酌道德之淵源,餚核仁義之林藪,以望元符之臻焉。[一]既成腢後之讜辭,又悉經五繇之碩慮矣。將絣萬嗣,煬洪暉,奮景炎,扇遺風,播芳烈,久而愈新,用而不竭,汪汪乎丕天之大律,其疇能异之哉?唐哉皇哉,皇哉唐哉![二] 固後以母喪去官。永元初,大將軍竇憲出征匈奴,以固為中護軍,與參議。北單于聞漢軍出,遣使款居延塞,欲修呼韓邪故事,朝見天子,請大使。憲上遣固行中郎將事,將數百騎與虜使俱出居延塞迎之。會南匈奴掩破北庭,[一]固至私渠海,聞虜中亂,引還。及竇憲敗,固先坐免官。 固不教學諸子,諸子多不遵法度,吏人苦之。初,洛陽令種兢嘗行,固奴干其車騎,吏椎呼之,奴醉罵,兢大怒,畏憲不敢發,心銜之。及竇氏賓客皆逮考,兢因此捕系固,遂死獄中。時年六十一。詔以譴責兢,抵主者吏罪。 固所著典引、賓戲、應譏、詩、賦、銘、誄、頌、書、文、記、論、議、六言,在者凡四十一篇。 ==史論== 論曰:司馬遷、班固父子,其言史官載籍之作,大義粲然著矣。議者咸稱二子有良史之才。遷文直而事核,固文贍而事詳。若固之序事,不激詭,不抑抗,[一] 贍而不穢,詳而有體,使讀之者亹亹而不猒,信哉其能成名也。[二]彪、固譏遷,以為是非頗謬於聖人。[三]然其論議常排死節,否正直,而不廝殺身成仁之為美,[四]則輕仁義,賤守節愈矣。[五]固傷遷博物洽聞,不能以智免極刑;[六]然亦身陷大戮,[七]智及之而不能守之。[八]嗚呼,古人所以致論於目睫也![九] 贊曰:二班懷文,裁成帝墳。[一]比良遷、董,[二]兼麗卿、雲。[三]彪識皇命,固迷世紛。 ==校勘記== 一三五九頁三行主人喟然而歎曰按:文選「主人」上有「東都」二字。張森楷校勘記謂案上卷小題下稱「自『東都主人』以下分為下卷」,是本有「東都」字也,不知何故逸去。 一三五九頁四行奮布衣以登皇極按:校補謂文選「極」作「位」。 一三五九頁五行前聖靡得而言焉按:校補謂文選無「而」字。 一三五九頁五行討有逆而順人按:「討」原斗「計」,逕據汲本、殿本改正,注同。 一三五九頁七行監乎*(泰)**[太]*清按:「泰」當作「太」,此後人回改之誤,文選正作「太」,今據改。 一三五九頁八行以變子之或志按:李慈銘謂文選「或」作「惑」。或惑古字通。 一三五九頁一0行昭襄昭王襄王也按:文選注引史記「秦武王卒,無子,立異母弟,是為昭襄王」。張森楷校勘記謂秦有昭襄王、莊襄王,昭襄或只稱「昭王」,無只稱「襄王」者,此「昭襄」即昭襄王,文選注是,此非。 一三六0頁四行時豈奢泰而安之哉按:汲本、殿本「泰」作「侈」。 一三六一頁一行作舟車按:校補謂文選「車」作「輿」。 一三六一頁一行斯軒轅氏之所以開帝功也按:校補謂文選「斯」下有「乃」字。 一三六一頁二行應天順*(民)**[人]*按:「民」當作「人」,此後人回改之誤。文選正作「人」,今據改。 一三六一頁二行有殷宗中興之則焉按:「宗」原作「室」,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一三六一頁四行妙古昔而論功按:文選「妙」作「眇」。 一三六二頁一二行洛邑地埶之中也按:陳景雲謂據偽孔傳,「之中」當作「正中」。 一三六三頁五行翩翩巍巍顯顯翼翼按:王先謙謂文選作「扇巍巍,顯翼翼」。 一三六三頁七行順流泉而為沼按:校補謂文選「順」作「填」,注雲昭明諱順,故改為「填」。 一三六三頁一0行鳳蓋颯灑按:「颯灑」文選作「棽麗」。 一三六三頁一0行祲威盛容按:集解引沉欽韓說,謂「祲」當從文選作「寢」,言寢兵威而盛禮容也。 一三六三頁一二行吐爓生風按:「爓」原斗「爛」,逕據殿本、集解本改正。 一三六三頁一二行吹野燎山按:校補謂文選作「欱野歕山」。 一三六三頁一四行以命三驅按:王先謙謂文選「以命」作「申令」。 一三六三頁一四行輕車霆發按:校補謂文選作「輶車霆激」。 一三六三頁一四行遊基發射按:校補謂文選「游」作「由」,游與由同。 一三六三頁一四行轡不詭遇汲本、殿本「轡」作「彎」,注同。按:此承上「范氏施御」言,作「轡」是,文選亦作「轡」。 一三六四頁一行*(御)**[覲]*明堂據殿本改。按:依注當作「覲」,文選亦作「覲」。 一三六四頁三行瞰四裔而抗稜按:汲本、殿本「稜」作「稜」,文選亦作「稜」。注同。 一三六四頁三行南趯朱垠按:校補謂文選「趯」作「耀」。 一三六四頁四行自孝武所不能征孝宣所不能臣按:校補謂文選作「自孝武之所不征,孝宣之所未臣」。 一三六四頁六行外接百蠻按:校補謂文選「接」作「綏」。 一三六四頁六行乃盛禮樂供帳置乎雲龍之庭按:李慈銘謂文選作「爾乃盛禮興樂」,以樂字讀句。 一三六四頁八行太師奏樂按:「太」原斗「泰」,逕據殿本改正。 一三六四頁九行仱樹兜離按:李慈銘謂文選「仱樹」作「僸樹」。 一三六四頁一二行始服*(冕)*冠*[冕]*衣裳據汲本改,與明帝紀合。 一三六四頁一三行敷布也按:「敷」原斗「舖」,逕改正。 一三六六頁一0行霆激電騖並言疾也汲本、殿本「霆激」作「霆發」。按:正文「輕車霆發」,文選作「輶車霆激」,觀此注,似章懷所見本正文亦作「霆激」也。 一三六六頁一一行則*(揮)**[搏]*而嬉據汲本、殿本改。 一三六六頁一一行范氏趙之御人也按:集解引惠棟說,謂文選李善注引括地圖雲,夏德盛,二龍降之,禹使范氏御之以行經南方。章懷以范氏為趙之御人,引孟子以證之,誤甚。又按:校補謂范氏自當為夏之御人,此「趙」字疑涉下「趙簡子」而誤。 一三六六頁一二行吾為范氏驅馳汲本、殿本「范氏」作「范我」。校補引侯康說,謂「『范我』當作『范氏』,章懷引此,正以注『范氏施御』句也。孫宣公孟子音義雲『范我』或作『范氏』。 孟堅此賦皆用孟子,故章懷引孟子以證之」。今按:趙岐本孟子與今本孟子同作「范我」,且下引趙岐注「范,法也」,則章懷注原亦作「范我」。校補謂「侯氏謂孟堅實用孟子或作本,是也,當時亦並無趙岐本也。至章懷之引孟子,並引趙注以釋『范』字,實仍為『范我』,並非『范氏』,特引之專為說下『轡不詭遇』,原別為一義」。 一三六六頁一三行趙岐注曰范法也按:「范」當作「范」。參閱上條校記。 一三六七頁一0行*[日]*食於三朝之會據汲本、殿本補。 一三六七頁一六行食舉*(為)**[謂]*當食舉樂也據汲本、殿本改。按:為謂本通,此以作「謂」為是。 一三六七頁一七行太師掌六律六呂按:「呂」原斗「同」,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一三六八頁四行太古遠古也按:「太」原斗「泰」,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一三六八頁九行於是聖上*(親)**[鶯]*萬方之歡娛按:文選「親」作「鶯」,王先謙謂作「鶯」是。今據改。 一三六八頁九行久沐浴乎膏澤按:校補謂文選「久」作「又」,「乎」作「於」。 一三六八頁一一行除工商之淫業興農桑之上務按:校補謂文選「除」作「抑」,「上」作「盛」。 一三六八頁一二行賤奇麗而不珍按:校補謂文選「不」作「弗」。 一三六八頁一三行耳目不營按:校補謂文選「不」作「弗」。 一三六九頁六行捐珠玉於五湖之川按:「湖」原斗「胡」,逕改正。 一三六九頁一0行平帝立*(舉)*學官據刊誤刪。 一三七0頁一一行圖書之泉按:「泉」本作「淵」,避唐諱改,殿本回改作「淵」。 一三七一頁二行今將喻子五篇之詩按:校補謂文選作「今將授子以五篇之詩」。 一三七一頁一四行率土之賓按:汲本、殿本「賓」作「濱」。 一三七四頁一四行豈*(同)**[可]*逆詐示猜殿本「同」作「可」,王先謙謂作「可」是。今據改。 一三七五頁八行典而不實按:校補謂文選「不」作「亡」。 一三七五頁一四行同於草昧按:汲本、殿本「於」作「乎」,文選作「於」。 一三七五頁一五行厥有氏號紹天闡繹者按:校補謂文選無「者」字。 一三七六頁一行蔡邕曰*(鞭)**[絪]*縕據汲本、殿本改。 一三七六頁一二行以冠德卓蹤者按:校補謂文選「蹤」作「絕」。 一三七六頁一三行虞亦命夏後按:校補謂文選「虞」上仍有「有」字。 一三七六頁一六行雖前*[聖]*戲夔衡旦密勿之輔據汲本、殿本補。按:文選無「前聖」二字。 一三七六頁一六行辰居其域文選「辰」作「宸」。按:校補謂「辰居」本論語,作「宸」者借通耳,其本字仍當作「辰」。 一三七八頁三行高祖聚彤雲於碭山按:「碭」原斗「碭」,逕改正。 一三七九頁一行同受侯甸之所服按:校補謂文選無「所」字。 一三七九頁一行以伯方統牧按:校補謂文選「伯方」作「方伯」。 一三七九頁一行乘其命賜彤弧黃戚之威用討韋顧黎崇之不格挌:校補謂文選「戚」作「鉞」,「格」作「恪」。 一三七九頁三行是故義士偉而不敦按:校補謂文選「偉」作「華」。 一三七九頁三行然猶於穆猗那按:校補謂文選「然」作「亦」。 一三七九頁一四行京*(師)*京都也據刊誤刪。 一三八0頁一二行慝亡迥而不泯按:校補謂文選「慝」作「匿」,「迥」作「回」。 一三八0頁一四行厥道至乎經緯乾坤按:校補謂文選「厥道」二字連上為句,「乎」作「於」。 一三八0頁一四行內浸豪芒按:校補謂文選「浸」作「沾」。 一三八0頁一六行漢承唐*(虞)**[堯]*之基按:刊誤謂註解「唐基」耳,何故輒出「虞」字,明當作「堯」。今據改。 一三八一頁九行品物萬殊按:「殊」原斗「物」,逕改正。 一三八一頁一0行乃始虔鞏勞*(讓)**[謙]*據汲本、殿本改。 一三八一頁一一行而禮官儒林屯朋篤論之士而不傳祖宗之彷彿按:校補謂文選「朋」作「用」,「論」作「誨」。又毛刻文選蔡邕注本「屯」作「純」,「不傳」上無「而」字。又按:「彷彿」汲本、殿本作「彷彿」,注同,文選作「髣□」。 一三八二頁六行是以*(鳳皇)*來儀集羽族於觀魏文選無「鳳皇」二字。沉家本謂以下文例之,無者是。今據刪。 一三八二頁八行羨溢乎要荒按:校補謂文選「羨」作「洋」。 一三八二頁一一行宜亦勸恁旅力按:校補謂文選「宜亦」作「亦宜」。 一三八三頁四行肉角謂麟也按:「麟」原斗「鱗」,逕改正。 一三八四頁七行定性以和神按:校補謂文選作「因定以和神」。 一三八四頁八行憚□天乎按:校補謂文選「天」下有「命」字。 一三八四頁八行伊考自邃古按:「邃」原斗「遂」,逕據汲本、殿本改正。注同。 一三八五頁四行與之乎斟酌道德之淵源按:校補謂文選無「乎」字。 一三八五頁五行既成腢後之讜辭按:校補謂文選「成」作「感」。 一三八五頁六行奮景炎汲本、殿本「景炎」作「炎景」。按:文選作「景炎」。
译文
【卷四十下 班彪列传 第三十下】 【班固(下)】 东都主人喟然长叹道:"可悲啊,风俗对人的移易改变竟到了如此地步!您实在是道地的秦地之人,乡土观念使您夸耀馆室宫阙的华美,凭恃着黄河高山的险固地势,确实是只识得秦昭襄王、秦始皇的气魄罢了,又哪里能够看清我大汉云蒸霞蔚般的伟业呢?大汉开创基业之初,凭借一介布衣之身而登上皇权之极,因应天命历数而开创万世的基业,这实在是六经所无法言尽的功业,前代的圣贤也未曾能够言说过这样的伟绩。当此之时,功业虽有出乎常规却顺应天意,讨伐虽有似乎悖逆却顺应人心,所以娄敬审时度势而进献他的建策,萧何权宜应变而拓展了国家的制度。当时难道是奢靡安逸的享乐吗?实在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权衡罢了。您竟未曾看清这一层深意,反倒只是艳羡后世子孙末世的营造,这不也太昏聩了吗?如今我将向您讲述建武年间治国的道理,永平年间的政事,以太清(清明的鉴戒)为镜鉴,来转变您那些或许有所迷惑的想法。 从前王莽作乱篡逆,汉室的国祚因此中断残缺,天意人心都要致以诛讨,天地六合之间相互毁灭。当时的乱局,百姓几乎丧亡殆尽,鬼神的祭祀也几近断绝,城郭内没有完好的棺柩,外城连一间完整的房屋都不曾留存,原野之上堆满了人肉,河流山谷之中流淌着人血,即便是秦朝、项羽时代的灾祸也比不上这场浩劫的一半惨烈,这是自有文字记载以来所未曾记述过的浩劫啊。所以下面的百姓号哭向上天申诉,上天怀有怜悯而降下鉴察,把复兴的使命降临到圣明的皇帝身上。于是圣明的皇帝便手握天命的符信,阐明大地孕育的祥瑞珍宝,展开皇天的图谶,考订帝王的文书,赫然奋发振作,如同兴云布雨一般应运而起,在昆阳一役中如霹雳般爆发,凭借着如雷霆般的愤怒。于是跨越黄河大河,横跨北岳恒山,在高邑建立年号,在河洛之地建立都城。承继了历代帝王荒废混乱的基业,凭借天地造化涤荡污浊的机运,秉承天元、创立法度,承继天命而兴起。承接了唐尧的正统,接续了汉室的血脉,茂盛地养育天下的苍生,恢复扩大了疆域国土,其功业动辄能媲美往昔的圣王,其事业之勤勉堪比三皇五帝。这难道仅仅是与后世众多并起的君主同列,处理近古常见的政务,践行某一位圣王或险或易的道路而已吗?况且建武元年之时,正是天地革故鼎新之际,四海之内,重新缔造了夫妇的伦常,重新肇建了父子的人伦,君臣之道初步建立,人伦纲常这才真正开始建立,这正是伏羲氏当初奠定皇家德业根基的做法啊。划分州郡疆土,设立集市朝廷,制造舟车,创造器械,这正是轩辕黄帝当初开创帝王功业的做法啊。恭行上天的惩罚,顺应天意民心,这正是商汤、周武王当初昭示王业的做法啊。迁移都城、改换城邑,这正是效法殷高宗中兴的法则啊;定都于天下之中,这正是效法周成王隆盛太平的制度啊。不凭借尺寸的封土、不依靠他人的权柄而独自开创帝业,这与高祖的功业如同符契相合。克制自身、恢复礼制,以此奉行始终如一,这诚实恭谨的品德与孝文帝相合。依据典章制度考稽古制,在泰山封禅告成,这仪典的光辉与世宗(武帝)相辉映。依照六经来考校德行,参酌古昔来评论功业,仁圣的事业已经完备,帝王之道已经齐全了。 到了永平年间,光辉德泽层层累积、教化恩泽重重浃洽,隆重举行了三雍(明堂、辟雍、灵台)的至高礼仪,修整了绘有袞龙图案的法服,铺陈宏大的文采,彰显光辉灿烂的气象,弘扬世代宗庙的祭祀,厘正天子专用的乐章。人与神灵之间的和谐已经浃洽融通,君臣之间的秩序也已经严整肃穆。于是驾驶天子的大路,遵循皇家的通衢大道,巡视四方、巡狩天下,穷尽考察万国的盈虚有无,考察声威教化所及的范围,散布皇家的圣明来照亮幽暗之地。此后又增修周朝旧有的规制,修葺洛邑,翩然巍峨、显赫辉煌,使大汉京师的光辉照耀诸夏之地,统摄八方而成为天下的中心。因此皇城之内,宫室光明灿烂,宫阙庭院神圣壮丽,奢华却不至于逾越法度,节俭却又不失堂皇。城外则依循原野而修建苑囿,顺应流泉而修成池沼,种植浮萍水藻以蓄养鱼类,繁育茂盛的花草来养育禽兽,其规制如同古代梁地的驺虞苑,其义理合乎周文王的灵囿。至于说到顺应时节而狩猎,检阅车马士卒来讲习武备,那就必定要以王室的礼制来亲临检视,以《诗经》风雅的精神来加以考量。历经《驺虞》之礼,检阅《四驖》之诗,嘉许《车攻》之义,采纳《吉日》之辞,礼官厘正仪典,天子的车驾这才出行。于是敲响鲸鱼形的钟槌,鸣响华美的钟磬,登上玉制的车辂,乘坐应时而生的龙马,凤凰形的车盖轻盈飘洒,和铃与鸾铃叮当作响,天官星象般的仪仗紧紧跟随,威严的军容盛大而庄严。山川的神灵护佑着郊野,各方的神祇都随侍在侧,雨师普降甘霖,风伯清扫尘埃,千辆战车如雷霆般奔驰而起,万名骑士纷至沓来,主力军队遍布原野,戈矛剑戟如彗星般扫过云天,羽旄旗帜如彩虹般扫荡天际,旌旗遮天蔽日。军威炽盛、气焰腾腾,扬起光芒、飞扬文采,喷吐出焰火般的气息、生出阵阵疾风,吹拂原野、燃烧山岳,日月都因此为之失色,山丘陵陵都因此为之震动摇撼。于是聚集在苑囿的中央,陈列军阵、按下屯兵,排列并联部曲,编列校尉队伍,统率整肃三军,向将帅誓师训话。此后举起烽火、擂响战鼓,以此号令三面驱赶围猎,轻捷的战车如霹雳般疾发,骁勇的骑兵如闪电般奔驰,善射的猎手弯弓发箭,善御的车夫驾驭战车,弦响必射中猎物,驾车绝不违背礼法而随意驰骋,飞鸟还未及展翅高飞,奔兽还未及逃离原地, 指顾之间瞬息万变,猎获的车辆已经装满,欢乐却不至于极尽狂欢,杀戮却不至于赶尽杀绝,战马还余留着从容的步伐,士卒的战意还未曾完全发泄,先驱的仪仗重新踏上归途,随驾的属车按照节奏缓行。于是进献牛羊豕三牲之礼,效法五牲的祭品,礼敬天地神祇,怀柔安抚百神灵异,觐见明堂,亲临辟雍,弘扬光明的德泽,宣示皇家的教化,登临灵台,考察祥瑞的征兆。俯仰之间体察天地的运行,参悟效法于圣明君王的自身,注目于中原大地而广布恩德,俯瞰四方边裔而彰显威严。向西荡平了黄河的源头,向东安抚了大海的岸边,向北震动了幽州的边陲,向南远至南方朱色的边境。那些殊方异域,界限阻绝而不与中原相邻接的地方,从孝武帝都未能征服、孝宣帝都未能使之臣服的地方,也无不闻风丧胆、望风归顺,奔走前来朝拜归附。于是安抚了哀牢夷,开辟了永昌郡,正月新春大朝会之时,四方诸国齐聚汉朝京师会盟朝觐。这一天,天子接受四海的图籍户册,接纳万国进贡的珍宝,对内安抚诸夏之地,对外接纳百蛮之族。于是隆重地陈设礼乐帷帐,安置在云龙门的庭院之中,陈列百官来辅佐赞礼君王,穷尽皇家的礼仪来展示帝王的威仪。于是庭院中陈列的贡品多达千种,美酒佳酿多达万钟,排列着金制的酒罍,分设玉制的酒杯,进献珍馐佳肴,用太牢的隆重礼仪来宴飨群臣。此后进献食物、奏乐撤席,太师奏起雅乐,陈列钟磬等金石乐器,铺设丝竹管弦,钟鼓铿锵作响,管弦悠扬灿烂。奏尽五音,穷极六律,歌颂九功之德,跳起八佾之舞,《韶》乐《武》乐一应俱全,上古的乐舞尽皆演奏完毕。四夷的乐舞穿插演奏,皇恩广被所及之处,各地的异域乐舞无不齐聚一堂。万千的乐舞礼仪齐备,百般的礼节都已完成,皇帝的欢愉浃洽通畅,群臣都沉醉在这盛大的宴飨之中,收敛起兵戈的余威,调和天地的元气,然后敲响钟磬宣告宴会结束,百官这才相继退朝。 于是圣上(明帝)见到天下万方欢愉娱乐的景象,久已沐浴在恩泽膏泽之中,担心奢靡之心会因此萌生,而懈怠了春耕农事,于是重申旧有的典章,颁下圣明的诏书,命令主管官员,颁布法度规章,昭示节俭之德,垂范质朴的风尚。撤去后宫华丽的装饰,减损皇帝车驾的服饰器用,废除工商业中过度奢靡的行业,振兴农桑这一根本要务。于是使得海内百姓摒弃奢靡的末流而返归农桑的根本,背离虚伪而归于淳朴真实,女子专心纺织,男子致力耕耘,器皿使用陶器葫芦这样朴素的材质,衣服崇尚素色玄色,以穿着纤巧靡丽的衣物为耻,以奇异华丽的物品为贱不足珍视,把黄金抛弃在深山,把珍珠沉入深渊。于是百姓涤荡瑕疵、洗刷污秽,心境如明镜般清澈,形体精神都归于寂静淡泊,耳目不再为外物所役使,嗜欲的根源因此消灭,廉洁正直的心性因此滋生,无不悠然自得,如美玉般温润、如黄钟般铿锵有声。因此四海之内,学校如林立一般兴盛,庠序之中门庭若市,献酬敬酒交相错杂,礼器俎豆众多繁盛,堂下歌舞、堂上歌咏,践行道德、歌咏仁义。登降揖让的宴飨之礼完成之后,众人便相互感叹赞美这至高的德泽,正直的言论与宏大的议论纷纷涌现,无不心怀和悦、吐露心声,都颂扬道:"这个时代实在是太兴盛了啊"! 如今评论的人只知道诵读虞夏的典籍,吟咏商周的诗篇,讲论伏羲、周文王的《易经》,谈论孔子的《春秋》,却很少能够精辨古今治乱清浊的分野,深究汉朝德业的由来根源。唯独您颇通晓一些旧有的典章,却又只是驰骋于枝节末流之中。温故知新已属不易,而真正能够体察德治真谛的人更是稀少啊!况且开辟疆界于西戎之地,凭借四面险阻要塞来固守,与身处天下之中、平坦通达、万方辐辏汇聚之地相比,孰优孰劣呢?秦岭、九嵕山,泾水、渭水这样的河川,与四渎五岳、傍依黄河溯游洛水、图书渊薮的中原相比,又怎能相提并论呢?建章宫、甘泉宫,是供奉列位仙人的馆舍,与灵台、明堂这样统摄调和天人关系的圣地相比,孰优孰劣呢?太液池、昆明池,不过是禽鸟走兽嬉戏的园囿,与辟雍环水四流、道德充盈丰富的圣地相比,又怎能相提并论呢?游侠之徒僭越奢侈,触犯道义、侵害礼制,与人人恪守法度、恭敬济济一堂的景象相比,孰优孰劣呢?您只是熟习秦朝阿房宫那样高耸入天的营造,却不知道京师洛阳自有其典章制度啊;您只知道函谷关可以作为关塞险隘,却不知道真正的王者是没有内外之分、四海一家的啊。" 东都主人的话还未说完,西都宾客便已惊愕失色,逡巡退步下阶,惴惴不安、意气消沉,拱手想要告辞。东都主人说:"请回到座位上,如今我将把五篇诗作展示给您。"宾客读完这些诗篇后,便称赞道:"这些诗篇写得多么美好啊!义理之正堪比扬雄,事实之确切堪比司马相如,这不仅是主人您好学的缘故,更是因为恰逢这样兴盛的时代啊。晚辈狂妄疏阔,不知道该如何取舍剪裁,如今既已听闻了正道,请允许我终身诵读铭记这些诗篇。"这些诗篇是: 《明堂诗》:啊,明堂多么辉煌,明堂是多么宏伟壮丽;圣明的皇帝在此宗祀先祖,庄严肃穆、光辉灿烂。上帝在此安享祭祀,五方神位依时排列有序;是谁配享这场祭祀呢?正是世祖光武皇帝。普天之下、率土之滨,各自恪尽自己的职守;多么美好啊,光明昌盛,都心怀感念多福的恩泽。 《辟雍诗》:辟雍环水流淌,辟雍的水势浩荡;圣明的皇帝驾马停驻在此,架起舟船连成桥梁。白发苍苍的国之元老,如同父辈兄长一般;恭谨庄重的仪容威仪,孝顺友爱、光明磊落。啊,多么显赫伟大的至尊天子,向我们昭示大汉的德行;这弘大的教化如同神明一般,我们将永远见证它的成就。 《灵台诗》:修建了灵台,灵台已经高高耸立;皇帝勤勉地按时登临,于是考察祥瑞的征兆。日月星三光宣示精华,五行运行布列有序;徐徐吹拂着祥和的风,绵绵降下滋润的甘霖。百谷丰盛涌流,各种草木繁茂丛生;屡屡迎来丰收的年岁,啊,这真是普天同庆的欢乐啊。 《宝鼎诗》:山岳献上贡品啊,河川进献珍宝,吐露出金色的光辉啊,升腾起浮动的祥云。宝鼎显现啊,色彩纷呈绚烂,光彩焕发啊,覆盖着龙纹的图案。登临祖庙啊,供奉给圣明的先祖神灵,昭示这神灵的德泽啊,绵延亿万斯年。 《白雉诗》:开启了神灵的典籍啊,展开了祥瑞的图谶,获得了白色的雉鸡啊,献上了素色的乌鸦。洁白的羽毛啊,振奋着美丽的翎羽,容貌洁净明朗啊,蕴含着淳厚精粹之气。彰显着皇家的德泽啊,堪比周成王的盛世,这盛世将永远延续啊,承受着上天的庆典恩赐。 等到肃宗一向喜好文章辞赋,班固因此更受宠信,屡次入宫在禁中读书,有时甚至通宵达旦、连日不辍。每逢皇帝巡狩四方,班固总要献上赋颂之作,朝廷若有重大的议题,皇帝便让他向公卿大臣发难诘问,在御前展开辩论,所受到的赏赐恩宠十分优渥。班固自认为身为父子两代都以才学著称,官位却始终不过是个郎官,感慨东方朔、扬雄各自撰文自陈心迹,因为没有生逢苏秦、张仪、范雎、蔡泽那样纵横捭阖、大展身手的时代,于是撰写了《宾戏》一篇来自我宽解排遣。此后升任玄武司马。天子召集众位儒生讲论《五经》,撰成《白虎通德论》,命班固撰集整理这一次讲论的内容。 当时北匈奴单于派使者进贡,请求和亲,皇帝下诏询问群臣的意见。议论的人有的认为:"匈奴是个反复无常、诡诈多变的邦国,并没有真心归附内向大汉的意愿,只是因为畏惧汉朝的军威声势,同时又忌惮南匈奴的势力,所以才希望得到汉朝的回复,以此来安定他们内部离散叛离的局势。如今如果派遣使者前往,恐怕会失去南匈奴亲附大汉的欢心,反而成全了北狄猜疑欺诈的图谋,因此不可以派遣使者。"班固议论说:"臣私下思量,汉朝兴起以来,历经漫长的岁月,兵事总是缠绕纠结于夷狄之患,尤其以匈奴之患为甚。安抚驾驭匈奴的方略,其途径并非只有一种,有时以文教感化来与他们和睦相处,有时以武力征讨来平定他们,有时以谦卑的姿态来迁就依附他们,有时又要他们臣服归顺而加以招致。虽然屈伸进退没有固定的常规,都是因应时势的不同而有所变化,然而从未有过完全拒绝断绝、放弃不与他们交往接触的先例。所以自建武年间以来,又重新恢复了旧有的典章制度,屡次派遣重要的使者出使,前后相继不断,一直到建武末年,才开始暂时断绝了这种往来。永平八年,朝廷又重新商议恢复通使之事。当时朝堂上争论了连续多日,意见分歧纷纭杂乱,多数人都执着于其中的困难之处,很少有人谈及其中可行的一面。先帝以圣明的德行深谋远虑,瞻前顾后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决定重新派遣使者,此事与前代的先例相同。由此推断,从来没有哪一代是完全断绝而不加以修复这份邦交关系的。如今乌桓前来归附朝廷,向译官叩首致敬,康居、月氏,也都从遥远之地前来朝贡,匈奴内部分崩离析,各部的名王纷纷前来投降,东西南三方都归顺臣服,这并非依靠兵威胁迫所致,这实在是国家的德泽通达于神明自然感应的征兆啊。臣愚昧地认为,理应依照旧有的先例,再次派遣使者前往,对上可以承继五凤、甘露年间招徕远方之人前来会盟的盛况,对下也不至于失去建武、永平年间那种羁縻怀柔的道义。让匈奴的使者两次前来之后,我们再回访一次,这样既能表明我们中原大国立身于忠信之道,又能让他们知晓圣朝的礼义自有常度,怎么可以反倒以猜忌欺诈之心相待,辜负了他们的这份善意呢?断绝往来未必能看出有什么好处,而恢复通使也未曾听闻会带来什么害处。倘若日后北匈奴的势力逐渐强盛,能够掀起风尘般的边患,到那时我们再想要重新寻求恢复通使的机会,恐怕就来不及了。不如趁着如今的时机施加恩惠,这才是长远的良策。" 班固又撰写了《典引》一篇,用以叙述阐扬汉朝的德业。他认为司马相如所写的封禅之文,辞藻华美却不够典雅质实,扬雄所写的《剧秦美新》,虽然典雅却不够真实,他大概是自认为能够兼得二者之长、恰到好处地把握了其中的分寸吧。这篇文章说道: "太极的本原,在阴阳两仪初分之时,混混沌沌、氤氲弥漫,其中有沉降而幽深的部分,有上浮而清明的部分。沉浮之气相互交错,各类万物由此混沌化生而成。于是天命开始降临于人间的君主,五德终始的运数最初萌发,这一切都同处于蒙昧初开、玄妙混沌的时代之中。超越了结绳记事、契刻文字的年代,寂寥无闻、无从考稽记录的上古之世,其世系已经无法一一连缀考订了。等到有了氏族的名号,能够承继天命、阐明世系传承的时代,无不是从大昊伏羲氏的太初之世开始记述的,那真是遥远而久长啊,那时的史册至今仍然可以稽考修订。到了与这个时代相近的时期,天道的通达变化、神妙造化,其光辉仍蕴含未曾完全彰显出来。 至于说到向上稽考天道的法则,向下承继龙德的辅翼,因而彪炳于典谟经籍之中,以德行冠绝当世、卓然超群的君主,没有谁能比得上陶唐氏(尧)的。陶唐氏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禅让给虞舜,虞舜也同样把天下传给了大禹,后稷、契辅佐大业兴盛发展,一直延续到商汤、周武王。等到辅弼的股肱大臣已经完备周全,上天便把功业的成果归于元首(君主),将要传授给汉朝的刘氏。让汉朝承继了夏商周三代末世的荒败衰微,正当亢龙有悔那样的灾祸孽障之际,天象昏暗、常规的礼法乖离失序,伦常败坏、旧有的典章制度残缺不全。所以上天先命孔子这位玄圣,让他缀辑学问、创立法度,弘扬光大宏伟的基业,表彰辅佐历代祖宗的功业,赞扬阐明启迪贤明之道,各种典籍都完备灿烂,这实在是神明的法度啊。即便是前代虞舜的乐官夔、殷商的伊尹、周朝的周公旦这些勤勉辅政的贤臣,与此相比也都显得局促狭隘了。因此高祖、光武帝这两位圣明的君主,正当应运而生的时机,时运一到、气数萌动,便如蛟龙一般显现于深渊、腾跃而起。刚展翅欲飞尚未真正振翅高举之时,便已经威灵纷纭显赫,四海之内如云蒸腾聚集响应,如雷电激荡奔驰,胡亥自缢、王莽身首异处,都不劳烦真正的用兵征讨。此后恭敬地顺应天地的意旨,恭谨地揖让于群臣之后,端正帝位、考订宗庙的礼制,虽有着不敢自居其德的深沉谦逊之让,却也没有炫耀武力、张扬威仪的排场姿态。这大概是因为他们承受了应天而生的正统大命,蒙受了能够谦让而归于自身的天命气运,蕴蓄着火德炎上的刚烈精气,胸怀着如孔子那样贤良辅佐之臣的宏大谋略罢了。 浩浩荡荡啊这盛大的德业,堪称帝王之中最高的礼仪典范,即便是古代的诰令誓词也未能企及。铺陈观览夏商周三代粗略精细的法度,其中的深奥精微之处仍可以探究领会。这些朝代大都是从细微之处开创宏大的基业,同样承受着侯服、甸服这样的臣属职责,历代都勤勉地治理百姓,凭借着方伯的身份统领四方。凭借天子所赐予的红色弓箭、黄色斧钺这样的威权,用以讨伐韦国、顾国、黎国、崇国这些不服从王命的诸侯。到了夏商周三代华夏正统之时,国都历经从镐京迁到亳邑的变迁,最终自行向北面称臣,如猛虎般率领军队离散溃败,商朝最终被周朝所革灭,天邑因此易主。因此说,讲求义气的士人固然值得称许却不够敦厚,崇尚武力的将士固然称雄却未能彰显其德行全部,说他们兼有仁德,难道不正是如此吗?然而周朝仍然能够穆穆庄敬、纯正美善,以此崇敬祖先考妣,殷勤地进献宗庙的祭祀以配享上帝,发出祥瑞、流布福泽,与天地相互应和辉映,这样的盛德流传千载而灼然可见。这难道不是能够以自身的德行感召神明吗!他们宏大简约而有常法,审慎言行都记载于典籍之中,光辉的文采明朗而不曾磨灭。 况且这煌煌赫赫的大汉圣朝,巍巍崇高的唐尧基业,追溯考察它的本源,早在虞舜、夏禹之时便已孕育萌芽,历经商汤、周朝的陶冶造就,然后才彰显了高祖、光武帝这两位祖先重重的光辉,承袭了四位宗庙(文、武、明、章)代代相续的光明教化。神灵的光辉日日照耀,光芒普照六合幽远之地,仁德的教化远播于四海之外,威严神灵的德泽遍及鬼神幽冥之地,邪恶之徒即便逃逸到极远之处也不能逃脱这德泽的感召而消泯,即便是再微小卑贱的胡虏也没有不被这德泽所颐养化育的。所以说,能够彰显确立天地人三才昭明尊崇的功绩,若非唐尧便不能兴起;铺陈传闻先王遗留下来的谋略训诫,若非汉朝便不能弘扬光大。这大道竟能够贯通经纬天地,出入于日月星三光之间,向外运行于混沌元气之中,向内浸润渗透到毫芒般细微的事物之中,万物的性情都能循乎常理,各类事物都能亨通顺遂,这样的盛世已经维持很久了。 多么兴盛啊!我皇家帝王的这个时代,德业超越历代的臣子,功业冠绝百代的君王,荣耀映照寰宇,尊贵无人能与之抗衡。然而皇帝却始终恭谨谦逊、戒慎劳苦,兢兢业业、如履薄冰,贬抑自我、克制自足,不敢轻易谈论制礼作乐这样的大事。以至于让改正朔、易服色这样对四夷宾服监临天下的大事都已彰显于四海之内,然而礼官儒林之中那些聚集论道、恳切议论的士人,却未能真正传述祖宗盛德的仿佛神韵,这虽然可以说是过分谨慎,但这不也未免太过于胆怯了吗! 于是三公九卿、四岳州牧这些官员,纷纷一同进言说:陛下向上取法唐尧的典章,向中承述祖宗的法则,向下遵循历代先帝的轨迹。亲自奉行天道的常经,笃厚和睦、辨明彰显的教化已经浃洽天下。巡视安抚黎民百姓,怀柔保护鳏寡孤独的恩惠已经浃洽周遍。焚柴祭天、瘗埋祭地、悬沉祭川的礼仪,恭敬祭祀众神的礼制已经齐备。因此凤凰来仪,飞禽百族聚集在观阙之上,长着肉角的麒麟驯服地混迹于外苑的兽群之中,黑纹白质的神龟安然出没于郊野,闪耀着黄色光辉、彩鳞斑斓的神龙升腾于池沼之中,甘露在夜间降落在丰茂的草地上,三足乌高高栖息在茂密的树梢之上。至于那些嘉美的谷物、灵异的草木,奇特的走兽、神异的飞禽,应验图谶、契合谶纬,穷尽祥瑞、极尽福瑞的征兆,早晚都出现在郊野的牧场之上,天天都出现在京畿邦国之内,卓然超群地遍布四方州郡,充溢丰盈于极远的边荒之地。从前周朝也不过有素雉、朱鸟、玄黑色的黍米、黄色的鸟这样的祥瑞记载罢了,君臣却已经为之动容变色,左右侍从相互奔走相告,济济一堂、恭谨严整,庄严肃穆的仪态。这大概是要用来昭示光明、恭敬敬畏之心,承受这绵延不绝的福祉。也是要用来彰显文王、武王的神灵,把这份福泽遗留给后世子孙,覆盖以美善光辉的德泽,这难道仅仅是为了自身而有什么私心专断的言辞吗?如果真要接受这些祥瑞的启示,也理应勤勉尽力,以此充实完成这条大道,开启恭敬收藏的金匮石室,调阅东序珍藏的秘宝典籍,用以推演这些祥瑞的占验。 那图谶典籍彰明昭示的道理,是上天的至理啊;孔子先行垂命传道,是圣人的诚信啊;体察践行德行的根本,是端正的性情啊;逢遇吉祥、恰逢良辰,是上天赐予的美好天命啊。顺应天命来创制法度,端正性情来调和精神,回应三种神灵(天地人)繁盛的福祉,铺陈效法唐尧的光明典章,这件事关系重大而又确实允当,日夜萦绕在圣心之中反复思量。瞻前顾后,这难道是轻视清庙祭祀、忌惮上天垂降的旨意吗?考察自远古以来,一直延续到如今,能够称得上'作者'的一共有七十四人,其中有的人未能真正践行大道而只是虚有其表,未能光大法度而只留下有名无实的空文,如今我们又怎能因循前人的疏失而唯独让这一代出现空缺呢! 当此之时,圣上早已经凝神专注、遍览典籍文章,屡次访求各位儒生,咨询请教年高德劭的故老,与他们一同斟酌考订道德的深远渊源,品评辨析仁义的丰富宝藏,以此盼望着天命符瑞的最终降临。如今既已成就了群臣正直的谠言,又已经深入穷究了历代圣王的深谋远虑。这些都将维系万世的子孙后代,煊赫盛大的光辉,振奋光耀的荣景,播散传扬这遗留的风范,广布传扬这美好的功业,历久而弥新,运用而不穷竭,浩浩荡荡犹如上天广大的法则,这世上又有谁能与之相提并论呢?真是唐尧一般的盛世啊,真是帝王的至高境界啊!" 班固后来因母亲去世而辞去官职。永元初年,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任命班固为中护军,参与军事谋议。北匈奴单于听闻汉军出征,派使者到居延塞请求归顺款附,想要仿效当年呼韩邪单于的先例,朝见天子,请求派遣大使前来迎接。窦宪上奏派班固代理中郎将之职,率领数百骑兵与匈奴的使者一同出居延塞前去迎接单于。恰逢南匈奴突袭攻破了北匈奴的王庭,班固走到私渠海时,听闻北匈奴内部发生了变乱,便率军返回。等到窦宪败亡,班固也因先前的牵连而获罪被免官。 班固不曾好好教导管束自己的几个儿子,儿子们大多不遵守法度,官吏百姓深受其苦。当初,洛阳令种兢曾经出行,班固家的奴仆冲撞冒犯了他的车骑,属吏呵斥喝令这名奴仆,奴仆却醉酒辱骂,种兢因此大怒,但畏惧窦宪的权势不敢发作,心中却暗自记恨此事。等到窦氏的宾客都遭到逮捕审讯之时,种兢便借此机会逮捕关押了班固,班固最终死在了狱中。享年六十一岁。皇帝下诏谴责了种兢,追究了主事官吏的罪责。 班固所著的《典引》《宾戏》《应讥》以及诗、赋、铭、诔、颂、书、文、记、论、议、六言,现存的一共四十一篇。 【史论】 史臣评论说:司马迁、班固父子二人,他们关于史官载录典籍的这番议论,其中的大义已经灿然彰明了。评论的人都称赞这二人有着良史的才华。司马迁的文笔质直而记事翔实核准,班固的文笔丰赡而叙事详尽周密。像班固叙述史事,不激烈诡异,也不压抑亢奋,文辞丰赡却不繁芜杂乱,详尽却又条理有体,让阅读的人读来津津有味而不觉厌倦,这确实说明他能够成就良史之名啊。班彪、班固都曾讥议司马迁,认为他的是非评判颇有违背圣人之处。然而他们二人的议论,却也常常排斥那些为节操而死的义士,否定坚持正直的品格,不认为杀身成仁是美德,那么他们二人也就同样犯了轻视仁义、贱视操守这样的过失了。班固曾感慨司马迁虽然学识广博、见闻淹通,却未能凭借智谋免遭宫刑这样的极刑之祸;然而班固自己最终也身陷诛戮的大祸之中,可见他即便有足够的智慧预见到危险,却仍然未能坚守住自身的安全啊。唉,古人之所以要在这近在眼前的细微之处深加论究啊! 【赞】 赞曰:班氏父子二人满怀文采,裁定成就了记载帝王功业的史册。可与司马迁、董仲舒相媲美,兼具司马相如、扬雄的华美文采。班彪能够识见汉室天命的所归,班固却终究迷失在世事的纷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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