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分类小组|
47

第五鍾離宋寒列傳 第三十一

原文

==第五倫== 第五倫字伯魚,京兆長陵人也。其先齊諸田,諸田徙園陵者多,故以次第為氏。 倫少介然有義行。王莽末,盜賊起,宗族閭里爭往附之。倫乃依險固築營壁,有賊,輒奮厲其眾,引強持滿以拒之,銅馬、赤眉之屬前後數十輩,皆不能下。倫始以營長詣郡尹鮮于褒,褒見而異之,署為吏。後褒坐事左轉高唐令,臨去,握倫臂訣曰:「恨相知晚。」 倫後為鄉嗇夫,平徭賦,理怨結,得人歡心。自以為久宦不達,遂將家屬客河東,變名姓,自稱王伯齊,載鹽往來太原、上黨,所過輒為糞除而去,陌上號為道士,親友故人莫知其處。 數年,鮮于褒薦之於京兆尹閻興,興即召倫為主簿。時長安鑄錢多奸巧,乃署倫為督鑄錢掾,領長安市。倫平銓衡,正斗斛,市無阿枉,百姓悅服。每讀詔書,常歎息曰:「此聖主也,一見決矣。」等輩笑之曰:「爾說將尚不下,安能動萬乘乎?」倫曰:「未遇知己,道不同故耳。」 ,舉孝廉,補淮陽國醫工長,隨王之國。光武召見,甚異之。二十九年,從王朝京師,隨官屬得會見,帝問以政事,倫因此酬對政道,帝大悅。明日,復特召入,與語至夕。帝戲謂倫曰:「聞卿為吏篣婦公,不過從兄飯,寧有之邪?」倫對曰:「臣三娶妻皆無父。少遭饑亂,實不敢妄過人食。」帝大笑。倫出,有詔以為扶夷長,未到官,追拜會稽太守。雖為二千石,躬自斬芻養馬,妻執炊爨。受俸裁留一月糧,餘皆賤貿與民之貧羸者。會稽俗多淫祀,好卜筮。民常以牛祭神,百姓財產以之困匱,其自食牛肉而不以薦祠者,發病且死先為牛鳴,前後郡將莫敢禁。倫到宮,移書屬縣,曉告百姓。其巫祝有依托鬼神詐怖愚民,皆案論之。有妄屠牛者,吏輒行罰。民初頗恐懼,或祝詛妄言,倫案之愈急,後遂斷絕,百姓以安。 ,坐法征,老小攀車叩馬,啼呼相隨,日裁行數里,不得前,倫乃偽止亭舍,陰乘船去。眾知,復追之。及詣廷尉,吏民上書守闕者千餘人。是時,顯宗方案梁松事,亦多為松訟者。帝患之,詔公車諸為梁氏及會稽太守上書者勿復受。會帝幸廷尉錄囚徒,得免歸田里。身自耕種,不交通人物。 數歲,拜為宕渠令,顯拔鄉佐玄賀,賀後為九江、沛二郡守,以清潔稱,所在化行,終於大司農。 倫在職四年,遷蜀郡太守。蜀地肥饒,人吏富實,掾史家資多至千萬,皆鮮車怒馬,以財貨自達。倫悉簡其豐贍者遣還之,更選孤貧志行之人以處曹任,於是爭賕抑絕,文職修理。所舉吏多至九卿、二千石,時以為知人。 視事七歲,肅宗初立,擢自遠郡,代牟融為司空。帝以明德太后故,尊崇舅氏馬廖,兄弟並居職任。廖等傾身交結,冠蓋之士爭赴趣之。倫以後族過盛,欲令朝廷抑損其權,上疏曰: 及馬防為車騎將軍,當出征西羌,倫又上疏曰: 並不見省用。 倫雖峭直,然常疾俗吏苛刻。及為三公,值帝長者,屢有善政,乃上疏褒稱盛美,因以勸成風德,曰: 及諸馬得罪歸國,而竇氏始貴,倫復上疏曰: 倫奉公盡節,言事無所依違。諸子或時諫止,輒叱遣之,吏人奏記及便宜者,亦並封上,其無私若此。性質愨,少文采,在位以貞白稱,時人方之前朝貢禹。然少蘊藉,不修威儀,亦以此見輕。或問倫曰:「公有私乎?」對曰:「昔人有與吾千里馬者,吾雖不受,每三公有所選舉,心不能忘,而亦終不用也。吾兄子常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寢;吾子有疾,雖不省視而竟夕不眠。若是者,豈可謂無私乎?」連以老病上疏乞身。,賜策罷,以二千石奉終其身,加賜錢五十萬,公宅一區。後數年卒,時年八十餘,詔賜秘器、衣衾、錢布。 少子頡嗣,歷桂陽、廬江、南陽太守,所在見稱。順帝之為太子廢也,頡為太中大夫,與太僕來曆等共守闕固爭。帝即位,擢為將作大匠,卒官。倫曾孫種。 論曰:第五倫峭核為方,非夫愷悌之士,省其奏議,惇惇歸諸寬厚,將懲苛切之敝使其然乎?昔人以弦韋為佩,蓋猶此矣。然而君子侈不僭上,儉不逼下,豈尊臨千里而與牧圉等庸乎?詎非矯激,則未可以中和言也。 種字興先,少厲誌義,為吏,冠名州郡。永壽中,以司徒掾清詔使冀州,廉察災害,舉奏刺史、二千石以下,所刑免甚眾,棄官奔走者數十人。還,以奉使稱職,拜高密侯相。是時徐、兗二州盜賊群輩,高密在二州之郊,種乃大儲糧稸,勤厲吏士,賊聞皆憚之,桴鼓不鳴,流民歸者,歲中至數千家。以能換為衛相。 遷兗州刺史。中常侍單超兄子匡為濟陰太守,負勢貪放,種欲收舉,未知所使。會聞從事衛羽素抗厲,乃召羽具告之。謂曰:「聞公不畏強禦,今欲相委以重事,若何?」對曰:「願庶幾於一割。」羽出,遂馳至定陶,閉門收匡賓客親吏四十餘人,六七日中,糾發其臧五六千萬。種即奏匡,並以劾超。匡窘迫,遣刺客刺羽,羽覺其奸,乃收係客,具得情狀。州內震栗,朝廷嗟歎之。 是時太山賊叔孫無忌等暴橫一境,州郡不能討。羽說種曰:「中國安寧,忘戰日久,而太山險阻,寇猾不製。今雖有精兵,難以赴敵,羽請往譬降之。」種敬諾。羽乃往,備說禍福,無忌即帥其黨與三千餘人降。單超積懷忿恨,遂以事陷種,竟坐徙朔方。超外孫董援為朔方太守,稸怒以待之。初,種為衛相,以門下掾孫斌賢,善遇之。及當徙斥,斌具聞超謀,乃謂其友人同縣閭子直及高密甄子然曰:「蓋盜憎其主,從來舊矣。第五使君當投裔土,而單超外屬為彼郡守。夫危者易仆,可為寒心。吾今方追使君,庶免其難。若奉使君以還,將以付子。」二人曰:「子其行矣,是吾心也。」於是斌將俠客晨夜追種,及之於太原,遮險格殺送吏,因下馬與種,斌自步從。一日一夜行四百餘里,遂得脫歸。 種匿於閭、甄氏數年,徐州從事臧旻上書訟之曰: 會赦出,卒於家。 ==鍾離意== 鍾離意字子阿,會稽山陰人也。少為郡督郵。時部縣亭長有受人酒禮者,府下記案考之。意封還記,入言於太守曰:「《春秋》先內後外,《詩》云『刑於寡妻,以禦於家邦』,明政化之本,由近及遠。今宜先清府內,且闊略遠縣細微之愆。」太守甚賢之,遂任以縣事。建武十四年,會稽大疫,死者萬數,意獨身自隱親,經給醫藥,所部多蒙全濟。 舉孝廉,再遷,辟大司徒侯霸府。詔部送徒詣河內,時冬寒,徒病不能行。路過弘農,意輒移屬縣使作徒衣,縣不得已與之,而上書言狀,意亦具以聞。光武得奏,以視霸,曰:「君所使掾何乃仁於用心?誠良吏也!」意遂於道解徒桎梏,恣所欲過,與克期俱至,無或違者。還,以病免。 後除瑕丘令。吏有檀建者,盜竊縣內,意屏人問狀,建叩頭服罪,不忍加刑,遣令長休。建父聞之,為建設酒,謂曰:「吾聞無道之君以刃殘人,有道之君以義行誅。子罪,命也。」遂令建進藥而死。二十五年,遷堂邑令。縣人防廣為父報仇,繫獄,其母病死,廣哭泣不食。意憐傷之,乃聽廣歸家,使得殯斂。丞掾皆爭,意曰:「罪自我歸,義不累下。」遂遣之。廣斂母訖,果還入獄。意密以狀聞,廣竟得以減死論。 顯宗即位,徵為尚書。時交阯太守張恢,坐臧千金,徵還伏法,以資物簿入大司農,詔班賜群臣。意得珠璣,悉以委地而不拜賜。帝怪而問其故。對曰:「臣聞孔子忍渴於盜泉之水,曾參回車於勝母之閭,惡其名也。此臧穢之寶,誠不敢拜。」帝嗟歎曰:「清乎尚書之言!」乃更以庫錢三十萬賜意。轉為尚書僕射。車駕數幸廣成苑,意以為從禽廢政,常當年陣諫般樂遊田之事,天子即時還宮。夏旱,而大起北宮,意詣闕免冤上疏曰: 帝策詔報曰:「湯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謝。比上天降旱,密雲數會,朕戚然慚懼,思獲嘉應,故分布禱請,窺候風雲,北祈明堂,南設雩場。今又敕大匠止作諸宮,減省不急,庶消災譴。」詔因謝公卿百僚,遂應時澍雨焉。 時,詔賜降胡子縑,尚書案事,誤以十為百。帝見司農上簿,大怒,召郎,將笞之。意因入叩頭曰:「過誤之失,常人所容。若以懈慢為愆,則臣位大,罪重,郎位小,罪輕,咎皆在臣,臣當先坐。」乃解衣就格。帝意解,使復冠而貰郎。 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隱發為明,故公卿大臣數被詆毀,近臣尚書以下至見提拽。嘗以事怒郎藥崧,以杖撞之。崧走入床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郎出!」崧曰:「天子穆穆,諸侯煌煌。未聞入君自起撞郎。」帝赦之。朝廷莫不悚栗,爭為嚴切,以避誅責;惟意獨敢諫爭,數封還詔書,臣下過失輒救解之。會連有變異,意復上疏曰: 帝雖不能用,然知其至誠。亦以此故不得久留,出為魯相。後德陽殿成,百官大會。帝思意言,謂公卿曰:「鍾離尚書若在,此殿不立。」 意視事五年,以愛利為化,人多殷富。以久病卒官。遺言上書陳升平之世,難以急化,宜少寬假。帝感傷其意,下詔嗟歎,賜錢二十萬。 藥崧者,河內人,天性樸忠。家貧為郎,常獨直臺上,無被,枕杫,食糟糠。帝每夜入臺,輒見崧,問其故,甚嘉之,自此詔太官賜尚書以下朝夕餐,給帷被阜袍,及侍史二人。崧官至南陽太守。 ==宋均== 宋均字叔癢,南陽安眾人也。父伯,建武初為五官中郎將。均以父任為郎,時年十五,好經書,每休沐日,輒受業博士,通《詩》、《禮》,善論難。至二十餘,調補辰陽長。其俗少學者而信巫鬼,均為立學校,禁絕淫祀,人皆安之。以祖母喪去官,客授潁川。 後為謁者。會武陵蠻反,圍武威將軍劉尚,詔使均乘傳發江夏奔命三千人往救之。既至而尚已沒。會伏波將軍馬援至,詔因令均監軍,與諸將俱進,賊拒厄不得前。及馬援卒於師,軍士多溫濕疾病,死者太半。均慮軍遂不反,乃與諸將議曰:「今道遠士病,不可以戰,欲權承製降之何如?」諸將皆伏地莫敢應。均曰:「夫忠臣出竟,有可以安國家,專之可也。」乃矯製調伏波司馬呂種守沅陵長,命種奉詔書入虜營,告以恩信,因勒兵隨其後。蠻夷震怖,即共斬其大帥而降,於是入賊營,散其眾,遣歸本郡,為置長吏而還。均未至,先自劾矯製之罪。光武嘉其功,迎賜以金帛,令過家上塚。其後每有四方異議,數訪問焉。 遷上蔡令。時府下記,禁人喪葬不得侈長。均曰:「夫送終逾制,失之輕者。今有不義之民,尚未循化,而遽罰過禮,非政之先。」竟不肯施行。 遷九江太守。郡多虎暴,數為民患,常募設檻阱而猶多傷害。均到,下記屬縣曰:「夫虎豹在山,黿鼉在水,各有所託。且江淮之有猛獸,猶北土之有雞豚也。今為民害,咎在殘吏,而勞勤張捕,非憂恤之本也。其務退奸貪,思進忠善,可一去檻阱,除削課製。」其後傳言虎相與東遊度江。,山陽、楚、沛多蝗,其飛至九江界者,輒東西散去,由是名稱遠近。浚遒縣有唐、後二山,民共祠之,眾巫遂取百姓男女以為公嫗,歲歲改易,既而不敢嫁娶,前後守令莫敢禁。均乃下書曰:「自今以後,為山娶者皆娶巫家,勿擾良民。」於是遂絕。 ,遷東海相,在郡五年,坐法免官,客授潁川。而東海吏民思均恩化,為之作歌,詣闕乞還者數千人。顯宗以其能,七年,徵拜尚書令。每有駁議,多合上旨。均嘗刪剪疑事,帝以為有奸,大怒,收郎縛格之。諸尚書惶恐,皆叩頭謝罪。均顧厲色曰:「蓋忠臣執義,無有二心。若畏威失正,均雖死,不易誌。」小黃門在傍,入具以聞。帝善其不撓,即令貰郎,遷均司隸校尉。數月,出為河內太守,政化大行。 均嘗寢病,百姓耆老為禱請,旦夕問起居,其為民愛若此。以疾上書乞免,詔除子條為太子舍人。均自扶輿詣闕謝恩,帝使中黃門慰問,因留養疾。司徒缺,帝以均才任宰相,召入視其疾,令兩騶扶之。均拜謝曰:「天罰有罪,所苦浸篤,不復奉望帷幄!」因流涕而辭。帝甚傷之,召條扶侍均出,賜錢三十萬。 均性寬和,不喜文法,常以為吏能弘厚,雖貪汙放縱,猶無所害;至於苛察之人,身或廉法,而巧黠刻削,毒加百姓,災害流亡所由而作。及在尚書,恒欲叩頭爭之,以時方嚴切,故遂不敢陳。帝後聞其言而追悲之。,卒於家。族子意。 意字伯志。父京,以《大夏侯尚書》教授,至遼東太守。意少傳父業,顯宗時舉孝廉,以召對合旨,擢拜阿陽侯相。建初中,徵為尚書。 肅宗性寬仁,而親親之恩篤,故叔父濟南、中山二王每數入朝,特加恩寵,及諸昆弟並留京師,不遣就國。意以為人臣有節,不宜逾禮過恩,乃上疏諫曰:「陛下至孝烝烝,恩受隆深,以濟南王康、中山王焉先帝昆弟,特蒙禮寵,聖情戀戀,不忍遠離,比年朝見,久留京師,崇以叔父之尊,同之家人之禮,車入殿門,即席不拜,分甘損膳,賞賜優渥。昔周公懷聖人之德,有致太平之功,然後王曰叔父,加以錫幣。今康、焉幸以支庶享食大國,陛下即位,蠲除前過,還所削黜,衍食他縣,男女少長,並受爵邑,恩寵逾製,禮敬過度。《春秋》之義,諸父昆弟無所不臣,所以尊尊卑卑,強幹弱枝者也。陛下德業隆盛,當為萬世典法,不宜以私恩損上下之序,失君臣之正。又西平王羨等六王,皆妻子成家,官屬備具,當早就蕃國,為子孫基阯。而室第相望,久磐京邑,婚姻之盛,過於本朝,仆馬之眾,充塞城郭,驕奢僭擬,寵祿隆過。今諸國之封,並皆豪腴,風氣平調,道路夷近,朝聘有期,行來不難。宜割情不忍,以義斷恩,發遣康、焉各歸蕃國,令羨等速就便時,以塞眾望。」帝納之。 ,鮮卑擊破北匈奴,而南單于乘此請兵北伐,因欲還歸舊庭。時竇太后臨朝,議欲從之。意上疏曰: 會南單于竟不北徙。 遷司隸校尉。永元初,大將軍竇憲兄弟貴盛,步兵校尉鄧疊、河南尹王調、故蜀郡太守廉範等群黨,出入憲門,負勢放縱。意隨違舉奏,無所回避,由是與竇氏有隙。二年,病卒。 孫俱,靈帝時為司空。 ==寒朗== 寒朗字伯奇,魯國薛人也。生三日,遭天下亂,棄之荊刺;數日兵解,母往視,猶尚氣息,遂收養之。及長,好經學,博通書傳,以《尚書》教授。舉孝廉。 永平中,以謁者守侍御史,與三府掾屬共考案楚獄顏忠、王平等,辭連及隧鄉侯耿建、朗陵侯臧信、護澤侯鄧鯉、曲成侯劉建。建等辭未嘗與忠、平相見。是時,顯宗怒甚,吏皆惶恐,諸所連及,率一切陷入,無敢以情恕者。朗心傷其冤,試以建等物色獨問忠、平,而二人錯愕不能對。朗知其詐,乃上言建等無奸,專為忠、平所誣,疑天下無辜類多如此。帝乃召朗人,問曰:「建等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朗對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虛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四侯無事,何不早奏,獄竟而久係至今邪?」郎對曰:「臣雖考之無事,然恐海內別有發其奸者,故未敢時上。」帝怒罵曰:「吏持兩端,促提下。」左右方引去,朗曰:「願一言而死。小臣不敢欺,欲助國耳。」帝問曰:「誰與共為章?」對曰:「臣自知當必族滅,不敢多汙染人,誠冀陛下一覺悟而已。臣見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惡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無後責。是以考一連十,考十連百。又公卿朝會,陛下問以得失,皆長跪言,舊制大罪禍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於身,天下幸甚。及其歸舍,口雖不言,而仰屋竊歎,莫不知其多冤,無敢牾陛下者。臣今所陳,誠死無悔。」帝意解,詔遣朗出。後二日,車駕自幸洛陽獄錄囚徒,理出千餘人。後平、忠死獄中,朗乃自繫。會赦,免官。復舉孝廉。 建初中,肅宗大會群臣,朗前謝恩,詔以朗納忠先帝,拜為易長。歲餘,遷濟陽令,以母喪去官,百姓追思之。,上行東巡狩,過濟陽,三老吏人上書陳朗前政治狀。帝至梁,召見朗,詔三府為辟首,由是辟司徒府。永元中,再遷清河太守,坐法免。 ,太尉張禹薦朗為博士,徵詣公車,會卒,時年八十四。 論曰:左丘明有言:「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齊侯省刑。若鍾離意之就格請過,寒朗之廷爭冤獄,篤矣乎,仁者之情也!夫正直本於忠誠則不詭,本於諫爭則絞切。彼二子之所本得乎天,故言信而志行也。 贊曰:伯魚、子阿,矯急去苛。臨官以潔,匡帝以奢。宋均達政,禁此妖禜。禽蟲畏德,子民請病。意明尊尊,割恩蕃屏。惵惵楚黎,寒君為命。

译文

【卷四十一 第五钟离宋寒列传 第三十一】 【第五伦】 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他的先祖是齐国的诸田氏,田氏迁徙到园陵的人很多,所以按迁徙的次第来命姓氏(即"第五"这一姓氏由来)。 第五伦年少时便耿介刚直、行事合乎道义。王莽末年,盗贼四起,宗族乡里之人都争相前去依附他。第五伦于是依托险要地势修筑营垒壁垒,一旦有盗贼来袭,便振奋激励部众,张弓搭箭全力抵御,铜马、赤眉这些贼寇前后进犯了几十次,都未能攻下他的营垒。第五伦起初以营长的身份前去拜见郡尹鲜于褒,鲜于褒见到他后深觉他与众不同,便任命他为属吏。后来鲜于褒因事获罪被降职为高唐令,临行之际,握着第五伦的手臂诀别道:"遗憾我们相知太晚了。" 第五伦此后任乡里的啬夫,平均徭役赋税,化解百姓的怨结,深得民心。他自认为长期任职卑微的小吏而不得显达,于是带着家眷客居河东,改换姓名,自称"王伯齐",运载着盐往来于太原、上党之间,每到一处便清扫粪土整理干净后再离开,路上的人都称他为"道士",就连亲朋故旧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过了几年,鲜于褒把他举荐给京兆尹阎兴,阎兴当即召第五伦为主簿。当时长安城中铸钱多有奸巧欺诈之事,于是任命第五伦为督铸钱掾,兼管长安的市场。第五伦厘正称量的衡器,端正量米的斗斛,市场之中再无欺诈舞弊之事,百姓都心悦诚服。他每次读到皇帝的诏书,总要感叹道:"这真是位圣明的君主啊,只要能见上一面,我这一生的抱负就定了。"同僚们嘲笑他说:"你连游说太守都还没能成功,怎么能打动万乘之尊的天子呢?"第五伦说:"只是尚未遇到真正的知己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此后,被举为孝廉,补任淮阳国医工长,跟随淮阳王前往封国。光武帝召见了他,对他大为惊异赏识。建武二十九年,跟随淮阳王入朝京师,随同官属得以拜见皇帝,皇帝向他询问政事,第五伦借此机会应答陈说治国之道,皇帝十分高兴。第二天,又特意召他入宫,与他交谈直到傍晚。皇帝开玩笑地对第五伦说:"听说你当官吏时曾鞭打过自己的岳父,却连堂兄的一顿饭都不肯多吃,是真有这样的事吗?"第五伦回答说:"臣三次娶妻都没有岳父在世。臣年少时遭逢饥荒战乱,实在是不敢随意多吃别人的饭食啊。"皇帝听后大笑。第五伦退出后,皇帝下诏任命他为扶夷长,还未到任,又被追加任命为会稽太守。他虽然身居二千石的高位,却亲自砍草喂马,妻子亲自下厨做饭。他所得的俸禄,仅留下一个月的口粮,其余的都低价卖给贫困瘦弱的百姓。会稽当地的风俗多有淫祀邪祭,喜好占卜问卦。百姓常常用牛来祭祀神灵,百姓的财产因此十分匮乏,那些私自吃牛肉却不用来祭祀的人,一旦生病将死,就会先发出牛叫声(据说是不敬神灵所致),前后历任的郡守都不敢加以禁止。第五伦到任后,发文告谕所属的县,晓谕百姓这一陋习。凡是那些巫祝借助鬼神之名恐吓欺骗愚昧百姓的,都加以查办论罪。有胡乱屠宰耕牛的人,官吏就要施以处罚。百姓起初颇为恐惧,有的人还诅咒妄言,第五伦查办得更加严厉,此后这股风气终于断绝,百姓因此得以安定。 此后,因法令之事被征召入京,会稽的老幼百姓攀住他的车驾、拉住他的马缰,啼哭呼喊、一路相随,一天只能走几里路,无法前行,第五伦于是假意在驿亭停留,暗中乘船离去。百姓知道后,又前去追赶他。等他到了廷尉那里,官吏百姓上书为他求情、守候在宫阙前的多达一千余人。当时,显宗正在审查梁松一案,也有许多人为梁松申诉。皇帝对此深感厌烦,下诏命公车署凡是为梁氏以及会稽太守(第五伦)上书申诉的一律不再接受。恰逢皇帝驾临廷尉审录囚犯的案卷,第五伦这才得以免罪归乡务农。他亲自耕种田地,不与外人交往应酬。 过了几年,拜为宕渠令,破格提拔了乡佐玄贺,玄贺后来任九江、沛郡二郡太守,以清廉高洁著称,所到之处教化大行,最终官至大司农。 第五伦在职四年,升任蜀郡太守。蜀地肥沃富饶,官吏百姓都十分富裕,掾史们家产多达千万,都乘坐光鲜的马车、骑着骏马,凭借财货来显示自己的身份地位。第五伦把这些富贵之人全都简选辞退遣返回乡,改而选拔孤苦贫寒而有志节品行的人来担任曹掾的职务,于是贿赂请托的风气被彻底抑制断绝,公文政务因此得到整顿治理。他所举荐的属吏大多官至九卿、二千石,当时人都认为他善于识人。 他在蜀郡任职七年,肃宗刚刚即位,把他从边远的郡守之位破格提拔上来,接替牟融担任司空。皇帝因明德太后的缘故,尊崇皇舅马廖,马氏兄弟都身居要职。马廖等人竭力交结朝臣,达官显贵之士争相前去趋附他们。第五伦因外戚势力过于强盛,想让朝廷抑制削弱他们的权势,于是上疏说: 【说明:原文仅存"上疏曰:"引导语,此篇关于抑损马氏外戚权势的奏疏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等到马防担任车骑将军,将要出征西羌之时,第五伦又上疏说: 【说明:原文仅存"伦又上疏曰:"引导语,此篇奏疏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这两篇奏疏都没有被朝廷采纳施行。 第五伦为人虽然严厉耿直,却也常常痛恨世俗官吏的苛刻严酷。等到他位居三公之时,正逢皇帝是位宽厚长者,屡有善政,第五伦于是上疏褒扬称颂这些美善之政,借此来劝勉成就这种崇尚德政的风气,说道: 【说明:原文仅存"乃上疏褒称盛美,因以劝成风德,曰:"引导语,此篇奏疏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等到马氏诸人获罪归国,而窦氏开始显贵之时,第五伦又上疏说: 【说明:原文仅存"伦复上疏曰:"引导语,此篇关于窦氏外戚的奏疏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第五伦奉公尽节,凡事从不曲意逢迎、模棱两可。他的几个儿子有时进谏劝阻他,他总要呵斥并打发他们离开,官吏百姓呈递的奏记以及有益国事的建议,他也都一并封好呈报朝廷,他这样毫无私心竟到了如此地步。他生性质朴诚恳,缺乏文采修饰,在职以清廉正直著称,当时人把他比作前朝的贡禹。然而他缺乏含蓄的涵养,不修饰应有的威仪礼容,也因此被人有所轻视。有人问第五伦说:"您也有私心吗?"他回答道:"从前有人要送给我一匹千里马,我虽然没有接受,但每逢三公选拔举荐人才之时,心中却总是不能忘记这件事,然而最终我还是没有任用这个人。我哥哥的儿子曾经生病,我一夜之间去探望了十次,回来后却能安然入睡;而我自己的儿子生病时,我虽然没有去探视,却整夜辗转难眠。像这样的情形,难道还能说是没有私心吗?"他屡次因年老多病上疏请求告老。朝廷下策书准许他辞官,让他终身享受二千石的俸禄,加赐钱五十万,公家的宅第一处。几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多岁,皇帝下诏赐给他葬具、衣衾、钱财布帛。 他的小儿子第五颉承袭了爵位,历任桂阳、庐江、南阳太守,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顺帝还是太子时被废黜,第五颉当时任太中大夫,与太仆来历等人一同坚守宫阙、坚决力争。顺帝即位后,提拔他为将作大匠,卒于任上。第五伦的曾孙叫第五种。 史臣评论说:第五伦为人严峻苛核方正,并非那种温和平易的君子之流,然而考察他的奏议,却又都归结于宽厚仁德,这大概是要惩戒苛刻严酷的弊病而不得不如此吧?古人以弓弦、皮革随身佩戴来警醒自己(弦急则佩韦以自缓,性缓则佩弦以自警),大概也正是这样的道理。然而君子应当做到奢侈而不僭越尊上,节俭而不苛逼下属,又岂能尊贵到统辖千里之地,却与放牧养马的低微之人等同看待呢?若不是矫枉过正、故作激切之举,那便不能用"中正平和"这样的评语来评判他了。 【第五种】 第五种,字兴先,年少时便磨砺志向节义,任官吏时,在州郡之中名列前茅。永寿年间,以司徒掾的身份持清诏出使冀州,廉察灾害情况,弹劾奏报刺史、二千石以下的官员,因此被判刑或免官的人很多,弃官逃走的多达几十人。回朝后,因奉使称职,拜为高密侯相。当时徐州、兖州两州盗贼群起,高密正处于两州交界之地,第五种于是大量储备粮草,勤勉激励官吏士卒,贼寇听闻后都对他心怀畏惧,因此鼓声不响、太平无事,流亡的百姓归附的,一年之内竟多达数千家。因政绩优异被调任卫国相。 升任兖州刺史。中常侍单超哥哥的儿子单匡任济阴太守,倚仗权势贪婪放纵,第五种想要查办检举他,却不知该派谁去办这件事。恰逢听闻从事卫羽向来刚强严正,便召见卫羽把情况详细告诉他。对他说:"听闻您从不畏惧强权,如今我想把这件重任托付给您,怎么样?"卫羽回答说:"愿能尽绵薄之力略尽一割之效。"卫羽出去后,便快马赶到定陶,闭门逮捕了单匡的宾客亲信属吏四十多人,六七天之内,便查获揭发了他贪赃的钱财五六千万。第五种当即上奏弹劾单匡,一并弹劾了单超。单匡窘迫之下,派刺客去刺杀卫羽,卫羽察觉了这一阴谋,便逮捕拘押了这名刺客,详细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全州上下因此震惊惧怕,朝廷也为之感叹赞叹。 当时太山的贼寇叔孙无忌等人在一方境内横行凶暴,州郡都无法讨伐他们。卫羽劝第五种说:"如今中原安宁,人们忘却战事已经很久了,而太山地势险要阻塞,狡猾的贼寇难以制服。如今即便有精锐的士兵,也难以奔赴征讨,我请求前去劝谕招降他们。"第五种恭敬地答应了。卫羽于是前往,详细说明利害祸福,叔孙无忌当即率领他的党羽三千多人投降。单超一向心怀愤恨,于是借事陷害第五种,第五种最终获罪被流放到朔方。单超的外孙董援当时任朔方太守,正积怨等着报复他。当初,第五种任卫国相时,因门下掾孙斌贤能,对他十分优待。等到第五种即将被流放之时,孙斌详细得知了单超的图谋,便对他的朋友、同县人闾子直以及高密人甄子然说:"大概盗贼总是憎恨他所依附的主人,这从来都是如此。如今第五君(第五种)将要被流放到边远之地,而单超的外孙又正好担任那个郡的太守。身处危境之人容易遭到倾覆,实在令人心寒。我如今正要去追赶第五君,希望能使他免于这场灾难。如果我能护送第五君归来,就把他托付给你们照料。"二人说:"您就去吧,这也正是我们的心意啊。"于是孙斌带着侠客日夜兼程追赶第五种,在太原追上了他,拦截阻断险要之地格杀了押送的官吏,趁机让第五种下马换乘,孙斌自己徒步跟随。他们一天一夜奔行四百多里,第五种这才得以脱身归乡。 第五种在闾氏、甄氏家中藏匿了好几年,徐州从事臧旻上书为他申诉说: 【说明:原文仅存"上书讼之曰:"引导语,臧旻为第五种申诉的这篇奏书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恰逢大赦得以出来,卒于家中。 【钟离意】 钟离意,字子阿,会稽山阴人。年少时任本郡督邮。当时部内的县亭长中有接受他人酒食礼物的,郡府发文要追究考核此事。钟离意把公文封还,入内向太守进言说:"《春秋》的大义讲究先治内后治外,《诗经》说'先端正自己的妻子,再推及自己的家国',这说明政令教化的根本,应当由近及远。如今理应先清理整肃府内的风气,暂且宽略远县这些细微的过失。"太守深觉他贤能,于是把县里的政务都委任给他。建武十四年,会稽发生大瘟疫,死者数以万计,钟离意独自亲身操持,供给医药,他所管辖的地方大多得以保全救活。 被举为孝廉,两次升迁后,被大司徒侯霸府征辟。朝廷下诏命他部送囚徒到河内,当时正值隆冬严寒,囚徒因病无法行走。路过弘农时,钟离意便发文给所属的县,让他们为囚徒制作衣服,县里不得已给予了,却上书陈说了此事,钟离意也一并如实上报朝廷。光武帝看到奏章后,把这份文书拿给侯霸看,说:"你所任用的这位属官,为什么这样心怀仁德呢?这真是位良吏啊!"钟离意于是在路上解开了囚徒的枷锁,任凭他们自行经过,并约定期限一同到达,没有一个人违背约定。回朝后,因病免官。 后来被任命为瑕丘令。有个属吏叫檀建的,在县内偷盗,钟离意屏退左右询问情况,檀建叩头认罪服罪,钟离意不忍心对他加以刑罚,便让他回家休息。檀建的父亲听闻此事后,为檀建准备了酒宴,对他说:"我听闻无道的君主用刀刃来残害人,有道的君主用道义来施行诛罚。你的罪过,这是命中注定的了。"于是让檀建服毒药而死。建武二十五年,升任堂邑令。县里有个叫防广的人,为父亲报仇,被关押在狱中,他的母亲因病去世,防广悲痛哭泣、不吃不喝。钟离意怜悯哀伤他的遭遇,于是让防广回家,让他能够为母亲办理殡葬。丞掾都极力争辩反对,钟离意说:"罪责由我一人承担,道义上不应牵连下属。"于是放他回去了。防广办完母亲的丧事后,果然又回到了狱中。钟离意暗中把这件事上报朝廷,防广最终得以减免死罪论处。 显宗即位后,征召他为尚书。当时交阯太守张恢,因贪赃千金之罪,被征召回朝伏法处死,他的赃物财货登记造册后收入了大司农,皇帝下诏把这些财物分赐给群臣。钟离意分得了一些珠玉,却把它们全都丢弃在地上,不肯拜受这份赏赐。皇帝感到奇怪,便询问原因。他回答说:"臣听闻孔子即便口渴也忍住不喝'盗泉'的水,曾参也曾在'胜母'这个里巷面前调转车头不肯进入,这都是因为厌恶这些名称的缘故。这些都是贪赃污秽得来的财宝,臣实在不敢拜领。"皇帝感叹道:"尚书这番话说得多么清廉高洁啊!"于是又改赐给钟离意国库的钱三十万。转任尚书仆射。皇帝的车驾屡次驾临广成苑游猎,钟离意认为追逐禽兽会荒废政事,常常趁年终述职之机劝谏皇帝停止这种游猎宴乐之事,天子当即便返回了宫中。有一年夏天大旱,朝廷却大兴土木营建北宫,钟离意到宫阙前脱下官帽为民申冤,上疏说: 【说明:原文仅存"意诣阙免冠上疏曰:"引导语,此篇为民请命的奏疏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皇帝下策诏回复说:"商汤曾以六件事自省,过错在朕一人身上。你无需脱冠请罪、不必谢罪。近来上天降下旱灾,浓密的云层屡屡聚集却不降雨,朕内心忧惧惭愧,一心盼望能得到嘉美的感应,所以分头祈祷请愿,观测风云的变化,向北在明堂祈祷,向南设立雩坛求雨。如今又敕令将作大匠停止兴建各处宫室,减省不急需的工程,希望能借此消除上天的谴责。"诏书借此向公卿百官致歉,于是随即应验降下了甘霖。 当时,朝廷下诏赐给归降的匈奴人缣帛,尚书审核此事时,误把十匹写成了百匹。皇帝看到大司农呈上的账簿后,大为震怒,召来负责的郎官,要对他施以鞭笞之刑。钟离意于是入内叩头说:"这种过失疏忽,是常人也难免会犯的错误。如果要以懈怠疏忽来论罪,那么臣的职位更高,罪责应当更重,郎官的职位卑微,罪责应当更轻,过错都应当归咎于臣,臣应当先领受这份处罚。"说罢便解开衣服要接受责打。皇帝的怒气因此消解,让钟离意重新戴上官帽,也赦免了那名郎官的罪责。 皇帝生性偏狭苛察,喜好用耳目暗中察访来显示自己的明察,所以公卿大臣屡次遭到诋毁责难,近臣尚书以下的官员甚至遭到拖拽鞭打。皇帝曾因事对郎官药崧发怒,用杖击打他。药崧逃入床下躲避,皇帝更加愤怒,厉声喝道:"郎官给我出来!郎官给我出来!"药崧说:"天子应当端庄肃穆,诸侯应当光明磊落。从未听闻过做君主的人亲自起身去杖打郎官的。"皇帝这才赦免了他。朝廷之上无不惶恐战栗,都争相以严苛峻切来为政,以此躲避责罚问罪;唯独钟离意敢于直言劝谏抗争,屡次把不合理的诏书封还,臣下有过失,他也总要设法救助解脱。恰逢接连出现灾异变故,钟离意又上疏说: 【说明:原文仅存"意复上疏曰:"引导语,此篇论灾异的奏疏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皇帝虽然不能采纳他的建议,但也知道他的一片至诚之心。也正因为如此,他未能长久留在朝中,被外放为鲁国相。此后德阳殿建成,百官在此大会。皇帝思念起钟离意先前的谏言,对公卿说:"钟离尚书如果还在朝中,这座宫殿恐怕就建不成了。" 钟离意在鲁国相任上五年,以仁爱惠民作为教化的根本,百姓大多因此殷实富足。因长期患病卒于任上。他临终遗言上书陈说太平盛世,不能急于求成地施行教化,应当稍加宽缓从容。皇帝深为他这番话所感动,下诏感叹褒扬,赐钱二十万。 药崧,是河内人,天性朴实忠厚。家境贫寒时任郎官,常常独自在台省中值夜班,没有被褥,枕着捣衣的杵木而眠,吃着酒糟糠皮。皇帝每次夜里进入台省,总要见到药崧,询问他的情况,深为嘉许,从此下诏命太官供给尚书以下官员的早晚饮食,配给帷帐被褥、黑色的官袍,以及两名侍史。药崧官至南阳太守。 【宋均】 宋均,字叔庠,南阳安众人。父亲宋伯,建武初年任五官中郎将。宋均凭借父亲的荫庇任郎官,当时年仅十五岁,喜好经书,每逢休沐的日子,便向博士求学受业,通晓《诗经》《礼记》,善于论辩诘难。到了二十多岁,被调补为辰阳长。当地的风俗少有读书之人而多信巫鬼之说,宋均为此设立学校,禁绝淫祀邪祭,百姓都因此安定下来。因祖母去世而辞官守丧,客居颍川教授门徒。 后来任谒者。恰逢武陵蛮反叛,围困了武威将军刘尚,朝廷下诏命宋均乘坐驿车征发江夏郡的奔命兵三千人前去救援。等他赶到时刘尚已经战死。恰逢伏波将军马援也到了,朝廷下诏让宋均监军,与各位将领一同进兵,贼寇据守险要之地,官军无法前进。等到马援在军中病逝,士卒们大多染上湿热的疾病,死者过半。宋均担忧军队因此不能返回,便与诸位将领商议道:"如今道路遥远,士卒又多患病,不能继续作战,我想要权宜地假借朝廷的名义招降他们,怎么样?"诸位将领都伏地不敢应答。宋均说:"忠臣出使在外,只要有利于安定国家,专断行事也是可以的。"于是假传朝廷的命令,调派伏波司马吕种代理沅陵长,命吕种奉持诏书进入敌军营中,晓谕他们朝廷的恩德信义,同时率兵跟随在后面。蛮夷震惊惧怕,当即一同斩杀了他们的大帅前来投降,宋均于是进入贼营,遣散了他们的部众,让他们各自遣送回本郡,为他们设置地方官员后才班师回朝。宋均还未回到京师,便先自行弹劾自己假传朝廷命令的罪过。光武帝嘉许他的功劳,派人迎接他并赐予金帛,让他顺路回家祭扫祖坟。此后每逢四方有异议的事情,皇帝屡次向他咨询请教。 升任上蔡令。当时郡府发下公文,禁止百姓的丧葬超过规定的规格奢侈铺张。宋均说:"办理丧葬超过规制,这只是较轻的过失。如今有些不义的百姓,尚且没有遵循教化,若是突然用超过常理的严刑重罚,这不是为政应当优先考虑的事。"最终没有肯施行这道禁令。 升任九江太守。郡内多有猛虎肆虐,屡屡成为百姓的祸患,官府常常悬赏设置陷阱来捕杀,然而伤害仍然很多。宋均到任后,向所属各县发文说:"虎豹居于山林之中,鼋鼍居于水中,各自都有它们的栖身之所。况且江淮之地有猛兽出没,就如同北方有鸡豚一般正常。如今这些猛兽成为百姓的祸患,过错在于残暴的官吏,而不是靠劳民伤财地张网设阱去捕杀就能解决的根本之道。理应致力于斥退奸邪贪婪之徒,思考进用忠诚善良之人,就可以撤去所有的陷阱笼槛,删除相关的考核制度了。"此后便传言老虎相继向东渡江离去了。当时山阳、楚地、沛地一带多有蝗灾,那些飞到九江郡境内的蝗虫,总是又向东西两个方向散去,因此宋均的名声远近传扬。浚遒县有唐山、后山两座山,百姓共同在此祭祀,众巫祝于是取用百姓家的男女子弟充当"山公""山婆",每年都要更换,此后这些被选中的男女便不敢再嫁娶,前后历任的太守县令都不敢加以禁止。宋均于是下达文书说:"从今以后,凡是要为山神娶妻的,都从巫祝家中选取,不要再扰害良家百姓。"从此这项陋习便断绝了。 此后,升任东海相,在郡五年,因触犯法令获罪被免官,客居颍川教授门徒。而东海的官吏百姓思念他的恩德教化,为他创作了歌谣,到宫阙前请求让他回任的百姓多达数千人。显宗因他的才干,永平七年,征拜为尚书令。他每逢参与驳议朝政,大多合乎皇帝的旨意。宋均曾经删削剪裁一些存疑的事务,皇帝认为这其中有奸邪隐情,大为震怒,逮捕了负责的郎官加以捆绑拷问。诸位尚书都惶恐不安,纷纷叩头谢罪。宋均却神色严厉地说:"忠臣坚持道义,绝不会有二心。如果因畏惧威权而失去公正,我宋均即便死了,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志向。"当时有位小黄门在旁边,入宫详细禀报了此事。皇帝赞许他不肯屈服退让的品格,当即下令赦免了这名郎官,升任宋均为司隶校尉。几个月后,又外放为河内太守,政令教化大为推行。 宋均曾经卧病在床,百姓和年长的父老都为他祈祷,早晚都来问候他的起居,他深受百姓爱戴竟到了这种地步。他因病上书请求免官,皇帝下诏任命他的儿子宋条为太子舍人。宋均自己扶着车驾到宫阙前谢恩,皇帝派中黄门前去慰问,并让他留在京师休养治病。恰逢司徒之位出缺,皇帝因宋均的才能足以胜任宰相,便召他入宫探视他的病情,让两名骑吏搀扶着他。宋均拜谢道:"上天惩罚有罪之人,臣的病情日渐沉重,恐怕不能再侍奉在陛下的帷幄之侧了!"说罢便流泪辞别。皇帝对此深感悲伤,命宋条搀扶着宋均出宫,赐钱三十万。 宋均性情宽和,不喜好严苛的法令条文,常常认为官吏若能宽厚地施展才能,即便有贪污放纵之事,也未必会有太大的危害;至于那些苛察严酷之人,即便自身或许清廉守法,却因巧诈刻薄,将其毒害施加到百姓身上,灾害与流亡也因此而产生。他在尚书任上时,常常想要叩头力争这一点,但因当时朝政正处于严苛峻切的风气之下,所以终究没有敢陈说这番道理。皇帝后来听闻了他这番话,也追悔悲叹不已。此后,卒于家中。他的族子叫宋意。 【宋意】 宋意,字伯志。父亲宋京,以《大夏侯尚书》教授门徒,官至辽东太守。宋意年少时便传承了父亲的学业,显宗时被举为孝廉,因应对召对合乎圣意,被破格拜为阿阳侯相。建初年间,被征召为尚书。 肃宗性情宽厚仁爱,对亲属的恩情十分深厚,所以叔父济南王、中山王二人屡次入朝,皇帝都特别加以恩宠礼遇,连同各位堂兄弟也都一并留在京师,不遣送他们回到封国。宋意认为为人臣子应当有所节制,不应逾越礼制、过分承受恩宠,于是上疏劝谏说:"陛下极为孝顺,恩情深重,因济南王刘康、中山王刘焉是先帝的兄弟,特意蒙受礼遇宠幸,圣心眷恋不舍,不忍心让他们远离,二人连年入朝觐见,长久留在京师,尊崇他们叔父的尊贵地位,如同对待家人一般的礼节相待,他们乘车直入殿门,入席也不必行拜礼,分享美味、减损自己的膳食来款待他们,赏赐也十分优厚。从前周公虽怀有圣人的德行,有着缔造太平盛世的功业,然而此后天子仍只称他为'叔父',加以赏赐钱币礼物而已。如今刘康、刘焉有幸凭借旁支庶出的身份享有大国的封邑,陛下您即位以来,又蠲免了他们先前的过失,归还了先前被削夺的封地,还增加了其他县邑的食邑,无论男女老幼,都一并受封了爵位食邑,这样的恩宠已经超越了应有的制度,礼遇尊敬也超过了应有的限度。《春秋》的大义讲,对于诸位叔伯兄弟,君主都应当以臣子相待、无所例外,这正是用来尊崇尊者、卑抑卑者,强化根本而削弱枝节的道理啊。陛下您德业隆盛,理应成为万世的典范法则,不应因私人恩情而损害上下的尊卑秩序,失去了君臣应有的名分。此外,西平王刘羡等六位诸侯王,都已妻子成家,官属也一应齐备,理应尽早前往各自的封国,为子孙后代奠定基业。然而如今他们的府第宅院鳞次栉比,长久盘踞在京师之中,婚姻的排场之盛,甚至超过了本朝的规格,仆从车马之众多,充塞满了整个城郭,骄奢僭越、比拟王室,恩宠俸禄也过于隆厚。如今各诸侯国的封地,大多都是富庶肥沃之地,气候也十分平和适宜,道路也颇为平坦近便,朝觐聘问都有固定的期限,往来也并不困难。理应割舍这份不忍之情,以大义来斩断私恩,遣送刘康、刘焉各自返归封国,让刘羡等人尽快在适宜的时机前往封国,以此来平息众人的期望。"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此后,鲜卑击破了北匈奴,而南单于趁此机会请求出兵北伐,想借此机会返回旧日的王庭。当时窦太后临朝听政,商议想要听从这一请求。宋意上疏说: 【说明:原文仅存"意上疏曰:"引导语,此篇关于是否允许南匈奴北迁的奏疏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恰逢南单于最终没有向北迁徙。 宋意升任司隶校尉。永元初年,大将军窦宪兄弟权势显贵,步兵校尉邓叠、河南尹王调、前蜀郡太守廉范等人结党营私,出入窦宪的府门,倚仗权势放纵不法。宋意依法弹劾检举,从不回避顾忌,因此与窦氏结下了嫌隙。永元二年,宋意因病去世。 他的孙子宋俱,灵帝时任司空。 【寒朗】 寒朗,字伯奇,鲁国薛县人。出生才三天,就遭逢天下大乱,被遗弃在荆棘丛中;过了几天战乱平息,母亲前去探看,发现他竟还有气息,于是把他收养起来。等他长大后,喜好经学,博通经书传注,用《尚书》教授门徒。被举为孝廉。 永平年间,以谒者的身份代理侍御史,与三公府的属官掾属一同审理楚王刘英一案中的顏忠、王平等人,供词牵连到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护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刘建等人的供词都称从未曾与顔忠、王平相见过。当时,显宗震怒不已,官吏们都惶恐不安,凡是被牵连到的人,大多一概被定罪陷害,没有人敢为他们如实申辩。寒朗内心为他们的冤屈感到痛心,便试着用刘建等人的容貌特征分别单独询问顔忠、王平,二人竟惊愕得答不上来。寒朗因此知道这是他们的诬告,便上言说刘建等人并无奸邪之事,完全是被顔忠、王平所诬陷,他还怀疑天下无辜含冤的人大多也是这样的情形。皇帝于是召寒朗入内,问道:"刘建等人如果真是这样,顔忠、王平为什么要牵连诬告他们呢?"寒朗回答说:"顔忠、王平自知自己犯下了大逆不道之罪,所以大多虚报牵连他人,希望能借此为自己开脱。"皇帝说:"如果真是这样,四位列侯都没有事,你为什么不早点上奏,反而让这案子拖到现在还关押着他们呢?"寒朗回答说:"臣虽然审查后确认他们并无罪状,然而担心天下别处还有揭发他们奸情的证据,所以不敢贸然及时上奏。"皇帝怒骂道:"这个官吏首鼠两端,赶快把他拉下去!"左右侍从正要把他拉走,寒朗说:"愿容我说一句话再死。小臣不敢欺瞒陛下,只是想要帮助国家罢了。"皇帝问道:"还有谁与你一同撰写这份奏章?"寒朗回答说:"臣自知这样做必定会招致灭族之祸,所以不敢多牵连他人,实在只是希望陛下能有所醒悟罢了。臣见到负责审讯囚犯的官吏们,都异口同声地说这是妖惑作乱、大逆不道之事,做臣子的理应共同痛恨,如今放出一个囚犯不如多定一个人的罪,这样可以免除日后的责难。因此审一人便牵连十人,审十人便牵连百人。此外每逢公卿朝会,陛下询问施政的得失,大家都长跪进言,按旧有的制度,重大的罪过会祸及九族,如今陛下大发慈悲,只把刑罚限定在本人身上,天下人对此深感庆幸。然而等到他们回到家中,嘴上虽然不敢明言,却常常仰望屋顶暗自叹息,没有人不知道这其中有很多冤屈,只是没有人敢忤逆陛下罢了。臣如今所陈述的这些话,实在是万死也不后悔。"皇帝的怒气这才消解,下诏放寒朗出去。两天后,皇帝亲自驾临洛阳的监狱审录囚犯的案卷,理清释放了一千多人。后来王平、顔忠死在了狱中,寒朗于是自己前去请求收监。恰逢大赦,被免官。此后又被举为孝廉。 建初年间,肃宗大会群臣,寒朗上前谢恩,皇帝下诏因寒朗曾向先帝进献忠言,拜他为易县县长。一年多后,升任济阳令,因母亲去世而辞官,百姓都追念思慕他。此后,皇帝东巡狩猎,途经济阳,当地的三老和官吏百姓上书陈说寒朗从前施政的情形。皇帝到了梁地,召见寒朗,下诏让三公府优先征辟他,因此他被司徒府征辟。永元年间,两次升迁后任清河太守,因触犯法令获罪被免官。 此后,太尉张禹举荐寒朗为博士,征召他到公车署,恰逢他去世,享年八十四岁。 史臣评论说:左丘明曾说过:"仁人的一句话,它的益处是多么广博深远啊!"晏子的一句话,就使齐侯减省了刑罚。像钟离意解衣就刑请求代过,寒朗在朝堂上力争为冤狱申辩,这真是深厚笃实啊,仁者的情怀正该如此!正直若是本于忠诚,便不会流于诡诈;若是本于谏诤争辩,便会显得急切激烈。这二位先贤所秉持的本性得自于天赋,所以他们的言语令人信服,志向也得以真正践行。 赞曰:第五伯鱼(第五伦)、钟离子阿(钟离意),矫正急躁、革除苛政。任官以清廉自守,匡正皇帝的奢靡之心。宋均通达为政之道,禁绝了这些妖邪的祭祀之风。禽兽都为他的德行所畏服,百姓都为他的疾病而祈祷。宋意深明尊崇尊者之义,割舍私恩来安定藩国屏障。楚地的百姓惴惴不安含冤莫辨,寒君为他们保全了性命。

本章短评 · 0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