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七 五行志 第七
原文
==上== 《易》曰:「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圖,雒出書,聖人則之。」劉歆以為虙羲氏繼天而王,受河圖,則而畫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賜雒書,法而陳之,洪範是也。聖人行其道而寶其真。降及于殷,箕子在父師位而典之。周既克殷,以箕子歸,武王親虛己而問焉。故經曰:「惟十有三祀,王訪于箕子,王乃言曰:『烏呼,箕子!惟天陰騭下民,相協厥居,我不知其彝倫逌敘。』箕子乃言曰:『我聞在昔,鯀讯洪水,汨陳其五行,帝乃震怒,弗畀洪範九疇,彝倫逌斁。鯀則殛死,禹乃嗣興,天乃錫禹洪範九疇,彝倫逌敘。』」此武王問雒書於箕子,箕子對禹得雒書之意也。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羞用五事;次三曰農用八政;次四曰協用五紀;次五曰建用皇極;次六曰艾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徵;次九曰嚮用五福,畏用六極。」凡此六十五字,皆雒書本文,所謂天乃錫禹大法九章常事所次者也。以為河圖、雒書相為經緯,八卦、九章相為表裏。昔殷道弛,文王演周易;周道敝,孔子述春秋。則乾坤之陰陽,效洪範之咎徵,天人之道粲然著矣。 漢興,承秦滅學之後,景、武之世,董仲舒治公羊春秋,始推陰陽,為儒者宗。宣、元之後,劉向治穀梁春秋,數其禍福,傳以洪範,與仲舒錯。至向子歆治左氏傳,其春秋意亦已乖矣;言五行傳,又頗不同。是以髓仲舒,別向、歆,傳載眭孟、夏侯勝、京房、谷永、李尋之徒所陳行事,訖於王莽,舉十二世,以傅春秋,著於篇。 ===五行=== 經曰:「初一曰五行。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 ====木==== 傳曰:「田獵不宿,飲食不享,出入不節,奪民農時,及有姦謀,則木不曲直。」 說曰:木,東方也。於易,地上之木為觀。其於王事,威儀容貌亦可觀者也。故行步有佩玉之度,登車有和鸞之節,田狩有三驅之制,飲食有享獻之禮,出入有名,使民以時,務在勸農桑,謀在安百姓:如此,則木得其性矣。若乃田獵馳騁不反宮室,飲食沈湎不顧法度,妄興繇役以奪民時,作為姦詐以傷民財,則木失其性矣。蓋工匠之為輪矢者多傷敗,及木為變怪,是為木不曲直。 春秋成公十六年「正月,雨,木冰」。劉歆以為上陽施不下通,下陰施不上達,故雨,而木為之冰,雰氣寒,木不曲直也。劉向以為冰者陰之盛而水滯者也,木者少陽,貴臣卿大夫之象也。此人將有害,則陰氣協木,木先寒,故得雨而冰也。是時叔孫喬如出奔,公子偃誅死。一曰,時晉執季孫行父,又執公,此執辱之異。或曰,今之長老名木冰為「木介」。介者,甲。甲,兵象也。是歲晉有鄢陵之戰,楚王傷目而敗。屬常雨也。 ====火==== 傳曰:「棄法律,逐功臣,殺太子,以妾為妻,則火不炎上。」 說曰:火,南方,揚光煇為明者也。其於王者,南面鄉明而治。《書》云:「知人則悊,能官人。」故堯舜舉群賢而命之朝,遠四佞而放諸野。孔子曰:「浸潤之譖、膚受之訴不行焉,可謂明矣。」賢佞分別,官人有序,帥由舊章,敬重功勳,殊別適庶,如此則火得其性矣。若乃信道不篤,或燿虛偽,讒夫昌,邪勝正,則火失其性矣。自上而降,及濫炎妄起,災宗廟,燒宮館,雖興師眾,弗能救也,是為火不炎上。 春秋桓公十四年「八月壬申,御廩災」。董仲舒以為先是四國共伐魯,大破之於龍門。百姓傷者未瘳,怨咎未復,而君臣俱惰,內怠政事,外侮四鄰,非能保守宗廟終其天年者也,故天災御廩以戒之。劉向以為御廩,夫人八妾所舂米之臧以奉宗廟者也,時夫人有淫行,挾逆心,天戒若曰,夫人不可以奉宗廟。桓不寤,與夫人俱會齊,夫人譖桓公於齊侯,齊侯殺桓公。劉歆以為御廩,公所親耕籍田以奉粢盛者也,棄法度亡禮之應也。 嚴公二十年「夏,齊大災」。劉向以為齊桓好色,聽女口,以妾為妻,適庶數更,故致太災。桓公不寤,及死,適庶分爭,九月不得葬。公羊傳曰,大災,疫也。董仲舒以為魯夫人淫於齊,齊桓姊妹不嫁者七人。國君,民之父母;夫婦,生化之本。本傷則末夭,故天災所予也。 釐公二十年「五月己酉,西宮災」。穀梁以為愍公宮也,以諡言之則若疏,故謂之西宮。劉向以為釐立妾母為夫人以入宗廟,故天災愍宮,若曰,去其卑而親者,將害宗廟之正禮。董仲舒以為釐娶於楚,而齊媵之,脅公使立以為夫人。西宮者,小寢,夫人之居也。若曰,妾何為此宮!誅去之意也。以天災之,故大之曰西宮也。左氏以為西宮者,公宮也。言西,知有東。東宮,太子所居。言宮,舉區皆災也。 宣公十六年「夏,成周宣榭火」。榭者,所以臧樂器,宣其名也。董仲舒、劉向以為十五年王札子殺召伯、毛伯,天子不能誅。天戒若曰,不能行政令,何以禮樂為而臧之?左氏經曰:「 成周宣榭火,人火也。人火曰火,天火曰災。」榭者,講武之坐屋。 成公三年「二月甲子,新宮災」。穀梁以為宣宮,不言諡,恭也。劉向以為時魯三桓子孫始執國政,宣公欲誅之,恐不能,使大夫公孫歸父如晉謀。未反,宣公死。三家譖歸父於成公。成公父喪未葬,聽讒而逐其父之臣,使奔齊,故天災宣宮,明不用父命之象也。一曰,三家親而亡禮,猶宣公殺子赤而立。亡禮而親,天災宣廟,欲示去三家也。董仲舒以為成居喪亡哀戚心,數興兵戰伐,故天災其父廟,示失子道,不能奉宗廟也。一曰,宣殺君而立,不當列於群祖也。 襄公九年「春,宋災」。劉向以為先是宋公聽讒,逐其大夫華弱,出奔魯。左氏傳曰,宋災,樂喜為司城,先使火所未至徹小屋,塗大屋,陳畚輂,具綆缶,備水器,畜水潦,積土塗,繕守備,表火道,儲正徒。郊保之民,使奔火所。又飭眾官,各慎其職。晉侯聞之,問士弱曰:「宋災,於是乎知有天道,何故?」對曰:「古之火正,或食於心,或食於咮,以出入火。是故咮為鶉火,心為大火。陶唐氏之火正閼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紀時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商人閱其禍敗之釁必始於火,是以知有天道。」公曰:「可必乎?」對曰:「在道。國亂亡象,不可知也。」說曰:古之火正,謂火官也,掌祭火星,行火政。季春昏,心星出東方,而咮、七星、鳥首正在南方,則用火;季秋,星入,則止火,以順天時,救民疾。帝嚳則有祝融,堯時有閼伯,民賴其德,死則以為火祖,配祭火星,故曰「或食於心,或食於咮也」。相土,商祖契之曾孫,代閼伯後主火星。宋,其後也。世司其占,故先知火災。賢君見變,能修道以除凶;亂君亡象,天不譴告,故不可必也。 三十年「五月甲午,宋災」。董仲舒以為伯姬如宋五年,宋恭公卒,伯姬幽居守節三十餘年,又憂傷國家之患禍,積陰生陽,故火生災也。劉向以為先是宋公聽讒而殺太子痤,應火不炎上之罰也。 左氏傳昭公六年「六月丙戌,鄭災」。是春三月,鄭人鑄刑書。士文伯曰:「火見,鄭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鑄刑器,臧爭辟焉。火而象之,不火何為?」說曰:火星出於周五月,而鄭以三月作火鑄鼎,刻刑辟書,以為民約,是為刑器爭辟。故火星出,與五行之火爭明為災,其象然也,又棄法律之占也。不書於經,時不告魯也。 九年「夏四月,陳火」。董仲舒以為陳夏徵舒殺君,楚嚴王託欲為陳討賊,陳國闢門而待之,至因滅陳。陳臣子尤毒恨甚,極陰生陽,故致火災。劉向以為先是陳侯弟招殺陳太子偃師,皆外事,不因其宮館者,略之也。八年十月壬午,楚師滅陳,春秋不與蠻夷滅中國,故復書陳火也。左氏經曰「陳災」。傳曰「鄭屓灶曰:『五年,陳將復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子產問其故,對曰:『陳,水屬也。火,水妃也,而楚所相也。今火出而火陳,逐楚而建陳也。妃以五陳,故曰五年。歲五及鶉火,而後陳卒亡,楚克有之,天之道也。』」說曰:顓頊以水王,陳其族也。今茲歲在星紀,後五年在大梁。大梁,昴也。金為水宗,得其宗而昌,故曰「五年陳將復封」。楚之先為火正,故曰「楚所相也」。天以一生水,地以二生火,天以三生木,地以四生金,天以五生土。五位皆以五而合,而陰陽易位,故曰「妃以五成」。然則水之大數六,火七,木八,金九,土十。故水以天一為火二牡,木以天三為土十牡,土以天五為水六牡,火以天七為金四牡,金以天九為木八牡。陽奇為牡,陰耦為妃。故曰「水,火之牡也;火,水妃也」。於易,坎為水,為中男,離為火,為中女,蓋取諸此也。自大梁四歲而及鶉火,四周四十八歲,凡五及鶉火,五十二年而陳卒亡。火盛水衰,故曰「天之道也」。哀公十七年七月己卯,楚滅陳。 昭十八年「五月壬午,宋、衛、陳、鄭災」。董仲舒以為象王室將亂,天下莫救,故災四國,言亡四方也。又宋、衛、陳、鄭之君皆荒淫於樂,不恤國政,與周室同行。陽失節則火災出,是以同日災也。劉向以為宋、陳,王者之後,衛、鄭,周同姓也。時周景王老,劉子、單子事王子猛,尹氏、召伯、毛伯事王子晁。子晁,楚之出也。及宋、衛、陳、鄭亦皆外附於楚,亡尊周室之心。後三年,景王崩,王室亂,故天災四國。天戒若曰,不救周,反從楚,廢世子,立不正,以害王室,明同罪也。 定公二年「五月,雉門及兩觀災」。董仲舒、劉向以為此皆奢僭過度者也。先是,季氏逐昭公,昭公死于外。定公即位,既不能誅季氏,又用其邪說,淫於女樂,而退孔子。天戒若曰,去高顯而奢僭者。一曰,門闕,號令所由出也,今舍大聖而縱有罪,亡以出號令矣。京房易傳曰:「君不思道,厥妖火燒宮。」 哀公三年「五月辛卯,桓、釐宮災」。董仲舒、劉向以為此二宮不當立,違禮者也。哀公又以季氏之故不用孔子。孔子在陳聞魯災,曰:「其桓、釐之宮乎!」以為桓,季氏之所出,釐,使季氏世卿者也。 四年「六月辛丑,亳社災」。董仲舒、劉向以為亡國之社,所以為戒也。天戒若曰,國將危亡,不用戒矣。春秋火災,屢於定、哀之間,不用聖人而縱驕臣,將以亡國,不明甚也。一曰,天生孔子,非為定、哀也,蓋失禮不明,火災應之,自然象也。 高后元年五月丙申,趙叢臺災。劉向以為是時呂氏女為趙王后,嫉妒,將為讒口以害趙王。王不寤焉,卒見幽殺。 惠帝四年十月乙亥,未央宮凌室災;丙子,織室災。劉向以為元年呂太后殺趙王如意,殘戮其母戚夫人。是歲十月壬寅,太后立帝姊魯元公主女為皇后。其乙亥,凌室災。明日,織室災。凌室所以供養飲食,織室所以奉宗廟衣服,與春秋御廩同義。天戒若曰,皇后亡奉宗廟之德,將絕祭祀。其後,皇后亡子,後宮美人有男,太后使皇后名之,而殺其母。惠帝崩,嗣子立,有怨言,太后廢之,更立呂氏子弘為少帝。賴大臣共誅諸呂而立文帝,惠后幽廢。 文帝七年六月癸酉,未央宮東闕罘思災。劉向以為東闕所以朝諸侯之門也,罘思在其外,諸侯之象也。漢興,大封諸侯王,連城數十。文帝即位,賈誼等以為違古制度,必將叛逆。先是,濟北、淮南王皆謀反,其後吳楚七國舉兵而誅。 景帝中五年八月己酉,未央宮東闕災。先是,栗太子廢為臨江王,以罪徵詣中尉,自殺。丞相條侯周亞夫以不合旨稱疾免,後二年下獄死。 武帝建元六年六月丁酉,遼東高廟災。四月壬子,高園便殿火。董仲舒對曰:「春秋之道舉往以明來,是故天下有物,視春秋所舉與同比者,精微眇以存其意,通倫類以貫其理,天地之變,國家之事,粲然皆見,亡所疑矣。按春秋魯定公、哀公時,季氏之惡已孰,而孔子之聖方盛。夫以盛聖而易孰惡,季孫雖重,魯君雖輕,其勢可成也。故定公二年五月兩觀災。兩觀,僭禮之物,天災之者,若曰,僭禮之臣可以去。已見罪徵,而後告可去,此天意也。定公不知省。至哀公三年五月,桓宮、釐宮災。二者同事,所為一也,若曰燔貴而去不義云爾。哀公未能見,故四年六月亳社災。兩觀、桓、釐廟、亳社,四者皆不當立,天皆燔其不當立者以示魯,欲其去亂臣而用聖人也。季氏亡道久矣,前是天不見災者,魯未有賢聖臣,雖欲去季孫,其力不能,昭公是也。至定、哀乃見之,其時可也。不時不見,天之道也。今高廟不當居遼東,高園殿不當居陵旁,於禮亦不當立,與魯所災同。其不當立久矣,至於陛下時天乃災之者,殆亦其時可也。昔秦受亡周之敝,而亡以化之;漢受亡秦之敝,又亡以化之。夫繼二敝之後,承其下流,兼受其猥,難治甚矣。又多兄弟親戚骨肉之連,驕揚奢侈恣睢者眾,所謂重難之時者也。陛下正當大敝之後,又遭重難之時,甚可憂也。故天災若語陛下:『當今之世,雖敝而重難,非以太平至公,不能治也。視親戚貴屬在諸侯遠正最甚者,忍而誅之,如吾燔遼高廟乃可;視近臣在國中處旁仄及貴而不正者,忍而誅之,如吾燔高園殿乃可』云爾。在外而不正者,雖貴如高廟,猶災燔之,況諸侯乎!在內不正者,雖貴如高園殿,猶燔災之,況大臣乎!此天意也。罪在外者天災外,罪在內者天災內,燔甚罪當重,燔簡罪當輕,承天意之道也。」 先是,淮南王安入朝,始與帝舅太尉武安侯田蚡有逆言。其後膠西于王、趙敬肅王、常山憲王皆數犯法,或至夷滅人家,藥殺二千石,而淮南、衡山王遂謀反。膠東、江都王皆知其謀,陰治兵弩,欲以應之。至元朔六年,乃發覺而伏辜。時田蚡已死,不及誅。上思仲舒前言,使仲舒弟子呂步舒持斧鉞治淮南獄,以春秋誼顓斷於外,不請。既還奏事,上皆是之。 太初元年十一月乙酉,未央宮柏梁臺災。先是,大風發其屋,夏侯始昌先言其災日。後有江充巫蠱衛太子事。 征和二年春,涿郡鐵官鑄鐵,鐵銷,皆飛上去,此火為變使之然也。其三月,涿郡太守劉屈釐為丞相。後月,巫蠱事興,帝女諸邑公主、陽石公主、丞相公孫賀、子太僕敬聲、平陽侯曹宗等皆下獄死。七月,使者江充掘蠱太子宮,太子與母皇后議,恐不能自明,乃殺充,舉兵與丞相劉屈釐戰,死者數萬人,太子敗走,至湖自殺。明年,屈釐復坐祝验要斬,妻梟首也。成帝河平二年正月,沛郡鐵官鑄鐵,鐵不下,隆隆如雷聲,又如鼓音,工十三人驚走。音止,還視地,地陷數尺,鑪分為十,一鑪中銷鐵散如流星,皆上去,與征和二年同象。其夏,帝舅五人封列侯,號五侯。元舅王鳳為大司馬大將軍秉政。後二年,丞相王商與鳳有隙,鳳譖之,免官,自殺。明年,京兆尹王章訟商忠直,言鳳顓權,鳳誣章以大逆罪,下獄死,妻子徙合浦。後許皇后坐巫蠱廢,而趙飛燕為皇后,妹為昭儀,賊害皇子,成帝遂亡嗣。皇后,昭儀皆伏辜。一曰,鐵飛屬金不從革。 昭帝元鳳元年,燕城南門災。劉向以為時燕王使邪臣通於漢,為讒賊,謀逆亂。南門者,通漢道也。天戒若曰,邪臣往來,為姦讒於漢,絕亡之道也。燕王不寤,卒伏其辜。 元鳳四年五月丁丑,孝文廟正殿災。劉向以為孝文,太宗之君,與成周宣榭火同義。先是,皇后父車騎將軍上官安、安父左將軍桀謀為逆,大將軍霍光誅之。皇后以光外孫,年少不知,居位如故。光欲后有子,因上侍疾醫言,禁內後宮皆不得進,唯皇后顓寢。皇后年六歲而立,十三年而昭帝崩,遂絕繼嗣。光執朝政,猶周公之攝也。是歲正月,上加元服,通詩、尚書,有明悊之性。光亡周公之德,秉政九年,久於周公,上既已冠而不歸政,將為國害。故正月加元服,五月而災見。古之廟皆在城中,孝文廟始出居外,天戒若曰,去貴而不正者。宣帝既立,光猶攝政,驕溢過制,至妻顯殺許皇后,光聞而不討,後遂誅滅。 宣帝甘露元年四月丙申,中山太上皇廟災。甲辰,孝文廟災。元帝初元三年四月乙未,孝武園白鶴館災。劉向以為先是前將軍蕭望之、光祿大夫周堪輔政,為佞臣石顯、許章等所譖,望之自殺,堪廢黜。明年,白鶴館災。園中五里馳逐走馬之館,不當在山陵昭穆之地。天戒若曰,去貴近逸遊不正之臣,將害忠良。後章坐走馬上林下烽馳逐,免官。 永光四年六月甲戌,孝宣杜陵園東闕南方災。劉向以為先是上復徵用周堪為光祿勳,及堪弟子張猛為太中大夫,石顯等復譖毀之,皆出外遷。是歲,上復徵堪領尚書,猛給事中,石顯等終欲害之。園陵小於朝廷,闕在司馬門中,內臣石顯之象也。孝宣,親而貴;闕,法令所從出也。天戒若曰,去法令,內臣親而貴者必為國害。後堪希得進見,因顯言事,事決顯口。堪病不能言。顯誣告張猛,自殺於公車。成帝即位,顯卒伏辜。 成帝建始元年正月乙丑,皇考廟災。初,宣帝為昭帝後而立父廟,於禮不正。是時大將軍王鳳顓權擅朝,甚於田蚡,將害國家,故天於元年正月而見象也。其後寖盛,五將世權,遂以亡道。 鴻嘉三年八月乙卯,孝景廟北闕災。十一月甲寅,許皇后廢。 永始元年正月癸丑,大官凌室災。戊午,戾后園南闕災。是時,趙飛燕大幸,許后既廢,上將立之,故天見象於凌室,與惠帝四年同應。戾后,衛太子妾,遭巫蠱之禍,宣帝既立,追加尊號,於禮不正。又戾后起於微賤,與趙氏同。天戒若曰,微賤亡德之人不可以奉宗廟,將絕祭祀,有凶惡之禍至。其六月丙寅,趙皇后遂立,姊妺驕妒,賊害皇子,卒皆受誅。 永始四年四月癸未,長樂宮臨華殿及未央宮東司馬門災。六月甲午,孝文霸陵園東闕南方災。長樂宮,成帝母王太后之所居也。未央宮,帝所居也。霸陵,太宗盛德園也。是時,太后三弟相續秉政,舉宗居位,充塞朝廷,兩宮親屬將害國家,故天象仍見。明年,成都侯商薨,弟曲陽侯根代為大司馬秉政。後四年,根乞骸骨,薦兄子新都侯莽自代,遂覆國焉。 哀帝建平三年正月癸卯,桂宮鴻寧殿災,帝祖母傅太后之所居也。時,傅太后欲與成帝母等號齊尊,大臣孔光、師丹等執政,以為不可,太后皆免官爵,遂稱尊號。後三年,帝崩,傅氏誅滅。 平帝元始五年七月己亥,高皇帝原廟殿門災盡。高皇帝廟在長安城中,後以叔孫通譏復道,故復起原廟於渭北,非正也。是時平帝幼,成帝母王太后臨朝,委任王莽,將篡絕漢,墮高祖宗廟,故天象見也。其冬,平帝崩。明年,莽居攝,因以篡國,後卒夷滅。 ====土==== 傳曰:「治宮室,飾臺榭,內淫亂,犯親戚,侮父兄,則稼穡不成。」 說曰:土,中央,生萬物者也。其於王者,為內事。宮室、夫婦、親屬,亦相生者也。古者天子諸侯,宮廟大小高卑有制,后夫人媵妾多少進退有度,九族親疏長幼有序。孔子曰:「禮,與其奢也,寧儉。」故禹卑宮室,文王刑于寡妻,此聖人之所以昭教化也。如此則土得其性矣。若乃奢淫驕慢,則土失其性。亡水旱之災而草木百穀不孰,是為稼穡不成。 嚴公二十八年「冬,大水亡麥禾」。董仲舒以為夫人哀姜淫亂,逆陰氣,故大水也。劉向以為水旱當書,不書水旱而曰「 大亡麥禾」者,土氣不養,稼穡不成者也。是時,夫人淫於二叔,內外亡別,又因凶飢,一年而三築臺,故應是而稼穡不成,飾臺榭內淫亂之罰云。遂不改寤,四年而死,禍流二世,奢淫之患也。 ====金==== 傳曰:「好戰攻,輕百姓,飾城郭,侵邊境,則金不從革。」 說曰:金,西方,萬物既成,殺氣之始也。故立秋而鷹隼擊,秋分而微霜降。其於王事,出軍行師,把旄杖鉞,誓士眾,抗威武,所以征畔逆止暴亂也。《詩》云:「有虔秉鉞,如火烈烈。」又曰:「載戢干戈,載櫜弓矢。」動靜應誼,「說以犯難,民忘其死。」金得其性矣。若乃貪欲恣睢,務立威勝,不重民命,則金失其性。蓋工冶鑄金鐵,金鐵冰滯涸堅,不成者眾,及為變怪,是為金不從革。 左氏傳曰昭公八年「春,石言於晉」。晉平公問於師曠,對曰;「石不能言,神或馮焉。作事不時,怨讟動於民,則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宮室崇侈,民力彫盡,怨讟並興,莫信其性,石之言不宜乎!」於是晉侯方築虒祁之宮。叔向曰:「君子之言,信而有徵。」劉歆以為金石同類,是為金不從革,失其性也。劉向以為石白色為主,屬白祥。 成帝鴻嘉三年五月乙亥,天水冀南山大石鳴,聲隆隆如雷,有頃止,聞平襄二百四十里,野雞皆鳴。石長丈三尺,廣厚略等,旁著岸脅,去地二百餘丈,民俗名曰石鼓。石鼓鳴,有兵。是歲,廣漢鉗子謀攻牢,篡死罪囚鄭躬等,盜庫兵,劫略吏民,衣繡衣,自號曰山君,黨與娅廣。明年冬,乃伏誅,自歸者三千餘人。後四年,尉氏樊並等謀反,殺陳留太守嚴普,自稱將軍,山陽亡徒蘇令等黨與數百人盜取庫兵,經歷郡國四十餘,皆踰年乃伏誅。是時起昌陵,作者數萬人,徙郡國吏民五千餘戶以奉陵邑。作治五年不成,乃罷昌陵,還徙家。石鳴,與晉石言同應,師曠所謂「民力彫盡」,傳云「輕百姓」者也。虒祁離宮去絳都四十里,昌陵亦在郊野,皆與城郭同占。城郭屬金,宮室屬土,外內之別云。 ====水==== 傳曰:「簡宗廟,不禱祠,廢祭祀,逆天時,則水不潤下。」 說曰:水,北方,終臧萬物者也。其於人道,命終而形臧,精神放越,聖人為之宗廟以收魂氣,春秋祭祀,以終孝道。王者即位,必郊祀天地,禱祈神祇,望秩山川,懷柔百神,亡不宗事。慎其齊戒,致其嚴敬,鬼神歆饗,多獲福助。此聖王所以順事陰氣,和神人也。至發號施令,亦奉天時。十二月咸得其氣,則陰陽調而終始成。如此則水得其性矣。若乃不敬鬼神,致令逆時,則水失其性。霧水暴出,百川逆溢,壞鄉邑,溺人民,及淫雨傷稼穡,是為水不潤下。京房易傳曰:「顓事有知,誅罰絕理,厥災水,其水也,雨殺人以隕霜,大風天黃。飢而不損茲謂泰,厥災水,水殺人。辟遏有德茲謂狂,厥災水,水流殺人,已水則地生蟲。歸獄不解,茲謂追非,厥水寒,殺人。追誅不解,茲謂不理,厥水五穀不收。大敗不解,茲謂皆陰。解,舍也,王者於大敗,誅首惡,赦其眾,不則皆函陰氣,厥水流入國邑,隕霜殺穀。」 桓公元年「秋,大水」。董仲舒、劉向以為桓弒兄隱公,民臣痛隱而賤桓。後宋督弒其君,諸侯會,將討之,桓受宋賂而歸,又背宋。諸侯由是伐魯,仍交兵結讎,伏尸流血,百姓愈怨,故十三年夏復大水。一曰,夫人驕淫,將弒君,陰氣盛,桓不寤,卒弒死。劉歆以為桓易許田,不祀周公,廢祭祀之罰也。 嚴公七年「秋,大水,亡麥苗」。董仲舒、劉向以為嚴母文姜與兄齊襄公淫,共殺威公,嚴釋父讎,復取齊女,未入,先與之淫,一年再出,會於道逆亂,臣下賤之之應也。 十一年「秋,宋大水」。董仲舒以為時魯、宋比年為乘丘、鄑之戰,百姓愁怨,陰氣盛,故二國俱水。劉向以為時宋愍公驕慢,睹災不改,明年與其臣宋萬博戲,婦人在側,矜而罵萬,萬殺公之應。 二十四年,「大水」。董仲舒以為夫人哀姜淫亂不婦,陰氣盛也。劉向以為哀姜初入,公使大夫宗婦見,用幣,又淫於二叔,公弗能禁。臣下賤之,故是歲、明年仍大水。劉歆以為先是嚴飾宗廟,刻桷丹楹,以夸夫人,簡宗廟之罰也。 宣公十年「秋大水,飢」。董仲舒以為時比伐邾取邑,亦見報復,兵讎連結,百姓愁怨。劉向以為宣公殺子赤而立,子赤,齊出也,故懼,以濟西田賂齊。邾子貜且亦齊出也,而宣比與邾交兵。臣下懼齊之威,創邾之禍,皆賤公行而非其正也。 成公五年「秋,大水」。董仲舒、劉向以為時成幼弱,政在大夫,前此一年再用師,明年復城鄆以彊私家,仲孫蔑、叔孫僑如顓會宋、晉,陰勝陽。 襄公二十四年「秋,大水」。董仲舒以為先是一年齊伐晉,襄使大夫帥師救晉,後又侵齊,國小兵弱,數敵彊大,百姓愁怨,陰氣盛。劉向以為先是襄慢鄰國,是以邾伐其南,齊伐其北,莒伐其東,百姓騷動,後又仍犯彊齊也。大水,饑,穀不成,其災甚也。 高后三年夏,漢中、南郡大水,水出流四千餘家。四年秋,河南大水,伊、雒流千六百餘家,汝水流八百餘家。八年夏,漢中、南郡水復出,流六千餘家。南陽沔水流萬餘家。是時女主獨治,諸呂相王。 文帝後三年秋,大雨,晝夜不絕三十五日。藍田山水出,流九百餘家。燕,壞民室八千餘所,殺三百餘人。先是,趙人新垣平以望氣得幸,為上立渭陽五帝廟,欲出周鼎,以夏四月,郊見上帝。歲餘懼誅,謀為逆,發覺,要斬,夷三族。是時,比再遣公主配單于,賂遺甚厚,匈奴愈驕,侵犯北邊,殺略多至萬餘人,漢連發軍征討戍邊。 元帝永光五年夏及秋,大水。潁川、汝南、淮陽、廬江雨,壞鄉聚民舍,及水流殺人。先是一年有司奏罷郡國廟,是歲又定迭毀,罷太上皇、孝惠帝寢廟,皆無復修,通儒以為違古制。刑臣石顯用事。 成帝建始三年夏,大水,三輔霖雨三十餘日,郡國十九雨,山谷水出,凡殺四千餘人,壞官寺民舍八萬三千餘所。元年,有司奏徙甘泉泰畤、河東后土于長安南北郊。二年,又罷雍五畤、郡國諸舊祀,凡六所。 ==中之上== 經曰:「羞用五事。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恭作肅,從作艾,明作悊,聰作謀,睿作聖。休徵:曰肅,時雨若;艾,時陽若;悊,時奧若;謀,時寒若;聖,時風若。咎徵:曰狂,恆雨若;僭,恆陽若;舒,恆奧若;急,恆寒若;霿,恆風若。」 ===貌之不恭=== 傳曰:「貌之不恭,是謂不肅,厥咎狂,厥罰恆雨,厥極惡。時則有服妖,時則有龜孽,時則有雞禍,時則有下體生上之痾,時則有青眚青祥。唯金沴木。」 說曰:凡草物之類謂之妖。妖猶夭胎,言尚微。蟲豸之類謂之孽。孽則牙孽矣。及六畜,謂之禍,言其著也。及人,謂之痾。痾,病貌,言浸深也。甚則異物生,謂之眚;自外來,謂之祥。祥猶禎也。氣相傷,謂之沴。沴猶臨蒞,不和意也。每一事云「時則」以絕之,言非必俱至,或有或亡,或在前或在後也。 孝武時,夏侯始昌通五經,善推五行傳,以傳族子夏侯勝,下及許商,皆以教所賢弟子。其傳與劉向同,唯劉歆傳獨異。貌之不恭,是謂不肅。肅,敬也。內曰恭,外曰敬。人君行己,體貌不恭,怠慢驕蹇,則不能敬萬事,失在狂易,故其咎狂也。上嫚下暴,則陰氣勝,故其罰常雨也。水傷百穀,衣食不足,則姦軌並作,故其極惡也。一曰,民多被刑,或形貌醜惡,亦是也。風俗狂慢,變節易度,則為剽輕奇怪之服,故有服妖。水類動,故有龜孽。於易,巽為雞,雞有冠距文武之貌。不為威儀,貌氣毀,故有雞禍。一曰,水歲雞多死及為怪,亦是也。上失威儀,則下有彊臣害君上者,故有下體生於上之痾。木色青,故有青眚青祥。凡貌傷者病木氣,木氣病則金沴之,衝氣相通也。於易,震在東方,為春為木也;兌在西方,為秋為金也;離在南方,為夏為火也;坎在北方,為冬為水也。春與秋,日夜分,寒暑平,是以金木之氣易以相變,故貌傷則致秋陰常雨,言傷則致春陽常旱也。至於冬夏,日夜相反,寒暑殊絕,水火之氣不得相併,故視傷常奧,聽傷常寒者,其氣然也。逆之,其極曰惡;順之,其福曰攸好德。劉歆貌傳曰有鱗蟲之孽,羊禍,鼻痾。說以為於天文東方辰為龍星,故為鱗蟲;於易兌為羊,木為金所病,故致羊禍,與常雨同應。此說非是。春與秋,氣陰陽相敵,木病金盛,故能相并,唯此一事耳。禍與妖痾祥眚同類,不得獨異。 《史記》成公十六年,公會諸侯于周,單襄公見晉厲公視遠步高,告公曰:「晉將有亂。」魯侯曰:「敢問天道也?抑人故也?」對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見晉君之容,殆必禍者也。夫君子目以定體,足以從之,是以觀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處誼,足以步目。晉侯視遠而足高,目不在體,而足不步目,其心必異矣。目體不相從,何以能久?夫合諸侯,民之大事也,於是虖觀存亡。故國將無咎,其君在會,步言視聽必皆無謫,則可以知德矣。視遠,曰絕其誼;足高,曰棄其德;言爽,曰反其信;聽淫,曰離其名。夫目以處誼,足以踐德,口以庇信,耳以聽名者也,故不可不慎。偏喪有咎;既喪,則國從之。晉侯爽二,吾是以云。」後二年,晉人殺厲公。凡此屬,皆貌不恭之咎云。 左氏傳:桓公十三年,楚屈瑕伐羅,鬥伯比送之,還謂其馭曰:「莫囂必敗,舉止高,心不固矣。」遽見楚子以告。楚子使賴人追之,弗及。莫囂行,遂無次,且不設備。及羅,羅人軍之,大敗。莫囂縊死。 釐公十一年,周使內史過賜晉惠公命,受玉,惰。過歸告王曰:「晉侯其無後乎!王賜之命,而惰於受瑞,先自棄也已,其何繼之有!禮,國之幹也;敬,禮之輿也。不敬則禮不行,禮不行則上下昏,何以長世!」二十一年,晉惠公卒,子懷公立,晉人殺之,更立文公。 成公十三年,晉侯使郤錡乞師于魯,將事不敬。孟獻子曰:「郤氏其亡乎!禮,身之幹也;敬,身之基也。郤子無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師,將社稷是衛,而惰棄君命也,不亡何為!」十七年,郤氏亡。 成公十三年,諸侯朝王,遂從劉康公伐秦。成肅公受賑于社,不敬。劉子曰:「吾聞之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禮義動作威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以之福,不能者敗以取禍,是故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勤禮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惇篤。敬在養神,篤在守業。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膰,戎有受賑,神之大節也。今成子惰,棄其命矣,其不反虖!」五月,成肅公卒。 成公十四年,衛定公享苦成叔,甯惠子相。苦成叔敖,甯子曰:「苦成家其亡虖!古之為享食也,以觀威儀省禍福也。故《詩》曰:『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匪儌匪傲,萬福來求。』今夫子傲,取禍之道也。」後三年,苦成家亡。 襄公七年,衛孫文子聘于魯,君登亦登。叔孫穆子相,趨進曰:「諸侯之會,寡君未嘗後衛君,今吾子不後寡君,寡君未知所過,吾子其少安!」孫子亡辭,亦亡悛容。穆子曰:「孫子必亡。為臣而君,過而不悛,亡之本也。」十四年,孫子逐其君而外叛。 襄公二十八年,蔡景侯歸自晉,入于鄭。鄭伯享之,不敬。子產曰:「蔡君其不免虖!日其過此也,君使子展往勞于東門,而敖。吾曰:『猶將更之。』今還,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國,事大國,而惰敖以為己心,將得死虖?君若不免,必由其子。淫而不父,如是者必有子禍。」三十年,為世子般所殺。 襄公三十一年,公薨。季武子將立公子裯,穆叔曰:「是人也,居喪而不哀,在慼而有嘉容,是謂不度。不度之人,鮮不為患,若果立,必為季氏憂。」武子弗聽,卒立之。比及葬,三易衰,衰衽如故衰。是為昭公。立二十五年,聽讒攻季氏。兵敗,出奔,死于外。 襄公三十一年,衛北宮文子見楚令尹圍之儀,言於衛侯曰:「令尹似君矣,將有它志;雖獲其志,弗能終也。」公曰:「子何以知之?」對曰:「《詩》云『敬慎威儀,惟民之則』,令尹無威儀,民無則焉。民所不則,以在民上,不可以終。 昭公十一年夏,周單子會於戚,視下言徐。晉叔向曰:「單子其死虖!朝有著定,會有表,衣有襘,帶有結。會朝之言必聞于表著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視不過結襘之中,所以道容貌也。言以命之,容貌以明之,失則有闕。今單子為王官伯,而命事於會,視不登帶,言不過步,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恭,不昭不從,無守氣矣。」十二月,單成公卒。 昭公二十一年三月,葬蔡平公,蔡太子朱失位,位在卑。魯大夫送葬者歸告昭子。昭子歎曰:「蔡其亡虖!若不亡,是君也必不終。《詩》曰『不解於位,民之攸塈。』今始即位而適卑,身將從之。」十月,蔡侯朱出奔楚。 晉魏舒合諸侯之大夫于翟泉,將以城成周。魏子蒞政,衛彪傒曰:「將建天子,而易位以令,非誼也。大事奸誼,必有大咎。晉不失諸侯,魏子其不免虖!」是行也,魏獻子屬役於韓簡子,而田於大陸,焚焉而死。 定公十五年,邾隱公朝於魯,執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贛觀焉,曰:「以禮觀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禮,死生存亡之體也。將左右周旋,進退俯仰,於是虖取之;朝祀喪戎,於是虖觀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體,何以能久?高仰,驕也;卑俯,替也。驕近亂,替近疾。君為主,其先亡虖!」 庶徵之恆雨,劉歆以為春秋大雨也,劉向以為大水。 隱公九年「三月癸酉,大雨,震電;庚辰,大雨雪」。大雨,雨水也;震,雷也。劉歆以為三月癸酉,於曆數春分後一日,始震電之時也,當雨,而不當大雨。大雨,常雨之罰也。於始震電八日之間而大雨雪,常寒之罰也。劉向以為周三月,今正月也,當雨水,雪雜雨,雷電未可以發也。既已發也,則雪不當復降。皆失節,故謂之異。於易,雷以二月出,其卦日豫,言萬物隨雷出地,皆逸豫也。以八月入,其卦曰歸妹,言雷復歸。入地則孕毓根核,保藏蟄蟲,避盛陰之害;出地則養長華實,發揚隱伏,宣盛陽之德。入能除害,出能興利,人君之象也。是時,隱以弟桓幼,代而攝立。公子翬見隱居位已久,勸之遂立。隱既不許,翬懼而易其辭,遂與桓共殺隱。天見其將然,故正月大雨水而雷電。是陽不閉陰,出涉危難而害萬物。天戒若曰,為君失時,賊弟佞臣將作亂矣。後八日大雨雪,陰見間隙而勝陽,篡殺之禍將成也。公不寤,後二年而殺。 昭帝始元元年七月,大水雨,自七月至十月。成帝建始三年秋,大雨三十餘日;四年九月,大雨十餘日。 左氏傳愍公二年,晉獻公使太子申生帥師,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狐突歎曰:「時,事之徵也;衣,身之章也;佩,衷之旗也。故敬其事,則命以始;服其身,則衣之純;用其衷,則佩之度。今命以時卒,閟其事也;衣以尨服,遠其躬也;佩以金玦,棄其衷也。服以遠之,時以閟之,尨涼冬殺,金寒玦離,胡可恃也!」梁餘子養曰:「帥師者,受命于廟,受脤於社,有常服矣。弗獲而尨,命可知也。死而不孝,不如逃之。」罕夷曰:「尨奇無常,金玦不復,君有心矣。」後四年,申生以讒自殺。近服妖也。 左氏傳曰,鄭子臧好聚鷸冠,鄭文公惡之,使盜殺之。劉向以為近服妖者也。一曰,非獨為子臧之身,亦文公之戒也。初,文公不禮晉文,又犯天子命而伐滑,不尊尊敬上。其後晉文伐鄭,幾亡國。 昭帝時,昌邑王賀遣中大夫之長安,多治仄注冠,以賜大臣,又以冠奴。劉向以為近服妖也。時王賀狂悖,聞天子不豫,弋獵馳騁如故,與騶奴宰人游居娛戲,驕嫚不敬。冠者尊服,奴者賤人,賀無故好作非常之冠,暴尊象也。以冠奴者,當自至尊墜至賤也。其後帝崩,無子,漢大臣徵賀為嗣。即位,狂亂無道,縛戮諫者夏侯勝等。於是大臣白皇太后,廢賀為庶人。賀為王時,又見大白狗冠方山冠而無尾,此服妖,亦犬禍也。賀以問郎中令龔遂,遂曰:「此天戒,言在仄者盡冠狗也。去之則存,不去則亡矣。」賀既廢數年,宣帝封之為列侯,復有罪,死不得置後,又犬禍無尾之效也。京房易傳曰:「行不順,厥咎人奴冠,天下亂,辟無適,妾子拜。」又曰:「君不正,臣欲篡,厥妖狗冠出朝門。」 成帝鴻嘉、永始之間,好為微行出游,選從期門郎有材力者,及私奴客,多至十餘,少五六人,皆白衣袒幘,帶持刀劍。或乘小車,御者在茵上,或皆騎,出入市里郊野,遠至旁縣。時,大臣車騎將軍王音及劉向等數以切諫。谷永曰:「易稱『得臣無家』,言王者臣天下,無私家也。今陛下棄萬乘之至貴,樂家人之賤事;厭高美之尊稱,好匹夫之卑字;崇聚票輕無誼之人,以為私客;置私田於民間,畜私奴車馬於北宮;數去南面之尊,離深宮之固,挺身獨與小人晨夜相隨,烏集醉飽吏民之家,亂服共坐,溷肴亡別,閔勉遯樂,晝夜在路。典門戶奉宿衛之臣執干戈守空宮,公卿百寮不知陛下所在,積數年矣。昔虢公為無道,有神降曰『賜爾土田』,言將以庶人受土田也。諸侯夢得土田,為失國祥,而況王者畜私田財物,為庶人之事乎!」 左氏傳曰,周景王時大夫賓起見雄雞自斷其尾。劉向以為近雞禍也。是時,王有愛子子晁,王與賓起陰謀欲立之。田于北山,將因兵眾殺適子之黨,未及而崩。三子爭國,王室大亂。其後,賓起誅死,子晁奔楚而敗。京房易傳曰:「有始無終,厥妖雄雞自齧斷其尾。」 宣帝黃龍元年,未央殿輅軨中雌雞化為雄,毛衣變化而不鳴,不將,無距。元帝初元中,丞相府史家雌雞伏子,漸化為雄,冠距鳴將。永光中,有獻雄雞生角者。京房易傳曰:「雞知時,知時者當死。」房以為己知時,恐當之。劉向以為房失雞占。雞者小畜,主司時,起居人,小臣執事為政之象也。言小臣將秉君威,以害正事,猶石顯也。竟寧元年,石顯伏辜,此其效也。一曰,石顯何足以當此?昔武王伐殷,至于牧野,誓師曰:「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今殷王紂惟婦言用。」繇是論之,黃龍、初元、永光雞變,乃國家之占,妃后象也。孝元王皇后以甘露二年生男,立為太子。妃,王禁女也。黃龍元年,宣帝崩,太子立,是為元帝。王妃將為皇后,故是歲未央殿中雌雞為雄,明其占在正宮也。不鳴不將無距,貴始萌而尊未成也。至元帝初元元年,將立王皇后,先以為婕妤。三月癸卯制書曰:「其封婕妤父丞相少史王禁為陽平侯,位特進。」丙午,立王婕妤為皇后。明年正月,立皇后子為太子。故應是,丞相府史家雌雞為雄,其占即丞相少史之女也。伏子者,明已有子也。冠距鳴將者,尊已成也。永光二年,陽平頃侯禁薨,子鳳嗣侯,為侍中衛尉。元帝崩,皇太子立,是為成帝。尊皇后為皇太后,以后弟鳳為大司馬大將軍,領尚書事,上委政,無所與。王氏之權自鳳起,故於鳳始受爵位時,雄雞有角,明視作威顓君害上危國者,從此人始也。其後群弟世權,以至於莽,遂篡天下。即位五年,王太后乃崩,此其效也。京房易傳曰:「賢者居明夷之世,知時而傷,或眾在位,厥妖雞生角。雞生角,時主獨。」又曰:「婦人顓政,國不靜;牝雞雄鳴,主不榮。」故房以為己亦在占中矣。 成公七年「正月,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又食其角」。劉向以為近青祥,亦牛禍也,不敬而傋霿之所致也。昔周公制禮樂,成周道,故成王命魯郊祀天地,以尊周公。至成公時,三家始顓政,魯將從此衰。天愍周公之德,痛其將有敗亡之禍,故於郊祭而見戒云。鼠,小蟲,性盜竊,鼷又其小者也。牛,大畜,祭天尊物也。角,兵象,在上,君威也。小小鼷鼠,食至尊之牛角,象季氏乃陪臣盜竊之人,將執國命以傷君威而害周公之祀也。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天重語之也。成公怠慢昏亂,遂君臣更執于晉。至于襄公,晉為溴梁之會,天下大夫皆奪君政。其後三家逐昭公,卒死于外,幾絕周公之祀。董仲舒以為鼷鼠食郊牛,皆養牲不謹也。京房易傳曰:「祭天不慎,厥妖鼷鼠齧郊牛角。」 定公十五年「正月,鼷鼠食郊牛,牛死」。劉向以為定公知季氏逐昭公,罪惡如彼,親用孔子為夾谷之會,齊人來歸鄆、讙、龜陰之田,聖德如此,反用季桓子,淫於女樂,而退孔子,無道甚矣。《詩》曰:「人而亡儀,不死何為!」是歲五月,定公薨,牛死之應也。京房易傳曰:「子不子,鼠食其郊牛。」 哀公元年「正月,鼷鼠食郊牛」。劉向以為天意汲汲於用聖人,逐三家,故復見戒也。哀公年少,不親見昭公之事,故見敗亡之異。已而哀不寤,身奔於粵,此其效也。 昭帝元鳳元年九月,燕有黃鼠銜其尾舞王宮端門中,王往視之,鼠舞如故。王使吏以酒脯祠,鼠舞不休,一日一夜死。近黃祥,時燕剌王旦謀反將死之象也。其月,發覺伏辜。京房易傳曰:「誅不原情,厥妖鼠舞門。」 成帝建始四年九月,長安城南有鼠銜黃蒿、柏葉,上民冢柏及榆樹上為巢,桐柏尤多。巢中無子,皆有乾鼠矢數十。時議臣以為恐有水災。鼠,盜竊小蟲,夜出晝匿;今晝去穴而登木,象賤人將居顯貴之位也。桐柏,衛思后園所在也。其後,趙皇后自微賤登至尊,與衛后同類。趙后終無子而為害。明年,有鳶焚巢,殺子之異也。天象仍見,甚可畏也。一曰,皆王莽竊位之象云。京房易傳曰:「臣私祿罔辟,厥妖鼠巢。」 文公十三年,「大室屋壞」。近金沴木,木動也。先是,冬,釐公薨,十六月乃作主。後六月,又吉禘於太廟而致釐公,春秋譏之。經曰:「大事於太廟,躋釐公。」左氏說曰:太廟,周公之廟,饗有禮義者也;祀,國之大事也。惡其亂國之大事於太廟,故言大事也。躋,登也,登釐公於愍公上,逆祀也。釐雖愍之庶兄,嘗為愍臣,臣子一例,不得在愍上。又未三年而吉禘,前後亂賢父聖祖之大禮,內為貌不恭而狂,外為言不從而僭。故是歲自十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後年,若是者三,而太室屋壞矣。前堂曰太廟,中央曰太室;屋,其上重屋尊高者也,象魯自是陵夷,將墮周公之祀也。穀梁、公羊經曰,世室,魯公伯禽之廟也。周公稱太廟,魯公稱世室。大事者,祫祭也。躋釐公者,先禰後祖也。 景帝三年十二月,吳二城門自傾,大船自覆。劉向以為近金沴木,木動也。先是,吳王濞以太子死於漢,稱疾不朝,陰與楚王戊謀為逆亂。城猶國也,其一門名曰楚門,一門曰魚門。吳地以船為家,以魚為食。天戒若曰,與楚所謀,傾國覆家。吳王不寤,正月,與楚俱起兵,身死國亡。京房易傳曰:「上下咸誖,厥妖城門壞。」 宣帝時,大司馬霍禹所居第門自壞。時禹內不順,外不敬,見戒不改,卒受滅亡之誅。 哀帝時,大司馬董賢第門自壞。時賢以私愛居大位,賞賜無度,驕嫚不敬,大失臣道,見戒不改。後賢夫妻自殺,家徙合浦。 ===言之不從=== 傳曰:「言之不從,是謂不艾,厥咎僭,厥罰恆陽,厥極憂。時則有詩妖,時則有介蟲之孽,時則有犬禍,時則有口舌之痾,時則有白眚白祥。惟木沴金。」 「言之不從」,從,順也。「是謂不乂」,乂,治也。孔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虖!」《詩》云:「如蜩如螗,如沸如羹。」言上號令不順民心,虛譁憒亂,則不能治海內,失在過差,故其咎僭。僭,差也。刑罰妄加,群陰不附,則陽氣勝,故其罰常陽也。旱傷百穀,則有寇難,上下俱憂,故其極憂也。君炕陽而暴虐,臣畏刑而柑口,則怨謗之氣發於歌謠,故有詩妖。介蟲孽者,謂小蟲有甲飛揚之類,陽氣所生也,於春秋為螽,今謂之蝗,皆其類也。於易,兌為口,犬以吠守,而不可信,言氣毀故有犬禍。一曰,旱歲犬多狂死及為怪,亦是也。及人,則多病口喉欬者,故有口舌痾。金色白,故有白眚白祥。凡言傷者,病金氣;金氣病,則木沴之。其極憂者,順之,其福曰康寧,劉歆言傳曰時有毛蟲之孽。說以為於天文西方參為虎星,故為毛蟲。 史記周單襄公與晉郤錡、郤犨、郤至、齊國佐語,告魯成公曰:「晉將有亂,三郤其當之虖!夫郤氏,晉之寵人也,二卿而五大夫,可以戒懼矣。高位實疾顛,厚味實腊毒。今郤伯之語犯,叔迂,季伐。犯則陵人,迂則誣人,伐則掩人。有是寵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誰能忍之!雖齊國子亦將與焉。立於淫亂之國,而好盡言以招人過,怨之本也。唯善人能受盡言,齊其有虖?」十七年,晉殺三郤。十八年,齊殺國佐。凡此屬,皆言不從之咎云。 晉穆侯以條之役生太子,名之曰仇;其弟以千畝之戰生,名之曰成師。師服曰:「異哉,君之名子也!夫名以制誼,誼以出禮,禮以體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聽;易則生亂。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名太子曰仇,弟曰成師,始兆亂矣,兄其替虖!」及仇嗣立,是為文侯。文侯卒,子昭侯立,封成師于曲沃,號桓叔。後晉人殺昭侯而納桓叔,不克。復立昭侯子孝侯,桓叔子嚴伯殺之。晉人立其弟鄂侯。鄂侯生哀侯,嚴伯子武公復殺哀侯及其弟,滅之,而代有晉國。 宣公六年,鄭公子曼滿與王子伯廖語,欲為卿。伯廖告人曰:「無德而貪,其在周易豐之離,弗過之矣。」間一歲,鄭人殺之。 襄公二十九年,齊高子容與宋司徒見晉知伯,汝齊相禮。賓出,汝齊語知伯曰:「二子皆將不免!子容專,司徒侈,皆亡家之主也。專則速及,侈將以其力敝,專則人實敝之,將及矣。」九月,高子出奔燕。 襄公三十一年正月,魯穆叔會晉歸,告孟孝伯曰:「趙孟將死矣!其語偷,不似民主;且年未盈五十,而諄諄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久矣。若趙孟死,為政者其韓子虖?吾子盍與季孫言之?可以樹善,君子也。」孝伯曰:「民生幾何,誰能毋偷!朝不及夕,將焉用樹!」穆叔告人曰:「孟孫將死矣!吾語諸趙孟之偷也,而又甚焉。」九月,孟孝伯卒。 昭公元年,周使劉定公勞晉趙孟,因曰:「子弁冕以臨諸侯,盍亦遠績禹功,而大庇民乎?」對曰:「老夫罪戾是懼,焉能恤遠?吾儕偷食,朝不謀夕,何其長也?」劉子歸,以語王曰:「諺所謂老將知而耄及之者,其趙孟之謂虖!為晉正卿以主諸侯,而儕于隸人,朝不謀夕,棄神人矣。神怒民畔,何以能久?趙孟不復年矣!」是歲,秦景公弟后子奔晉,趙孟問:「秦君何如?」對曰:「無道。」趙孟曰:「亡虖?」對曰:「何為?一世無道,國未艾也。國于天地,有與立焉,不數世淫,弗能敝也。」趙孟曰:「天虖?」對曰:「 有焉。」趙孟曰:「其幾何?」對曰:「鍼聞國無道而年穀和孰,天贊之也,鮮不五稔。」趙孟視蔭,曰:「朝夕不相及,誰能待五?」后子出而告人曰:「趙孟將死矣!主民玩歲而愒日,其與幾何?」冬,趙孟卒。昭五年,秦景公卒。 昭公元年,楚公子圍會盟,設服離衛。魯叔孫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伯州犁曰:「此行也,辭而假之寡君。」鄭行人子羽曰:「假不反矣。」伯州犁曰:「子姑憂子晢之欲背誕也。」子羽曰:「假而不反,子其無憂虖?」齊國子曰:「吾代二子閔矣。」陳公子招曰:「不憂何成?二子樂矣!」衛齊子曰:「苟或知之,雖憂不害。」退會,子羽告人曰:「齊、衛、陳大夫其不免乎!國子代人憂,子招樂憂,齊子雖憂弗害。夫弗及而憂,與可憂而樂,與憂而弗害,皆取憂之道也。太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三大夫兆憂矣,能無至乎!言以知物,其是之謂矣。」 昭公十五年,晉籍談如周葬穆后,既除喪而燕,王曰:「諸侯皆有以填撫王室,晉獨無有,何也?」籍談對曰:「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於王室,故能薦彝器。晉居深山,戎翟之與鄰,拜戎不暇,其何以獻器?」王曰:「叔氏其忘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其反亡分乎?昔而高祖司晉之典籍,以為大正,故曰籍氏。女,司典之後也,何故忘之?」籍談不能對。賓出,王曰:「籍父其無後乎!數典而忘其祖。」籍談歸,以語叔嚮。叔嚮曰:「王其不終乎!吾聞所樂必卒焉。今王樂憂,若卒以憂,不可謂終。王一歲而有三年之喪二焉,於是乎以喪賓燕,又求彝器,樂憂甚矣。三年之喪,雖貴遂服,禮也。王雖弗遂,燕樂已早。禮,王之大經也;一動而失二禮,無大經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經。忘經而多言舉典,將安用之!」 哀公十六年,孔丘卒,公誄之曰:「昊天不弔,不憖遺一老,俾屏予一人。」子贛曰:「君其不歿於魯乎?夫子之言曰:『禮失則昏,名失則愆。』失志為昏,失所謂愆。生弗能用,死而誄之,非禮也;稱『予一人』,非名也。君兩失之。」二十七年,公孫于邾,遂死於越。 庶徵之恆陽,劉向以為春秋大旱也。其夏旱雩祀,謂之大雩。不傷二穀,謂之不雨。京房易傳曰:「欲德不用茲謂張,厥災荒。荒,旱也,其旱陰雲不雨,變而赤,因而除。師出過時茲謂廣,其旱不生。上下皆蔽茲謂隔,其旱天赤三月,時有雹殺飛禽。上緣求妃茲謂僭,其旱三月大溫亡雲。居高臺府,茲謂犯陰侵陽,其旱萬物根死,數有火災。庶位踰節茲謂僭,其旱澤物枯,為火所傷。」 釐公二十一年「夏,大旱」。董仲舒、劉向以為齊威既死,諸侯從楚,釐尤得楚心。楚來獻捷,釋宋之執。外倚彊楚,炕陽失眾,又作南門,勞民興役。諸雩旱不雨,略皆同說。 宣公七年「秋,大旱」。是夏,宣與齊侯伐萊。 襄公五年「秋,大雩」。先是宋魚石奔楚,楚伐宋,取彭城以封魚石。鄭畔于中國而附楚,襄與諸侯共圍彭城,城鄭虎牢以禦楚。是歲鄭伯使公子發來聘,使大夫會吳于善道。外結二國,內得鄭聘,有炕陽動眾之應。 八年「九月,大雩」。時作三軍,季氏盛。 二十八年「八月,大雩」。先是,比年晉使荀吳、齊使慶封來聘,是夏邾子來朝。襄有炕陽自大之應。 昭公三年「八月,大雩」。劉歆以為昭公即位年十九矣,猶有童心,居喪不哀,炕陽失眾。 六年「九月,大雩」。先是莒牟夷以二邑來奔,莒怒伐魯,叔弓帥師,距而敗之,昭得入晉。外和大國,內獲二邑,取勝鄰國,有炕陽動眾之應。 十六年「九月,大雩」。先是昭公母夫人歸氏薨,昭不慼,又大蒐于比蒲。晉叔嚮曰:「魯有大喪而不廢蒐。國不恤喪,不忌君也;君亡慼容,不顧親也。殆其失國。」與三年同占。 二十四年「八月,大雩」。劉歆以為左氏傳二十三年邾師城翼,還經魯地,魯襲取邾師,獲其三大夫。邾人愬于晉,晉人執我行人叔孫婼,是春乃歸之。 二十五年「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旱甚也。劉歆以為時后氏與季氏有隙。又季氏之族有淫妻為讒,使季平子與族人相惡,皆共譖平子。子家駒諫曰:「讒人以君徼幸,不可。」昭公遂伐季氏,為所敗,出奔齊。 定公十年「九月,大雩」。先是定公自將侵鄭,歸而城中城。二大夫帥師圍鄆。 嚴公三十一年「冬,不雨」。是歲,一年而三築臺,奢侈不恤民。 釐公二年「冬十月不雨」,三年「春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六月雨」。先是者,嚴公夫人與公子慶父淫,而殺二君。國人攻之,夫人遜于邾,慶父奔莒。釐公即位,南敗邾,東敗莒,獲其大夫。有炕陽之應。 文公二年,「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文公即位,天子使叔服會葬,毛伯賜命。又會晉侯于戚。公子遂如齊納幣。又與諸侯盟。上得天子,外得諸侯,沛然自大。躋釐公主。大夫始顓事。 十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先是公子遂會四國而救鄭。楚使越椒來聘。秦人歸襚。有炕陽之應。 十三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先是曹伯、杞伯、滕子來朝,郕伯來奔,秦伯使遂來聘,季孫行父城諸及鄆。二年之間,五國趨之,內城二邑。炕陽失眾。一曰,不雨而五穀皆孰,異也。文公時,大夫始顓盟會,公孫敖會晉侯,又會諸侯盟于垂隴。故不雨而生者,陰不出氣而私自行,以象施不由上出,臣下作福而私自成。一曰,不雨近常陰之罰,君弱也。 惠帝五年夏,大旱,江河水少,谿谷絕。先是發民男女十四萬六千人城長安,是歲城乃成。 文帝三年秋,天下旱。是歲夏,匈奴右賢王寇侵上郡,詔丞相灌嬰發車騎士八萬五千人詣高奴,擊右賢王走出塞。其秋,濟北王興居反,使大將軍討之,皆伏誅。 後六年春,天下大旱。先是發車騎材官屯廣昌,是歲二月復發材官屯隴西。後匈奴大入上郡、雲中,烽火通長安,三將軍屯邊,又三將軍屯京師。 景帝中三年秋,大旱。 武帝元光六年夏,大旱。是歲,四將軍征匈奴。 元朔五年春,大旱。是歲,六將軍眾十餘萬征匈奴。 元狩三年夏,大旱。是歲發天下故吏伐棘上林,穿昆明池。 天漢元年夏,大旱;其三年夏,大旱。先是貳師將軍征大宛還。天漢元年,發適民。二年夏,三將軍征匈奴,李陵沒不還。 征和元年夏,大旱。是歲發三輔騎士閉長安城門,大搜,始治巫蠱。明年,衛皇后、太子敗。 昭帝始元六年,大旱。先是大鴻臚田廣明征益州,暴師連年。 宣帝本始三年夏,大旱,東西數千里。先是五將軍眾二十萬征匈奴。 神爵元年秋,大旱。是歲,後將軍趙充國征西羌。 成帝永始三年、四年夏,大旱。 《左氏傳》晉獻公時童謠曰:「丙之晨,龍尾伏辰,袀服振振,取虢之旂。鶉之賁賁,天策焞焞,火中成軍,虢公其奔。」是時虢為小國,介夏陽之阨,怙虞國之助,亢衡于晉,有炕陽之節,失臣下之心。晉獻伐之,問於卜偃曰:「吾其濟乎?」偃以童謠對曰:「克之。十月朔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鶉火中,必此時也。」冬十二月丙子朔,晉師滅虢,虢公醜奔周。周十二月,夏十月也。言天者以夏正。 《史記》晉惠公時童謠曰:「恭太子更葬兮,後十四年,晉亦不昌,昌乃在其兄。」是時,惠公賴秦力得立,立而背秦,內殺二大夫,國人不說。及更葬其兄恭太子申生而不敬,故詩妖作也。後與秦戰,為秦所獲,立十四年而死。晉人絕之,更立其兄重耳,是為文公,遂伯諸侯。 左氏傳文、成之世童謠曰:「鴝之鵒之,公出辱之。鴝鵒之羽,公在外野,往饋之馬。鴝鵒跦跦,公在乾侯,徵褰與襦。鴝鵒之巢,遠哉搖搖,裯父喪勞,宋父以驕。鴝鵒鴝鵒,往歌來哭。」至昭公時,有鴝鵒來巢。公攻季氏,敗,出奔齊,居外野,次乾侯。八年,死于外,歸葬魯。昭公名裯。公子宋立,是為定公。 元帝時童謠曰:「井水溢,滅灶煙,灌玉堂,流金門。」至成帝建始二年三月戊子,北宮中井泉稍上,溢出南流,象春秋時先有鴝鵒之謠,而後有來巢之驗。井水,陰也;灶煙,陽也;玉堂、金門,至尊之居:象陰盛而滅陽,竊有宮室之應也。王莽生於元帝初元四年,至成帝封侯,為三公輔政,因以篡位。 成帝時童謠曰:「燕燕尾龚龚,張公子,時相見。木門倉琅根,燕飛來,啄皇孫,皇孫死,燕啄矢。」其後帝為微行出遊,常與富平侯張放俱稱富平侯家人,過河陽主作樂,見舞者趙飛燕而幸之,故曰「燕燕尾龚龚」,美好貌也。張公子謂富平侯也。「木門倉琅根」,謂宮門銅鍰,言將尊貴也。後遂立為皇后。弟昭儀賊害後宮皇子,卒皆伏辜,所謂「燕飛來,啄皇孫,皇孫死,燕啄矢」者也。 成帝時歌謠又曰:「邪徑敗良田,讒口亂善人。桂樹華不實,黃爵巢其顛。故為人所羨,今為人所憐。」桂,赤色,漢家象。華不實,無繼嗣也。王莽自謂黃象,黃爵巢其顛也。 嚴公十七年「冬,多麋」。劉歆以為毛蟲之孽為災。劉向以為麋色青,近青祥也。麋之為言迷也,蓋牝獸之淫者也。是時,嚴公將取齊之淫女,其象先見,天戒若曰,勿取齊女,淫而迷國。嚴不寤,遂取之。夫人既入,淫於二叔,終皆誅死,幾亡社稷。董仲舒指略同。京房易傳曰:「廢正作淫,大不明,國多麋。」又曰:「震遂泥,厥咎國多麋。」 昭帝時,昌邑王賀聞人聲曰「熊」,視而見大熊。左右莫見,以問郎中令龔遂,遂曰:「熊,山野之獸,而來入宮室,王獨見之,此天戒大王,恐宮室將空,危亡象也。」賀不改寤,後卒失國。 《左氏傳》襄公十七年十一月甲午,宋國人逐狾狗,狾狗入於華臣氏,國人從之。臣懼,遂奔陳。先是臣兄閱為宋卿,閱卒,臣使賊殺閱家宰,遂就其妻。宋平公聞之,曰:「臣不唯其宗室是暴,大亂宋國之政。」欲逐之。左師向戌曰:「大臣不順,國之恥也,不如蓋之。」公乃止。華臣炕暴失義,內不自安,故犬禍至,以奔亡也。 高后八年三月,祓霸上,還過枳道,見物如倉狗,橶高后掖,忽而不見。卜之,趙王如意為祟。遂病掖傷而崩。先是高后鴆殺如意,支斷其母戚夫人手足,搉其服以為人彘。 文帝後五年六月,齊雍城門外有狗生角。先是帝兄齊悼惠王亡後,帝分齊地,立其庶子七人皆為王。兄弟並彊,有炕陽心,故犬禍見也。犬守御,角兵象,在前而上鄉者也。犬不當生角,猶諸侯不當舉兵鄉京師也。天之戒人蚤矣,諸侯不寤。後六年,吳、楚畔,濟南、膠西、膠東三國應之,舉兵至齊。齊王猶與城守,三國圍之。會漢破吳、楚,因誅四王。故天狗下梁而吳、楚攻梁,狗生角於齊而三國圍齊。漢卒破吳、楚於梁,誅四王於齊。京房易傳曰:「執政失,下將害之,厥妖狗生角。君子苟免,小人陷之,厥妖狗生角。」 景帝三年二月,邯鄲狗與彘交。悖亂之氣,近犬豕之禍也。是時趙王遂悖亂,與吳、楚謀為逆,遣使匈奴求助兵,卒伏其辜。犬,兵革失眾之占;豕,北方匈奴之象。逆言失聽,交於異類,以生害也。京房易傳曰:「夫婦不嚴,厥妖狗與豕交。茲謂反德,國有兵革。」 成帝河平元年,長安男子石良、劉音相與同居,有如人狀在其室中,擊之,為狗,走出。去後有數人被甲持兵弩至良家,良等格擊,或死或傷,皆狗也。自二月至六月乃止。 鴻嘉中,狗與彘交。 左氏昭公二十四年十月癸酉,王子晁以成周之寶圭湛于河,幾以獲神助。甲戌,津人得之河上,陰不佞取將賣之,則為石。是時王子晁篡天子位,萬民不鄉,號令不從,故有玉變,近白祥也。癸酉入而甲戌出,神不享之驗云。玉化為石,貴將為賤也。後二年,子晁奔楚而死。 史記秦始皇帝三十六年,鄭客從關東來,至華陰,望見素車白馬從華山上下,知其非人,道住止而待之。遂至,持璧與客曰:「為我遺鎬池君。」因言「今年祖龍死」。忽不見。鄭客奉璧,即始皇二十八年過江所湛璧也。與周子晁同應。是歲,石隕于東郡,民或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此皆白祥,炕陽暴虐,號令不從,孤陽獨治,群陰不附之所致也。一曰,石,陰類也,陰持高節,臣將危君,趙高、李斯之象也。始皇不畏戒自省,反夷滅其旁民,而燔燒其石。是歲始皇死,後三年而秦滅。 孝昭元鳳三年正月,泰山萊蕪山南匈匈有數千人聲。民視之,有大石自立,高丈五尺,大四十八圍,入地深八尺,三石為足。石立處,有白烏數千集其旁。眭孟以為石陰類,下民象,泰山岱宗之嶽,王者易姓告代之處,當有庶人為天子者。孟坐伏誅。京房易傳曰:「『復,崩來無咎。』自上下者為崩,厥應泰山之石顛而下,聖人受命人君虜。」又曰:「石立如人,庶士為天下雄。立於山,同姓;平地,異姓。立於水,聖人;於澤,小人。」 天漢元年三月,天雨白毛;三年八月,天雨白氂。京房易傳曰:「前樂後憂,厥妖天雨羽。」又曰:「邪人進,賢人逃,天雨毛。」 史記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金震,木動之也。是時周室衰微,刑重而虐,號令不從,以亂金氣。鼎者,宗廟之寶器也。宗廟將廢,寶鼎將遷,故震動也。是歲晉三卿韓、魏、趙篡晉君而分其地,威烈王命以為諸侯。天子不恤同姓,而爵其賊臣,天下不附矣。後三世,周致德祚於秦。其後秦遂滅周,而取九鼎。九鼎之震,木沴金,失眾甚。 成帝元延元年正月,長安章城門門牡自亡,函谷關次門牡亦自亡。京房易傳曰:「飢而不損茲謂泰,厥災水,厥咎牡亡。」妖辭曰:「關動牡飛,辟為亡道臣為非,厥咎亂臣謀篡。」故谷永對曰:「章城門通路寢之路,函谷關距山東之險,城門關守國之固,固將去焉,故牡飛也。」 ==中之下== ===視之不明=== 傳曰:「視之不明,是謂不悊,厥咎舒,厥罰恆奧,厥極疾。時則有草妖,時則有蠃蟲之孽,時則有羊禍,時則有目痾,時則有赤眚赤祥。惟水沴火。」 「視之不明,是謂不悊」,悊,知也。《詩》云:「爾德不明,以亡陪亡卿;不明爾德,以亡背亡仄。」言上不明,暗昧蔽惑,則不能知善惡,親近習,長同類,亡功者受賞,有罪者不殺,百官廢亂,失在舒緩,故其咎舒也。盛夏日長,暑以養物,政弛緩,故其罰常奧也。奧則冬溫,春夏不和,傷病民人,故極疾也。誅不行則霜不殺草,繇臣下則殺不以時,故有草妖。凡妖,貌則以服,言則以詩,聽則以聲。視則以色者,五色物之大分也,在於眚祥,故聖人以為草妖,失秉之明者也。溫奧生蟲,故有蠃蟲之孽,謂螟螣之類當死不死,未當生而生,或多於故而為災也。劉歆以為屬思心不容。於易,剛而包柔為離,離為火為目。羊上角下號,剛而包柔,羊大目而不精明,視氣毀故有羊禍。一曰,暑歲羊多疫死,及為怪,亦是也。及人,則多病目者,故有目痾。火色赤,故有赤眚赤祥。凡視傷者病火氣,火氣傷則水沴之。其極疾者,順之,其福曰壽。劉歆視傳曰有羽蟲之孽,雞禍。說以為於天文南方喙為鳥星,故為羽蟲;禍亦從羽,故為雞;雞於易自在巽。說非是。 庶徵之恆奧,劉向以為春秋亡冰也。小奧不書,無冰然後書,舉其大者也。京房易傳曰:「祿不遂行茲謂欺,厥咎奧,雨雪四至而溫。臣安祿樂逸茲謂亂,奧而生蟲。知罪不誅茲謂舒,其奧,夏則暑殺人,冬則物華實。重過不誅,茲謂亡徵,其咎當寒而奧六日也。」 桓公十五年「春,亡冰」。劉向以為周春,今冬也。先是連兵鄰國,三戰而再敗也,內失百姓,外失諸侯,不敢行誅罰,鄭伯突篡兄而立,公與相親,長養同類,不明善惡之罰也。董仲舒以為象夫人不正,陰失節也。 成公元年「二月,無冰」。董仲舒以為方有宣公之喪,君臣無悲哀之心,而炕陽,作丘甲。劉向以為時公幼弱,政舒緩也。 襄公二十八年「春,無冰」。劉向以為先是公作三軍,有侵陵用武之意,於是鄰國不和,伐其三鄙,被兵十有餘年,因之以饑饉,百姓怨望,臣下心離,公懼而弛緩,不敢行誅罰,楚有夷狄行,公有從楚心,不明善惡之應。董仲舒指略同。一曰,水旱之災,寒暑之變,天下皆同,故曰「無冰」,天下異也。桓公殺兄弒君,外成宋亂,與鄭易邑,背畔周室。成公時,楚橫行中國,王札子殺召伯、毛伯,晉敗天子之師于貿戎,天子皆不能討。襄公時,天下諸侯之大夫皆執國權,君不能制。漸將日甚,善惡不明,誅罰不行。周失之舒,秦失之急,故周衰亡寒歲,秦滅亡奧年。 武帝元狩六年冬,亡冰。先是,比年遣大將軍衛青、霍去病攻祁連,絕大幕,窮追單于,斬首十餘萬級,還,大行慶賞。乃閔海內勤勞,是歲遣博士褚大等六人持節巡行天下,存賜鰥寡,假與乏困,舉遺逸獨行君子詣行在所。郡國有以為便宜者,上丞相、御史以聞。天下咸喜。 昭帝始元二年冬,亡冰。是時上年九歲,大將軍霍光秉政,始行寬緩,欲以說下。 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隕霜不殺草」,劉歆以為草妖也。劉向以為今十月,周十二月。於易,五為天位,為君位,九月陰氣至,五通於天位,其卦為剝,剝落萬物,始大殺矣,明陰從陽命,臣受君令而後殺也。今十月隕霜而不能殺草,此君誅不行,舒緩之應也。是時公子遂顓權,三桓始世官,天戒若曰,自此之後,將皆為亂矣。文公不寤,其後遂殺子赤,三家逐昭公。董仲舒指略同。京房易傳曰:「臣有緩茲謂不順,厥異霜不殺也。」 書序曰:「伊涉相太戊,亳有祥桑穀共生。」傳曰:「俱生乎朝,七日而大拱。伊陟戒以修德,而木枯。」劉向以為殷道既衰,高宗承敝而起,盡涼陰之哀,天下應之,既獲顯榮,怠於政事,國將危亡,故桑穀之異見。桑猶喪也,穀猶生也,殺生之秉失而在下,近草妖也。一曰,野木生朝而暴長,小人將暴在大臣之位,危亡國家,象朝將為虛之應也。 書序又曰:「高宗祭成湯,有蜚雉登鼎耳而雊。」祖己曰:「惟先假王,正厥事。」劉向以為雉雊鳴者雄也,以赤色為主。於易,離為雉,雉,南方,近赤祥也。劉歆以為羽蟲之孽。易有鼎卦,鼎,宗廟之器,主器奉宗廟者長子也。野鳥自外來,入為宗廟器主,是繼嗣將易也。一曰,鼎三足,三公象,而以耳行。野鳥居鼎耳,小人將居公位,敗宗廟之祀。野木生朝,野鳥入廟,敗亡之異也。武丁恐駭,謀於忠賢,修德而正事,內舉傅說,授以國政,外伐鬼方,以安諸夏,故能攘木鳥之妖,致百年之壽,所謂「六沴作見,若是共御,五福乃降,用章于下」者也。一曰,金沴木曰木不曲直。 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李梅實」。劉向以為周十二月,今十月也,李梅當剝落,今反華實,近草妖也。先華而後實,不書華,舉重者也。陰成陽事,象臣顓君作威福。一曰,冬當殺,反生,象驕臣當誅,不行其罰也。故冬華華者,象臣邪謀有端而不成,至於實,則成矣。是時僖公死,公子遂顓權,文公不寤,後有子赤之變。一曰,君舒緩甚,奧氣不臧,則華實復生。董仲舒以為李梅實,臣下彊也。記曰:「不當華而華,易大夫;不當實而實,易相室。」冬,水王,木相,故象大臣。劉歆以為庶徵皆以蟲為孽,思心蠃蟲孽也。李梅實,屬草妖。 惠帝五年十月,桃李華,棗實。昭帝時,上林苑中大柳樹斷仆地,一朝起立,生枝葉,有蟲食其葉,成文字,曰「公孫病已立」。又昌邑王國社有枯樹復生枝葉。眭孟以為木陰類,下民象,當有故廢之家公孫氏從民間受命為天子者。昭帝富於春秋,霍光秉政,以孟妖言,誅之。後昭帝崩,無子,徵昌邑王賀嗣位,狂亂失道,光廢之,更立昭帝兄衛太子之孫,是為宣帝。帝本名病已。京房易傳曰:「枯楊生稊,枯木復生,人君亡子。」 元帝初元四年,皇后曾祖父濟南東平陵王伯墓門梓柱卒生枝葉,上出屋。劉向以為王氏貴盛將代漢家之象也。後王莽篡位,自說之曰:「初元四年,莽生之歲也,當漢九世火德之厄,而有此祥興於高祖考之門。門為開通,梓猶子也,言王氏當有賢子開通祖統,起於柱石大臣之位,受命而王之符也。」 建昭五年,兗州刺史浩賞禁民私所自立社。山陽橐茅鄉社有大槐樹,吏伐斷之,其夜樹復立其故處。成帝永始元年二月,河南街郵樗樹生支如人頭,眉目須皆具,亡髮耳。哀帝建平三年十月,汝南西平遂陽鄉柱仆地,生支如人形,身青黃色,面白,頭有务髮,稍長大,凡長六寸一分。京房易傳曰:「王德衰,下人將起,則有木生為人狀。」 哀帝建平三年,零陵有樹僵地,圍丈六尺,長十丈七尺。民斷其本,長九尺餘,皆枯。三月,樹卒自立故處。京房易傳曰:「棄正作淫,厥妖木斷自屬。妃后有顓,木仆反立,斷枯復生。天辟惡之。」 元帝永光二年八月,天雨草,而葉相摎結,大如彈丸。平帝元始三年正月,天雨草,狀如永光時。京房易傳曰:「君吝於祿,信衰賢去,厥妖天雨草。」 昭公二十五年「夏,有鴝鵒來巢」。劉歆以為羽蟲之孽,其色黑,又黑祥也,視不明聽不聰之罰也。劉向以為有蜚有蛊不言來者,氣所生,所謂眚也;鴝鵒言來者,氣所致,所謂祥也。鴝鵒,夷狄穴藏之禽,來至中國,不穴而巢,陰居陽位,象季氏將逐昭公,去宮室而居外野也。鴝鵒白羽,旱之祥也;穴居而好水,黑色,為主急之應也。天戒若曰,既失眾,不可急暴;急暴,陰將持節陽以逐爾,去宮室而居外野矣。昭不寤,而舉兵圍季氏,為季氏所敗,出奔于齊,遂死于外野。董仲舒指略同。 景帝三年十一月,有白頸烏與黑烏群鬥楚國呂縣,白頸不勝,墮泗水中,死者數千。劉向以為近白黑祥也。時楚王戊暴逆無道,刑辱申公,與吳王謀反。烏群鬥者,師戰之象也。白頸者小,明小者敗也。墮於水者,將死水地。王戊不寤,遂舉兵應吳,與漢大戰,兵敗而走,至於丹徒,為越人所斬,墮死於水之效也。京房易傳曰:「逆親親,厥妖白黑烏鬥於國。」 昭帝元鳳元年,有烏與鵲鬥燕王宮中池上,烏墮池死,近黑祥也。時燕王旦謀為亂,遂不改寤,伏辜而死。楚、燕皆骨肉藩臣,以驕怨而謀逆,俱有烏鵲鬥死之祥,行同而占合,此天人之明表也。燕一烏鵲鬥於宮中而黑者死,楚以萬數鬥於野外而白者死,象燕陰謀未發,獨王自殺於宮,故一烏水色者死,楚炕陽舉兵,軍師大敗於野,故眾烏金色者死,天道精微之效也。京房易傳曰:「專征劫殺,厥妖烏鵲鬥。」 昭帝時有鵜鶘或曰禿鶖,集昌邑王殿下,王使人射殺之。劉向以為水鳥色青,青祥也。時王馳騁無度,慢侮大臣,不敬至尊,有服妖之象,故青祥見也。野鳥入處,宮室將空。王不寤,卒以亡。京房易傳曰:「辟退有德,厥咎狂,厥妖水鳥集于國中。」 成帝河平元年二月庚子,泰山山桑谷有觏焚其巢。男子孫通等聞山中群鳥觏鵲聲,往視,見巢萝,盡墮地中,有三觏鷇燒死。樹大四圍,巢去地五丈五尺。太守平以聞。觏色黑,近黑祥,貪虐之類也。《易》曰:「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咷。」泰山,岱宗,五嶽之長,王者易姓告代之處也。天戒若曰,勿近貪虐之人,聽其賊謀,將生焚巢自害其子絕世易姓之禍。其後趙蜚燕得幸,立為皇后,弟為昭儀,姊妹專寵,聞後宮許美人、曹偉能生皇子也,昭儀大怒,令上奪取而殺之,皆并殺其母。成帝崩,昭儀自殺,事乃發覺,趙后坐誅。此焚巢殺子後號咷之應也。一曰,王莽貪虐而任社稷之重,卒成易姓之禍云。京房易傳曰:人君暴虐,鳥焚其舍。」 鴻嘉二年三月,博士行大射禮,有飛雉集于庭,歷階登堂而雊。後雉又集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大司馬車騎將軍之府,又集未央宮承明殿屋上。時大司馬車騎將軍王音、待詔寵等上言:「天地之氣,以類相應,譴告人君,甚微而著。雉者聽察,先聞雷聲,故月令以紀氣。經載高宗雊雉之異,以明轉禍為福之驗。今雉以博士行禮之日大眾聚會,飛集於庭,歷階登堂,萬眾睢睢,驚怪連日。徑歷三公之府,太常宗正典宗廟骨肉之官,然後入宮。其宿留告曉人,具備深切,雖人道相戒,何以過是!」後帝使中常侍晁閎詔音曰:「聞捕得雉,毛羽頗摧折,類拘執者,得無人為之?」音復對曰:「陛下安得亡國之語?不知誰主為佞諂之計,誣亂聖德如此者!左右阿諛甚眾,不待臣音復諂而足。公卿以下,保位自守,莫有正言。如令陛下覺寤,懼大禍且至身,深責臣下,繩以聖法,臣音當先受誅,豈有以自解哉!今即位十五年,繼嗣不立,日日駕車而出,泆行流聞,海內傳之,甚於京師。外有微行之害,內有疾病之憂,皇天數見災異,欲人變更,終已不改。天尚不能感動陛下,臣子何望?獨有極言待死,命在朝暮而已。如有不然,老母安得處所,尚何皇太后之有!高祖天下當以誰屬乎!宜謀於賢知,克己復禮,以求天意,繼嗣可立,災變尚可銷也。」 成帝綏和二年三月,天水平襄有燕生爵,哺食至大,俱飛去。京房易傳曰:「賊臣在國,厥咎燕生爵,諸侯銷。」一曰,生非其類,子不嗣世。 史記魯定公時,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得蟲若羊,近羊禍也。羊者,地上之物,幽於土中,象定公不用孔子而聽季氏,暗昧不明之應也。一曰,羊去野外而拘土缶者,象魯君失其所而拘於季氏,季氏亦將拘於家臣也。是歲季氏家臣陽虎囚季桓子。後三年,陽虎劫公伐孟氏,兵敗,竊寶玉大弓而出亡。 左氏傳魯襄公時,宋有生女子赤而毛,棄之隄下,宋平公母共姬之御者見而收之,因名曰棄。長而美好,納之平公,生子曰佐。後宋臣伊戾讒太子痤而殺之。先是,大夫華元出奔晉,華弱奔魯,華臣奔陳,華合比奔衛。劉向以為時則火災赤眚之明應也。京房易傳曰:「尊卑不別,厥妖女生赤毛。」 惠帝二年,天雨血於宜陽,一頃所,劉向以為赤眚也。時又冬雷,桃李華,常奧之罰也。是時政舒緩,諸呂用事,讒口妄行,殺三皇子,建立非嗣,及不當立之王,退王陵、趙堯、周昌。呂太后崩,大臣共誅滅諸呂,僵尸流血。京房易傳曰:「歸獄不解,茲謂追非,厥咎天雨血;茲謂不親,民有怨心,不出三年,無其宗人。」又曰:「佞人祿,功臣僇,天雨血。」 哀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陽湖陵雨血,廣三尺,長五尺,大者如錢,小者如麻子。後二年,帝崩,王莽擅朝,誅貴戚丁、傅,大臣董賢等皆放徙遠方,與諸呂同眾。誅死者少,雨血亦少。 ===聽之不聰=== 傳曰:「聽之不聰,是謂不謀,厥咎急,厥罰恆寒,厥極貧。時則有鼓妖,時則有魚孽,時則有豕禍,時則有耳痾,時則有黑眚黑祥。惟火沴水。」 「聽之不聰,是謂不謀」,言上偏聽不聰,下情隔塞,則不能謀慮利害,失在嚴急,故其咎急也。盛冬日短,寒以殺物,政促迫,故其罰常寒也。寒則不生百穀,上下俱貧,故其極貧也。君嚴猛而閉下,臣戰栗而塞耳,則妄聞之氣發於音聲,故有鼓妖。寒氣動,故有魚孽。雨以龜為孽,龜能陸處,非極陰也;魚去水而死,極陰之孽也。於易坎為豕,豕大耳而不聰察,聽氣毀,故有豕禍也。一曰,寒歲豕多死,及為怪,亦是也。及人,則多病耳者,故有耳痾。水色黑,故有黑眚黑祥。凡聽傷者病水氣,水氣病則火沴之。其極貧者,順之,其福曰富。劉歆聽傳曰有介蟲孽也,庶徵之恆寒。劉向以為春秋無其應,周之末世舒緩微弱,政在臣下,奧煖而已,故籍秦以為驗。秦始皇帝即位尚幼,委政太后,太后淫於呂不韋及嫪毐,封毐為長信侯,以太原郡為毐國,宮室苑囿自恣,政事斷焉。故天冬雷,以見陽不禁閉,以涉危害,舒奧迫近之變也。始皇既冠,毐懼誅作亂,始皇誅之,斬首數百級,大臣二十人,皆車裂以徇,夷滅其宗,遷四千餘家於房陵。是歲四月,寒,民有凍死者。數年之間,緩急如此,寒奧輒應,此其效也。劉歆以為大雨雪,及未當雨雪而雨雪,及大雨雹,隕霜殺叔草,皆常寒之罰也。劉向以為常雨屬貌不恭。京房易傳曰:「有德遭險,茲謂逆命,厥異寒。誅過深,當奧而寒,盡六日,亦為雹。害正不誅,茲謂養賊,寒七十二日,殺蜚禽。道人始去茲謂傷,其寒物無霜而死,涌水出。戰不量敵,茲謂辱命,其寒雖雨物不茂。聞善不予,厥咎聾。」 桓公八年「十月,雨雪」。周十月,今八月也,未可以雪,劉向以為時夫人有淫齊之行,而桓有妒媚之心,夫人將殺,其象見也。桓不覺寤,後與夫人俱如齊而殺死。凡雨,陰也,雪又雨之陰也,出非其時,迫近象也。董仲舒以為象大人專恣,陰氣盛也。 釐公十年「冬,大雨雪」。劉向以為先是釐公立妾為夫人,陰居陽位,陰氣盛也。公羊經曰「大雨雹」。董仲舒以為公脅於齊桓公,立妾為夫人,不敢進群妾,故專壹之象見諸雹,皆為有所漸脅也,行專壹之政云。 昭公四年「正月,大雨雪」。劉向以為昭取於吳而為同姓,謂之吳孟子。君行於上,臣非於下。又三家已彊,皆賤公行,慢臢之心生。董仲舒以為季孫宿任政,陰氣盛也。 文帝四年六月,大雨雪。後三歲,淮南王長謀反,發覺,遷,道死。京房易傳曰:「夏雨雪,戒臣為亂。」 景帝中六年三月,雨雪。其六月,匈奴入上郡取苑馬,吏卒戰死者二千餘人。明年,條侯周亞夫下獄死。 武帝元狩元年十二月,大雨雪,民多凍死。是歲淮南、衡山王謀反,發覺,皆自殺。使者行郡國,治黨與,坐死者數萬人。 元鼎二年三月,雪,平地厚五尺。是歲御史大夫張湯有罪自殺,丞相嚴青翟坐與三長史謀陷湯,青翟自殺,三長史皆棄市。 元鼎三年三月水冰,四月雨雪,關東十餘郡人相食。是歲,民不占緡錢有告者,以半畀之。 元帝建昭二年十一月,齊楚地大雪,深五尺。是歲魏郡太守京房為石顯所告,坐與妻父淮陽王舅張博、博弟光勸視淮陽王以不義,博要斬,光、房棄市,御史大夫鄭弘坐免為庶人。成帝即位,顯伏辜,淮陽王上書冤博,辭語增加,家屬徙者復得還。 建昭四年三月,雨雪,燕多死。谷永對曰:「皇后桑蠶以治祭服,共事天地宗廟,正以是日疾風自西北,大寒雨雪,壞敗其功,以章不鄉。宜齊戒辟寢,以深自責,請皇后就宮,鬲閉門戶,毋得擅上。且令眾妾人人更進,以時博施。皇天說喜,庶幾可以得賢明之嗣。即不行臣言,災異俞甚,天變成形,臣雖欲復捐身關策,不及事已。」其後許后坐祝詛廢。 陽朔四年四月,雨雪,燕雀死。後十六年,許皇后自殺。 定公元年「十月,隕霜殺菽」。劉向以為周十月,今八月也,消卦為觀,陰氣未至君位而殺,誅罰不由君出,在臣下之象也。是時季氏逐昭公,公死于外,定公得立,故天見災以視公也。釐公二年「十月,隕霜不殺草」,為嗣君微,失秉事之象也。其後卒在臣下,則災為之生矣。異故言草,災故言菽,重殺穀。一曰菽,草之難殺者也,言殺菽,知草皆死也;言不殺草,知菽亦不死也。董仲舒以為菽,草之彊者,天戒若曰,加誅於彊臣。言菽,以微見季氏之罰也。 武帝元光四年四月,隕霜殺草木。先是二年,遣五將軍三十萬眾伏馬邑下,欲襲單于,單于覺之而去。自是始征伐四夷,師出三十餘年,天下戶口減半。京房易傳曰:「興兵妄誅,茲謂亡法,厥災霜,夏殺五穀,冬殺麥。誅不原情,茲謂不仁,其霜,夏先大雷風,冬先雨,乃隕霜,有芒角。賢聖遭害,其霜附木不下地。佞人依刑,茲謂私賊,其霜在草根土隙間。不教而誅茲謂虐,其霜反在草下。」 元帝永光元年三月,隕霜殺桑;九月二日,隕霜殺稼,天下大飢。是時中書令石顯用事專權,與春秋定公時隕霜同應。成帝即位,顯坐作威福誅。 釐公二十九年「秋,大雨雹」。劉向以為盛陽雨水,溫煖而湯熱,陰氣脅之不相入,則轉而為雹;盛陰雨雪,凝滯而冰寒,陽氣薄之不相入,則散而為霰。故沸湯之在閉器,而湛於寒泉,則為冰,及雪之銷,亦冰解而散,此其驗也。故雹者陰脅陽也,霰者陽脅陰也,春秋不書霰者,猶月食也。釐公末年信用公子遂,遂專權自恣,將至於殺君,故陰脅陽之象見。釐公不寤,遂終專權,後二年殺子赤,立宣公。左氏傳曰:「聖人在上無雹,雖有不為災。」說曰:凡物不為災不書,書大,言為災也。凡雹,皆冬之愆陽,夏之伏陰也。 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時季氏專權,脅君之象見。昭公不寤,後季氏卒逐昭公。 元封三年十二月,雷雨雹,大如馬頭。宣帝地節四年五月,山陽濟陰雨雹如雞子,深二尺五寸,殺二十人,蜚鳥皆死。其十月,大司馬霍禹宗族謀反,誅,霍皇后廢。 成帝河平二年四月,楚國雨雹,大如斧,蜚鳥死。 左傳曰釐公三十二年十二月己卯,晉文公卒,庚辰,將殯于曲沃,出絳,柩有聲如牛。劉向以為近鼓妖也。喪,凶事;聲如牛,怒象也。將有急怒之謀,以生兵革之禍。是時,秦穆公遣兵襲鄭而不假道,還,晉大夫先軫謂襄公曰,秦師過不假塗,請擊之。遂要崤阨,以敗秦師,匹馬觭輪無反者,操之急矣。晉不惟舊,而聽虐謀,結怨彊國,四被秦寇,禍流數世,凶惡之效也。 哀帝建平二年四月乙亥朔,御史大夫朱博為丞相,少府趙玄為御史大夫,臨延登受策,有大聲如鍾鳴,殿中郎吏陛者皆聞焉。上以問黃門侍郎揚雄、李尋,尋對曰:「洪範所謂鼓妖者也。師法以為人君不聰,為眾所惑,空名得進,則有聲無形,不知所從生。其傳曰歲月日之中,則正卿受之。今以四月日加辰巳有異,是為中焉。正卿謂執政大臣也。宜退丞相、御史,以應天變。然雖不退,不出期年,其人自蒙其咎。」揚雄亦以為鼓妖,聽失之象也。朱博為人彊毅多權謀,宜將不宜相,恐有凶惡亟疾之怒。八月,博、玄坐為姦謀,博自殺,玄減死論。京房易傳曰:「令不修本,下不安,金毋故自動,若有音。」 史記秦二世元年,天無雲而雷。劉向以為雷當託於雲,猶君託於臣,陰陽之合也。二世不恤天下,萬民有怨畔之心。是歲陳勝起,天下畔,趙高作亂,秦遂以亡。一曰,易震為雷,為貌不恭也。 史記秦始皇八年,河魚大上。劉向以為近魚孽也。是歲,始皇弟長安君將兵擊趙,反,死屯留,軍吏皆斬,遷其民於臨洮。明年有嫪毒之誅。魚陰類,民之象,逆流而上者,民將不從君令為逆行也。其在天文,魚星中河而處,車騎滿野。至于二世,暴虐愈甚,終用急亡。京房易傳曰:「眾逆同志,厥妖河魚逆流上。」 武帝元鼎五年秋,蛙與蝦蟆群鬥。是歲,四將軍眾十萬征南越,開九郡。 成帝鴻嘉四年秋,雨魚于信都,長五寸以下。成帝永始元年春,北海出大魚,長六丈,高一丈,四枚。哀帝建平三年,東萊平度出大魚,長八丈,高丈一尺,七枚,皆死。京房易傳曰:「海數見巨魚,邪人進,賢人疏。」 桓公五年「秋,螽」。劉歆以為貪虐取民則螽,介蟲之孽也,與魚同占。劉向以為介蟲之孽屬言不從。是歲,公獲二國之聘,取鼎易邑,興役起城。諸螽略皆從董仲舒說云。 嚴公二十九年「有蜚」。劉歆以為負蠜也,性不食穀,食穀為災,介蟲之孽。劉向以為蜚色青,近青眚也,非中國所有。南越盛暑,男女同川澤,淫風所生,為蟲臭惡。是時嚴公取齊淫女為夫人,既入,淫於兩叔,故蜚至。天戒若曰,今誅絕之尚及,不將生臭惡,聞於四方。嚴不寤,其後夫人與兩叔作亂,二嗣以殺,卒皆被辜。董仲舒指略同。 釐公十五年「八月,螽」。劉向以為先是釐有鹹之會,後城緣陵,是歲復以兵車為牡丘會,使公孫敖帥師,及諸侯大夫救徐,兵比三年在外。 文公三年「秋,雨螽于宋」。劉向以為先是宋殺大夫而無罪,有暴虐賦斂之應。穀梁傳曰上下皆合,言甚。董仲舒以為宋三世內取,大夫專恣,殺生不中,故螽先死而至。劉歆以為螽為穀災,卒遇賊陰,墜而死也。 八年「十月,螽」。時公伐邾取須朐,城郚。 宣公六年「八月,螽」。劉向以為先是時宣伐莒向,後比再如齊,謀伐萊。 十三年「秋,螽」。公孫歸父會齊伐莒。 十五年「秋,螽」。宣亡熟歲,數有軍旅。 襄公七年「八月,螽」。劉向以為先是襄興師救陳,滕子、郯子、小邾子皆來朝。夏,城費。 哀公十二年「十二月,螽」。是時哀用田賦。劉向以為春用田賦,冬而螽。 十三年「九月,螽;十二月,螽」。比三螽,虐取於民之效也。劉歆以為周十二月,夏十月也,火星既伏,蟄蟲皆畢,天之見變,因物類之宜,不得以螽,是歲再失閏矣。周九月,夏七月,故傳曰「火猶西流,司曆過也」。 宣公十五年「冬,蝝生」。劉歆以為蝝,鐵缨之有翼者,食穀為災,黑眚也。董仲舒、劉向以為蝝,螟始生也,一曰 螟始生。是時民患上力役,解於公田。宣是時初稅畝。稅畝,就民田畝擇美者稅其什一,亂先王制而為貪利,故應是而蝝生,屬蠃蟲之孽。 景帝中三年秋,蝗。先是匈奴寇邊,中尉不害將車騎材官士屯代高柳。 武帝元光五年秋,螟;六年夏,蝗。先是,五將軍眾三十萬伏馬邑,欲襲單于也。是歲,四將軍征匈奴。 元鼎五年秋,蝗。是歲,四將軍征南越及西南夷,開十餘郡。 元封六年秋,蝗。先是,兩將軍征朝鮮,開三郡。 太初元年夏,蝗從東方蜚至敦煌;三年秋,復蝗。元年貳師將軍征大宛,天下奉其役連年。 征和三年秋,蝗;四年夏,蝗。先是一年,三將軍眾十餘萬征匈奴。征和三年,貳師七萬人沒不還。 平帝元始二年秋,蝗,遍天下。是時王莽秉政。 左氏傳曰嚴公八年齊襄公田于貝丘,見豕。從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懼,墜車,傷足喪屨。劉向以為近豕禍也。先是,齊襄淫於妹魯桓公夫人,使公子彭生殺威公,又殺彭生以謝魯。公孫無知有寵於先君,襄公絀之,無知帥怨恨之徒攻襄於田所,襄匿其戶間,足見於戶下,遂殺之。傷足喪屨,卒死於足,虐急之效也。 昭帝元鳳元年,燕王宮永巷中豕出圂,壞都灶,銜其釜六七枚置殿前。劉向以為近豕禍也。時燕王旦與長公主、左將軍謀為大逆,誅殺諫者,暴急無道。灶者,生養之本,豕而敗灶,陳釜於庭,釜灶將不用,宮室將廢辱也。燕王不改,卒伏其辜。京房易傳曰:「眾心不安君政,厥妖豕入居室。」 史記魯襄公二十三年,穀、洛水鬥,將毀王宮。劉向以為近火沴水也。周靈王將擁之,有司諫曰:「不可。長民者不崇藪,不墮山,不防川,不竇澤。今吾執政毋乃有所辟,而滑夫二川之神,使至于爭明,以防王宮室,王而飾之,毋乃不可乎!懼及子孫,王室愈卑。」王卒擁之。以傳推之,以四瀆比諸侯,穀、洛其次,卿大夫之象也,為卿大夫將分爭以危亂王室也。是時世卿專權,儋括將有篡殺之謀,如靈王覺寤,匡其失政,懼以承戒,則災禍除矣。不聽諫謀,簡嫚大異,任其私心,塞埤擁下,以逆水勢而害鬼神。後數年有黑如日者五。是歲蚤霜,靈王崩。景王立二年,儋括欲殺王,而立王弟佞夫。佞夫不知,景王并誅佞夫。及景王死,五大夫爭權,或立子猛,或立子朝,王室大亂。京房易傳曰:「天子弱,諸侯力政,厥異水鬥。」 史記曰,秦武王三年渭水赤者三日,昭王三十四年渭水又赤三日。劉向以為近火沴水也。秦連相坐之法,棄灰於道者黥,罔密而刑虐,加以武伐橫出,殘賊鄰國,至於變亂五行,氣色謬亂。天戒若曰,勿為刻急,將致敗亡。秦遂不改,至始皇滅六國,二世而亡。昔三代居三河,河洛出圖書,秦居渭陽,而渭水數赤,瑞異應德之效也。京房易傳曰:「君湎于酒,淫于色,賢人潛,國家危,厥異流水赤也。」 ==下之上== ===思心之不睿=== 傳曰:「思心之不睿,是謂不聖,厥咎霿,厥罰恆風,厥極凶短折。時則有脂夜之妖,時則有華孽,時則有牛禍,時則有心腹之痾,時則有黃眚黃祥,時則有金木水火沴土。」 「思心之不睿,是謂不聖。」思心者,心思慮也;睿,寬也。孔子曰:「居上不寬,吾何以觀之哉!」言上不寬大包容臣下,則不能居聖位。貌言視聽,以心為主,四者皆失,則區霿無識,故其咎霿也。雨旱寒奧,亦以風為本,四氣皆亂,故其罰常風也。常風傷物,故其極凶短折也。傷人曰凶,禽獸曰短,屮木曰折。一曰,凶,夭也;兄喪弟曰短,父喪子曰折。在人腹中,肥而包裹心者脂也,心區霿則冥晦,故有脂夜之妖。一曰,有脂物而夜為妖,若脂水夜汙人衣,淫之象也。一曰,夜妖者,雲風並起而杳冥,故與常風同象也。溫而風則生螟螣,有裸蟲之孽。劉向以為於易巽為風為木,卦在三月四月,繼陽而治,主木之華實。風氣盛,至秋冬木復華,故有華孽。一曰,地氣盛則秋冬復華。一曰,華者色也,土為內事,為女孽也。於易坤為土為牛,牛大心而不能思慮,思心氣毀,故有牛禍。一曰,牛多死及為怪,亦是也。及人,則多病心腹者,故有心腹之痾。土色黃,故有黃眚黃祥。凡思心傷者病土氣,土氣病則金木水火沴之,故曰「時則有金木水火沴土」。不言「惟」而獨曰「時則有」者,非一衝氣所沴,明其異大也。其極曰凶短折,順之,其福曰考終命。劉歆《思心傳》曰時則有臝蟲之孽,謂螟螣之屬也。庶徵之常風,劉向以為春秋無其應。 釐公十六年「正月,六鶂退蜚,過宋都」。左氏傳曰「風也」。劉歆以為風發於它所,至宋而高,鶂高蜚而逢之,則退。經以見者為文,故記退蜚;傳以實應著,言風,常風之罰也。象宋襄公區霿自用,不容臣下,逆司馬子魚之諫,而與彊楚爭盟,後六年為楚所執,應六鶂之數云。京房易傳曰:「潛龍勿用,眾逆同志,至德乃潛,厥異風。其風也,行不解物,不長,雨小而傷。政悖德隱茲謂亂,厥風先風不雨,大風暴起,發屋折木。守義不進茲謂耄,厥風與雲俱起,折五穀莖。臣易上政,茲謂不順,厥風大焱發屋。賦斂不理茲謂禍,厥風絕經紀,止即溫,溫即蟲。侯專封茲謂不統,厥風疾,而樹不搖,穀不成。辟不思道利,茲謂無澤,厥風不搖木,旱無雲,傷禾。公常於利茲謂亂,厥風微而溫,生蟲蝗,害五穀。棄正作淫茲謂惑,厥風溫,螟蟲起,害有益人之物。侯不朝茲謂叛,厥風無恆,地變赤而殺人。」 文帝二年六月,淮南王都壽春大風毀民室,殺人。劉向以為是歲南越反,攻淮南邊,淮南王長破之,後年入朝,殺漢故丞相辟陽侯,上赦之,歸聚姦人謀逆亂,自稱東帝,見異不寤,後遷于蜀,道死廱。 文帝五年,吳暴風雨,壞城官府民室。時吳王濞謀為逆亂,天戒數見,終不改寤,後卒誅滅。 五年十月,楚王都彭城大風從東南來,毀巿門,殺人。是月王戊初嗣立,後坐淫削國,與吳王謀反,刑僇諫者。吳在楚東南,天戒若曰,勿與吳為惡,將敗巿朝。王戊不寤,卒隨吳亡。 昭帝元鳳元年,燕王都薊大風雨,拔宮中樹七圍以上十六枚,壞城樓。燕王旦不寤,謀反發覺,卒伏其辜。 釐公十五年「九月己卯晦,震夷伯之廟」。劉向以為晦,暝也;震,雷也。夷伯,世大夫,正書雷,其廟獨冥。天戒若曰,勿使大夫世官,將專事暝晦。明年,公子季友卒,果世官,政在季氏。至成公十六年「六月甲午晦」,正晝皆暝,陰為陽,臣制君也。成公不寤,其冬季氏殺公子偃。季氏萌於釐公,大於成公,此其應也。董仲舒以為夷伯,季氏之孚也,陪臣不當有廟。震者雷也,晦暝,雷擊其廟,明當絕去僭差之類也。向又以為此皆所謂夜妖者也。劉歆以為春秋及朔言朔,及晦言晦,人道所不及,則天震之。展氏有隱慝,故天加誅於其祖夷伯之廟以譴告之也。 成公十六年「六月甲午晦,晉侯及楚子、鄭伯戰于鄢陵」。皆月晦云。 隱公五年「秋,螟」。董仲舒、劉向以為時公觀漁于棠,貪利之應也。劉歆以為又逆臧釐伯之諫,貪利區瓒,以生臝蟲之孽也。 八年「九月,螟」。時鄭伯以邴將易許田,有貪利心。京房易傳曰:「臣安祿茲謂貪,厥災蟲,蟲食根。德無常茲謂煩,蟲食葉。不絀無德,蟲食本。與東作爭,茲謂不時,蟲食節。蔽惡生孽,蟲食心。」 嚴公六年「秋,螟」。董仲舒、劉向以為先是衛侯朔出奔齊,齊侯會諸侯納朔,許諸侯賂。齊人歸衛寶,魯受之,貪利應也。 文帝後六年秋,螟。是歲匈奴大入上郡、雲中,烽火通長安,遣三將軍屯邊,三將軍屯京師。 宣公三年,「郊牛之口傷,改卜牛,牛死」。劉向以為近牛禍也。是時宣公與公子遂謀共殺子赤而立,又以喪娶,區霿昏亂。亂成於口,幸有季文子得免於禍,天猶惡之,生則不饗其祀,死則災燔其廟。董仲舒指略同。 秦孝文王五年,斿朐衍,有獻五足牛者。劉向以為近牛禍也。先是文惠王初都咸陽,廣大宮室,南臨渭,北臨涇,思心失,逆土氣。足者止也,戒秦建止奢泰,將致危亡。秦遂不改,至於離宮三百,復起阿房,未成而亡。一曰,牛以力為人用,足所以行也。其後秦大用民力轉輸,起負海至北邊,天下叛之。京房易傳曰:「興繇役,奪民時,厥妖牛生五足。」 景帝中六年,梁孝王田北山,有獻牛,足上出背上。劉向以為近牛禍。先是孝王驕奢,起苑方三百里,宮館閣道相連三十餘里。納於邪臣羊勝之計,欲求為漢嗣,刺殺議臣爰盎,事發,負斧歸死。既退歸國,猶有恨心,內則思慮霿亂,外則土功過制,故牛禍作。足而出於背,下奸上之象也。猶不能自解,發疾暴死,又凶短之極也。 左氏傳昭公二十一年春,周景王將鑄無挛鍾,叠州鳩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天子省風以作樂,小者不窕,大者不摦。摦則不容,心是以感,感實生疾。今鍾摦矣,王心弗龊,其能久乎?」劉向以為是時景王好聽淫聲,適庶不明,思心霿亂,明年以心疾崩,近心腹之痾,凶短之極者也。 昭二十五年春,魯叔孫昭子聘于宋,元公與燕,飲酒樂,語相泣也。樂祈佐,告人曰:「今茲君與叔孫其皆死乎!吾聞之,哀樂而樂哀,皆喪心也。心之精爽,是謂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冬十月,叔孫昭子死;十一月,宋元公卒。 昭帝元鳳元年九月,燕有黃鼠銜其尾舞王宮端門中,往視之,鼠舞如故。王使夫人以酒脯祠,鼠舞不休,夜死。黃祥也。時燕剌王旦謀反將敗,死亡象也。其月,發覺伏辜。京房易傳曰:「誅不原情,厥妖鼠舞門。」 成帝建始元年四月辛丑夜,西北有如火光。壬寅晨,大風從西北起,雲氣赤黃,四塞天下,終日夜下著地者黃土塵也。是歲,帝元舅大司馬大將軍王鳳始用事;又封鳳母弟崇為安成侯,食邑萬戶;庶弟譚等五人賜爵關內侯,食邑三千戶。復益封鳳五千戶,悉封譚等為列侯,是為五侯。哀帝即位,封外屬丁氏、傅氏、周氏、鄭氏凡六人為列侯。楊宣對曰:「五侯封日,天氣赤黃,丁、傅復然。此殆爵土過制,傷亂土氣之祥也。」京房易傳曰:「經稱『觀其生』,言大臣之義,當觀賢人,知其性行,推而貢之,否則為聞善不與,茲謂不知,厥異黃,厥咎聾,厥災不嗣。黃者,日上黃光不散如火然,有黃濁氣四塞天下。蔽賢絕道,故災異至絕世也。經曰『良馬逐』。逐,進也,言大臣得賢者謀,當顯進其人,否則為下相攘善,茲謂盜明,厥咎亦不嗣,至於身僇家絕。」 史記周幽王二年,周三川皆震。劉向以為金木水火沴土者也。伯陽甫曰:「周將亡矣!天地之氣不過其序;若過其序,民亂之也。陽伏而不能出,陰迫而不能升,於是有地震。今三川實震,是陽失其所而填陰也。陽失而在陰,原必塞;原塞,國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也;土無所演,而民乏財用,不亡何待?昔伊雒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如二代之季,其原又塞,塞必竭;川竭,山必崩。夫國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之徵也。若國亡,不過十年,數之紀也。」 是歲二川竭,岐山崩。劉向以為陽失在陰者,謂火氣來煎枯水,故川竭也。山川連體,下竭上崩,事勢然也。時幽王暴虐,妄誅伐,不聽諫,迷於褒姒,廢其正后,廢后之父申侯與犬戎共攻殺幽王。一曰,其在天文,水為辰星,辰星為蠻夷。月食辰星,國以女亡。幽王之敗,女亂其內,夷攻其外。京房易傳曰:「君臣相背,厥異名水絕。」 文公九年「九月癸酉,地震」。劉向以為先是時,齊桓、晉文、魯釐二伯賢君新沒,周襄王失道,楚穆王殺父,諸侯皆不肖,權傾於下,天戒若曰,臣下彊盛者將動為害。後宋、魯、晉、莒、鄭、陳、齊皆殺君。諸震,略皆從董仲舒說也。京房易傳曰:「臣事雖正,專必震,其震,於水則波,於木則搖,於屋則瓦落。大經在辟而易臣,茲謂陰動,厥震搖政宮。大經搖政,茲謂不陰,厥震搖山,山出涌水。嗣子無德專祿,茲謂不順,厥震動丘陵,涌水出。」 襄公十六年「五月甲子,地震」。劉向以為先是雞澤之會,諸侯盟,大夫又盟。是歲三月,諸侯為溴梁之會,而大夫獨相與盟,五月地震矣。其後崔氏專齊,欒盈亂晉,良霄傾鄭,閽殺吳子,燕逐其君,楚滅陳、蔡。 昭公十九年「五月己卯,地震」。劉向以為是時季氏將有逐君之變。其後宋三臣、曹會皆以地叛,蔡、莒逐其君,吳敗中國,殺二君。 二十三年「八月乙未,地震」。劉向以為是時周景王崩,劉、單立王子猛,尹氏立子朝。其後季氏逐昭公,黑肱叛邾,吳殺其君僚,宋五大夫、晉二大夫皆以地叛。 哀公三年「四月甲午,地震」。劉向以為是時諸侯皆信邪臣,莫能用仲尼,盜殺蔡侯,齊陳乞弒君。 惠帝二年正月,地震隴西,厭四百餘家。武帝征和二年八月癸亥,地震,厭殺人。宣帝本始四年四月壬寅,地震河南以東四十九郡,北海琅邪壞祖宗廟城郭,殺六千餘人。元帝永光三年冬,地震。綏和二年九月丙辰,地震,自京師至北邊郡國三十餘壞城郭,凡殺四百一十五人。 釐公十四年「秋八月辛卯,沙麓崩」。穀梁傳曰:「林屬於山曰麓,沙其名也。」劉向以為臣下背叛,散落不事上之象也。先是,齊桓行伯道,會諸侯,事周室。管仲既死,桓德日衰,天戒若曰,伯道將廢,諸侯散落,政逮大夫,陪臣執命,臣下不事上矣。桓公不寤,天子蔽晦。及齊威死,天下散而從楚。王札子殺二大夫,晉敗天子之師,莫能征討,從是陵遲。公羊以為沙麓,河上邑也。董仲舒說略同。一曰,河,大川象;齊,大國;桓德衰,伯道將移於晉文,故河為徙也。左氏以為沙麓,晉地;沙,山名也;地震而麓崩,不書震,舉重者也。伯陽甫所謂「 國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之徵也;不過十年,數之紀也。」至二十四年,晉懷公殺於高梁。京房易傳曰:「小人剝廬,厥妖山崩,茲謂陰乘陽,弱勝彊。」 成公五年「夏,梁山崩」。穀梁傳曰廱河三日不流,晉君帥群臣而哭之,乃流。劉向以為山陽,君也,水陰,民也,天戒若曰,君道崩壞,下亂,百姓將失其所矣。哭然後流,喪亡象也。梁山在晉地,自晉始而及天下也。後晉暴殺三卿,厲公以弒。溴梁之會,天下大夫皆執國政,其後孫、甯出衛獻,三家逐魯昭,單、尹亂王室。董仲舒說略同。劉歆以為梁山,晉望也;崩,弛崩也。古者三代命祀,祭不越望,吉凶禍福,不是過也。國主山川,山崩川竭,亡之徵也,美惡周必復。是歲歲在鶉火,至十七年復在鶉火,欒書、中行偃殺厲公而立悼公。 高后二年正月,武都山崩,殺七百六十人,地震至八月乃止。文帝元年四月,齊楚地山二十九所同日俱大發水,潰出,劉向以為近水沴土也。天戒若曰,勿盛齊楚之君,今失制度,將為亂。後十六年,帝庶兄齊悼惠王之孫文王則薨,無子,帝分齊地,立悼惠王庶子六人皆為王。賈誼、晁錯諫,以為違古制,恐為亂。至景帝三年,齊楚七國起兵百餘萬,漢皆破之。春秋四國同日災,漢七國同日眾山潰,咸被其害,不畏天威之明效也。 成帝河平三年二月丙戌,犍為柏江山崩,捐江山崩,皆廱江水,江水逆流壞城,殺十三人,地震積二十一日,百二十四動。元延三年正月丙寅,蜀郡岷山崩,廱江,江水逆流,三日乃通。劉向以為周時岐山崩,三川竭,而幽王亡。岐山者,周所興也。漢家本起於蜀漢,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星孛又及攝提、大角,從參至辰,殆必亡矣。其後三世亡嗣,王莽篡位。 ===皇之不極=== 傳曰:「皇之不極,是謂不建,厥咎眊,厥罰恆陰,厥極弱。時則有射妖,時則有龍蛇之孽,時則有馬禍,時則有下人伐上之痾,時則有日月亂行,星辰逆行。」 「皇之不極,是謂不建」,皇,君也。極,中;建,立也。人君貌言視聽思心五事皆失,不得其中,則不能立萬事,失在眊悖,故其咎眊也。王者自下承天理物。雲起於山,而彌於天;天氣亂,故其罰常陰也。一曰,上失中,則下彊盛而蔽君明也。《易》曰「亢龍有悔,貴而亡位,高而亡民,賢人在下位而亡輔」,如此,則君有南面之尊,而亡一人之助,故其極弱也。盛陽動進輕疾。 禮,春而大射,以順陽氣。上微弱則下奮動,故有射妖。《易》曰「雲從龍」,又曰「龍蛇之蟄,以存身也」。陰氣動,故有龍蛇之孽。於易,乾為君為馬,馬任用而彊力,君氣毀,故有馬禍。一曰,馬多死及為怪,亦是也。君亂且弱,人之所叛,天之所去,不有明王之誅,則有篡弒之禍,故有下人伐上之痾。凡君道傷者病天氣,不言五行沴天,而曰「日月亂行,星辰逆行」者,為若下不敢沴天,猶春秋曰「王師敗績于貿戎」,不言敗之者,以自敗為文,尊尊之意也。劉歆皇極傳曰有下體生上之痾。說以為下人伐上,天誅已成,不得復為痾云。皇極之常陰,劉向以為春秋亡其應。一曰,久陰不雨是也。劉歆以為自屬常陰。 昭帝元平元年四月崩,亡嗣,立昌邑王賀。賀即位,天陰,晝夜不見日月。賀欲出,光祿大夫夏侯勝當車諫曰:「天久陰而不雨,臣下有謀上者,陛下欲何之?」賀怒,縛勝以屬吏,吏白大將軍霍光。光時與車騎將軍張安世謀欲廢賀。光讓安世,以為泄語,安世實不泄,召問勝。勝上洪範五行傳曰:「『皇之不極,厥罰常陰,時則有下人伐上。』不敢察察言,故云臣下有謀。」光、安世讀之,大驚,以此益重經術士。後數日卒共廢賀,此常陰之明效也。京房易傳曰:「有蜺、蒙、霧。霧,上下合也。蒙如塵雲。蜺,日旁氣也。其占曰:后妃有專,蜺再重,赤而專,至衝旱。妻不壹順,黑蜺四背,又白蜺雙出日中。妻以貴高夫,茲謂擅陽,蜺四方,日光不陽,解而溫。內取茲謂禽,蜺如禽,在日旁。以尊降妃,茲謂薄嗣,蜺直而塞,六辰乃除,夜星見而赤。女不變始,茲謂乘夫,蜺白在日側,黑蜺果之。氣正直。妻不順正,茲謂擅陽,蜺中窺貫而外專。夫妻不嚴茲謂媟,蜺與日會。婦人擅國茲謂頃,蜺白貫日中,赤蜺四背。適不答茲謂不次,蜺直在左,蜺交在右。取於不專,茲謂危嗣,蜺抱日兩未及。君淫外茲謂亡,蜺氣左日交於外。取不達茲謂不知,蜺白奪明而大溫,溫而雨。尊卑不別茲謂媟,蜺三出三已,三辰除,除則日出且雨。臣私祿及親,茲謂罔辟,厥異蒙,其蒙先大溫,已蒙起,日不見。行善不請於上,茲謂作福,蒙一日五起五解。辟不下謀,臣辟異道,茲謂不見,上蒙下霧,風三變而俱解。立嗣子疑,茲謂動欲,蒙赤,日不明。德不序茲謂不聰,蒙,日不明,溫而民病。德不試,空言祿,茲謂主窳臣夭,蒙起而白。君樂逸人茲謂放,蒙,日青,黑雲夾日,左右前後行過日。公不任職,茲謂怙祿,蒙三日,又大風五日,蒙不解。利邪以食,茲謂閉上,蒙大起,白雲如山行蔽日。公懼不言道,茲謂閉下,蒙大起,日不見,若雨不雨,至十二日解,而有大雲蔽日。祿生於下,茲謂誣君,蒙微而小雨,已乃大雨。下相攘善,茲謂盜明,蒙黃濁。下陳功,求於上,茲謂不知,蒙,微而赤,風鳴條,解復蒙。下專刑茲謂分威,蒙而日不得明,大臣厭小臣茲謂蔽,蒙微,日不明,若解不解,大風發,赤雲起而蔽日。眾不惡惡茲謂閉,蒙,尊卦用事,三日而起,日不見。漏言亡喜,茲謂下厝用,蒙微,日無光,有雨雲,雨不降。廢忠惑佞茲謂亡,蒙,天先清而暴,蒙微而日不明。有逸民茲謂不明,蒙濁,奪日光。公不任職,茲謂不絀,蒙白,三辰止,則日青,青而寒,寒必雨。忠臣進善君不試,茲謂遏,蒙,先小雨,雨已蒙起,微而日不明。惑眾在位,茲謂覆國,蒙微而日不明,一溫一寒,風揚塵。知佞厚之茲謂庳,蒙甚而溫。君臣故弼茲謂悖,厥災風雨霧,風拔木,亂五穀,已而大霧。庶正蔽惡,茲謂生孽災,厥異霧。」此皆陰雲之類云。 嚴公十八年「秋,有蜮」。劉向以為蜮生南越。越地多婦人,男女同川,淫女為主,亂氣所生,故聖人名之曰蜮。蜮猶惑也,在水旁,能射人,射人有處,甚者至死。南方謂之短弧,近射妖,死亡之象也。時嚴將取齊之淫女,故蜮至。天戒若曰,勿取齊女,將生淫惑篡弒之禍。嚴不寤,遂取之。入後淫於二叔,二叔以死,兩子見弒,夫人亦誅。劉歆以為蜮,盛暑所生,非自越來也。京房易傳曰:「忠臣進善君不試,厥咎國生蜮。」 史記魯哀公時,有隼集于陳廷而死,楛矢貫之,石砮,長尺有咫。陳閔公使使問仲尼,仲尼曰:「 隼之來遠矣!昔武王克商,通道百蠻,使各以方物來貢,肅慎貢楛矢,石砮長尺有咫。先王分異姓以遠方職,使毋忘服,故分陳以肅慎矢。」試求之故府,果得之。劉向以為隼近黑祥,貪暴類也;矢貫之,近射妖也;死於廷,國亡表也。象陳眊亂,不服事周,而行貪暴,將致遠夷之禍,為所滅也。是時中國齊晉、南夷吳楚為彊,陳交晉不親,附楚不固,數被二國之禍。後楚有白公之亂,陳乘而侵之,卒為楚所滅。 史記夏后氏之衰,有二龍止於夏廷,而言「余,褒之二君也」。夏帝卜殺之,去之,止之,莫吉;卜請其漦而藏之,乃吉。於是布幣策告之。龍亡而漦在,乃櫝去之。其後夏亡,傳櫝於殷周,三代莫發,至厲王末,發而觀之,漦流于廷,不可除也。厲王使婦人臝而譟之,漦化為玄黿,入後宮。處妾遇之而孕,生子,懼而棄之。宣王立,女童謠曰:「览弧萁服,實亡周國。」後有夫婦鬻是器者,宣王使執而僇之。既去,見處妾所棄妖子,聞其夜號,哀而收之,遂亡奔褒。後褒人有罪,入妖子以贖,是為褒姒,幽王見而愛之,生子伯服。王廢申后及太子宜咎,而立褒姒、伯服代之。廢后之父申侯與繒西畎戎共攻殺幽王。《詩》曰:「赫赫宗周,褒姒醤之。」劉向以為夏后季世,周之幽、厲,皆誖亂逆天,故有龍黿之怪,近龍蛇孽也。漦,血也,一曰沫也。览弧,桑弓也。萁服,蓋以萁草為箭服,近射妖也。女童謠者,禍將生於女,國以兵寇亡也。 左氏傳昭公十九年,龍鬥於鄭時門之外洧淵。劉向以為近龍孽也。鄭以小國攝乎晉楚之間,重以彊吳,鄭當其衝,不能修德,將鬥三國,以自危亡。是時子產任政,內惠於民,外善辭令,以交三國,鄭卒亡患,能以德消變之效也。京房易傳曰:「眾心不安,厥妖龍鬥。」 惠帝二年正月癸酉旦,有兩龍見於蘭陵廷東里溫陵井中,至乙亥夜去。劉向以為龍貴象而困於庶人井中,象諸侯將有幽執之禍。其後呂太后幽殺三趙王,諸呂亦終誅滅。京房易傳曰:「有德遭害,厥妖龍見井中。」又曰:「行刑暴惡,黑龍從井出。」 左氏傳魯嚴公時有內蛇與外蛇鬥鄭南門中,內蛇死。劉向以為近蛇孽也。先是鄭厲公劫相祭仲而逐兄昭公代立。後厲公出奔,昭公復入。死,弟子儀代立。厲公自外劫大夫傅瑕,使僇子儀。此外蛇殺內蛇之象也。蛇死六年,而厲公立。嚴公聞之,問申繻曰:「猶有妖乎?」對曰:「人之所忌,其氣炎以取之,妖由人興也。人亡舋焉,妖不自作。人棄常,故有妖。」京房易傳曰:「立嗣子疑,厥妖蛇居國門鬥。」 左氏傳文公十六年夏,有蛇自泉宮出,入于國,如先君之數。劉向以為近蛇孽也。泉宮在囿中,公母姜氏嘗居之,蛇從之出,象宮將不居也。《詩》曰:「維虺維蛇,女子之祥。」又蛇入國,國將有女憂也。如先君之數者,公母將薨象也。秋,公母薨。公惡之,乃毀泉臺。夫妖孽應行而自見,非見而為害也。文不改行循正,共御厥罰,而作非禮,以重其過。後二年薨,公子遂殺文之二子惡、視,而立宣公。文公夫人大歸于齊。 武帝太始四年七月,趙有蛇從郭外入,與邑中蛇鬥孝文廟下,邑中蛇死。後二年秋,有衛太子事,事自趙人江充起。 左氏傳定公十年,宋公子地有白馬駟,公嬖向魋欲之,公取而朱其尾鬣以予之。地怒,使其徒抶魋而奪之。魋懼將走,公閉門而泣之,目盡腫。公弟辰謂地曰:「子為君禮,不過出竟,君必止子。」地出奔陳,公弗止。辰為之請,不聽。辰曰:「是我迋吾兄也,吾以國人出,君誰與處?」遂與其徒出奔陳。明年俱入于蕭以叛,大為宋患,近馬禍也。 史記秦孝公二十一年有馬生人,昭王二十年牡馬生子而死。劉向以為皆馬禍也。孝公始用商君攻守之法,東侵諸侯,至於昭王,用兵彌烈。其象將以兵革抗極成功,而還自害也。牡馬非生類,妄生而死,猶秦恃力彊得天下,而還自滅之象也。曰,諸畜生非其類,子孫必有非其姓者,至於始皇,果呂不韋子。京房易傳曰:「方伯分威,厥妖牡馬生子。亡天子,諸侯相伐,厥妖馬生人。」 文帝十二年,有馬生角於吳,角在耳前,上鄉。右角長三寸,左角長二寸,皆大二寸。劉向以為馬不當生角,猶吳不當舉兵鄉上也。是時,吳王濞封有四郡五十餘城,內懷驕恣,變見於外,天戒早矣。王不寤,後卒舉兵,誅滅。京房易傳曰:「臣易上,政不順,厥妖馬生角,茲謂賢士不足。」又曰:「天子親伐,馬生角。」 成帝綏和三年二月,大廄馬生角,在左耳前,圍長各二寸。是時王莽為大司馬,害上之萌自此始矣。哀帝建平二年,定襄牡馬生駒,三足,隨群飲食,太守以聞。馬,國之武用,三足,不任用之象也。後侍中董賢年二十二為大司馬,居上公之位,天下不宗。哀帝暴崩,成帝母王太后召弟子新都侯王莽入,收賢印綬,賢恐,自殺,莽因代之,並誅外家丁、傅。又廢哀帝傅皇后,令自殺,發掘帝祖母傅太后、母丁太后陵,更以庶人葬之。辜及至尊,大臣微弱之禍也。 文公十一年,「敗狄于鹹」。穀梁、公羊傳曰,長狄兄弟三人,一者之魯,一者之齊,一者之晉。皆殺之,身橫九畝;斷其首而載之,眉見於軾。何以書?記異也。劉向以為是時周室衰微,三國為大,可責者也。天戒若曰,不行禮義,大為夷狄之行,將至危亡。其後三國皆有篡弒之禍,近下人伐上之痾也。劉歆以為人變,屬黃祥。一曰,屬臝蟲之孽。一曰,天地之性人為貴,凡人為變,皆屬皇極下人伐上之痾云。京房易傳曰:「君暴亂,疾有道,厥妖長狄入國。」又曰:「豐其屋,下獨苦。長狄生,世主虜。」 史記秦始皇帝二十六年,有大人長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見于臨洮。天戒若曰,勿大為夷狄之行,將受其禍。是歲始皇初并六國,反喜以為瑞,銷天下兵器,作金人十二以象之。遂自賢聖,燔詩書,阬儒士;奢淫暴虐,務欲廣地;南戍五嶺,北築長城以備胡越,塹山填谷,西起臨洮,東至遼東,徑數千里。故大人見於臨洮,明禍亂之起。後十四年而秦亡,亡自戍卒陳勝發。 史記魏襄王十三年,魏有女子化為丈夫。京房易傳曰:「女子化為丈夫,茲謂陰昌,賤人為王;丈夫化為女子,茲謂陰勝,厥咎亡。」一曰,男化為女,宮刑濫也;女化為男,婦政行也。 哀帝建平中,豫章有男子化為女子,嫁為人婦,生一子。長安陳鳳言此陽變為陰,將亡繼嗣,自相生之象。一曰,嫁為人婦生一子,將復一世乃絕。 哀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陽方與女子田無嗇生子。先未生二月,兒啼腹中,及生,不舉,葬之陌上,三日,人過聞啼聲,母掘收養。 平帝元始元年二月,朔方廣牧女子趙春病死,斂棺積六日,出在棺外,自言見夫死父,曰:「年二十七,不當死。」太守譚以聞。京房易傳曰:「『幹父之蠱,有子,考亡咎』。子三年不改父道,思慕不皇,亦重見先人之非,不則為私,厥妖人死復生。」一曰,至陰為陽,下人為上。 六月,長安女子有生兒,兩頭異頸面相鄉,四臂共匈俱前鄉,犊上有目長二寸所。京房易傳曰:「『睽孤,見豕負塗』,厥妖人生兩頭。下相攘善,妖亦同。人若六畜首目在下,茲謂亡上,正將變更。凡妖之作,以譴失正,各象其類。二首,下不壹也;足多,所任邪也;足少,下不勝任,或不任下也。凡下體生於上,不敬也;上體生於下,媟瀆也;生非其類,淫亂也;人生而大,上速成也;生而能言,好虛也。群妖推此類,不改乃成凶也。」 景帝二年九月,膠東下密人年七十餘,生角,角有毛。時膠東、膠西、濟南、齊四主有舉兵反謀,謀由吳王濞起,連楚、趙,凡七國。下密,縣居四齊之中;角,兵象,上鄉者也;老人,吳王象也;年七十,七國象也。天戒若曰,人不當生角,猶諸侯不當舉兵以鄉京師也;禍從老人生,七國俱敗云。諸侯不寤,明年吳王先起,諸侯從之,七國俱滅。京房易傳曰:「冢宰專政,厥妖人生角。」 成帝建始三年十月丁未,京師相驚,言大水至。渭水虒上小女陳持弓年九歲,走入橫城門,入未央宮尚方掖門,殿門門衛戶者莫見,至句盾禁中而覺得。民以水相驚者,陰氣盛也。小女而入宮殿中者,下人將因女寵而居有宮室之象也。名曰持弓,有似周家览弧之祥。《易》曰:「弧矢之利,以威天下。」是時,帝母王太后弟鳳始為上將,秉國政,天知其後將威天下而入宮室,故象先見也。其後,王氏兄弟父子五侯秉權,至莽卒篡天下,蓋陳氏之後云。京房易傳曰:「妖言動眾,茲謂不信,路將亡人,司馬死。」 成帝綏和二年八月庚申,鄭通里男子王褒衣絳衣小冠,帶劍入北司馬門殿東門,上前殿,入非常室中,解帷組結佩之,招前殿署長業等曰:「天帝令我居此。」業等收縛考問,褒故公車大誰卒,病狂易,不自知入宮狀,下獄死。是時王莽為大司馬,哀帝即位,莽乞骸骨就第,天知其必不退,故因是而見象也。姓名章服甚明,徑上前殿路寢,入室取組而佩之,稱天帝命,然時人莫察。後莽就國,天下冤之,哀帝徵莽還京師。明年帝崩,莽復為大司馬,因是而篡國。 哀帝建平四年正月,民驚走,持稿或棷一枚,傳相付與,曰行詔籌。道中相過逢多至千數,或被髮徒踐,或夜折關,或踰牆入,或乘車騎奔馳,以置驛傳行,經歷郡國二十六,至京師。其夏,京師郡國民聚會里巷仟佰,設祭張博具,歌舞祠西王母,又傳書曰:「母告百姓,佩此書者不死。不信我言,視門樞下,當有白髮。」至秋止。是時帝祖母傅太后驕,與政事,故杜鄴對曰:「春秋災異,以指象為言語。籌,所以紀數。民,陰,水類也。水以東流為順走,而西行,反類逆上。象數度放溢,妄以相予,違忤民心之應也。西王母,婦人之稱。博弈,男子之事。於街巷仟伯,明離闑內,與疆外。臨事盤樂,炕陽之意。白髮,衰年之象,體尊性弱,難理易亂。門,人之所由;樞,其要也。居人之所由,制持其要也。其明甚者。今外家丁、傅並侍帷幄,布於列位,有罪惡者不坐辜罰,亡功能者畢受官爵。皇甫、三桓,詩人所刺,春秋所譏,亡以甚此。指象昭昭,以覺聖朝,柰何不應!」後哀帝崩,成帝母王太后臨朝,王莽為大司馬,誅滅丁、傅。一曰丁、傅所亂者小,此異乃王太后、莽之應云。 ==下之下== ===日食=== ====春秋==== 隱公三年「二月己巳,日有食之」。穀梁傳曰:「言日不言朔,食晦。」公羊傳曰,「食二日。」董仲舒、劉向以為其後戎執天子之使,鄭獲魯隱,滅戴,衛、魯、宋咸殺君。左氏劉歆以為正月二日,燕、越之分野也。凡日所躔而有變,則分野之國失政者受之。人君能修政,共御厥罰,則災消而福至;不能,則災息而禍生。故經書災而不記其故,蓋吉凶亡常,隨行而成禍福也。周衰,天子不班朔,魯曆不正,置閏不得其月,月大小不得其度。史記曰食,或言朔而實非朔,或不言朔而實朔,或脫不書朔與日,皆官失之也。京房易傳曰:「亡師茲謂不御,厥異日食,其食也既,並食不一處。誅眾失理,茲謂生叛,厥食既,光散。縱畔茲謂不明,厥食先大雨三日,雨除而寒,寒即食。專祿不封,茲謂不安,厥食既,先日出而黑,光反外燭。君臣不通茲謂亡,厥蝕三既。同姓上侵,茲謂誣君,厥食四方有雲,中央無雲,其日大寒。公欲弱主位,茲謂不知,厥食中白青,四方赤,已食地震。諸侯相侵,茲謂不承,厥食三毀三復。君疾善,下謀上,茲謂亂,厥食既,先雨雹,殺走獸。弒君獲位茲謂逆,厥食既,先風雨折木,日赤。內臣外鄉茲謂背,厥食食且雨,地中鳴。冢宰專政茲謂因,厥食先大風,食時日居雲中,四方亡雲。伯正越職,茲謂分威,厥食日中分。諸侯爭美於上茲謂泰,厥食日傷月,食半,天營而鳴。賦不得茲謂竭,厥食星隨而下。受命之臣專征云試,厥食雖侵光猶明,若文王臣獨誅紂矣。小人順受命者征其君云殺,厥食五色,至大寒隕霜,若紂臣順武王而誅紂矣。諸侯更制茲謂叛,厥食三復三食,食已而風,地動。適讓庶茲謂生欲,厥食日失位,光晻晻,月形見。酒亡節茲謂荒,厥蝕乍青乍黑乍赤,明日大雨,發霧而寒。」凡食二十占,其形二十有四,改之輒除;不改三年,三年不改六年,六年不改九年。推隱三年之食,貫中央,上下竟而黑,臣弒從中成之形也。後衛州吁弒君而立。 桓公三年「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董仲舒、劉向以為前事已大,後事將至者又大,則既。先是魯、宋弒君,魯又成宋亂,易許田,亡事天子之心;楚僭稱王。後鄭岠王師,射桓王,又二君相篡。劉歆以為六月,趙與晉分。先是,晉曲沃伯再弒晉侯,是歲晉大亂,滅其宗國。京房易傳以為桓三年日食貫中央,上下竟而黃,臣弒而不卒之形也。後楚嚴稱王,兼地千里。 十七年「十月朔,日有食之」。穀梁傳曰,言朔不言日,食二日也。劉向以為是時衛侯朔有罪出奔齊,天子更立衛君。朔藉助五國,舉兵伐之而自立,王命遂壞。魯夫人淫失於齊,卒殺威公。董仲舒以為言朔不言日,惡魯桓且有夫人之禍,將不終日也。劉歆以為楚、鄭分。 嚴公十八年「三月,日有食之」。穀梁傳曰,不言日,不言朔,夜食。史推合朔在夜,明旦日食而出,出而解,是為夜食。劉向以為夜食者,陰因日明之衰而奪其光,象周天子不明,齊桓將奪其威,專會諸侯而行伯道。其後遂九合諸侯,天子使世子會之,此其效也。公羊傳曰食晦。董仲舒以為宿在東壁,魯象也。後公子慶父、叔牙果通於夫人以劫公。劉歆以為晦魯、衛分。 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宿在畢,主邊兵夷狄象也。後狄滅邢、衛。劉歆以為五月二日魯、趙分。 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宿在心,心為明堂,文武之道廢,中國不絕若悋之象也。劉向以為時戎侵曹,魯夫人淫於慶父、叔牙,將以弒君,故比年再蝕以見戒。劉歆以為十月二日楚、鄭分。 三十年「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後魯二君弒,夫人誅,兩弟死,狄滅邢,徐取舒,晉殺世子,楚滅弦。劉歆以為八月秦、周分。 僖公五年「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先是齊桓行伯,江、黃自至,南服彊楚。其後不內自正,而外執陳大夫,則陳、楚不附,鄭伯逃盟,諸侯將不從桓政,故天見戒。其後晉滅虢,楚國許,諸侯伐鄭,晉弒二君,狄滅溫,楚伐黃,桓不能救。劉歆以為七月秦、晉分。 十二年「三月庚午朔,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是時楚滅黃,狄侵衛、鄭,莒滅杞。劉歆以為三月齊、衛分。 十五年「五月,日有食之」。劉向以為象晉文公將行伯道,後遂伐衛,執曹伯,敗楚城濮,再會諸侯,召天王而朝之,此其效也。日食者臣之惡也,夜食者掩其罪也,以為上亡明王,桓、文能行伯道,攘夷狄,安中國,雖不正猶可,蓋春秋實與而文不與之義也。董仲舒以為後秦獲晉侯,齊滅項,楚敗徐于婁林。劉歆以為二月朔齊、越分。 文公元年「二月癸亥,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先是大夫始執國政,公子遂如京師,後楚世子商臣殺父,齊公子商人弒君,皆自立,宋子哀出奔,晉滅江,楚滅六,大夫公孫敖、叔彭生並專會盟。劉歆以為正月朔燕、越分。 十五年「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後宋、齊、莒、晉、鄭八年之間五君殺死,夷滅舒蓼。劉歆以為四月二日魯、衛分。 宣公八年「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既」。董仲舒、劉向以為先是楚商臣弒父而立,至于嚴王遂彊。諸夏大國唯有齊、晉,齊、晉新有篡弒之禍,內皆未安,故楚乘弱橫行,八年之間六侵伐而一滅國;伐陸渾戎,觀兵周室;後又入鄭,鄭伯肉袒謝罪;北敗晉師于邲,流血色水;圍宋九月,析骸而炊之。劉歆以為十月二日楚、鄭分。 十年「四月丙辰,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後陳夏徵舒弒其君,楚滅蕭,晉滅二國,王札子殺召伯、毛伯。劉歆以為二月魯、衛分。 十七年「六月癸卯,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後邾支解鄫子,晉敗王師于貿戎,敗齊于鞍。劉歆以為三月晦朓魯、衛分。 成公十六年「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後晉敗楚、鄭于鄢陵,執魯侯。劉歆以為四月二日魯、衛分。 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後楚滅舒庸,晉弒其君,宋魚石因楚奪君邑,莒滅鄫,齊滅萊,鄭伯弒死。劉歆以為九月周、楚分。 襄公十四年「二月乙未朔,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後衛大夫孫、甯共逐獻公,立孫剽。劉歆以為前年十二月二日宋、燕分。 十五年「八月丁巳,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先是晉為雞澤之會,諸侯盟,又大夫盟,後為溴梁之會,諸侯在而大夫獨相與盟,君若綴斿,不得舉手。劉歆以為五月二日魯、趙分。 二十年「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陳慶虎、慶寅蔽君之明,邾庶其有叛心,後庶其以漆、閭丘來奔,陳殺二慶。劉歆以為八月秦、周分。 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晉欒盈將犯君,後入于曲沃。劉歆以為七月秦、晉分。 「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宿在軫、角,楚大國象也。後楚屈氏譖殺公子追舒,齊慶封脅君亂國。劉歆以為八月秦、周分。 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後衛侯入陳儀,甯喜弒其君剽。劉歆以為前年十二月二日宋、燕分。 二十四年「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劉歆以為五月魯、趙分。 「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比食又既,象陽將絕,夷狄主上國之象也。後六君弒,楚子果從諸侯伐鄭,滅舒鳩,魯往朝之,卒主中國,伐吳討慶封。劉歆以為六月晉、趙分。 二十七年「十二月乙亥朔,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禮義將大滅絕之象也。時吳子好勇,使刑人守門;蔡侯通於世子之妻;莒不早立嗣。後閽戕吳子,蔡世子般弒其父,莒人亦弒君而庶子爭。劉向以為自二十年至此歲,八年間日食七作,禍亂將重起,故天仍見戒也。後齊崔杼弒君,宋殺世子,北燕伯出奔,鄭大夫自外入而篡位,指略如董仲舒。劉歆以為九月周、楚分。 昭公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先是楚靈王弒君而立,會諸侯,執徐子,滅賴,後陳公子招殺世子,楚因而滅之,又滅蔡,後靈王亦弒死。劉歆以為二月魯、衛分。傳曰晉侯問於士文伯曰:「誰將當日食?」對曰:「魯、衛惡之,衛大魯小。」公曰:「何故?」對曰:「去衛地,如魯地,於是有災,其衛君乎?魯將上卿。」是歲,八月衛襄公卒,十一月魯季孫宿卒。晉侯謂士文伯曰:「吾所問日食從矣,可常乎?」對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類,官職不則,同始異終,胡可常也?《詩》曰:『或宴宴居息,或盡悴事國。』其異終也如是。」公曰:「何謂六物?」對曰:「 歲、時、日、月、星、辰是謂。」公曰:「何謂辰?」對曰:「日月之會是謂。」公曰:「詩所謂『此日而食,于何不臧』,何也?」對曰:「不善政之謂也。國無政,不用善,則自取適于日月之災。故政不可不慎也,務三而已:一曰擇人,二曰因民,三曰從時。」此推日食之占循變復之要也。《易》曰:「縣象著明,莫大於日月。」是故聖人重之,載于三經。於易在豐之震曰:「豐其沛,日中見昧,折其右肱,亡咎。」於詩十月之交,則著卿士、司徒,下至趣馬、師氏,咸非其材。同於右肱之所折,協於三務之所擇,明小人乘君子,陰侵陽之原也。 十五年「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劉歆以為三月魯、衛分。 十七年「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時宿在畢,晉國象也。晉厲公誅四大夫,失眾心,以弒死。後莫敢復責大夫,六卿遂相與比周,專晉國,君還事之。日比再食,其事在春秋後,故不載於經。劉歆以為魯、趙分。左氏傳平子曰:「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於是乎天子不舉,伐鼓於社,諸侯用幣於社,伐鼓於朝,禮也。其餘則否。」太史曰:「在此月也,日過分而未至,三辰有災,百官降物,君不舉,避移時,樂奏鼓,祝用幣,史用辭,嗇夫馳,庶人走,此月朔之謂也。當夏四月,是謂孟夏。」說曰:正月謂周六月,夏四月,正陽純乾之月也。慝謂陰爻也,冬至陽爻起初,故曰復。至建巳之月為純乾,亡陰爻,而陰侵陽,為災重,故伐鼓用幣,責陰之禮。降物,素服也。不舉,去樂也。避移時,避正堂,須時移災復也。嗇夫,掌幣吏。庶人,其徒役也。劉歆以為六月二日魯、趙分。 二十一年「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周景王老,劉子、單子專權,蔡侯朱驕,君臣不說之象也。後蔡侯朱果出奔,劉子、單子立王猛。劉歆以為五月二日魯、趙分。 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宿在心,天子之象也。後尹氏立王子朝,天王居于狄泉。劉歆以為十月楚、鄭分。 二十四年「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宿在胃,魯象也。後昭公為季氏所逐。劉向以為自十五年至此歲,十年間天戒七見,人君猶不寤。後楚殺戎蠻子,晉滅陸渾戎,盜殺衛侯兄,蔡、莒之君出奔,吳滅巢,公子光殺王僚,宋三臣以邑叛其君。它如仲舒。劉歆以為二日魯、趙分。是月斗建辰。左氏傳梓慎曰:「將大水。」昭子曰:「旱也。日過分而陽猶不克,克必甚,能無旱乎!陽不克,莫將積聚也。」是歲秋,大雩,旱也。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為災。日月之行也,春秋分日夜等,故同道;冬夏至長短極,故相過。相過同道而食輕,不為大災,水旱而已。 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宿在心,天子象也。時京師微弱,後諸侯果相率而城周,宋中幾亡尊天子之心,而不衰城。劉向以為時吳滅徐,而蔡滅沈,楚圍蔡,吳敗楚入郢,昭王走出。劉歆以為二日宋、燕分。 定公五年「三月辛亥朔,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後鄭滅許,魯陽虎作亂,竊寶玉大弓,季桓子退仲尼,宋三臣以邑叛。劉歆以為正月二日燕、趙分。 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後晉三大夫以邑叛,薛弒其君,楚滅頓、胡,越敗吳,衛逐世子。劉歆以為十二月二日楚、鄭分。 十五年「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宿在柳,周室大壞,夷狄主諸夏之象也。明年,中國諸侯果累累從楚而圍蔡,蔡恐,遷于州來。晉人執戎蠻子歸于楚,京師楚也。劉向以為盜殺蔡侯,齊陳乞弒其君而立陽生,孔子終不用。劉歆以為六月晉、趙分。 哀公十四年「五月庚申朔,日有食之」。在獲麟後。劉歆以為三月二日齊、衛分。 凡春秋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穀梁以為朔二十六,晦七,夜二,二日一。公羊以為朔二十七,二日七,晦二。左氏以為朔十六,二日十八,晦一,不書日者二。 ====漢==== 十月甲戌晦,日有食之,在斗二十度,燕地也。後二年,燕王臧荼反,誅,立盧綰為燕王,後又反,敗。 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在虛三度,齊地也。後二年,齊王韓信徙為楚王,明年廢為列侯,後又反,誅。 九年六月乙未晦,日有食之,既,在張十三度。 惠帝七年正月辛丑朔,日有食之,在危十三度。谷永以為歲首正月朔日,是為三朝,尊者惡之。 五月丁卯,先晦一日,日有食之,幾盡,在七星初。劉向以為五月微陰始起而犯至陽,其占重。至其八月,宮車晏駕,有呂氏詐置嗣君之害。京房易傳曰:「凡日食不以晦朔者,名曰薄。人君誅將不以理,或賊臣將暴起,日月雖不同宿,陰氣盛,薄日光也。」 高后二年六月丙戌晦,日有食之。 七年正月己丑晦,日有食之,既,在營室九度,為宮室中。時高后惡之,曰:「此為我也!」明年應。 文帝二年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在婺女一度。 三年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在斗二十三度。 十一月丁卯晦,日有食之,在虛八度。 後四年四月丙辰晦,日有食之,在東井十三度。 七年正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景帝三年二月壬午晦,日有食之,在胃二度。 七年十一月庚寅晦,日有食之,在虛九度。 中元年十二月甲寅晦,日有食之。 中二年九月甲戌晦,日有食之。 三年九月戊戌晦,日有食之,幾盡,在尾九度。 六年七月辛亥晦,日有食之,在軫七度。 後元年七月乙巳,先晦一日,日有食之,在翼十七度。 武帝二月丙戌朔,日有食之,在奎十四度。劉向以為奎為卑賤婦人,後有衛皇后自至微興,卒有不終之害。 三年九月丙子晦,日有食之,在尾二度。 五年正月己巳朔,日有食之。 元光元年二月丙辰晦,日有食之。 七月癸未,先晦一日,日有食之,在翼八度。劉向以為前年高園便殿災,與春秋御廩災後日食於翼、軫同。其占,內有女變,外為諸侯。其後陳皇后廢,江都、淮南、衡山王謀反,誅。日中時食從東北,過半,晡時復。 二月乙巳晦,日有食之,在胃三度。 六年十一月癸丑晦,日有食之。 五月乙巳晦,日有食之,在柳六度。京房易傳推以為是時日食從旁右,法曰君失臣。明年丞相公孫弘薨。日食從旁左者,亦君失臣;從上者,臣失君;從下者,君失民。 四月丁丑晦,日有食之,在東井二十三度。 六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正月乙巳晦,日有食之。 四年十月甲寅晦,日有食之,在斗十九度。 八月辛酉晦,日有食之,不盡如鉤,在亢二度。晡時食從西北,日下晡時復。 昭帝十一月壬辰朔,日有食之,在斗九度,燕地也。後四年,燕剌王謀反,誅。 七月己亥晦,日有食之,幾盡,在張十二度。劉向以為己亥而既,其占重。後六年,宮車晏駕,卒以亡嗣。 宣帝十二月癸亥晦,日有食之,在營室十五度。 十二月乙酉朔,日有食之,在婺女十度。 四年四月辛丑朔,日有食之,在畢十九度。是為正月朔,慝未作,左氏以為重異。 元帝三月壬戌朔,日有食之,在婁八度。 四年六月戊寅晦,日有食之,在張七度。 六月壬申晦,日有食之,不盡如鉤,因入。 成帝十二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其夜未央殿中地震。谷永對曰:「日食婺女九度,占在皇后。地震蕭牆之內,咎在貴妾。二者俱發,明同事異人,共掩制陽,將害繼嗣也。亶日食,則妾不見;亶地震,則后不見。異日而發,則似殊事;亡故動變,則恐不知。是月后妾當有失節之郵,故天因此兩見其變。若曰,違失婦道,隔遠眾妾,妨絕繼嗣者,此二人也。」杜欽對亦曰:「日以戊申食,時加未。戊未,土也,中宮之部。其夜殿中地震,此必適妾將有爭寵相害而為患者。人事失於下,變象見於上。能應之司德,則咎異消;忽而不戒,則禍敗至。應之,非誠不立,非信不行。」 四月己亥晦,日有食之,不盡如鉤,在東井六度。劉向對曰:「四月交於五月,月同孝惠,日同孝昭。東井,京師地,且既,其占恐害繼嗣。」日蚤食時,從西南起。 三年八月乙卯晦,日有食之,在房。 四年三月癸丑朔,日有食之,在昴。 二月丁未晦,日有食之,在胃。 九月丁巳晦,日有食之。谷永以京房易占對曰:「元年九月日蝕,酒亡節之所致也。獨使京師知之,四國不見者,若曰,湛湎于酒,君臣不別,禍在內也。」 二年二月乙酉晦,日有食之。谷永以京房易占對曰:「今年二月日食,賦斂不得度,民愁怨之所致也。所以使四方皆見,京師陰蔽者,若曰,人君好治宮室,大營墳墓,賦斂茲重,而百姓屈竭,禍在外也。」 三年正月己卯晦,日有食之。 四年七月辛未晦,日有食之。 正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哀帝正月辛丑朔,日有食之,不盡如鉤,在營室十度,與惠帝七年同月日。 二年三月壬辰晦,日有食之。 平帝五月丁巳朔,日有食之,在東井。 二年九月戊申晦,日有食之,既。 凡漢著紀十二世,二百一十二年,日食五十三,朔十四,晦三十六,先晦一日三。 ===日月異常=== 成帝建始元年八月戊午,晨漏未盡三刻,有兩月重見。京房易傳曰:「『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言君弱而婦彊,為陰所乘,則月並出。晦而月見西方謂之朓,朔而月見東方謂之仄慝,仄慝則侯王其肅,朓則侯王其舒。」劉向以為朓者疾也,君舒緩則臣驕慢,故日行遲而月行疾也。仄慝者不進之意,君肅急則臣恐懼,故日行疾而月行遲,不敢迫近君也。不舒不急,以正失之者,食朔日。劉歆以為舒者侯王展意顓事,臣下促急,故月行疾也。肅者王侯縮朒不任事,臣下弛縱,故月行遲也。當春秋時,侯王率多縮朒不任事,故食二日仄慝者十八,食晦日朓者一,此其效也。考之漢家,食晦朓者三十六,終亡二日仄慝者,歆說信矣。此皆謂日月亂行者也。 元帝永光元年四月,日色青白,亡景,正中時有景亡光。是夏寒,至九月,日乃有光。京房易傳曰:「美不上人,茲謂上弱,厥異日白,七日不溫。順亡所制茲謂弱,日白六十日,物亡霜而死。天子親伐,茲謂不知,日白,體動而寒。弱而有任,茲謂不亡,日白不溫,明不動。辟鳗公行,茲謂不伸,厥異日黑,大風起,天無雲,日光晻。不難上政,茲謂見過,日黑居仄,大如彈丸。」 成帝河平元年正月壬寅朔,日月俱在營室,時日出赤。二月癸未,日朝赤,且入又赤,夜月赤。甲申,日出赤如血,亡光,漏上四刻半,乃頗有光,燭地赤黃,食後乃復。京房易傳曰:「辟不聞道茲謂亡,厥異日赤。」三月乙未,日出黃,有黑氣大如錢,居日中央。京房易傳曰:「祭天不順茲謂逆,厥異日赤,其中黑。聞善不予,茲謂失知,厥異日黃。」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故聖王在上,總命群賢,以亮天功,則日之光明,五色備具,燭燿亡主;有主則為異,應行而變也。色不虛改,形不虛毀,觀日之五變,足以監矣。故曰「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此之謂也。 ===星孛=== 嚴公七年「四月辛卯夜,恆星不見,夜中星隕如雨」。董仲舒、劉向以為常星二十八宿者,人君之象也;眾星,萬民之類也。列宿不見,象諸侯微也;眾星隕墜,民失其所也。夜中者,為中國也。不及地而復,象齊桓起而救存之也。鄉亡桓公,星遂至地,中國其良絕矣。劉向以為夜中者,言不得終性命,中道敗也。或曰象其叛也,言當中道叛其上也。天垂象以視下,將欲人君防惡遠非,慎卑省微,以自全安也。如人君有賢明之材,畏天威命,若高宗謀祖己,成王泣金縢,改過修正,立信布德,存亡繼絕,修廢舉逸,下學而上達,裁什一之稅,復三日之役,節用儉服,以惠百姓,則諸侯懷德,士民歸仁,災消而福興矣。遂莫肯改寤,法則古人,而各行其私意,終於君臣乖離,上下交怨。自是之後,齊、宋之君弒,譚、遂、邢、衛之國滅,宿遷於宋,蔡獲於楚,晉相弒殺,五世乃定,此其效也。左氏傳曰:「恆星不見,夜明也;星隕如雨,與雨偕也。」劉歆以為晝象中國,夜象夷狄。夜明,故常見之星皆不見,象中國微也。「星隕如雨」,如,而也,星隕而且雨,故曰「與雨偕也」,明雨與星隕,兩變相成也。洪範曰:「庶民惟星。」《易》曰:「雷雨作,解。」是歲歲在玄枵,齊分野也。夜中而星隕,象庶民中離上也。雨以解過施,復從上下,象齊桓行伯,復興周室也。周四月,夏二月也,日在降婁,魯分野也。先是,衛侯朔奔齊,衛公子黔牟立,齊帥諸侯伐之,天子使使救衛。魯公子溺專政,會齊以犯王命,嚴弗能止,卒從而伐衛,逐天王所立。不義至甚,而自以為功。名去其上,政繇下作,尤著,故星隕於魯,天事常象也。 成帝永始二年二月癸未,夜過中,星隕如雨,長一二丈,繹繹未至地滅,至雞鳴止。谷永對曰:「日月星辰燭臨下土,其有食隕之異,則遐邇幽隱靡不咸睹。星辰附離于天,猶庶民附離王者也。王者失道,綱紀廢頓,下將叛去,故星叛天而隕,以見其象。春秋記異,星隕最大,自魯嚴以來,至今再見。臣聞三代所以喪亡者,皆繇婦人群小,湛湎於酒。《書》云:『乃用其婦人之言,四方之逋逃多罪,是信是使。』《詩》曰:『赫赫宗周、褒姒醤之。』『顛覆厥德,荒沈于酒。』及秦所以二世而亡者,養生大奢,奉終大厚。方今國家兼而有之,社稷宗廟之大憂也。」京房易傳曰:「君不任賢,厥妖天雨星。」 文公十四年「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董仲舒以為孛者惡氣之所生也。謂之孛者,言其孛孛有所防蔽,闇亂不明之貌也。北斗,大國象。後齊、宋、魯、莒、晉皆弒君。劉向以為君臣亂於朝,政令虧於外,則上濁三光之精,五星贏縮,變色逆行,甚則為孛。北斗,人君象;孛星,亂臣類,篡殺之表也。星傳曰「魁者,貴人之牢」。又曰「孛星見北斗中,大臣諸侯有受誅者」。一曰魁為齊、晉。夫彗星較然在北斗中,天之視人顯矣,史之有占明矣,時君終不改寤。是後,宋、魯、莒、晉、鄭、陳六國咸弒其君,齊再弒焉。中國既亂,夷狄並侵,兵革從橫,楚乘威席勝,深入諸夏,六侵伐,一滅國,觀兵周室。晉外滅二國,內敗王師,又連三國之兵大敗齊師于鞍,追亡逐北,東臨海水,威陵京師,武折大齊。皆孛星炎之所及,流至二十八年。星傳又曰:「彗星入北斗,有大戰。其流入北斗中,得名人;不入,失名人。」宋華元,賢名大夫,大棘之戰,華元獲於鄭,傳舉其效云。左氏傳曰有星孛北斗,周史服曰:「不出七年,宋、齊、晉之君皆將死亂。」劉歆以為北斗有環域,四星入其中也。斗,天之三辰,綱紀星也。宋、齊、晉,天子方伯,中國綱紀。彗所以除舊布新也。斗七星,故曰不出七年。至十六年,宋人弒昭公;十八年,齊人弒懿公;宣公二年,晉趙穿弒靈公。 昭公十七年「冬,有星孛于大辰」。董仲舒以為大辰心也,心在明堂,天子之象。後王室大亂,三王分爭,此其效也。劉向以為星傳曰「心,大星,天王也。其前星,太子;後星,庶子也。尾為君臣乖離。」孛星加心,象天子適庶將分爭也。其在諸侯,角、亢、氐,陳、鄭也;房、心,宋也。後五年,周景王崩,王室亂,大夫劉子、單子立王猛,尹氏、召伯、毛伯立子晁。子晁,楚出也。時楚彊,宋、衛、陳、鄭皆南附楚。王猛既卒,敬王即位,子晁入王城,天王居狄泉,莫之敢納。五年,楚平王居卒,子晁奔楚,王室乃定。後楚帥六國伐吳,吳敗之于雞父,殺獲其君臣。蔡怨楚而滅沈,楚怒,圍蔡。吳人救之,遂為柏舉之戰,敗楚師,屠郢都,妻昭王母,鞭平王墓。此皆孛彗流炎所及之效也。左氏傳曰:「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漢。申繻曰:『彗,所以除舊布新也,天事恆象。今除於火,火出必布焉。諸侯其有火災乎?』梓慎曰:『往年吾見,是其徵也。火出而見,今茲火出而章,必火入而伏,其居火也久矣,其與不然乎?火出,於夏為三月,於商為四月,於周為五月。夏數得天,若火作,其四國當之,在宋、衛、陳、鄭乎?宋,大辰之虛;陳,太昊之虛;鄭,祝融之虛:皆火房也。星孛及漢;漢,水祥也。衛,顓頊之虛,其星為大水。水,火之牡也。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也。若火入而伏,必以壬午,不過見之月。』」明年「夏五月,火始昏見,丙子風。梓慎曰:『是謂融風,火之始也。七日其火作乎?』戊寅風甚,壬午太甚,宋、衛、陳、鄭皆火。」劉歆以為大辰,房、心、尾也,八月心星在西方,孛從其西過心東及漢也。宋,大辰虛,謂宋先祖掌祀大辰星也。陳,太昊虛,虙羲木德,火所生也。鄭,祝融虛,高辛氏火正也。故皆為火所舍。衛,顓頊虛,星為大水,營室也。天星既然,又四國失政相似,及為王室亂皆同。 哀公十三年「冬十一月,有星孛于東方」。董仲舒、劉向以為不言宿名者,不加宿也。以辰乘日而出,亂氣蔽君明也。明年,春秋事終。一曰,周之十一月,夏九月,日在氐。出東方者,軫、角、亢也。軫,楚;角、亢,陳、鄭也。或曰角、亢大國象,為齊、晉也。其後楚滅陳,田氏篡齊,六卿分晉,此其效也。劉歆以為孛,東方大辰也,不言大辰,旦而見與日爭光,星入而彗猶見。是歲再失閏,十一月實八月也。日在鶉火,周分野也。十四年冬,「有星孛」,在獲麟後。劉歆以為不言所在,官失之也。 高帝三年七月,有星孛于大角,旬餘乃入。劉向以為是時項羽為楚王,伯諸侯,而漢已定三秦,與羽相距滎陽,天下歸心於漢,楚將滅,故彗除王位也。一曰,項羽阬秦卒,燒宮室,弒義帝,亂王位,故彗加之也。 文帝後七年九月,有星孛于西方,其本直尾、箕,末指虛、危,長丈餘,及天漢,十六日不見。劉向以為尾宋地,今楚彭城也。箕為燕,又為吳、越、齊。宿在漢中,負海之國水澤地也。是時景帝新立,信用晁錯,將誅正諸侯王,其象先見。後三年,吳、楚、四齊與趙七國舉兵反,皆誅滅云。 武帝建元六年六月,有星孛于北方。劉向以為明年淮南王安入朝,與太尉武安侯田蚡有邪謀,而陳皇后驕恣,其後陳后廢,而淮南王反,誅。 八月,長星出于東方,長終天,三十日去。占曰:「是為蚩尤旗,見則王者征伐四方。」其後兵誅四夷,連數十年。 元狩四年四月,長星又出西北,是時伐胡尤甚。 元封元年五月,有星孛于東井,又孛于三台。其後江充作亂,京師紛然。此明東井、三台為秦地效也。 宣帝地節元年正月,有星孛于西方,去太白二丈所。劉向以為太白為大將,彗孛加之,掃滅象也。明年,大將軍霍光薨,後二年家夷滅。 成帝建始元年正月,有星孛于營室,青白色,長六七丈,廣尺餘。劉向、谷永以為營室為後宮懷任之象,彗星加之,將有害懷任絕繼嗣者。一曰,後宮將受害也。其後許皇后坐祝詛後宮懷任者廢。趙皇后立妹為昭儀,害兩皇子,上遂無嗣。趙后姊妹卒皆伏辜。 元延元年七月辛未,有星孛于東井,踐五諸侯,出河戍北率行軒轅、太微,後日六度有餘,晨出東方。十三日夕見西方,犯次妃、長秋、斗、填,蜂炎再貫紫宮中。大火當後,達天河,除於妃后之域。南逝度犯大角、攝提,至天市而按節徐行,炎入市,中旬而後西去,五十六日與倉龍俱伏。谷永對曰:「上古以來,大亂之極,所希有也。察其馳騁驟步,芒炎或長或短,所歷奸犯,內為後宮女妾之害,外為諸夏叛逆之禍。」劉向亦曰:「三代之亡,攝提易方;秦、項之滅,星孛大角。」是歲,趙昭儀害兩皇子。後五年,成帝崩,昭儀自殺。哀帝即位,趙氏皆免官爵,徙遼西。哀帝亡嗣。平帝即位,王莽用事,追廢成帝趙皇后、哀帝傅皇后,皆自殺。外家丁、傅皆免官爵,徙合浦,歸故郡。平帝亡嗣,莽遂篡國。 ===隕石=== 釐公十六年「正月戊申朔,隕石于宋,五,是月六鶂退飛過宋都」。董仲舒、劉向以為象宋襄公欲行伯道將自敗之戒也。石陰類,五陽數,自上而隕,此陰而陽行,欲高反下也。石與金同類,色以白為主,近白祥也。鶂水鳥,六陰數,退飛,欲進反退也。其色青,青祥也,屬於貌之不恭。天戒若曰,德薄國小,勿持炕陽,欲長諸侯,與彊大爭,必受其害。襄公不寤,明年齊威死,伐齊喪,執滕子,圍曹,為盂之會,與楚爭盟,卒為所執。後得反國,不悔過自責,復會諸侯伐鄭,與楚戰于泓,軍敗身傷,為諸侯笑。左氏傳曰:隕石,星也;鶂退飛,風也。宋襄公以問周內史叔興曰:「是何祥也?吉凶何在?」對曰:「今茲魯多大喪,明年齊有亂,君將得諸侯而不終。」退而告人曰:「是陰陽之事,非吉凶之所生也。吉凶繇人,吾不敢逆君故也。」是歲,魯公子季友、鄫季姬、公孫茲皆卒。明年齊威死,適庶亂。宋襄公伐齊行伯,卒為楚所敗。劉歆以為是歲歲在壽星,其衝降婁。降婁,魯分野也,故為魯多大喪。正月,日在星紀,厭在玄枵。玄枵,齊分野也。石,山物;齊,大嶽後。五石象齊威卒而五公子作亂,故為明年齊有亂。庶民惟星,隕於宋,象宋襄將得諸侯之眾,而治五公子之亂。星隕而鶂退飛,故為得諸侯而不終。六鶂象後六年伯業始退,執於盂也。民反德為亂,亂則妖災生,言吉凶繇人,然后陰陽衝厭受其咎。齊、魯之災非君所致,故曰「吾不敢逆君故也」。京房易傳曰:「距諫自彊,茲謂卻行,厥異鶂退飛。適當黜,則鶂退飛。」 惠帝三年,隕石綿諸,一。 武帝征和四年二月丁酉,隕石雍,二,天晏亡雲,聲聞四百里。 元帝建昭元年正月戊辰,隕石梁國,六。 成帝建始四年正月癸卯,隕石槁,四,肥累,一。 陽朔三年二月壬戌,隕石白馬,八。 鴻嘉二年五月癸未,隕石杜衍,三。 元延四年三月,隕石都關,二。 哀帝建平元年正月丁未,隕石北地,十。其九月甲辰,隕石虞,二。 平帝元始二年六月,隕石鉅鹿,二。 自惠盡平,隕石凡十一,皆有光燿雷聲,成、哀尤屢。
译文
【卷二十七 五行志 第七】 【说明】本节原文长达54367字,是全书篇幅最大的单节,体例极为特殊:以《洪范》"九畴"中"五行"(水火木金土)与"五事"(貌言视听思)、"皇极"为纲,逐条援引《春秋》及汉代史事、并附董仲舒、刘向、刘歆等历代经师的灾异解说,末附日食、星孛、陨石三大天象总表。全文已逐段完整对照原文译出。 【上篇】 《周易》说:"上天垂示天象,用来显现吉凶的征兆,圣人便依循天象来行事;黄河中浮出河图,洛水中浮出洛书,圣人便依据这些图书来立法。"刘歆认为,伏羲氏承继天命而称王之时,承受了河图,依循河图而画出了八卦;大禹治理洪水之时,承受了洛书,依循洛书而陈述出了《洪范》九畴的道理。圣人践行这套天道,珍视其中蕴含的真理。传到殷商之时,箕子身居"父师"之位,专门执掌这套学问。周朝灭亡殷商以后,把箕子带回了周朝,周武王亲自虚心求教、向他请益。所以《尚书》经文记载:"在位第十三年,武王拜访了箕子,武王于是说道:'唉,箕子啊!上天在冥冥之中安定护佑着下界的百姓,协助调和他们的居所,可我却不知道这其中常理伦纪的正确次序是什么。'箕子于是回答说:'臣听闻,从前鲧治理洪水失当,扰乱了五行的正常秩序,天帝因此震怒,不肯把《洪范》九畴的大法赐予他,常理伦纪也因此败坏混乱。鲧因此被诛杀而死,大禹于是继承父业重新兴起治水,上天这才把《洪范》九畴的大法赐予了大禹,常理伦纪也因此重新恢复了应有的次序。'"这段记载正是周武王向箕子请教洛书之事,箕子据此回答大禹获得洛书这套义理的经过。 "第一是五行;第二是恭谨地施行五事;第三是努力施行八政;第四是协和地运用五纪;第五是确立并推行皇极大法;第六是治理并运用三德;第七是明察并运用稽疑之法;第八是重视并运用各类征兆;第九是向往五福、畏惧六极。"以上这六十五个字,都是《洛书》的本文,正是所谓上天赐给大禹的九章大法、常理常事的排列次序。据此可知,河图与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与九章大法相为表里。从前殷商之时王道松弛,周文王因此推演出了《周易》;周朝之时王道败坏,孔子因此撰述了《春秋》。于是乾坤两卦所蕴含的阴阳之理,与《洪范》所记载的灾祸征兆相互印证,天人感应之道也因此彰明昭著了起来。 汉朝兴起以后,承继着秦朝焚书灭学的余绪,到孝景帝、孝武帝之世,董仲舒专治《公羊春秋》,最先推衍阴阳灾异之说,成为儒者之中的宗师。到宣帝、元帝以后,刘向专治《穀梁春秋》,屡屡援引《洪范》之说来推算历代祸福,其学说与董仲舒的解说略有出入。到刘向之子刘歆专治《左氏传》,他对《春秋》大义的理解又已经与董仲舒、刘向的说法有所偏离;他所阐述的"五行传",也颇有不同之处。因此本志以董仲舒的学说为根本,再分别参照刘向、刘歆的解说,同时收录记载眭孟、夏侯胜、京房、谷永、李寻这些学者所陈述的具体史事,一直记述到王莽篡位为止,总计涵盖十二代的历史,用来印证阐发《春秋》的大义,著录于本篇之中。 【五行】 《洪范》经文说:"第一是五行。五行分别是: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水的特性是滋润下流,火的特性是燃烧向上,木的特性是可曲可直,金的特性是可以熔铸变革,土的特性则是可以用来播种收获。" 【木】 《五行传》说:"狩猎田游不加节制、饮食不知节俭、出入不遵法度,横夺百姓的农时,加上心怀奸谋,那么'木'的德性便不能保持其应有的曲直本性了。" 解说:木,对应东方。在《周易》的卦象之中,大地之上生长的树木对应"观"卦。就君王的政事而言,树木也象征着威仪容貌之中值得观瞻效法的部分。所以君王步行要合乎佩戴玉饰所要求的节度,乘车要合乎车铃和鸾铃所发出声响的节度,田猎要遵守"三驱"(网开一面)的礼制,饮食要遵循相应的进献礼仪,出入宫廷要合乎应有的名分,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致力于劝勉农桑之事,谋划的重心要放在安定百姓身上:如此一来,"木"的德性便能保持其应有的本性了。可若田猎驰骋、乐而忘返,饮食沉溺放纵、不顾法度,随意兴办徭役来横夺百姓的农时,行事奸诈来损害百姓的财产,那么"木"的德性便会失去其应有的本性了。大约正因如此,工匠制作车轮、箭矢这类器物之时便会屡屡出现损坏折断的情形,木材也会因此显现出各种怪异的变异,这便是所谓"木不曲直"的具体表现。 《春秋》记载鲁成公十六年"正月,降雨,树木结冰"这件事。刘歆认为,这是因为在上位者的阳德未能向下通达,在下位者的阴气也未能向上通达,所以才降下雨水、树木因此结冰,寒冷凝滞之气弥漫,正是"木不曲直"的表现。刘向则认为,冰是阴气极盛、水流凝滞不通所导致的,而树木象征着"少阳",是贵臣卿大夫的象征。这预示着有人将要遭受祸害,是阴气侵扰了木德,木德因此先行受寒,所以才会在降雨之时随即结冰。当时正值叔孙侨如出奔逃亡,公子偃也被诛杀而死。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当时晋国正拘捕了季孙行父,还拘捕了鲁国国君,这正是遭受拘捕羞辱的异象。也有人说,如今的父老们把这种"树木结冰"的现象称为"木介"。所谓"介",就是"甲"(铠甲)的意思。铠甲,正是兵戈的象征。这一年晋国恰好发生了鄢陵之战,楚王眼睛受伤而战败。这类现象都属于经常性降雨所引发的异象。 【火】 《五行传》说:"若抛弃法律、驱逐功臣、诛杀太子、把妾室扶正为正妻,那么'火'的德性便不能保持其应有的向上燃烧的本性了。" 解说:火,对应南方,是彰显光辉、显现光明的象征。就君王而言,正对应着"南面而坐、面向光明来治理天下"的道理。《尚书》说:"能够真正识人善任,才称得上明智,才能够真正合理地任用官员。"所以唐尧、虞舜都能举用群贤、任命他们于朝堂之上,同时疏远四大奸佞之臣、把他们放逐到荒野。孔子说:"如水般潜移默化的谗言、如切肤之痛般急切的诬告,都无法在他面前得逞,这样便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明智了。"贤能与奸佞能够加以分辨,任用官员有条不紊,遵循沿袭旧有的典章制度,敬重功勋卓著之臣,明确区分嫡子与庶子的名分:如此一来,"火"的德性便能保持其应有的本性了。可若信奉正道不够笃实,或是被虚伪的表象所迷惑,导致谗佞之人得势昌盛、邪恶压倒了正直,那么"火"的德性便会失去其应有的本性了。从上而下弥漫蔓延,甚至泛滥燃烧、妄自兴起,焚毁宗庙、烧毁宫室馆舍,即便动用大批军队也无法真正扑灭,这便是所谓"火不炎上"的具体表现。 《春秋》记载鲁桓公十四年"八月壬申日,御廪(国家粮仓)发生火灾"这件事。董仲舒认为,在此之前有四国联合攻打鲁国,在龙门大败鲁军。百姓所遭受的创伤尚未痊愈,怨愤仇怨也尚未得以平复,可君臣却都因此懈怠松懈,对内怠慢政务,对外又招惹四方邻国,这已经不是能够真正保守宗庙、安享天年的作为了,所以上天才降下火灾焚毁御廪来加以警戒。刘向则认为,御廪,是国君的夫人以及八名妾室舂米、用来供奉宗庙祭祀所需粮食的仓库,当时桓公的夫人有淫乱的行为,心怀悖逆之心,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这位夫人不配再供奉宗庙的祭祀了。桓公未能有所醒悟,与夫人一同前往齐国,夫人却在齐侯面前诬陷诽谤桓公,齐侯于是杀害了桓公。刘歆则认为,御廪,是国君亲自耕种籍田、用来供奉祭祀所需谷物的仓库,这场火灾正是桓公抛弃法度、失去礼制的应验。 鲁庄公二十年"夏天,齐国发生了大灾"这件事。刘向认为,齐桓公素来好色,听信妇人的谗言,把妾室扶正为正妻,嫡庶的名分屡屡更替变动,所以才招致了这场大灾。齐桓公未能有所醒悟,等到他去世以后,嫡子与庶子之间争位不休,长达九个月都未能真正安葬。《公羊传》说,"大灾",指的是瘟疫。董仲舒则认为,这是因为鲁国的夫人(哀姜)与齐国私通淫乱,齐桓公的姐妹之中竟有七人因此未能出嫁。国君,是百姓的父母;夫妇之伦,是生育教化的根本。根本一旦受到损伤,枝末也必将因此夭折,所以上天才降下了这场灾祸。 鲁釐公二十年"五月己酉日,西宫发生火灾"这件事。《穀梁传》认为,这指的是鲁愍公的宫室,因为若直呼其谥号则显得过于疏远,所以才称之为"西宫"。刘向则认为,这是因为釐公把自己妾室出身的生母立为夫人、纳入宗庙供奉,所以上天才降灾焚毁了愍公的宫室,仿佛在说,若废黜地位卑微者、亲近不当亲近之人,将会危害宗庙应有的正统礼制。董仲舒则认为,釐公娶妻于楚国,齐国又以陪嫁的名义送来了女子,胁迫釐公立这位陪嫁女子为夫人。所谓"西宫",是一处小型的寝宫,是这位夫人所居住的地方。这场火灾仿佛在质问,你这个妾室凭什么住在这座宫室之中!这正是要将其诛灭去除的用意所在。因为上天专门降灾于此,所以才特意称之为"西宫"以示重视。《左氏传》则认为,所谓"西宫",其实就是国君的宫室。之所以特意称"西",是因为还存在与之相对的"东"。东宫,是太子所居住的地方。经文只笼统称"宫",是要表明整个宫室区域都遭受了这场火灾。 鲁宣公十六年"夏天,成周的宣榭发生了火灾"这件事。所谓"榭",是用来收藏乐器的场所,之所以特意称之为"宣",是因为它本就以此为名。董仲舒、刘向都认为,这是因为宣公十五年时王孙苏(王札子)杀害了召伯、毛伯,可周天子却无法真正诛讨惩处凶手。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你既然无法真正推行应有的政令,又何必还要保留礼乐、把乐器收藏在这里呢?《左氏传》记载经文说:"成周的宣榭发生了火灾,这是人为纵火所致。人为纵火称为'火',天降之火才称为'灾'。"所谓"榭",是讲习武事所用的殿堂。 鲁成公三年"二月甲子日,新宫发生了火灾"这件事。《穀梁传》认为,这指的是宣公的宫室,之所以不直呼其谥号,是出于恭敬的缘故。刘向则认为,当时鲁国三桓家族的子孙刚刚开始把持国政,宣公本想诛灭他们,又担忧自己力有不逮,于是派大夫公孙归父前往晋国商议对策。可归父尚未返回,宣公便已去世了。三桓家族于是在成公面前诬陷诋毁归父。成公当时父丧尚未安葬,却听信谗言、驱逐了自己父亲生前所信任的臣子,逼得归父只得逃奔齐国,所以上天才降灾焚毁了宣公的宗庙,用来彰明成公不遵从父命的行径。另有一种说法认为,三桓家族虽与国君关系亲近却毫无礼制可言,就如同当年宣公杀害子赤(太子)而自立为君一般。亲近之人却毫无礼制,上天因此降灾焚毁了宣公的宗庙,正是要借此表明理应铲除三桓家族的用意。董仲舒则认为,成公在服丧期间却毫无哀戚之心,屡次兴兵征战,所以上天才降灾焚毁了他父亲的宗庙,用来昭示他有失为人子之道,不能真正奉行宗庙的祭祀之责。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宣公本是弑君篡位而自立为君的,本就不应当被列入历代先君的宗庙序列之中。 鲁襄公九年"春天,宋国发生了火灾"这件事。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宋国国君听信谗言,驱逐了大夫华弱,逼得他出奔逃亡到鲁国。《左氏传》记载,宋国发生火灾之时,乐喜正担任司城之职,他事先便命人在火势尚未蔓延之处拆除小型的房屋、用泥浆涂抹大型的房屋,摆放好装土的畚箕与推车,备好绳索与汲水的陶罐,准备好各类救火的器具,储备积蓄雨水,堆积泥土备用,修缮各类守备设施,标明救火通道,储备好正式的救火人手。同时还调动了近郊堡垒的百姓,命他们奔赴火场救援。此外还整饬告诫各级官员,命他们各自谨慎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晋侯听闻此事以后,便向士弱询问:"宋国发生了火灾,从这件事上竟能体察出天道的运行,这是什么缘故呢?"士弱回答说:"古代掌管火事的官员,有的依附祭祀心宿而食,有的依附祭祀咮星(柳宿)而食,用来观测火星的出没时节。所以咮星对应鹑火星次,心宿对应大火星次。陶唐氏时期掌管火事的官员阏伯,居住在商丘,专门祭祀大火星,用大火星的出没来纪录时节。相土承袭了他的这份职责,所以商朝历代都以大火星为尊。商人观察到自己每逢祸败之时,其征兆必定始于火灾,所以才能够体察出天道的运行规律。"晋侯问:"这个规律一定灵验吗?"士弱回答说:"这要看是否真正合乎天道。若是国家动乱、丧失了应有的征象,那便无法真正据此加以判断了。"解说:古代掌管火事的官员,指的是专门负责祭祀火星、推行火政的官职。每逢季春时节的黄昏,心星出现在东方,而咮星、星宿(七星)、以鸟星为首的南方朱鸟七宿恰好正当南天,此时便要用火;到季秋时节,心星隐没,便要熄灭用火,这样才能顺应天时,救济百姓的疾苦。帝喾之时设有祝融这一职位,唐尧之时设有阏伯,百姓都仰赖他们的这份功德,他们死后便被尊奉为"火祖",配享祭祀火星,所以才说"有的依附祭祀心宿而食,有的依附祭祀咮星而食"。相土,是商朝始祖契的曾孙,接替阏伯的后代继续主管火星的祭祀。宋国,正是他们的后裔所在。历代都由这一支世代掌管这份占验火事的职责,所以才能够率先预知火灾的降临。贤明的君主一旦察觉到这类异象,便能够修明政道来消除这份凶险;昏乱的君主一旦丧失了应有的德行征象,上天便不会再降下谴责警示,所以这套占验方法也就不一定总能真正应验了。 鲁襄公三十年"五月甲午日,宋国又一次发生了火灾"这件事。董仲舒认为,这是因为伯姬出嫁到宋国已有五年之久,宋恭公便去世了,伯姬此后幽居守节长达三十多年,又因忧虑感伤国家的种种祸患,积聚的阴气生出了阳气,所以才引发了这场火灾。刘向则认为,在此之前宋国国君听信谗言,杀害了太子痤,这正是"火不炎上"这一惩罚的应验。 《左氏传》记载鲁昭公六年"六月丙戌日,郑国发生了火灾"这件事。这一年春天三月,郑国人铸造了成文的刑书。士文伯说:"火星即将出现,郑国恐怕要遭遇火灾了吧?如今火星尚未真正出现,郑国却已经动用火来铸造刑器,收藏这些争讼所用的法律条文。如今火星一旦真正出现、与此相互呼应,又怎能不发生火灾呢?"解说:火星通常在周历五月出现,而郑国却在三月便动用火来铸鼎,刻上刑法条文,用来约束百姓,这正是动用刑器、招致争端的行为。所以等到火星真正出现之时,便与五行之中的"火"相互争辉而酿成灾祸,这正是天象征兆使然,也正是"抛弃法律"这一占验的具体应验。这件事之所以未被记载于《春秋》正式经文之中,是因为当时郑国并未把此事通报鲁国的缘故。 鲁昭公九年"夏四月,陈国发生了火灾"这件事。董仲舒认为,这是因为陈国的夏徵舒杀害了自己的国君,楚庄王假借为陈国讨伐逆贼的名义出兵,陈国百姓打开城门恭候楚军,楚国却借机灭亡了陈国。陈国的臣民对此深感痛恨怨毒,极盛的阴气因此转生出了阳气,从而招致了这场火灾。刘向则认为,在此之前陈侯的弟弟招杀害了陈国太子偃师,可这些都是发生在宫室馆舍之外的事情,所以史书并未详细记载具体的地点。鲁昭公八年十月壬午日,楚国的军队灭亡了陈国,《春秋》向来不赞同蛮夷之邦灭亡中原之国的行径,所以才又特意记载了"陈国发生火灾"这件事。《左氏》经文记载为"陈国发生了灾祸"。《左传》则记载说:"郑国的裨灶说:'过了五年,陈国将会重新复国受封,可复国五十二年之后便终将彻底灭亡。'子产询问其中的缘故,裨灶回答说:'陈国,是水德的后裔。火,是水德的配偶,而楚国正是承受火德的国家。如今火星出现、陈国又恰好遭遇火灾,这正预示着将要驱逐楚国而重新建立陈国。水火相配以五为数,所以才说是五年。等到岁星五次运行到鹑火星次之时,陈国便将最终彻底灭亡,楚国也将最终真正占有这片土地,这正是天道运行的规律啊。'"解说:颛顼是凭借水德而称王的,陈国正是颛顼的宗族后裔。如今这一年岁星运行在星纪星次,此后五年将运行到大梁星次。大梁星次,对应昴宿。金是水德的宗主,一旦获得了这一宗主的庇佑便会兴旺昌盛,所以才说"五年后陈国将会重新复国受封"。楚国的先祖曾担任火正一职,所以才说"楚国正是承受火德的国家"。上天以"一"生水,大地以"二"生火,上天以"三"生木,大地以"四"生金,上天以"五"生土。这五个方位都要以"五"来相合,而阴阳的位次也随之交替变换,所以才说"配偶以五而相合而成"。据此推算,水的成数是六,火是七,木是八,金是九,土是十。所以水以生数"一"配上"火二"作为它的阳配,木以生数"三"配上"土十"作为它的阳配,土以生数"五"配上"水六"作为它的阳配,火以生数"七"配上"金四"作为它的阳配,金以生数"九"配上"木八"作为它的阳配。阳性的奇数称为"牡"(雄性配偶),阴性的偶数称为"妃"(雌性配偶)。所以才说"水,是火的阳配;火,是水的阴配"。在《周易》之中,坎卦对应水、为中男,离卦对应火、为中女,这套五行配对的说法,大约正是从这里推衍而来的。从大梁星次算起,历经四年便会运行到鹑火星次,四个这样的周期共历时四十八年,累计五次运行到鹑火星次,共历时五十二年,陈国便终将彻底灭亡。这是因为火德旺盛、水德衰竭的缘故,所以才说这正是"天道运行的规律啊"。鲁哀公十七年七月己卯日,楚国果然灭亡了陈国。 鲁昭公十八年"五月壬午日,宋国、卫国、陈国、郑国同时发生了火灾"这件事。董仲舒认为,这预示着周王室即将陷入祸乱,天下却无人施以援手,所以上天才同时降灾于这四个诸侯国,用来预示天下四方都将陷入危亡的境地。此外宋、卫、陈、郑这四国的国君都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不关心国家政务,与当时的周王室情形相似。阳德一旦失去应有的节度,火灾便会随之显现,所以这四国才会在同一天遭遇火灾。刘向则认为,宋国、陈国,都是前代圣王的后裔所建立的诸侯国,卫国、郑国,则都是与周室同姓的诸侯国。当时周景王年事已高,刘子、单子拥立王子猛,尹氏、召伯、毛伯则拥立王子朝(子晁)。子朝,是楚国女子所生的儿子。而宋、卫、陈、郑这几国当时也都暗中依附于楚国,早已没有尊崇周王室的心意了。此后过了三年,周景王驾崩,王室因此陷入祸乱,所以上天才降灾于这四个诸侯国。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你们不肯出手救援周室,反倒依附楚国,废黜嫡出的世子、拥立不当立的庶子,从而危害了周王室,这正是要表明这几个诸侯国也同样罪责难逃。 鲁定公二年"五月,雉门以及两观发生了火灾"这件事。董仲舒、刘向都认为,这都是奢侈僭越、超越应有礼制规格的行为所招致的。在此之前,季氏驱逐了昭公,昭公最终客死他乡。定公即位以后,既不能真正诛灭季氏,又采纳了他们的邪僻之说,沉溺于女乐歌舞之中,还疏远罢黜了孔子。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理应铲除那些位高权重却僭越礼制之人。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宫门城阙,是号令所由发布之处,如今既已舍弃了孔子这样的大圣人、反倒放纵有罪之臣,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真正用来发布政令的凭借了。《京房易传》说:"君主若不思虑正道,其妖异之兆便是宫室遭受火灾焚毁。" 鲁哀公三年"五月辛卯日,桓公庙、釐公庙同时发生了火灾"这件事。董仲舒、刘向都认为,这两座宗庙本就不应当被列入正式的宗庙序列之中,是有违礼制的做法。哀公又因季氏的缘故而不肯任用孔子。孔子当时正在陈国,听闻鲁国发生火灾的消息以后,说:"这大概正是桓公庙、釐公庙吧!"这是因为桓公,是季氏这一支的始祖,而釐公,则是使季氏世代把持卿位的始作俑者。 鲁哀公四年"六月辛丑日,亳社发生了火灾"这件事。董仲舒、刘向都认为,供奉亡国社庙的祭祀,本就是用来警戒后人的。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国家即将面临危亡,你们却依旧不肯汲取这份警示。《春秋》所记载的历次火灾之中,以定公、哀公这段时期最为频繁,这正是因为不肯任用圣人、反倒放纵骄横之臣,国家因此将要走向灭亡的征兆,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另有一种说法认为,上天诞生孔子,本不是专门为了定公、哀公这两位君主,而是因为当时礼制败坏、纲纪不明,火灾这才随之相应而至,这本就是自然而然的天象征兆罢了。 高后元年五月丙申日,赵国的丛台发生了火灾。刘向认为,当时吕氏的女儿是赵王的王后,她生性嫉妒,将要进献谗言来陷害赵王。赵王未能有所醒悟,最终果然遭到了幽禁杀害。 汉惠帝四年十月乙亥日,未央宫的凌室(藏冰之所)发生了火灾;丙子日,织室也发生了火灾。刘向认为,惠帝元年时吕太后杀害了赵王如意,还残酷地虐杀了赵王的生母戚夫人。这一年十月壬寅日,太后又立惠帝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为皇后。到了乙亥日,凌室便发生了火灾。第二天,织室也发生了火灾。凌室是用来供给饮食所需冰块的场所,织室是用来供奉宗庙祭祀所需服饰的场所,这与《春秋》中御廪失火的寓意是相同的。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这位皇后没有德行来真正奉行宗庙的祭祀之责,宗庙的祭祀恐将因此断绝。此后,皇后一直没有子嗣,后宫中一位美人生下了男婴,太后便命皇后认领此子为己出,随即杀害了这位美人。惠帝驾崩以后,这位嗣子即位,因心怀怨言,太后便废黜了他,改立吕氏之子刘弘为"少帝"。所幸此后大臣们合力诛灭了诸吕、拥立了汉文帝,惠帝的皇后则被幽禁废黜。 汉文帝七年六月癸酉日,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宫墙外的屏障)发生了火灾。刘向认为,东阙是用来朝见诸侯的宫门,罘罳设在其外,正是诸侯的象征。汉朝兴起以后,大规模分封了诸侯王,他们的封地连城多达数十座。文帝即位以后,贾谊等人认为这有违古代的礼制,诸侯王将来必定会心生叛逆之意。果然在此之前,济北王、淮南王便都曾图谋反叛,此后又发生了吴楚七国之乱,最终都遭到了诛灭。 汉景帝中五年八月己酉日,未央宫东阙发生了火灾。在此之前,栗太子被废黜、改封为临江王,此后又因罪被征召押解到中尉府受审,最终自杀身亡。丞相条侯周亚夫也因不合景帝的旨意、被以称病为由罢免,此后两年又被下狱处死。 汉武帝建元六年六月丁酉日,辽东的高祖庙发生了火灾。四月壬子日,高祖陵园的便殿也发生了火灾。董仲舒对此上奏说:"《春秋》记事的原则,是要列举以往之事来彰明未来的道理,所以天下一旦出现异象之时,只需查看《春秋》之中所记载的同类事件加以比对,深入体察其中精微深远的用意,融会贯通同类事物之间的道理,那么天地间的种种变化、国家所发生的种种大事,便都能清晰明了地显现出来,再无任何可疑之处了。按《春秋》记载,鲁定公、哀公之时,季氏的恶行早已积重难返,可孔子的圣德却正当兴盛之时。以孔子这般的盛德圣人去撼动季氏这般积重难返的恶行,即便季孙氏的势力再怎么强大、鲁国国君的力量再怎么弱小,这件事在当时的情势下也依旧是可以成就的。所以定公二年五月,两观发生了火灾。两观,本是僭越礼制的建筑物,上天降灾焚毁了它,仿佛是在说,那些僭越礼制的乱臣是可以被铲除的。当时罪证已经显现出来,然后上天才借此告知理应铲除的道理,这正是上天的用意所在。可定公却始终未能真正省悟这一点。到哀公三年五月,桓公庙、釐公庙又发生了火灾。这两件事的道理是一致的,用意其实是相同的,仿佛是在说,理应焚毁那些地位尊贵却不合礼义的宗庙。哀公依旧未能真正领会这层深意,所以哀公四年六月,亳社又发生了火灾。两观、桓公庙、釐公庙、亳社,这四处建筑都本不应当存在,上天于是接连焚毁了这些不当存在的建筑,用来昭示鲁国,想要借此让他们铲除乱臣、任用圣人。季氏的无道行径由来已久,此前上天之所以未曾显现出火灾这样的异象,是因为鲁国当时还没有真正贤能圣明的大臣,即便国君想要铲除季孙氏,也终究没有足够的力量,鲁昭公便是这样的例子。一直到定公、哀公之时,上天才真正显现出这样的天象,正是因为当时的时机已经成熟了。若时机未到,天象便不会显现,这正是天道运行的规律啊。如今高祖庙本不应当设在遥远的辽东,高祖陵园的便殿也不应当紧邻陵墓而建,从礼制上说这也是不应当存在的建置,这与鲁国当年所遭遇的火灾情形是相同的。这些建置的不合礼制早已由来已久,可一直到陛下在位之时上天才真正降灾示警,恐怕也正是因为如今的时机已经成熟了的缘故。从前秦朝承继了周朝败亡所留下的种种弊病,却没有能力真正加以教化改良;汉朝又承继了秦朝败亡所留下的种种弊病,同样也没有能力真正加以教化改良。承接着这两代弊病的余绪,又要承受这份积重难返的后果,兼受这多重的污秽积弊,实在是难以治理到了极点。加上如今又有众多兄弟、亲戚、骨肉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骄纵张扬、奢侈放纵之人为数众多,这正是所谓局势格外艰难沉重的时期啊。陛下正当这积弊深重的时代之后,又恰逢这局势艰难的关头,实在是令人深感忧虑啊。所以这场天降的火灾,仿佛是在告诉陛下:'在当今这个时代,虽然积弊深重、局势艰难,可若不是凭借太平至公的胸怀,是无法真正治理好天下的。你要审视那些身处诸侯之位、与皇室关系亲近尊贵、却又最为悖离正道的亲属,狠下心来诛灭他们,就如同我焚毁辽东的高祖庙一般,才可以真正达成目的;你要审视那些身处朝廷近臣之位、身居显贵却又行事不正之人,狠下心来诛灭他们,就如同我焚毁高祖陵园便殿一般,才可以真正达成目的。'如此而已。身处朝廷之外而行事不正的人,即便地位尊贵如高祖庙一般,尚且会遭受天火的焚毁,更何况是那些身处外藩的诸侯呢!身处朝廷之内而行事不正的人,即便地位尊贵如高祖陵园便殿一般,尚且会遭受天火的焚毁,更何况是那些朝中的大臣呢!这正是上天的旨意所在。罪责在外者,上天便降灾于外;罪责在内者,上天便降灾于内;焚毁得越是严重,说明相应的罪责便越是深重;焚毁得较为轻微,说明相应的罪责便相对较轻,这正是秉承上天旨意来加以判断的方法啊。" 在此之前,淮南王刘安入朝觐见之时,便已开始与武帝的舅父、太尉武安侯田蚡私下密谋悖逆之事。此后胶西于王、赵敬肃王、常山宪王也都屡屡触犯法令,甚至有的诛灭了他人满门,用毒药毒杀了俸禄二千石的官员,而淮南王、衡山王最终更是图谋起兵反叛。胶东王、江都王也都知晓这场阴谋,暗中整治兵器弩弓,打算届时予以策应。一直到元朔六年,这场阴谋才最终被发觉,参与者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处。当时田蚡早已去世,未能一并被追究治罪。武帝回想起董仲舒此前所说的这番话,便派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手持斧钺前去审理淮南王一案,吕步舒依据《春秋》大义在外地专断裁决此案,未曾事先请示朝廷。等到他返京复命奏事之时,武帝对他的所有裁决都表示了认可。 太初元年十一月乙酉日,未央宫的柏梁台发生了火灾。在此之前,一场大风曾掀翻了柏梁台的屋顶,夏侯始昌事先便已预言了这场火灾发生的具体日期。此后不久,果然发生了江充构陷卫太子巫蛊之祸的事件。 征和二年春天,涿郡的铁官在冶铁之时,熔化的铁水竟全部飞腾升空而去,这正是火德所化生的一场异变所致。这一年三月,涿郡太守刘屈氂被任命为丞相。此后又过了一个月,巫蛊之祸事发,武帝的女儿诸邑公主、阳石公主,以及丞相公孙贺、其子太仆公孙敬声、平阳侯曹宗等人,都被下狱处死。七月,使者江充在太子宫中掘地搜寻巫蛊之物,太子与母亲皇后卫子夫商议对策,担忧自己无法真正自证清白,于是杀死了江充,随即起兵与丞相刘屈氂交战,双方死伤多达数万人,太子最终兵败出逃,逃到湖县以后自杀身亡。第二年,刘屈氂又因诅咒天子之罪而被处以腰斩之刑,他的妻子也被枭首示众。到成帝河平二年正月,沛郡的铁官在冶铁之时,熔化的铁水竟无法正常下流凝固,反倒发出隆隆如雷鸣般的轰响,又如同击鼓一般,十三名工匠因此惊慌逃散。轰响停止以后,众人回头察看地面,发现地面竟凹陷下去了数尺,冶炉也裂成了十块,其中一座冶炉之中的铁水竟如流星般四散飞溅,全都腾空飞去,与征和二年时的异象如出一辙。这一年夏天,成帝的五位舅父同时受封为列侯,号称"五侯"。其中身为长舅的王凤更是官拜大司马大将军,执掌朝政。此后又过了两年,丞相王商与王凤产生了嫌隙,王凤进谗言诬陷了他,王商因此被罢免官职,随即自杀身亡。第二年,京兆尹王章为王商的忠直辩护鸣冤,指出王凤专擅弄权,王凤反倒诬陷王章犯有大逆之罪,王章因此被下狱处死,妻子儿女也被流放到合浦。此后许皇后又因巫蛊之事而被废黜,赵飞燕被立为皇后,她的妹妹被封为昭仪,姐妹二人残害了皇子,成帝因此始终没有留下子嗣。皇后赵飞燕以及昭仪赵合德最终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处。另有一种说法认为,这场铁水飞腾的异象,是因为金属之性本不应当具备这样"从革"(熔铸变化)的能力,是金德失常的表现。 汉昭帝元凤元年,燕国的城池南门发生了火灾。刘向认为,当时燕王派遣心怀邪念的臣子暗中与汉朝勾结往来,进献谗言、图谋叛乱悖逆之事。南门,正是通往汉朝的道路所在。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心怀邪念的臣子往来其间,在汉朝暗中进献谗言,这正是自取灭亡的道路。燕王始终未能有所醒悟,最终也受到了应有的惩处。 元凤四年五月丁丑日,孝文帝庙的正殿发生了火灾。刘向认为,孝文帝是汉朝的太宗,这场火灾与《春秋》中成周宣榭失火的寓意是相同的。在此之前,皇后的父亲车骑将军上官安、上官安的父亲左将军上官桀图谋叛乱,大将军霍光诛灭了他们。皇后因是霍光的外孙女、年纪尚幼又不知情,所以依旧保留着原有的地位。霍光希望皇后能够诞下子嗣,于是借着侍疾的御医之口进言,下令禁止后宫其他嫔妃接近皇上,唯独让皇后独自侍寝。皇后六岁时便被立为后,十三年后昭帝便驾崩了,汉室的皇统也因此彻底断绝了继承人。霍光执掌朝政,就如同当年周公摄政一般。这一年正月,昭帝举行了成人加冠之礼,通晓《诗经》《尚书》,颇具聪慧明达的天资。可霍光却没有周公那般的德行,他执掌朝政已长达九年之久,比周公摄政的时间还要长久,可皇上既已成年加冠,霍光却依旧不肯归还朝政大权,这将会成为国家的一大祸患。所以正月刚举行完成人加冠之礼,五月火灾这样的异象便随即显现了出来。古代的宗庙都设在都城之内,而孝文帝庙却是首次被迁移设置在城外,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理应铲除那些地位尊贵、行事却不端正之人。宣帝即位以后,霍光依旧继续摄理朝政,骄横放纵已经超出了应有的分寸,甚至到了他的妻子霍显杀害许皇后这样的地步,霍光听闻此事却并未加以惩治,此后霍氏一族最终也遭到了彻底的诛灭。 汉宣帝甘露元年四月丙申日,中山太上皇(宣帝之父悼皇考)庙发生了火灾。甲辰日,孝文帝庙又发生了火灾。汉元帝初元三年四月乙未日,孝武帝陵园中的白鹤馆发生了火灾。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前将军萧望之、光禄大夫周堪辅佐朝政,被佞臣石显、许章等人诬陷诽谤,萧望之因此自杀身亡,周堪也遭到了废黜。第二年,白鹤馆便发生了火灾。陵园之中方圆五里、供人驰马游猎的馆舍,本不应当设置在皇陵祭祀昭穆有序的庄严之地。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理应铲除那些地位尊贵、亲近君王却纵情逸乐、行事不端的近臣,否则他们将会危害忠良之臣。此后许章果然因在上林苑纵马驰骋、越过烽火台的罪名而被免官。 永光四年六月甲戌日,孝宣帝杜陵陵园东阙以南方向发生了火灾。刘向认为,在此之前,皇上又重新征召任用周堪担任光禄勋,以及周堪的弟子张猛担任太中大夫,石显等人又再度诬陷诽谤他们,二人都因此被外放调离京城。这一年,皇上又重新征召周堪主管尚书事务,张猛担任给事中之职,石显等人始终想要伺机加害他们二人。皇陵的规格本就小于朝廷,宫阙又设在司马门之中,正是内臣石显这类人物的象征。孝宣帝,是元帝亲近而尊贵的先父;宫阙,则是法令由此发布的象征。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若废弃法令、任用亲近尊贵的内臣,必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此后周堪很少能够真正得到皇上的接见,凡事都要通过石显之口才能上达,事情的裁决也大多操纵在石显手中。周堪后来因病无法真正进言。石显又诬告张猛,张猛因此在公车署自杀身亡。成帝即位以后,石显最终也受到了应有的惩处。 汉成帝建始元年正月乙丑日,皇考庙(宣帝生父悼皇考的宗庙)发生了火灾。当初,宣帝是以昭帝继承人的身份即位,却又为自己的生父另立宗庙,这在礼制上本就是不正当的。当时大将军王凤专擅弄权、独揽朝纲,甚至超过了当年田蚡的权势,将要危害国家,所以上天才在建始元年正月便显现出了这样的异象。此后王氏一族的权势愈发膨胀,前后五位大将军世代把持朝政大权,最终因此而走向了无道败亡的结局。 鸿嘉三年八月乙卯日,孝景帝庙的北阙发生了火灾。十一月甲寅日,许皇后被废黜了。 永始元年正月癸丑日,大官署的凌室发生了火灾。戊午日,戾后(卫太子之妻)陵园的南阙也发生了火灾。当时,赵飞燕正深受成帝的宠幸,许后既已被废黜,皇上正打算改立赵飞燕为后,所以上天才在凌室显现出这样的异象,与惠帝四年时的应验情形如出一辙。戾后,是卫太子的妾室,遭逢了巫蛊之祸而死,宣帝即位以后追加了她的尊号,这在礼制上本就是不正当的。此外戾后出身微贱,与赵氏姐妹的出身相似。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出身微贱、没有德行的女子,是不适合供奉宗庙祭祀之责的,宗庙的祭祀恐将因此而断绝,还将有凶险恶劣的祸事降临。这一年六月丙寅日,赵皇后最终还是被册立了,她与妹妹赵合德骄纵嫉妒,残害了皇子,最终二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处。 永始四年四月癸未日,长乐宫的临华殿以及未央宫的东司马门发生了火灾。六月甲午日,孝文帝霸陵陵园东阙以南方向也发生了火灾。长乐宫,是成帝生母王太后所居住的宫殿。未央宫,是皇帝本人所居住的宫殿。霸陵,则是太宗孝文帝这位盛德之君的陵园。当时,太后的三位弟弟相继执掌朝政大权,整个王氏宗族占据高位、充斥朝廷上下,两宫(长乐宫、未央宫)的这些外戚亲属将要危害国家,所以上天才屡屡显现出这样的天象。第二年,成都侯王商去世,他的弟弟曲阳侯王根接替他继续担任大司马、执掌朝政。此后又过了四年,王根请求告老还乡,举荐了自己的侄子新都侯王莽接替自己的职位,最终导致了汉室江山的彻底倾覆。 汉哀帝建平三年正月癸卯日,桂宫的鸿宁殿发生了火灾,这里正是哀帝祖母傅太后所居住的宫殿。当时,傅太后想要与成帝的生母(元帝皇后王政君)享有同等尊贵的称号,大臣孔光、师丹等人执掌朝政,认为这样做不合适,傅太后于是把他们全都罢免了官职爵位,最终还是获得了她所想要的尊号。此后又过了三年,哀帝驾崩,傅氏一族随即遭到了彻底的诛灭。 汉平帝元始五年七月己亥日,高皇帝的原庙(陪都之庙)殿门全部被烧毁殆尽。高皇帝的正庙本设在长安城中,此后因叔孙通讥讽复道有碍礼制的缘故,才又在渭水以北另外修建了这座原庙,这本就不合乎正统的礼制。当时平帝年幼,成帝的生母王太后临朝听政,把朝政大权全部委托给了王莽,王莽将要篡夺灭绝汉室的江山,动摇了高祖宗庙的根基,所以上天才显现出了这样的天象征兆。这一年冬天,平帝便驾崩了。第二年,王莽开始"居摄"摄政,并借此篡夺了汉室江山,此后最终也遭到了彻底的诛灭。 【土】 《五行传》说:"大兴土木、营建宫室、修饰楼台亭榭,加上宫闱之内淫乱失序、侵犯亲戚、欺侮父兄,那么'稼穑'(播种收获)之事便无法真正成就了。" 解说:土,居于中央,是孕育滋养万物的根本。就君王而言,土对应着宫闱之内的事务。宫室的营建、夫妇的伦常、亲属的关系,也都是相辅相生的道理。古代天子诸侯,宫室宗庙的大小高低都有相应的制度,王后夫人以及媵妾的数目多少、进退礼仪也都有相应的法度,九族之间亲疏长幼的名分也都井然有序。孔子说:"论礼制,与其奢靡浮华,不如朴素节俭。"所以大禹居所简陋、宫室低矮,周文王也能够以身作则、为妻妾树立典范,这正是圣人用来昭示教化的方式。如此一来,"土"的德性便能保持其应有的本性了。可若一味奢靡淫逸、骄纵傲慢,那么"土"的德性便会失去其应有的本性。即便没有真正的水旱之灾,草木五谷也依旧无法真正成熟结实,这便是所谓"稼穑不成"的具体表现。 鲁庄公二十八年"冬天,发生大水,麦子、禾苗全部歉收"这件事。董仲舒认为,这是因为庄公的夫人哀姜淫乱失德,逆乱了阴气的正常运行,所以才招致了这场大水。刘向则认为,若是真正的水灾、旱灾,《春秋》理应直接记载"水""旱"这样的字眼,可经文却不这样记载,反倒说是"大水,麦子、禾苗全部歉收",这正是说明土气未能真正滋养万物,导致庄稼无法真正成熟结实的缘故。当时,庄公的夫人哀姜与两位小叔(庆父、叔牙)私通淫乱,内外之间毫无应有的分别,加上又恰逢饥荒的凶年,庄公竟在一年之内三次大兴土木修筑楼台,所以才招致了这场庄稼歉收的天谴,正是"修饰楼台亭榭、宫闱之内淫乱失序"这一罪责所招致的惩罚。庄公最终也未能有所悔悟省察,四年之后便去世了,这场祸患一直延续影响到了下一代人的身上,这正是奢靡淫逸所招致的祸患啊。 【金】 《五行传》说:"喜好征战攻伐、轻视百姓的性命、大肆修筑城郭、侵扰边境,那么'金'的德性便不能保持其应有的可以熔铸变革的本性了。" 解说:金,对应西方,是万物已经成熟、肃杀之气开始萌发的象征。所以立秋之后鹰隼便开始搏击猎物,秋分之时也开始降下微霜。就君王的政事而言,出兵征战、统率军队、执掌旄旗与斧钺、誓师训导士卒、彰显威严武力,这些都是用来征讨叛逆、平定暴乱的手段。《诗经》说:"虔诚地手持大斧,气势如烈火般熊熊燃烧。"又说:"收起干戈兵器,收藏起弓箭。"动静之间都能顺应道义,"心悦诚服地共赴危难,百姓因此忘却了生死的忧虑。"如此一来,"金"的德性便能保持其应有的本性了。可若贪婪放纵、恣意妄为,一味追求树立威势、争强好胜,不看重百姓的生命,那么"金"的德性便会失去其应有的本性。大约正因如此,工匠冶炼铸造金属铁器之时便会屡屡出现冰冻凝滞、干涸坚硬、无法成型的情形,金属也会因此显现出各种怪异的变异,这便是所谓"金不从革"的具体表现。 《左氏传》记载鲁昭公八年"春天,晋国有石头竟然开口说话"这件事。晋平公就此事询问师旷,师旷回答说:"石头本不能够开口说话,大概是有神灵依附在它身上了吧。若行事不合时宜,百姓的怨愤诽谤之声因此而兴起,那便会出现本不应当开口说话的物体竟然开口说话的异象。如今宫室营建得极为奢靡崇丽,百姓的民力已被消耗殆尽,怨愤诽谤之声因此一并兴起,人人都不再相信朝廷所应秉持的本性,这块石头开口说话,恐怕也就不足为奇了吧!"当时晋平公正大兴土木修建虒祁宫。叔向说:"君子的言论,向来都是有真凭实据的。"刘歆认为,金与石本属同类,这正是"金不从革"的表现,是金德失去了应有本性的缘故。刘向则认为,石头呈白色是主要的特征,属于"白祥"这一类的异象。 汉成帝鸿嘉三年五月乙亥日,天水郡冀县以南的山中,一块巨石忽然发出了鸣响,声音隆隆如雷,过了片刻才停止,声响竟传到了二百四十里外的平襄县,当地的野鸡也都随之鸣叫了起来。这块石头长一丈三尺,宽与厚大致相当,紧贴在山崖的一侧,距离地面二百余丈,当地百姓俗称它为"石鼓"。石鼓一旦鸣响,预示着将有兵事发生。这一年,广汉郡的刑徒钳子图谋攻打监牢,劫走了本应处死的重刑犯郑躬等人,抢夺了府库的兵器,劫掠了当地的官吏百姓,身穿绣衣,自称"山君",党羽也随之日渐壮大。第二年冬天,这场叛乱才最终被平定,主动归降的党羽多达三千余人。此后又过了四年,尉氏县的樊并等人图谋叛乱,杀害了陈留太守严普,自称将军,山阳郡逃亡的刑徒苏令等人也聚集了数百名党羽,抢夺了府库的兵器,转战经过四十多个郡国,都历经一年多才最终被平定诛灭。当时朝廷正在营建昌陵,参与营建的民夫多达数万人,还从各郡国迁徙了五千多户官吏百姓前来供奉守护这座陵邑。这项工程历经五年都未能真正完工,最终只得废弃昌陵,把已迁徙的百姓重新迁回了原籍。这块石鼓的鸣响异象,与晋国石头开口说话的异象性质相同,正是师旷所说的"百姓的民力已被消耗殆尽",也正是《五行传》所说的"轻视百姓的性命"这一罪责的应验。虒祁离宫距离晋国国都绛城四十里,昌陵也同样地处荒郊野外,这两处都与"城郭"这一类的占验性质相同。城郭属于"金"的范畴,宫室则属于"土"的范畴,这正是内外有别的道理所在。 【水】 《五行传》说:"轻慢宗庙、不祈祷祭祀、荒废祭典、违逆天时,那么'水'的德性便不能保持其应有的滋润下流的本性了。" 解说:水,对应北方,是终结收藏万物的象征。就人道而言,人的生命一旦终结,形体便要归于收藏,精神则随之飘散超脱,圣人因此为逝者设立宗庙,用来收敛安顿他们的魂魄之气,春秋两季按时祭祀,用来终成孝道。君王即位之后,必定要举行郊祀、祭祀天地,向神祇祈福祷告,依次遥祭山川,安抚怀柔各路神灵,无不加以尊崇奉事。要谨慎地斋戒沐浴,竭尽庄严恭敬之心,鬼神因此才能欣然享用祭品,君王也才能因此多多获得神灵的福佑庇护。这正是圣王用来顺应奉事阴气、调和神人关系的方式。至于颁布政令号召之时,也同样要奉行天时的规律。若一年十二个月都能各自顺应应有的时节之气,那么阴阳便能因此调和,四时的循环也才能因此顺利完成。如此一来,"水"的德性便能保持其应有的本性了。可若不敬重鬼神,导致政令违逆时节,那么"水"的德性便会失去其应有的本性。大水暴涨泛滥,百川倒灌横溢,冲毁乡邑、淹溺百姓,加上连绵的淫雨损伤庄稼,这便是所谓"水不润下"的具体表现。《京房易传》说:"若专擅行事、自恃聪明,诛罚失当、悖离常理,其灾殃便是水患,具体表现为骤雨伴随冰雹坠落、杀伤人命,还有狂风大作、天色昏黄。若遭逢饥荒却不知节制自身,这称为'泰'(骄纵自满),其灾殃便是水患,洪水将会伤人性命。若阻遏压制有德之人,这称为'狂'(狂妄悖乱),其灾殃便是水患,洪水泛滥、伤人性命,水患过后大地还将滋生虫害。若冤狱始终得不到平反昭雪,这称为'追非'(追加不实之罪),其水患将带有寒冷之气,伤人性命。若追加诛罚却始终不肯罢休,这称为'不理'(不明事理),其水患将导致五谷歉收无法收成。若遭遇重大溃败之事却始终不肯罢休平息,这称为'皆阴'(阴气弥漫)。所谓'解',就是'罢休'的意思,君王一旦遭逢重大的溃败之事,理应诛杀罪魁祸首、赦免其余的党羽,若不这样做,便会使阴气弥漫充斥,这样的水患将会泛滥流入国都城邑,甚至降下寒霜、损毁谷物。" 鲁桓公元年"秋天,发生了大水"这件事。董仲舒、刘向都认为,这是因为桓公弑杀了自己的兄长隐公,百姓臣民都痛惜隐公之死、而鄙视桓公的所作所为。此后宋国的督弑杀了自己的国君,各诸侯国齐聚会盟、打算共同讨伐这场逆行,桓公却接受了宋国的贿赂而中途返回,还背弃了与宋国的盟约。各诸侯国因此转而讨伐鲁国,双方连年交兵、结下了深深的仇怨,伏尸流血、战乱不休,百姓因此愈发心怀怨愤,所以到桓公十三年夏天,又一次发生了大水。另有一种说法认为,是因为桓公的夫人骄纵淫乱,即将弑杀国君,阴气因此极盛,桓公却始终未能有所醒悟,最终果然遭到弑杀身亡。刘歆则认为,这是因为桓公擅自交换了许田,不再祭祀周公,正是荒废祭祀这一罪责所招致的惩罚。 鲁庄公七年"秋天,发生大水,麦苗全部歉收"这件事。董仲舒、刘向都认为,这是因为庄公的生母文姜与她的兄长齐襄公私通淫乱,二人合谋杀害了庄公的父亲桓公,庄公却选择放下了这份杀父之仇,反倒又迎娶了齐国的女子为妻,新娘尚未正式过门,庄公便已先与她私通淫乱,一年之内两度外出与齐襄公相会,会面途中还发生了悖逆混乱的丑事,这正是臣民百姓鄙视庄公这般行径的应验。 鲁庄公十一年"秋天,宋国发生了大水"这件事。董仲舒认为,当时鲁国、宋国接连发生乘丘、鄑地这两场战事,百姓因此愁苦怨愤,阴气因此极盛,所以两国都遭遇了水患。刘向则认为,当时宋闵公骄横傲慢,眼见灾异降临却依旧不肯悔改,第二年他与臣子宋万一同赌博游戏之时,还有妇人在旁陪侍,宋闵公竟因此得意忘形、出言辱骂宋万,这正是宋万此后弑杀闵公这一祸事的应验先兆。 鲁庄公二十四年,"发生了大水"这件事。董仲舒认为,这是因为庄公的夫人哀姜淫乱失德、不守妇道,阴气因此极盛。刘向则认为,哀姜刚刚嫁入鲁国之时,庄公便命大夫及各家宗妇前去朝见,还赠送了礼物表示敬重,可哀姜此后却又与两位小叔私通淫乱,庄公却无法真正加以禁止。臣民百姓都因此而鄙视庄公,所以这一年以及第二年都接连发生了大水。刘歆则认为,在此之前庄公曾隆重装饰宗庙,雕刻椽子、油漆红柱,用来向哀姜炫耀夸示,这正是"轻慢宗庙"这一罪责所招致的惩罚。 鲁宣公十年"秋天发生大水,还有饥荒"这件事。董仲舒认为,当时鲁国接连讨伐邾国、夺取了邾国的城邑,也因此遭到了邾国的报复反击,双方兵戈仇怨连年不解,百姓因此愁苦怨愤。刘向则认为,宣公是杀害了太子子赤才得以自立为君的,子赤,是齐国女子所生的儿子,所以宣公心怀恐惧,用济水以西的田地贿赂齐国。邾国的国君貜且也同样是齐国女子所生的儿子,可宣公却接连与邾国交兵作战,臣子百姓因此既畏惧齐国的威势,又哀伤邾国所遭受的战祸,都因此而鄙视宣公的所作所为,认为他的行事有失应有的正道。 鲁成公五年"秋天,发生了大水"这件事。董仲舒、刘向都认为,当时成公年幼力弱,朝政大权都掌握在大夫手中,就在这一年之前的一年,鲁国已两度兴兵作战,第二年又重新修筑了郓城的城墙来扩充私家的势力,仲孙蔑、叔孙侨如又擅自专断地与宋国、晋国会盟,这都是阴气压倒阳气的表现。 鲁襄公二十四年"秋天,发生了大水"这件事。董仲舒认为,在此之前一年齐国讨伐晋国,襄公派大夫率军援救晋国,此后又转而入侵齐国,鲁国国势弱小、兵力薄弱,却屡屡与强大的敌国为敌,百姓因此愁苦怨愤,阴气因此极盛。刘向则认为,在此之前襄公怠慢了邻国,因此邾国从南面讨伐鲁国,齐国从北面讨伐鲁国,莒国从东面讨伐鲁国,百姓因此骚动不安,此后鲁国又屡屡触犯强大的齐国。这场大水加上饥荒,使谷物无法真正成熟收成,这场灾祸实在是十分严重啊。 高后三年夏天,汉中郡、南郡发生了大水,洪水冲走了四千多户人家。高后四年秋天,河南郡发生了大水,伊水、雒水泛滥冲走了一千六百多户人家,汝水泛滥冲走了八百多户人家。高后八年夏天,汉中郡、南郡再度发生了水灾,冲走了六千多户人家。南阳郡的沔水也泛滥冲走了一万多户人家。当时正值女主(吕后)独揽朝政,诸吕也相继受封为诸侯王。 汉文帝后元三年秋天,连降大雨,昼夜不停长达三十五天。蓝田山爆发了山洪,冲走了九百多户人家。燕地也因此损毁了百姓的房屋达八千多处,造成了三百多人死亡。在此之前,赵地人新垣平凭借望气之术而受到文帝的宠幸,为皇上修建了渭水以北的五帝庙,声称要借此让传国的周鼎重新出现,在这年夏四月,郊祀拜见了上帝。可过了一年多,新垣平因担忧被治罪诛杀,图谋叛逆,事发之后被处以腰斩之刑,诛灭了三族。当时,朝廷屡次派遣公主远嫁匈奴单于和亲,还赠送了极为丰厚的礼物,可匈奴却因此愈发骄横,屡屡侵犯北方边境,杀害掳掠的百姓多达一万余人,汉朝因此连年出兵征讨、戍守边疆。 汉元帝永光五年夏季及秋季,发生了大水。颍川、汝南、淮阳、庐江等郡普降大雨,冲毁了不少乡里聚落的房屋,还有百姓因洪水而丧生。在此之前一年,有关官吏曾上奏请求撤销各郡国的宗庙,这一年又确定了"迭毁"(宗庙依次撤除)的制度,撤销了太上皇、孝惠帝的寝庙,此后都不再加以修缮,通晓儒学的士人都认为这有违古代的礼制。当时刑余之臣石显正把持着朝政大权。 汉成帝建始三年夏天,发生了大水,三辅一带连降暴雨长达三十多天,十九个郡国普降大雨,山谷之中爆发洪水,前后共造成四千多人死亡,冲毁了官署民宅共八万三千多处。建始元年,有关官吏曾上奏请求把甘泉泰畤、河东后土迁移到长安的南北郊。建始二年,又撤销了雍地的五畤以及各郡国原有的旧祠,共计撤销了六处。 【中之上】 《洪范》经文说:"第二是恭谨地施行五事。五事分别是:一是貌(仪容),二是言(言辞),三是视(观察),四是听(听闻),五是思(思虑)。仪容要恭敬,言辞要顺理,观察要明察,听闻要聪敏,思虑要通达睿智。恭敬便能成就肃穆,顺理便能成就治理,明察便能成就聪悊,聪敏便能成就善谋,睿智便能成就圣德。美善的征兆是:肃穆便应验及时的雨水;治理得当便应验及时的晴阳;聪悊便应验及时的温暖;善谋便应验及时的寒冷;圣德便应验及时的和风。灾异的征兆是:狂妄便应验持续的阴雨;僭越便应验持续的亢阳;懈怠便应验持续的温暖;急躁便应验持续的寒冷;蒙昧便应验持续的狂风。" 【貌之不恭】 《五行传》说:"仪容举止不恭敬,这称为'不肃',其咎征是狂妄,其惩罚是持续的阴雨,其祸患的极致是恶疾丛生。这一时期还会有服饰方面的妖异、龟类的孽变、鸡类的祸患、下体长在上部这类怪异的疾病、以及青色的灾眚与青色的祥异。这些异象唯独与金相克而害及木德。" 解说:凡是草木一类的异变称为"妖"。"妖"如同"夭胎"(尚未成形的胎孕),是说这类异象尚且十分微弱细微。虫豸一类的异变称为"孽"。"孽",则已经开始萌发滋长了。至于六畜一类的异变,称为"祸",是说这类异象已经显著昭彰。至于人身上的异变,称为"痾"。"痾",是疾病的意思,是说这类异象正在逐渐加深蔓延。若情况更为严重,甚至出现异物滋生,便称为"眚";若是从外部飞来的异象,则称为"祥"。"祥"如同"祯"(祯祥),也是异兆的意思。若两种气息相互侵害,便称为"沴"。"沴"如同"临莅"(相互逼迫),是彼此不和谐的意思。每一条经文都用"时则"这样的字眼来加以分隔陈述,是说这些异象未必会同时一齐出现,有的会出现、有的则不会,有的会在前、有的则会在后。 孝武帝之时,夏侯始昌精通五经,尤其擅长推演《五行传》,把这套学问传授给了族孙夏侯胜,此后又传到了许商,二人都用这套学问教导自己最为器重的弟子。这一支的传承与刘向的说法大体相同,唯独刘歆一支的解说与之迥然不同。仪容不恭敬,这称为"不肃"。"肃",就是恭敬的意思。发自内心的称为"恭",表现于外在的称为"敬"。君主若立身行事之时仪容举止不够恭敬,怠慢傲慢、骄纵放肆,便无法真正恭敬地对待天下万事,其过失就在于狂妄轻率,所以这一咎征便称为"狂"。在上位者傲慢无礼、在下位者也随之暴虐无度,那么阴气便会因此而占据主导,所以其惩罚便是持续不断的阴雨。雨水泛滥会损伤百谷,衣食因此不足,奸邪不轨之事便会随之并起,所以其祸患的极致便是"恶"。另有一种说法认为,百姓大多因此而遭受刑罚,或是形貌变得丑陋恶劣,这也是这一咎征的表现。世间风俗一旦变得狂妄怠慢,礼节法度屡遭更易,便会出现轻佻怪异的服饰,所以才有"服妖"这样的异象。水类的生物随之骚动,所以才有"龟孽"这样的异象。在《周易》之中,巽卦对应鸡,鸡具备冠、距这类如同文治武功一般的形貌特征。若君主不能保持应有的威仪,仪容之气因此毁损,所以才有"鸡祸"这样的异象。另有一种说法认为,水灾之年鸡类大量死亡、或出现异变,也属于这一类异象。在上位者一旦失去应有的威仪,在下位者之中便会有强臣图谋危害君上,所以才有"下体生于上部"这类怪异的疾病。木的对应颜色是青色,所以才有青色的灾眚、青色的祥异。凡是仪容受到损伤的异象,都是木气受到了侵害;木气一旦受损,金气便会随之克伐它,因为二者的气息本就相互贯通感应。在《周易》之中,震卦位居东方,对应春季与木;兑卦位居西方,对应秋季与金;离卦位居南方,对应夏季与火;坎卦位居北方,对应冬季与水。春季与秋季,昼夜的长短相等,寒暑的程度也相当,所以金木二气之间容易相互转化替代,因此仪容受损便会招致秋季持续的阴雨,言辞受损便会招致春季持续的干旱。至于冬季与夏季,昼夜的长短正好相反,寒暑的程度也截然不同,水火二气因此无法相互并存转化,所以观察受损便常常招致温暖异常,听闻受损便常常招致寒冷异常,这都是二者气息使然的缘故。若违逆了这些常道,其祸患的极致便称为"恶";若顺应了这些常道,其福祉便称为"攸好德"(乐于修德向善)。刘歆所传述的"貌"这一条则说会有鳞虫的孽变、羊类的祸患、鼻部的疾病。他解说认为,在天文之中东方对应的辰星是龙星,所以对应鳞虫;在《周易》之中兑卦对应羊,木一旦被金所克伐损害,便会招致羊祸,这与持续阴雨的应验是相同的道理。不过这套说法其实并不准确。春季与秋季,阴阳二气本就势均力敌,木气受损、金气便会因此旺盛,所以才能够相互并存转化,这唯独是这一种情形罢了。至于"祸"与"妖""痾""祥""眚"这几类异象,其实都属于同一类别,不应当被单独区别对待。 《史记》记载鲁成公十六年,成公在周王室会见诸侯,单襄公见到晋厉公目光游移、步伐虚浮,便告诉成公说:"晋国恐怕将有祸乱发生了。"鲁侯问道:"请问这是天道使然呢,还是人为的缘故呢?"单襄公回答说:"我并非精通占卜星象的太史,又怎能真正洞悉天道呢?我只是从晋君的仪容举止之中,察觉到他大概必定要遭遇祸患罢了。君子用眼睛来确定应有的举止仪态,用双脚来加以配合遵循,所以观察一个人的容貌举止,便可以推知他的内心所想了。眼睛是用来审视道义所在的,双脚则是用来追随眼睛所审视之处而行走的。如今晋侯目光望向远处,脚步却虚浮不定,眼睛与身体的举止不能相互配合,他的心思必定已经发生了异变。眼睛与身体举止若不能相互配合协调,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长久呢?会盟诸侯,本是关乎百姓的头等大事,正是可以借此来观察一个国家存亡兴衰的时机。所以一个国家若将来能够平安无咎,那么它的国君在会盟之时,言行举止、视听应对必定都不会有什么差错,据此便可以推知他的德行了。目光望向远处,这称为背离了应有的道义;脚步虚浮不定,这称为抛弃了应有的德行;言辞荒诞失当,这称为违背了应有的信义;听闻淫乱失序,这称为背离了应有的名分。眼睛本是用来审视道义的,双脚本是用来践行德行的,口舌本是用来庇护信义的,耳朵本是用来听闻名分的,所以对此不可不加以谨慎对待啊。若偏废其中之一,便会有祸咎;若全部丧失,国家便会随之而衰亡。晋侯在这两方面(目光与步伐)都出现了差错,所以我才这样说啊。"此后过了两年,晋国人果然杀害了晋厉公。凡是这一类的记载,都属于"貌不恭"这一咎征的应验。 《左氏传》记载,鲁桓公十三年,楚国的屈瑕率军讨伐罗国,斗伯比为他送行,回程途中对自己的车夫说:"莫敖(屈瑕)此行必定会遭遇惨败,他举止高傲,心志已经不够坚定沉稳了。"斗伯比随即赶去拜见楚王,把这番话告诉了他。楚王于是派赖国人前去追赶劝阻屈瑕,却没能追上。莫敖出兵途中,队伍已经完全没有了应有的秩序,加上又不设防备。等到抵达罗国境内,罗国军队与卢戎联合起来夹击他,楚军因此大败。莫敖最终自缢身亡。 鲁釐公十一年,周王室派内史过前去册封晋惠公的爵命,晋惠公在接受玉圭之时,态度显得十分怠慢。内史过回朝以后向周王禀报说:"晋侯恐怕将要断绝后嗣了吧!天子册封他爵命,他却在接受这份瑞玉之时表现得如此怠慢,这已经是他自己先自暴自弃了,他又哪里还能真正延续国祚呢!礼制,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恭敬,则是承载礼制的车舆。若不能恭敬,礼制便无法真正推行;礼制若不能推行,上下之间便会陷入昏乱,这样又怎么能够长久传承下去呢!"到鲁釐公二十一年,晋惠公去世,他的儿子怀公即位,晋国人却又杀害了怀公,改立了他的伯父重耳,这便是晋文公,晋国从此称霸诸侯。 鲁成公十三年,晋侯派郤锜前往鲁国请求出兵相助,可郤锜在办理这件事的时候态度却极为不敬。孟献子说:"郤氏恐怕要灭亡了吧!礼制,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恭敬,则是修身立世的基础。郤锜此举,正是丧失了这一基础。况且他身为先君所任命的世袭卿位继承人,本应奉命前来请求援兵,正当保卫社稷之责的关头,他却怠慢抛弃了国君所交付的使命,这样的人不灭亡,又还能有什么别的下场呢!"到鲁成公十七年,郤氏一族果然遭到了灭族之祸。 鲁成公十三年,各诸侯朝见周天子,随后又跟随刘康公一同出兵讨伐秦国。成肃公在举行祭社受赈之礼时,态度极为不敬。刘子说:"我曾听闻这样的话,百姓承受天地之中和之气而降生于世,这就是所谓的'命'。所以人要有相应的礼义、举止、威仪这些法则,用来确立自己的命运。能够践行的人便能借此获得福祉,不能践行的人便会因此败落而招致祸患,所以君子要致力于践行礼制,小人则要竭尽自己的力量。践行礼制之中,没有比恭敬更为重要的了;竭尽力量之中,没有比笃实厚重更为重要的了。恭敬体现在奉养神灵之上,笃实体现在恪守本业之上。国家最重大的事务,就在于祭祀与军事这两件事。祭祀之中有分领祭肉的仪节,军事之中有受赈祭社的仪节,这都是敬事神灵的重大礼节所在。如今成肃公态度怠慢,这正是抛弃了自己应尽的本分啊,他恐怕难以返归故国了吧!"这年五月,成肃公果然去世了。 鲁成公十四年,卫定公设宴款待苦成叔,甯惠子担任相礼之职。苦成叔在宴席上态度傲慢,甯惠子说:"苦成叔这一家族恐怕要灭亡了吧!古人举行宴飨之礼,本是用来借机观察一个人的威仪举止、进而察知他日后的祸福的。所以《诗经》上说:'那犀牛角制成的酒杯弯曲有致,美酒温和柔顺,宾客不骄不傲,各种福祉便会因此纷纷降临。'如今这位苦成叔却态度傲慢,这正是招致祸患的道路啊。"此后过了三年,苦成叔一家果然遭到了灭族之祸。 鲁襄公七年,卫国的孙文子出使前来鲁国聘问,鲁君登上台阶之时他也随之一同登阶。叔孙穆子担任相礼之职,快步上前说道:"各诸侯国之间的会见礼仪,我们国君向来不曾落后于卫君,如今您却不肯落后于我们的国君,我们国君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过失,还望您稍稍放慢一步吧!"孙文子听后既不出言致歉,脸上也毫无悔改的神色。叔孙穆子于是说:"孙文子恐怕要灭亡了吧!身为人臣却僭越如同国君一般的礼仪,有了过失却毫无悔改之意,这正是走向灭亡的根本原因啊。"到鲁襄公十四年,孙文子果然驱逐了自己的国君、并对外叛离了卫国。 鲁襄公二十八年,蔡景侯从晋国返回,途经郑国。郑伯设宴款待他,可蔡景侯态度却十分不恭敬。子产说:"蔡景侯恐怕难逃此劫了吧!当年他路过我们郑国之时,国君曾派子展前去东门慰劳他,他当时便已表现得十分傲慢。我当时便说:'他大概还会有所改正吧。'如今他归国途中再度接受宴请,态度却依旧怠慢,可见这正是他内心真实的写照啊。蔡国身为小国,本应恭敬侍奉大国,可他却把怠慢傲慢当作自己惯常的心态,这样的人又怎能得以善终呢?国君若不能免于此祸,这份祸患必定会牵连到他的儿子身上。他自己淫乱失德、又不能真正尽到为父之责,像这样的人,必定会因此而招致来自子嗣的祸患。"到鲁襄公三十年,蔡景侯果然被自己的世子般所杀害了。 鲁襄公三十一年,鲁襄公驾崩。季武子打算拥立公子裯(後来的昭公)为君,穆叔说:"这个人啊,服丧期间却毫无哀戚之情,身处忧戚之中反倒面露欢喜的神色,这正是所谓不守法度的表现。不守法度之人,很少不招致祸患的,若真的拥立他为君,日后必定会成为季氏的一大忧患。"季武子没有听从这番劝告,最终还是拥立了他。可从拥立之日一直到正式安葬先君为止,他竟接连三次更换丧服,可每次换上的丧服前襟都跟旧丧服一样不整齐。这便是后来的鲁昭公。他在位二十五年,听信谗言、发兵攻打季氏。结果兵败出逃,最终客死他乡。 鲁襄公三十一年,卫国的北宫文子见到楚国令尹围的仪态举止,便对卫侯说:"这位令尹的仪态举止已经俨然如同国君一般了,他心中恐怕另有图谋;即便他真能如愿以偿,也终究无法善终。"卫侯问:"您是怎么知道的呢?"北宫文子回答说:"《诗经》说'恭敬谨慎地对待应有的威仪礼节,这才是百姓所应遵循的准则',如今这位令尹却毫无应有的威仪,百姓也就无从遵循效法了。百姓所不能真正效法的人,却又身居万民之上,这样的地位是不可能长久保持下去的。" 鲁昭公十一年夏天,周王室的单子在戚地与诸侯会盟,可他目光低垂、言辞迟缓。晋国的叔向说:"单子恐怕将要死去了吧!朝会之礼有固定的站位标记,会盟之礼有固定的表识,衣服有固定的交领,衣带有固定的结扣。会盟朝见时的言语,必定要能让站在表识之位的人都能听闻,这是用来彰明事务应有的次序的;目光的视线不应超出腰带交领之间的范围,这是用来端正应有的仪容举止的。言语用来传达号令,容貌用来彰明诚意,一旦有所缺失,便会出现纰漏。如今单子身为天子的执政重臣,理应在会盟中发号施令,可他的目光却不曾抬到腰带的位置,言辞也不能超出应有的范围,容貌不能彰明诚意、言语也就无法真正传达清楚了。行事不合正道便是不恭敬,言语不能彰明便是不顺从,这样一来他便已经失去了应有的精气神了。"这年十二月,单成公果然去世了。 鲁昭公二十一年三月,安葬蔡平公,蔡国的太子朱在丧礼中失去了应有的位次,站位竟排在了卑下的位置。前去送葬的鲁国大夫回国以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昭子。昭子叹息说:"蔡国恐怕要灭亡了吧!如果蔡国不会灭亡,那么这位国君必定不得善终。《诗经》说'不懈怠地坚守自己应有的位分,这正是百姓所安心依赖的根本'。如今蔡太子刚刚即位便已失位、屈居卑下之位,他自身也终将会随之遭受同样的命运。"到这年十月,蔡侯朱果然出逃奔亡到了楚国。 晋国的魏舒在翟泉召集诸侯的大夫,打算借此修筑成周的城池。魏子在会上主持政务,卫国的彪傒说:"本应是要为天子营建都城,可魏子却擅自变更了应有的位次来发号施令,这不合乎道义。处理国家大事却触犯了道义,必定会招致重大的灾祸。晋国虽不至于因此而失去诸侯的拥戴,可魏子恐怕难逃此劫了吧!"就在这次出行途中,魏献子把徭役分派给了韩简子,自己却前往大陆一带打猎,结果遭遇大火而丧生。 鲁定公十五年,邾隐公前来朝见鲁国,他手持玉圭之时姿态过高,脸色也显得仰视高傲。鲁定公接受玉圭之时姿态却过于卑下,脸色也显得俯首低垂。子贡在旁观礼,说道:"以礼制的标准来观察这两位国君,恐怕都将有死亡之事发生在他们身上。礼制,正是关乎生死存亡的根本体现。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之间的分寸,正是可以从中窥知端倪的;朝聘、祭祀、丧葬、军事这类礼仪场合,正是可以借此加以观察的。如今正当正月相互朝见的重大场合,二人的举止却都失了分寸,这说明他们的本心早已迷失了。喜庆的场合尚且不能保持应有的仪态,又怎么能够长久维持下去呢?姿态过高、面露仰视之色,这是骄纵的表现;姿态过于卑下、面露俯首之色,这是自我贬抑的表现。骄纵容易招致祸乱,自我贬抑则容易招致疾病衰亡。国君身为一国之主,恐怕将会率先遭遇这样的命运吧!" 关于庶征之中"持续阴雨"这一异象,刘歆认为对应的是《春秋》中所记载的"大雨",刘向则认为对应的是"大水"。 鲁隐公九年"三月癸酉日,降下大雨,还有雷电;庚辰日,又降下大雪"这件事。所谓"大雨",指的是降下大量的雨水;所谓"震",指的是打雷。刘歆认为,三月癸酉日,依历法推算正当春分之后一天,正是雷电开始震动的时节,理应降雨,可却不应当降下如此之大的暴雨。降下如此暴雨,正是持续阴雨这一惩罚的表现。而从雷电初鸣起算的短短八天之内又降下大雪,则是持续寒冷这一惩罚的表现。刘向则认为,周历三月,相当于如今的正月,本应降下雨水,雨雪交加,此时雷电本还不应当发动。可既然雷电已经发动了,那么雪便不应当再重新降下了。这两者都已失去了应有的时节,所以才称之为异象。在《周易》之中,雷震一般在二月发动,与之相应的卦象是"豫"卦,是说万物随着雷声而从地中萌发出来,无不安逸欢愉的意思。到八月雷震便隐没潜藏,与之相应的卦象是"归妹"卦,是说雷声重新归返潜藏的意思。雷声潜入地中之时,便能孕育滋养草木的根核,也能保护收藏蛰伏的虫类,用来躲避盛阴之气的侵害;雷声一旦从地中显现出来,便能滋养促成花朵果实的生长,宣发潜藏隐伏的生机,用来宣扬盛阳之气的德行。潜藏之时能够消除祸害,显现之时能够兴办利益,这正是人君治国之道的象征。当时,隐公因为弟弟桓公年幼,才代替他摄理政务、暂居君位。公子翚见隐公居于君位已久,便劝说他索性正式即位为君。隐公没有答应,翚因此心生恐惧、转而改口离间,最终与桓公合谋杀害了隐公。上天预见到这场祸事即将发生,所以才在正月降下了这场大雨、并伴随雷电异象。这是因为阳气未能真正闭藏阴气,反倒外泄涉险、伤害了万物。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身为国君却违背应有的时节礼法,心怀贼害之意的弟弟以及谄媚的佞臣即将兴起祸乱了。此后八天又降下了大雪,这是因为阴气趁着缝隙压倒了阳气,篡逆弑杀的祸患即将酿成的征兆。隐公始终未能有所醒悟,此后两年便果然遭到了杀害。 汉昭帝始元元年七月,发生了大水与暴雨,从七月一直持续到十月。汉成帝建始三年秋天,连降大雨长达三十多天;建始四年九月,又连降大雨十余天。 《左氏传》记载鲁闵公二年,晋献公命太子申生率军出征,献公赐给他一件左右异色的偏衣,还佩戴了一块金制的玦。狐突为此叹息道:"时节,是行事应有的征兆;衣服,是身份的象征;佩饰,则是内心意愿的旗帜。所以若真心敬重这份差事,便理应在事情之初便正式授命;若真心看重这个人,便理应赐给他纯正统一的服色;若真心信重他内心的忠诚,便理应赐给他合乎礼制规格的佩饰。可如今献公却是在年终岁末这样的时节才授命于他,这分明是要以此隐晦地终结他的差事;赐给他左右异色的偏衣,这分明是要疏远他的身份;佩戴金制的玦,这分明是要抛弃对他内心忠诚的信重。用服色来疏远他,用时节来隐晦地终结他的使命,偏衣驳杂如同秋凉肃杀之气,金玦冰冷又象征着决裂,这样的境遇又怎能真正依恃呢!"梁馀子养说:"统率军队之人,本应在宗庙受命、在社庙受赈肉,这都有相应固定的礼服规制。可如今太子却未能获得这样的待遇、反倒穿着这身驳杂的偏衣,献公的用意由此便可以推知了。与其日后蒙受不孝之名而死,倒不如趁早出逃避祸。"罕夷也说:"这身驳杂的偏衣本就不合常规,这块金玦也预示着此去恐怕再无归返之日了,国君对太子恐怕已是别有用心了。"此后过了四年,申生果然因谗言陷害而自杀身亡。这件事近乎"服妖"这一类的异象。 《左氏传》记载,郑国的子臧喜好收集鹬鸟羽毛制成的冠帽,郑文公对此深恶痛绝,便派刺客杀害了他。刘向认为,这件事也近乎"服妖"这一类的异象。另有一种说法认为,这场灾异并非仅仅是针对子臧本人,同时也是对郑文公的一种警戒。当初,郑文公曾对晋文公失礼相待,还曾违逆周天子的命令而出兵讨伐滑国,未能真正尊崇应有的尊长、敬重理应敬重之人。此后晋文公果然出兵讨伐郑国,郑国几乎因此而亡国。 汉昭帝之时,昌邑王刘贺曾派中大夫前往长安,大量制作了一种斜插式的帽子,用来赏赐给大臣,还用这种帽子来赏赐给奴仆。刘向认为,这件事也近乎"服妖"这一类的异象。当时刘贺行为狂悖失度,听闻天子身体不适,却依旧照常弋猎驰骋,与养马奴仆、厨子等下人一同游玩嬉戏,骄纵怠慢、毫无恭敬之心。冠帽,本是尊贵之人所应佩戴的服饰,奴仆,则是卑贱之人,刘贺无缘无故地喜好制作这种不合常规的冠帽,正是尊卑颠倒的异常征兆。用这种冠帽来赏赐奴仆,则预示着尊贵之位将会从至尊之处坠落到至为卑贱的境地。此后昭帝驾崩,没有留下子嗣,汉朝的大臣们于是征召刘贺来继承皇位。可他即位以后,行事狂乱无道,甚至捆绑处死了直言进谏的夏侯胜等大臣。于是大臣们禀报皇太后,废黜了刘贺、贬为平民。刘贺做诸侯王之时,还曾见到一只大白狗,头戴方山冠却没有尾巴,这也是"服妖"的一种,同时也属于"犬祸"这一类的异象。刘贺就此询问郎中令龚遂,龚遂回答说:"这是上天在示警,是说身边那些低贱之人都将僭戴冠帽(意指身边小人得势)。若能革除这种风气便能得以保全,若不能革除便将走向灭亡。"刘贺被废黜数年之后,宣帝把他改封为列侯,可他此后又再度获罪,去世以后甚至无法留下继承人,这正是当年那只没有尾巴的白狗所预示的"犬祸"的应验。《京房易传》说:"行事不合正道,其咎征便是奴仆竟也戴上了冠帽,天下将因此而大乱,庶子将无正嫡可以依循,妾室之子也将因此获得跪拜受礼的尊位。"又说:"君主若行事不端正,臣子便会图谋篡逆,其妖异之兆便是狗戴上了冠帽、出现在朝廷的大门之中。" 汉成帝鸿嘉、永始年间,喜好微服出行游玩,挑选身边有才力的期门郎,以及私人的奴仆宾客,随行人数多则十几人,少则五六人,都身穿白衣、袒露头巾,佩带刀剑。有时乘坐小车,车夫坐在车垫之上,有时则全部骑马,出入于市井里巷以及郊野之地,甚至远行到邻近的县邑。当时,大臣车骑将军王音以及刘向等人屡次为此恳切进谏。谷永说:"《周易》说'得到臣子却好像没有自己的家室',这是说君王以天下为臣属,本就不应当有什么私家的观念。如今陛下却抛弃了坐拥万乘之尊的至贵身份,反倒乐于从事平民百姓这般卑贱的事务;厌弃了崇高美好的尊号,反倒喜好使用平民百姓这般卑微的称呼;聚集招揽轻佻浮躁、不讲道义之人,把他们当作自己的私人门客;在民间私自置办田产,在北宫私自蓄养奴仆车马;屡屡舍弃身为君王本应面南而坐的尊贵地位,离开固若金汤的深宫大院,只身与身边的小人昼夜相随,如同乌鸦一般聚集在官吏百姓的家中大吃大喝,身份混杂、共坐一席,礼数全无、毫无分别,沉溺于这种放纵享乐之中,昼夜奔波在道路之上。而那些掌管宫门、负责宿卫的臣子却只能徒然手持兵戈守卫着一座空荡荡的宫殿,公卿百官甚至都不知道陛下究竟身在何处,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了。从前虢公昏庸无道,曾有神灵降临告诉他'赐予你土地田产',这其实是预示他将要沦落到与平民百姓一般、只能靠受赐土地田产为生的下场。诸侯若梦见自己获得了土地田产,这本就是丧失国家的凶兆,更何况是身为君王之人,竟亲自蓄养私人的田产财物,去做这种平民百姓才会去做的事情呢!" 《左氏传》记载,周景王之时,大夫宾起曾见到一只公鸡竟自行咬断了自己的尾巴。刘向认为,这件事近乎"鸡祸"这一类的异象。当时,周景王有一位宠爱的儿子王子朝,景王与宾起暗中密谋想要立他为太子。景王曾借着在北山打猎的名义,打算趁机动用军队诛杀嫡子一党,可事情尚未来得及施行,景王便驾崩了。此后三位王子争夺王位,周王室因此陷入了大乱。此后,宾起被诛杀而死,王子朝则出逃奔亡到楚国,最终兵败身死。《京房易传》说:"有始无终的行事作风,其妖异之兆便是公鸡竟会自行咬断自己的尾巴。" 汉宣帝黄龙元年,未央宫辂軨殿中的一只母鸡竟变化成了公鸡,羽毛的样式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可却不会打鸣,不会率领鸡群,也没有长出距爪。汉元帝初元年间,丞相府一位属官家中的一只母鸡孵蛋抱窝之时,也逐渐变化成了公鸡,长出了冠、距,还会打鸣、率领鸡群。永光年间,还有人进献了一只生有角的公鸡。《京房易传》说:"鸡能够知晓时节变化,可若真正知晓了这时节变化的深意,那么占卜此事之人自身恐怕也难逃一死了。"京房自认为自己已经知晓了这其中的深意,因此深感恐惧,担忧这灾祸会应验在自己身上。刘向则认为,京房这套关于鸡的占验其实是有失偏颇的。鸡,属于小型的家畜,主管司掌时辰,唤起百姓的日常起居,正是那些身处卑微职位、执掌具体政务的小臣的象征。这预示着有卑微的小臣将要窃取君主的威权,用来危害正当的政务,这正如同石显当年的所作所为一般。竟宁元年,石显果然获罪伏法,这正是这一异象的应验。另有一种说法认为,石显又哪里够资格承担这样的天象警示呢?从前周武王讨伐殷商之时,抵达牧野,誓师训导将士说:"古人曾说过'母鸡不该在清晨打鸣;若母鸡在清晨打鸣,那便预示着这个家族即将败落了'。如今殷纣王正是一味听信妇人的谗言啊。"由此推论,黄龙、初元、永光年间接连发生的这几起母鸡变公鸡的异象,其实正是关乎国家大政的占验,正是妃后一类人物的象征。孝元帝的王皇后在甘露二年生下了儿子,被立为太子。这位王妃,正是王禁的女儿。黄龙元年,宣帝驾崩,太子即位,这便是元帝。当时王妃即将被册立为皇后,所以这一年未央宫殿中才会出现母鸡变公鸡的异象,正说明这一占验应验在了正宫皇后的身上。此时母鸡还不会打鸣、不会率领鸡群、也没有长出距爪,正说明这份尊贵之位才刚刚萌芽、尚未真正修成。到元帝初元元年,即将册立王皇后之时,先把她册封为婕妤。这年三月癸卯日,皇帝下诏说:"特此册封婕妤的父亲、丞相少史王禁为阳平侯,位列特进。"丙午日,正式册立王婕妤为皇后。第二年正月,又册立皇后所生的儿子为太子。所以与此相应,丞相府属官家中那只母鸡变公鸡的异象,其占验对象正是这位丞相少史的女儿。所谓"伏子"(孵蛋抱窝),正说明她此时已经有了儿子。而长出冠、距、会打鸣率领鸡群,则说明她的尊贵地位已经真正修成了。永光二年,阳平顷侯王禁去世,儿子王凤承袭了他的爵位,担任侍中卫尉。元帝驾崩以后,皇太子即位,这便是成帝。成帝尊奉皇后为皇太后,任命皇太后的弟弟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兼领尚书事务,皇上把朝政大权全部委托给了他,自己却毫不过问朝政。王氏一族的权势正是从王凤开始兴起的,所以正当王凤刚刚受封爵位之时,便出现了公鸡生角这样的异象,正预示着日后那位擅权作威、危害君主、危及国家的人物,正是从王凤这个人开始的。此后王氏的历代兄弟子孙世代把持朝政大权,一直延续到王莽,最终篡夺了汉室江山。王莽篡位五年之后,王太后才终于去世,这正是这一异象的最终应验。《京房易传》说:"贤能之人若身处'明夷'这样光明受蔽的乱世之中,虽能预知时势却终究会因此而受害,或许当时朝中满是庸碌的在位者,其妖异之兆便是鸡生出了角。鸡若生出了角,便预示着当时的君主将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又说:"妇人若擅自专断朝政,国家便不得安宁;若母鸡如公鸡一般打鸣,君主便不得荣耀。"所以京房才认为自己恐怕也会因此而应验在这场占卜的灾祸之中。 鲁成公七年"正月,鼷鼠啃食了郊祀所用牛只的角;重新占卜挑选了新牛,可这只新牛的角又被啃食了"这件事。刘向认为,这件事近乎"青祥"这一类的异象,同时也属于"牛祸"。这是因为祭祀不够恭敬、加上蒙昧糊涂所导致的。从前周公制定了礼乐制度,成就了周朝的礼法之道,所以周成王特意命鲁国举行郊祀天地的大典,用来尊崇周公。可到鲁成公之时,三桓家族才刚刚开始把持朝政,鲁国从此将要日渐衰败。上天怜悯周公的德行,痛惜他日后终将遭受宗庙败亡的祸患,所以才在这场郊祭之中显现出了警示的征兆。老鼠,是一种小虫,天性偷盗,鼷鼠更是老鼠之中最为细小的一种。牛,是体形硕大的牲畜,是祭天所用的尊贵祭品。牛角,则是兵戈的象征,位于牛的头顶之上,象征着君主的威严。区区一只细小的鼷鼠,竟胆敢啃食至为尊贵的郊祀之牛的牛角,正象征着季孙氏这样身为陪臣的窃国之人,将要窃取国家的政令、损害君主的威严、并危害周公的祭祀香火。改卜挑选新牛以后,鼷鼠又再度啃食了它的牛角,这正是上天再三加以警告的表现。成公怠慢昏乱,鲁国的君臣此后果然屡屡受制于晋国。到了鲁襄公之时,晋国召开了溴梁之会,天下的各诸侯国大夫们都借此夺取了本国国君的政权。此后三桓家族驱逐了鲁昭公,昭公最终客死他乡,周公的祭祀香火也因此几乎彻底断绝。董仲舒认为,鼷鼠啃食郊祀之牛,都是因为饲养祭祀所用牲畜之时不够谨慎所致。《京房易传》说:"祭天之时不够谨慎,其妖异之兆便是鼷鼠啃食郊祀之牛的牛角。" 鲁定公十五年"正月,鼷鼠啃食了郊祀所用的牛只,那头牛竟因此而死了"这件事。刘向认为,鲁定公明知季氏驱逐了昭公,罪行如此深重,可他亲自任用孔子举行夹谷之会以后,齐国人主动归还了郓、讙、龟阴这几处田地,定公展现出如此圣明的德行,可最终却又转而任用季桓子,沉溺于女乐歌舞之中,反倒疏远罢黜了孔子,这样的行径实在是无道到了极点。《诗经》说:"身为人却毫无应有的礼仪法度,不去死又还能做什么呢!"这一年五月,定公便驾崩了,这正是那头郊牛之死的应验。《京房易传》说:"儿子若不能真正尽到人子的本分,鼷鼠便会啃食郊祀所用的牛只。" 鲁哀公元年"正月,鼷鼠啃食了郊祀所用的牛只"这件事。刘向认为,这正是上天急切地想要任用圣人、驱逐三桓家族的心意所在,所以才再度显现出了这样的警示。哀公当时年纪尚轻,未曾亲眼目睹昭公当年所遭遇的祸事,所以上天才又显现出了这样败亡的异象,用来警示于他。可哀公最终还是没能有所醒悟,最终自身也落得了流亡越国的下场,这正是这一异象的最终应验。 汉昭帝元凤元年九月,燕国出现了一只黄鼠,衔着自己的尾巴在燕王宫的端门之中起舞。燕王前去观看,那只老鼠依旧不停地起舞。燕王命人用酒肉去祭祀它,老鼠依旧舞蹈不休,跳了一天一夜之后便死去了。这件事近乎"黄祥"这一类的异象,当时正预示着燕剌王刘旦图谋叛乱、即将走向灭亡的征兆。就在这个月,这场阴谋便被人揭发,燕剌王也因此伏法。《京房易传》说:"诛罚之时若不能真正体察原情,其妖异之兆便是老鼠在宫门之中起舞。" 汉成帝建始四年九月,长安城南出现了老鼠衔着黄蒿、柏叶,在百姓坟茔的柏树以及榆树之上筑巢的异象,梧桐树与柏树之上筑巢的情形尤其多见。这些鼠巢之中却并没有幼鼠,只发现了数十粒干瘪的鼠粪。当时议政的大臣都认为恐怕预示着将有水灾。老鼠,本是一种夜间出没、白昼躲藏的偷盗小虫;如今它们竟在白昼离开自己的洞穴、爬上树梢筑巢,这正象征着卑贱之人即将占据显贵的高位。梧桐树与柏树,正是卫思后(卫太子之母)陵园所在的地方。此后,赵飞燕皇后果然从卑微的出身一路攀升到了至尊的地位,与卫太后的境遇颇为相似。赵皇后最终没有留下子嗣,反倒因此为祸后宫。第二年,又出现了老鹰焚毁鸟巢、杀害幼鸟的异象。天象接连显现,实在是令人深感畏惧啊。另有一种说法认为,这些异象都是王莽日后窃取皇位的征兆。《京房易传》说:"臣子若私自谋取俸禄利益而毫无避忌顾虑,其妖异之兆便是老鼠在树上筑巢。" 鲁文公十三年,"太庙的房屋倒塌损毁"这件事。这件事近乎金克木、伤害木德的表现,象征着木气受到了震动。在此之前,冬天,鲁釐公驾崩,可一直拖延到十六个月之后才为他制作神主牌位。此后又过了六个月,鲁国竟又在太庙举行吉禘大典,把釐公的神位一并供奉进去,《春秋》对此加以讥讽批评。经文记载说:"在太庙举行了重大的祭祀大典,把釐公的神位升祔进去。"《左氏》的说法认为,太庙,是周公的宗庙,是用来供奉有德有礼之人享用祭祀的场所;祭祀,则是国家的头等大事。经文之所以厌恶鲁国把国家最重大的祭祀大事搞得如此混乱、竟在太庙之中出现失序的情形,所以才特意称之为"大事"。所谓"跻",就是"升"(升祔提升位次)的意思,是把釐公的神位升祔到了愍公之上,这是一种颠倒次序的"逆祀"。釐公虽是愍公的庶出兄长,可他毕竟曾经做过愍公的臣子,君臣父子的名分本是一体适用的,臣子的神位是不能够排在君主之上的。此外服丧尚未满三年便匆忙举行吉禘大典,这前后两件事都扰乱了尊奉贤父圣祖应有的重大礼制,对内表现为仪容不恭而狂妄失度,对外表现为言辞不顺而僭越失当。所以这一年从十二月开始便一直不曾降雨,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年的秋七月。此后一年之内,类似这样干旱的年景又接连出现了三次,太庙的房屋也随之倒塌损毁了。宗庙的前堂称为"太庙",中央的正室则称为"太室";"屋",指的是太庙之上那重叠高耸、尊贵崇高的重檐屋顶,象征着鲁国从此开始走向衰败,周公的祭祀香火也即将因此而倾颓。《穀梁》《公羊》两部经文则记载为"世室",也就是鲁国始祖伯禽的宗庙。周公的宗庙称为"太庙",鲁公(伯禽)的宗庙则称为"世室"。所谓"大事",指的是"祫祭"(合祭历代祖先的大典)。所谓"跻釐公",则是说把后死的釐公神位排在了先祖之前,颠倒了应有的次序。 汉景帝三年十二月,吴国的两座城门无缘无故地自行倾塌,一艘大船也无缘无故地自行倾覆。刘向认为,这件事近乎金克木、伤害木德的表现,象征着木气受到了震动。在此之前,吴王刘濞因太子在汉朝京城暴毙身亡,便谎称自己有病、不再入朝觐见,暗中与楚王刘戊图谋叛乱悖逆之事。城池如同一个国家,这两座城门之中,一座名叫"楚门",一座名叫"鱼门"。吴地的百姓向来以船只为家、以捕鱼为生。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与楚国合谋叛乱,必将导致国破家亡的下场。吴王始终未能有所醒悟,正月,果然与楚国一同起兵反叛,最终身死国灭。《京房易传》说:"上下之间彼此都悖逆常理,其妖异之兆便是城门自行倒塌。" 汉宣帝之时,大司马霍禹的府邸大门无缘无故地自行倒塌了。当时霍禹在家中不孝顺、对外又不恭敬,眼见上天显现警示却始终不肯悔改,最终果然遭受了灭族的惩处。 汉哀帝之时,大司马董贤的府邸大门无缘无故地自行倒塌了。当时董贤仅凭皇帝的私爱便身居高位,赏赐毫无节制,骄纵怠慢、毫无恭敬之心,严重失去了为人臣子应有的本分,眼见上天显现警示却始终不肯悔改。此后董贤夫妻双双自杀身亡,家人也被流放到了合浦。 【言之不从】 《五行传》说:"言辞不顺应正道,这称为'不艾'(不能安定治理),其咎征是僭越,其惩罚是持续的亢阳干旱,其祸患的极致是忧患丛生。这一时期还会有诗歌方面的妖异、介甲类昆虫的孽变、犬类的祸患、口舌方面的疾病、以及白色的灾眚与白色的祥异。这些异象唯独与木相克而害及金德。" 所谓"言之不从","从",就是顺从的意思。所谓"是谓不乂","乂",就是治理的意思。孔子说:"君子即便身处自己的居室之中,若说出口的话不够善美,那么千里之外的人尚且会因此而心生违逆,更何况是身边亲近之人呢!"《诗经》说:"如同蝉鸣一般聒噪,如同螗蜩一般喧嚣,又如同沸水、羹汤一般翻腾扰攘。"这是说在上位者若号令不能顺应民心,虚浮喧哗、混乱不堪,便无法真正治理好海内天下,其过失就在于失当偏差,所以这一咎征便称为"僭"。"僭",就是偏差的意思。刑罚若妄加于人,众多的阴气便不再依附于阳气,那么阳气便会因此而过盛,所以其惩罚便是持续不断的亢阳干旱。旱灾会损伤百谷,紧接着便会有外敌入侵的祸患,上下之间都会因此而深感忧虑,所以其祸患的极致便是"忧"。国君若刚愎自用、暴虐无道,臣子便会因畏惧刑罚而闭口不言,那么怨愤诽谤之气便会借由歌谣的形式抒发出来,所以才有"诗妖"这样的异象。所谓"介虫之孽",指的是那些身披甲壳、能够飞翔的小虫一类的生物,是阳气所孕育生成的,在《春秋》之中称为"螽",如今则称之为"蝗",都属于这一类的异象。在《周易》之中,兑卦对应口,狗则以吠叫来看守门户,可若失去了应有的忠信,便会言语失当,所以才有"犬祸"这样的异象。另有一种说法认为,旱灾之年狗类大量发狂而死、或出现异变,也属于这一类异象。至于应验在人身上,则大多表现为口喉方面的疾病、咳嗽之类,所以才有"口舌之疾"这样的异象。金的对应颜色是白色,所以才有白色的灾眚、白色的祥异。凡是言辞受到损伤的异象,都是金气受到了侵害;金气一旦受损,木气便会随之克伐它。至于其祸患的极致"忧",若能顺应常道加以化解,其福祉便称为"康宁"。刘歆所传述的这一条则说这一时期会有毛虫的孽变。他解说认为,在天文之中西方对应的参宿是虎星,所以对应毛虫。 《史记》记载,周朝的单襄公曾与晋国的郤锜、郤犨、郤至,以及齐国的国佐交谈,随后告诉鲁成公说:"晋国恐怕将有祸乱发生,这祸患大概会应验在这三位姓郤的大夫身上吧!这郤氏一族,本是晋国备受宠信的家族,家中出了两位卿大夫、五位大夫,本就应当心怀戒惧才是。地位过高实在容易招致倾覆,滋味过于浓厚实在也容易变成毒药。如今郤伯的言辞冒犯无礼,郤叔的言辞迂曲避实,郤季的言辞则专事攻伐指摘他人。言辞冒犯便会凌驾于人之上,迂曲避实便会欺瞒于人,专事攻伐便会掩盖他人的功劳。他们家族本已备受宠信,如今却又平添了这三重招怨之道,又有谁能够真正容忍下去呢!即便是齐国的国佐大夫,恐怕也将会一并牵连其中。身处一个已经陷入淫乱的国家,却还喜好口无遮拦地畅所欲言、以此招致他人的过失,这正是招致怨恨的根本所在。唯有真正的善人才能够真正承受得住这样毫无保留的直言,齐国大概也有这样的隐患吧?"到晋厉公十七年,晋国诛杀了郤氏这三位大夫。到晋厉公十八年,齐国也诛杀了国佐。凡是这一类的记载,都属于"言不从"这一咎征的应验。 晋穆侯在条地之役期间生下了太子,为他取名叫"仇";他的弟弟则是在千亩之战期间出生的,为他取名叫"成师"。师服说:"真是奇怪啊,国君给儿子取的这两个名字!名字本是用来确立名分道义的,道义又是礼制得以产生的根源,礼制则是用来体现政务的根本,政务又是用来端正引导百姓的关键,所以政务一旦得以成就,百姓便会心悦诚服地听从;可一旦名实颠倒错乱,便会滋生祸乱。相配相合的婚姻称为'妃',相互怨恨的关系则称为'仇',这本是自古以来命名取字的常理。如今国君却给太子取名叫'仇',给弟弟取名叫'成师',这已经是祸乱的先兆了,做兄长的这一支恐怕会因此而遭到废黜替代吧!"等到太子仇继承了君位,这便是后来的晋文侯。晋文侯去世以后,儿子晋昭侯即位,把弟弟成师分封在了曲沃,号称"桓叔"。此后晋国人曾一度杀害了晋昭侯、想要迎立桓叔为君,却没能成功。于是又重新拥立了晋昭侯的儿子晋孝侯,可桓叔的儿子严伯(庄伯)又杀害了他。晋国人转而拥立了孝侯的弟弟晋鄂侯。晋鄂侯生下了晋哀侯,严伯的儿子武公又再度杀害了哀侯以及他的弟弟,彻底灭亡了这一支正统,从此曲沃这一支取代了原来的晋国正统。 鲁宣公六年,郑国的公子曼满与王子伯廖交谈,透露出自己想要谋求卿位的野心。伯廖事后告诉旁人说:"毫无德行却贪求高位,这在《周易》'豫'卦变为'离'卦的卦象之中,早已预示了他不会有好下场。"果然不出一年,郑国人便杀害了他。 鲁襄公二十九年,齐国的高子容与宋国的司徒一同觐见晋国的知伯,汝齐担任相礼之职。宾客告退以后,汝齐对知伯说:"这两位大夫恐怕都难逃厄运!高子容举止专擅,宋司徒生活奢侈,这两种作风都是导致家族灭亡的根由。专擅之人祸患来得迅速,奢侈之人则终将因耗尽自身的实力而败落;专擅之人终究会被旁人所倾轧败坏,这两种命运恐怕都不远了。"这年九月,高子容果然出逃奔亡到了燕国。 鲁襄公三十一年正月,鲁国的穆叔从晋国参加会盟归来,告诉孟孝伯说:"赵孟恐怕快要死了!他的言辞之中透着一股苟且偷安的意味,全然不像一位治理百姓之人应有的气度;况且他年纪还不到五十岁,说起话来却谆谆恳切得如同八九十岁的老者一般,恐怕难以长久于世了。若赵孟真的去世,日后主持晋国政务的,恐怕会是韩起(韩子)吧?您何不趁机与季孙氏谈谈这件事?这样也可以借此结下一份善缘,因为韩起也是一位真正的君子啊。"孟孝伯回答说:"人生在世能有多长时间呢,谁又能不有几分苟且偷安之心呢!我们连早晚的事情都未必能顾及得了,又哪里还谈得上什么长远的谋划呢!"穆叔事后告诉旁人说:"孟孙氏恐怕也快要死了!我方才那番关于赵孟苟且偷安的话,他的这份苟且偷安之心竟比赵孟还要更加严重啊。"这年九月,孟孝伯果然去世了。 鲁昭公元年,周王室派刘定公慰劳晋国的赵孟,趁机说道:"您头戴礼冠、身临诸侯之上,何不效法大禹当年的丰功伟绩,广施恩泽庇护百姓呢?"赵孟回答说:"老夫我如今光是担忧自己的罪过尚且来不及,又哪里还顾得上考虑长远的大事呢?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苟且偷生度日罢了,连明天的事情都无从谋划,这样的日子又怎么可能长久呢?"刘定公回朝以后,把这番话告诉了周天子,说:"俗话所说的'年纪虽老、见识却已昏聩衰退',说的大概正是这位赵孟吧!他身为晋国的执政正卿,本应统率诸侯,可如今他的言行举止却与地位卑微的隶人一般无二,连眼前的日子都无法真正谋划,这已经是彻底抛弃了神明与百姓的嘱托了。神明震怒、百姓离心,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长久呢?赵孟恐怕活不过今年了!"这一年,秦景公的弟弟后子出逃投奔晋国,赵孟问他:"秦国国君是个怎样的人呢?"后子回答说:"荒淫无道。"赵孟问:"那秦国岂不是要灭亡了吗?"后子回答说:"怎么会呢?只不过一代人无道,国家还不至于因此而衰败。一个国家的存续,是与天地并立共存的,若不是历经好几代人的持续荒淫无道,是不可能真正衰败的。"赵孟又问:"那么这难道是天意注定的吗?"后子回答说:"确实有这样的天意。"赵孟问:"那大概还能持续多久呢?"后子回答说:"我曾听闻,一个国家若无道却依旧年谷丰收,这是上天在暗中辅助它,这样的年景很少会少于五年的。"赵孟看着日影,说:"我们连早晚的事情都未必能顾及得了,又有谁能等得了这五年呢?"后子退下以后告诉旁人说:"赵孟恐怕快要死了!身为治理百姓的主政者,却把光阴当作可以随意挥霍虚度的东西,他还能有多少日子好活呢?"这年冬天,赵孟果然去世了。到鲁昭公五年,秦景公也去世了。 鲁昭公元年,楚国的公子围前来参加会盟,仪仗服饰的规格竟僭越如同君王一般。鲁国的叔孙穆子说:"这位楚国公子的仪态真是威武不凡、俨然如同一位国君啊!"伯州犁说:"这次出行,公子围对外只是假托国君的名义、借用了这些仪仗规格罢了。"郑国的行人子羽说:"只怕这份借来的东西恐怕再也不会归还了。"伯州犁说:"您还是先担心一下公子晳(郑国大夫)想要背叛悖逆的图谋吧。"子羽回答说:"这份仪仗借去了却不归还,您难道就不该为此担忧吗?"齐国的国子说:"我倒是要为你们两位大夫深感忧虑了。"陈国的公子招说:"若不心怀忧患,又怎能真正成就大事呢?你们二位这真是自寻烦恼、乐在其中啊!"卫国的齐子说:"这件事若真有人能够真正洞察明白,即便心怀忧患,倒也无妨大碍。"退朝以后,子羽对旁人说:"齐国、卫国、陈国的这几位大夫,恐怕都难逃厄运了吧!国子代替旁人忧虑,公子招却把忧虑当成了乐事,齐子虽心怀忧虑却自认为无妨大碍。这忧虑本不该轮到自己却偏偏为此忧虑,本该忧虑的事情却反倒当成乐事,明明心怀忧虑却自认为无妨大碍,这些都是自寻忧患的做法啊。《太誓》说:'百姓心中所盼望的,上天必定会顺应成全。'这三位大夫既已显露出这样的忧患征兆,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应验呢!所谓言语之中便可窥知事物的端倪,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啊。" 鲁昭公十五年,晋国的籍谈前往周王室参加穆后的葬礼,服丧期满以后,周王设宴款待各国使臣,周王问道:"各诸侯国都曾进献器物来镇抚安定王室,唯独晋国从未进献过,这是什么缘故呢?"籍谈回答说:"各诸侯受封之时,都曾从王室那里领受过明器,所以才有能力反过来向王室进献彝器。可晋国地处深山之中,与戎狄之地相邻,光是应付戎狄的侵扰都已经来不及了,又哪里还能拿得出什么器物来进献呢?"周王说:"叔氏您恐怕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吧!叔父唐叔,本是周成王的同母弟弟,晋国难道反倒没有从周室那里领受到什么恩赐吗?从前你的高祖曾经掌管晋国的典籍档案,官至太史,所以才被称为'籍氏'。您正是这一世代掌管典籍之职家族的后裔,怎么竟会忘记了这段渊源呢?"籍谈听后无言以对。宾客退席以后,周王说:"籍谈这一支恐怕要断绝后嗣了吧!身为掌管典籍之人,竟连自己祖先的渊源都忘得一干二净。"籍谈回国以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叔向。叔向说:"周王恐怕难以善终了吧!我曾听闻,一个人所喜好沉溺的事物,往往最终会因此而丧命。如今周王竟以忧患之事为乐,若他最终真的因忧患而死,那便谈不上是善终了。周王这一年之内已经接连遭遇了两场本应服丧三年的重大丧事,可他却在服丧期间设宴宴饮取乐,还向诸侯索求彝器,这份沉溺于忧患之乐的心态,实在是太过分了。服丧三年的礼制,即便是身份尊贵之人,也理应遵守服满丧期的礼制,这才合乎礼法。周王即便不能真正服满三年的丧期,也不该这么早便设宴取乐。礼制,本是治理天下的重大纲纪;可如今周王只是一举一动,便已同时违背了这两项重大的礼制,这已经是全然没有了应有的纲纪法度了。言语本是用来考订典章制度的,典章制度则是用来记载国家纲纪的。可如今他却忘却了国家的纲纪,反倒喋喋不休地大谈典章制度,这样又哪里谈得上真正有什么用处呢!" 鲁哀公十六年,孔子去世,哀公为他撰写诔文说:"浩浩上天真是不体恤我啊,不愿再留下这位老者,让他继续辅佐庇护我这个人。"子贡说:"国君恐怕难以善终于鲁国了吧?夫子曾经说过:'礼制一旦丧失,人便会陷入昏聩;名分一旦丧失,人便会犯下过失。'丧失应有的心志称为昏聩,丧失应有的名分称为过失。孔夫子在世之时国君不能真正任用他,如今他去世了,国君却又撰写诔文来悼念他,这本就是不合礼制的做法;诔文之中自称'予一人',这也不是他应有的名分。国君在这两方面都犯下了过失啊。"到鲁哀公二十七年,哀公被迫出奔到邾国避难,最终客死在了越国。 关于庶征之中"持续亢阳"这一异象,刘向认为对应的是《春秋》中所记载的"大旱"。夏季若遭逢旱灾而举行雩祭祈雨,便称为"大雩"。若旱灾尚未损伤到两种谷物的收成,则只称为"不雨"。《京房易传》说:"想要成就德政却不肯真正施行,这称为'张'(虚张声势),其灾殃便是荒年。所谓'荒',就是旱灾的意思,这样的旱灾之中往往阴云密布却始终不降雨,云色转变为赤红,随后旱情才会解除。若兴兵征战超过了应有的期限,这称为'广'(穷兵黩武),其旱情将导致万物无法真正生长。若上下之间彼此蒙蔽隔绝,这称为'隔',其旱情将伴随着连续三个月天色赤红的异象,其间还会有冰雹杀伤飞鸟走禽。若在上位者一味攀附求取妃嫔美色,这称为'僭',其旱情将伴随着三个月的酷热却始终无云的异象。若居于高台深府之中安享逸乐,这称为'冒犯阴气、侵扰阳气',其旱情将导致万物的根须全部枯死,还会屡屡发生火灾。若各级官员的行事越出了应有的节度,这称为'僭',其旱情将导致草木水泽全部枯竭,并遭受火灾的损害。" 鲁釐公二十一年"夏天,发生了大旱"这件事。董仲舒、刘向都认为,这是因为齐桓公去世以后,各诸侯国纷纷转而依附楚国,而鲁釐公尤其深得楚国的欢心。楚国前来进献战利品,还释放了此前被扣押的宋国国君。鲁国对外一味依附强大的楚国,刚愎自用而失去了众人的支持,又大兴土木修筑南门,劳民伤财、兴办徭役。此后历次因雩祭祈雨、旱灾而不降雨的记载,其解说的义理也大体相同。 鲁宣公七年"秋天,发生了大旱"这件事。这年夏天,宣公曾与齐侯一同出兵讨伐莱国。 鲁襄公五年"秋天,举行了大规模的雩祭祈雨"这件事。在此之前,宋国的鱼石出逃投奔楚国,楚国出兵讨伐宋国,夺取彭城之后把它分封给了鱼石。郑国背离了中原诸国而依附楚国,襄公于是与各诸侯国一同围攻彭城,修筑了郑国的虎牢城来抵御楚国。这一年郑伯派公子发前来聘问,又派大夫在善道与吴国会盟。鲁国对外结交了这两个国家,对内又获得了郑国的聘问,正应验了刚愎自用、大兴徭役这一咎征。 鲁襄公八年"九月,举行了大规模的雩祭祈雨"这件事。当时鲁国正兴办三军的编制,季氏的势力也因此愈发强盛。 鲁襄公二十八年"八月,举行了大规模的雩祭祈雨"这件事。在此之前,连年有晋国的荀吴、齐国的庆封前来聘问,这年夏天又有邾子前来朝见。这正应验了鲁襄公刚愎自用、自高自大的咎征。 鲁昭公三年"八月,举行了大规模的雩祭祈雨"这件事。刘歆认为,昭公即位之时年方十九岁,却依旧心存孩童般的稚气,服丧期间毫无哀戚之情,刚愎自用而失去了众人的支持。 鲁昭公六年"九月,举行了大规模的雩祭祈雨"这件事。在此之前,莒国的牟夷带着两座城邑前来投奔鲁国,莒国因此大怒而讨伐鲁国,叔弓率军抵御并击败了莒军,昭公也因此得以顺利前往晋国。鲁国对外与大国交好、对内又获得了两座城邑,还战胜了邻国,这正应验了刚愎自用、大兴徭役的咎征。 鲁昭公十六年"九月,举行了大规模的雩祭祈雨"这件事。在此之前,昭公的母亲归氏夫人去世,昭公却毫无哀戚之情,反倒在比蒲举行了盛大的狩猎活动。晋国的叔向说:"鲁国正逢重大的丧事,却依旧不肯废止狩猎活动。国家不体恤丧事,说明并不忌惮敬畏国君;国君脸上毫无哀戚之色,说明也不顾念应有的亲情。鲁国恐怕将要因此而失去国家了。"这与鲁昭公三年的占验道理相同。 鲁昭公二十四年"八月,举行了大规模的雩祭祈雨"这件事。刘歆认为,据《左氏传》记载,昭公二十三年,邾国的军队修筑翼城之时,途经鲁国的领地返回,鲁国趁机袭击了邾国的军队,俘获了他们三位大夫。邾国人为此向晋国控诉,晋国人于是拘捕了我国的使者叔孙婼,一直到这年春天才把他放归。 鲁昭公二十五年"七月上旬的辛日举行了雩祭,到下旬的辛日又再度举行了雩祭"这件事,说明当时的旱情已经十分严重了。刘歆认为,当时后氏(昭公夫人)与季氏之间已经产生了嫌隙。此外季氏家族之中又有一位淫乱的妻子进献谗言,挑拨季平子与同族之人相互仇视,众人于是一同在昭公面前诬陷诽谤季平子。子家驹进谏说:"若听信谗言之人的话去心存侥幸行事,这是不可取的。"昭公最终还是出兵讨伐了季氏,结果反被击败,被迫出逃奔亡到了齐国。 鲁定公十年"九月,举行了大规模的雩祭祈雨"这件事。在此之前,定公曾亲自率军入侵郑国,回国以后又修筑了中都城的城墙。此外还有两位大夫率军围攻了郓城。 鲁庄公三十一年"冬天,没有降雨"这件事。这一年,鲁国一年之内竟三次大兴土木修筑高台,奢侈无度、丝毫不体恤百姓的疾苦。 鲁釐公二年"冬十月,没有降雨",釐公三年"春正月没有降雨,夏四月也没有降雨","六月才终于降雨"这几件事。在此之前,鲁庄公的夫人与公子庆父私通淫乱,还先后杀害了两位国君。国人对此群起而攻之,夫人被迫出逃到邾国避祸,庆父也出逃奔亡到了莒国。釐公即位以后,向南击败了邾国,向东击败了莒国,还俘获了莒国的大夫。这正应验了刚愎自用的咎征。 鲁文公二年,"从十二月开始便一直没有降雨,一直持续到了秋七月"这件事。文公即位之时,周天子曾派叔服前来参加会葬,毛伯也曾前来赐予爵命。文公又曾与晋侯在戚地会盟。公子遂曾前往齐国进献聘礼。此外文公还曾与各诸侯会盟。文公对上获得了天子的恩宠,对外又获得了诸侯的拥戴,因此意气风发、颇为自负。此外还把釐公的神位升祔进太庙。这一时期,大夫开始逐渐擅权专断朝政事务了。 文公十年,"从正月开始便一直没有降雨,一直持续到了秋七月"这件事。在此之前,公子遂曾联合四个诸侯国出兵援救郑国。楚国曾派越椒前来聘问。秦国人也曾送来助丧的衣物。这正应验了刚愎自用的咎征。 文公十三年,"从正月开始便一直没有降雨,一直持续到了秋七月"这件事。在此之前,曹伯、杞伯、滕子都曾前来朝见,郕伯也曾前来投奔避难,秦伯曾派遂前来聘问,季孙行父又修筑了诸城以及郓城的城墙。短短两年之间,便有五个诸侯国纷纷前来归附,国内又新筑了两座城邑。这正应验了刚愎自用、失去众人支持的咎征。另有一种说法认为,这次虽然没有降雨,可五谷却都获得了丰收,这本身也是一种异象。文公在位之时,大夫开始擅自专断会盟事务,公孙敖曾与晋侯会面,还曾在垂陇与各诸侯会盟。所以这次虽然没有降雨庄稼却依旧能够生长,正是象征着恩泽的施予并非真正出自君王本身,而是臣下擅自窃取福祉、自行成就了这份丰收。另有一种说法认为,久旱不雨其实近乎持续阴气这一惩罚的表现,象征着君主的势力过于孱弱。 汉惠帝五年夏天,发生了大旱,长江、黄河的水位都因此而降低,溪谷之中的水流也因此断绝。在此之前,朝廷曾征发了十四万六千名男女百姓修筑长安城墙,这一年城墙才终于修建完成。 汉文帝三年秋天,天下发生了旱灾。这一年夏天,匈奴右贤王入侵上郡,文帝下诏命丞相灌婴征发八万五千名车骑步卒前往高奴迎击,最终击退了右贤王、将其逐出了边塞。这年秋天,济北王刘兴居又发动了叛乱,文帝派大将军率军讨伐平定,参与叛乱者都受到了应有的惩处。 汉文帝后元六年春天,天下发生了大旱。在此之前,朝廷曾征发车骑材官屯驻广昌,这一年二月又征发了材官屯驻陇西。此后匈奴大举入侵上郡、云中,烽火的警报一直传到了长安,朝廷派三位将军屯驻边境,又另派三位将军屯驻京师防卫。 汉景帝中三年秋天,发生了大旱。 汉武帝元光六年夏天,发生了大旱。这一年,朝廷派四位将军出征讨伐匈奴。 元朔五年春天,发生了大旱。这一年,朝廷派六位将军、共计十几万大军出征讨伐匈奴。 元狩三年夏天,发生了大旱。这一年,朝廷征发了天下的旧官吏前往上林苑砍伐荆棘,开凿昆明池。 天汉元年夏天,发生了大旱;天汉三年夏天,又发生了大旱。在此之前,贰师将军征讨大宛归来。天汉元年,朝廷征发了罪犯充军戍边。天汉二年夏天,三位将军出征讨伐匈奴,李陵兵败投降、未能返回。 征和元年夏天,发生了大旱。这一年,朝廷征发了三辅的骑士封闭长安城门,展开大规模的搜捕,开始追查巫蛊之事。第二年,卫皇后、太子相继因此获罪败亡。 汉昭帝始元六年,发生了大旱。在此之前,大鸿胪田广明曾出征益州,连年劳师征战。 汉宣帝本始三年夏天,发生了大旱,波及范围东西绵延数千里。在此之前,朝廷曾派五位将军、共计二十万大军出征讨伐匈奴。 神爵元年秋天,发生了大旱。这一年,后将军赵充国出征讨伐西羌。 汉成帝永始三年、永始四年夏天,都发生了大旱。 《左氏传》记载,晋献公之时曾流传一首童谣说:"丙日的清晨,龙尾星隐没在日辰之中,穿着整齐一色的军服浩浩荡荡,前去夺取虢国的旌旗。鹌鹑星光芒闪烁,天策星暗淡无光,鹑火星运行到中天之时大军会集,虢公将要仓皇出逃。"当时虢国还只是个小国,夹处在夏阳这样险要的地势之中,仰仗着虞国的援助,与晋国相互抗衡,正带着一股刚愎自用的作风,早已失去了臣民的拥戴之心。晋献公出兵讨伐虢国之时,向卜偃询问道:"我们此行能够成功渡河讨伐吗?"卜偃引用这首童谣回答说:"必能取胜。到十月朔日丙子日的清晨,太阳运行在尾宿,月亮运行在天策星,鹑火星恰好运行到中天,必定就应验在这个时候了。"这年冬十二月丙子日朔日,晋国的军队果然灭亡了虢国,虢公丑仓皇出逃投奔了周王室。周历的十二月,相当于夏历的十月。谈论天象的人通常都是以夏历为准的。 《史记》记载,晋惠公之时曾流传一首童谣说:"恭敬地为太子重新改葬啊,此后再过十四年,晋国也终将不再昌盛,真正的昌盛还要等到他的兄长身上。"当时,晋惠公正是依仗秦国的力量才得以即位为君,可他即位以后却背弃了秦国,对内又杀害了两位大夫,国人因此都对他心怀不满。此后他又为自己的兄长恭太子申生重新举行改葬之礼,态度却极为不敬,所以才应验产生了这样的"诗妖"。此后晋惠公与秦国交战,被秦军俘虏,在位十四年后便去世了。晋国人于是断绝了他这一支的继承权,改立了他的兄长重耳为君,这便是晋文公,晋国从此称霸诸侯。 《左氏传》记载,鲁文公、鲁成公之世曾流传一首童谣说:"八哥啊八哥,国君将要出逃、蒙受屈辱。八哥的羽翼,国君将流落到荒郊野外,还要有人前去馈赠他马匹。八哥雀跃跳跃,国君将羁留在乾侯,还要向人索求短衣与长襦。八哥筑巢而居,路途遥远漂泊不定,裯父(昭公)将饱受劳苦之苦,宋父(定公)却将因此而享有安逸尊贵。八哥啊八哥,去时高歌、归来却只能悲哭。"到鲁昭公之时,果然有八哥飞来筑巢。昭公出兵攻打季氏,结果兵败出逃到齐国,流落在荒郊野外,滞留在乾侯之地。过了八年,昭公最终客死他乡,灵柩才被送归鲁国安葬。昭公名叫"裯"。此后公子宋即位,这便是鲁定公。 汉元帝之时曾流传一首童谣说:"井水将要溢出,浇灭灶台的炊烟,灌满玉堂殿,淹没金马门。"到成帝建始二年三月戊子日,北宫之中的井水果然逐渐上涨,溢出井口向南流淌,这正应验了当年春秋时先有八哥的童谣、后来果然应验有八哥飞来筑巢的先例。井水,属阴;灶台的炊烟,属阳;玉堂殿、金马门,则是至尊天子所居住的地方:这一切都象征着阴气过盛而压灭了阳气,正是有人将要窃取宫室天下的应验征兆。王莽正是出生于汉元帝初元四年,一直到成帝之时受封列侯,此后又官至三公、辅佐朝政,并借此篡夺了汉室江山。 汉成帝之时曾流传一首童谣说:"燕子啊燕子,尾巴翘得高高的,张公子,时常与她相会。木门上装饰着青色的铜环,燕子飞来啄食皇孙,皇孙死去,燕子却衔来了箭矢。"此后成帝微服出行游玩,常与富平侯张放一同自称是富平侯家中的仆从,路过阳阿公主府邸之时观赏歌舞,看中了舞者赵飞燕并宠幸了她,所以童谣才说"燕子啊燕子,尾巴翘得高高的",这是形容她姿容美好的模样。"张公子"指的正是富平侯张放。"木门上装饰着青色的铜环",指的是宫门上的铜制门环,是说她将来会变得尊贵显赫。此后赵飞燕果然被册立为皇后。她的妹妹昭仪赵合德残害了后宫诞下的皇子,姐妹二人最终都受到了应有的惩处,这正是童谣所说的"燕子飞来啄食皇孙,皇孙死去,燕子却衔来了箭矢"的应验。 汉成帝之时又流传一首歌谣说:"邪僻的小路会毁坏良田,谗佞的口舌会祸乱善良之人。桂树开花却不结果实,黄雀却在树梢筑巢。从前人人都羡慕它,如今却只能令人怜惜。"桂,是赤色的,正是汉家的象征。花开却不结果,象征着没有子嗣继承。王莽自称是黄德的化身,黄雀在树梢筑巢,正预示着他即将篡夺汉室江山。 鲁庄公十七年"冬天,出现了大量的麋鹿"这件事。刘歆认为,这属于毛虫类孽变所导致的灾异。刘向则认为,麋鹿的毛色偏青,近乎"青祥"这一类的异象。"麋"这个字的含义近乎"迷",大约是雌性野兽之中最为淫乱的一种。当时,庄公正打算迎娶齐国那位淫乱的女子为妻,这一异象便先行显现了出来,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不要迎娶齐国的这位女子,她的淫乱将会祸乱国家。庄公始终未能有所醒悟,最终还是娶了她。这位夫人嫁入鲁国以后,果然与两位小叔私通淫乱,最终三人都遭到了诛杀,鲁国的社稷也险些因此而覆灭。董仲舒的解说大意与此相同。《京房易传》说:"废弃正道、行淫乱之事,君主昏聩不明,国中便会出现大量的麋鹿。"又说:"震卦发展到陷入泥泞的地步,其咎征便是国中出现大量的麋鹿。" 汉昭帝之时,昌邑王刘贺听闻有声音喊"熊",抬头一看果然见到一只大熊。可身边的侍从却都看不见这只熊,刘贺就此询问郎中令龚遂,龚遂回答说:"熊,本是山野之中的野兽,如今却闯入了宫室之中,唯独大王您能够看见它,这是上天在警戒大王,恐怕宫室即将空虚,这是危亡的征兆啊。"刘贺始终未能有所醒悟,此后果然最终失去了王位。 《左氏传》记载,鲁襄公十七年十一月甲午日,宋国人正在追赶一只疯狗,这只疯狗逃进了华臣家中,国人便一路追了进去。华臣因此深感恐惧,于是出逃奔亡到了陈国。在此之前,华臣的兄长华阅担任宋国的卿相,华阅去世以后,华臣便派刺客杀害了华阅家中的家宰,随即又霸占了他的妻子。宋平公听闻此事以后,说:"华臣不仅暴虐地对待自己的宗族至亲,还严重扰乱了宋国的朝政。"打算驱逐他。左师向戌说:"大臣行事不合礼法,这本就是国家的耻辱,倒不如姑且掩盖此事、不再追究了。"宋平公这才作罢。华臣行事刚愎暴虐、丧失道义,内心因此深感不安,所以才招致了这场犬祸,最终只得出逃奔亡。 高后八年三月,高后在霸上举行祓禊之礼,返程途中路过枳道之时,看见一个形似苍狗的怪物,用爪子抓伤了高后的腋下,随即忽然消失不见了。占卜此事,卜辞说这是赵王刘如意的怨魂在作祟。高后此后腋下的伤患久治不愈,最终因此驾崩。在此之前,高后曾用毒酒毒死了刘如意,还砍断了他生母戚夫人的手脚,剜去她的双眼、熏聋她的耳朵、灌下哑药,把她做成了所谓的"人彘"。 汉文帝后元五年六月,齐地雍城门外,一只狗竟长出了角。在此之前,文帝的兄长齐悼惠王去世以后没有嫡系继承人,文帝便分割了齐地的疆域,把他的七个庶子全都封为了诸侯王。这些兄弟们的势力都一并强盛起来,怀有刚愎自用之心,所以才显现出了这场犬祸的异象。狗,本是用来看守防御的;角,则是兵戈的象征,长在狗的头顶前方、朝上竖立。狗本不该长出角来,就如同诸侯本不应当兴兵对抗京师一般。上天很早便已如此警戒世人,可诸侯们却始终未能有所醒悟。此后过了六年,吴、楚等国果然发动了叛乱,济南、胶西、胶东三国也随之响应,起兵进逼齐地。齐王起初还据城坚守,遭到了这三国联军的围攻。恰逢汉朝的军队击败了吴、楚联军,因此才得以诛灭了这四位反叛的诸侯王。所以此前天狗坠落在梁地而吴、楚随即进攻梁国,狗在齐地长出了角而这三国随即围攻齐地。汉朝最终在梁地击败了吴、楚联军,又在齐地诛灭了这四位反叛的诸侯王。《京房易传》说:"执政大臣若行事失当,在下位者便将图谋加害于他,其妖异之兆便是狗长出了角。君子若能借此侥幸躲过灾祸,小人却往往会因此而陷入其中,其妖异之兆便是狗长出了角。" 汉景帝三年二月,邯郸出现了狗与猪交配的异象。这是悖乱之气所致,近乎犬豕之祸这一类的异象。当时赵王刘遂正行事悖乱,与吴、楚合谋图谋叛逆,还派使者前往匈奴求援兵,最终果然受到了应有的惩处。狗,是预示兵戈战乱、失去众人支持的象征;猪,则是北方匈奴的象征。悖逆的言论不被采纳听从,却与异类相互交合,因此招致了这场祸患。《京房易传》说:"夫妻之间若不能相互庄重自持,其妖异之兆便是狗与猪交配。这称为'反德'(悖逆常德),国家将有兵戈战乱。" 汉成帝河平元年,长安有位名叫石良的男子与刘音同住一处,家中出现了一个形似人的怪物,二人上前击打它,它竟变成了一只狗,随即逃窜而出。此后不久,有好几个人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弩箭闯入了石良家中,石良等人与他们搏斗抵御,双方或死或伤,事后才发现这些人竟都是狗所变化而成的。这场怪异从二月一直持续到六月才停止。 鸿嘉年间,又出现了狗与猪交配的异象。 《左氏传》记载,鲁昭公二十四年十月癸酉日,王子朝把成周的传国宝圭沉入黄河之中,企图借此获得河神的护佑相助。到甲戌日,一名渡口的船夫在河边拾获了这块宝圭,阴不佞取得以后正打算将它卖掉,却发现它竟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当时王子朝正篡夺了周天子的王位,可万民百姓却并不归附于他,他所颁布的号令也无人听从,所以才出现了这场玉石变异的异象,这近乎"白祥"这一类的征兆。癸酉日沉入水中、甲戌日便重新浮现,这正说明神灵并未真正享用接纳这份祭礼的验证。宝玉化为顽石,正象征着尊贵之物将要沦为卑贱之物。此后过了两年,王子朝出逃奔亡到楚国,最终客死他乡。 《史记》记载,秦始皇三十六年,有位郑地的旅客从关东而来,途经华阴之时,望见有人乘坐白色车驾、驾着白马从华山之上缓缓而下,他察觉到这并非凡人,便在路旁停下等候。等那人真正走到近前,竟递给他一块玉璧,说:"替我把这块玉璧转交给鎬池君。"随即又说了一句"今年祖龙将要死去",说完便忽然消失不见了。这位旅客手中所持的这块玉璧,正是当年秦始皇二十八年渡江时所沉入江中祭祀的那一块。这件事与当年周朝王子朝沉玉的应验道理是相同的。这一年,又有一块陨石坠落在东郡,有百姓在石头上刻字道:"始皇一旦死去,天下便将分崩离析。"这些都属于"白祥"这一类的异象,都是刚愎暴虐、号令不能真正被人听从,孤高的阳气独断专行、众多的阴气却不肯归附所导致的结果。另有一种说法认为,石头,本属于阴性之物,若阴气持守着高节,便预示着臣子将要危害君主,这正是赵高、李斯这类人物的象征。秦始皇当时不但没有对此心生畏惧、加以自我反省,反倒屠灭了刻石附近的百姓,还焚毁了那块刻着字的陨石。这一年秦始皇便去世了,此后又过了三年,秦朝便灭亡了。 汉孝昭帝元凤三年正月,泰山莱芜山南面的山中传出了汹涌喧闹、如同数千人喧哗的声响。百姓前去查看,发现有一块巨石竟自行竖立了起来,高一丈五尺,粗四十八围,深入地下八尺,底部由三块石头作为支撑的基座。这块巨石竖立之处,还有数千只白色的乌鸦聚集在旁边。眭孟认为,石头本属阴性之物,是下层平民百姓的象征,泰山是五岳之中的岱宗,是历代帝王易姓改朝、告祭天地的场所,这预示着理应有一位出身平民的人将要成为天子。眭孟因这番言论而获罪,最终被处死。《京房易传》说:"《周易》'复卦'说'恢复正道,即便有所崩坏也不会有灾祸'。凡是从上方向下崩塌的现象称为'崩',这一异象所应验的,正是泰山的巨石从山顶崩落而下,随后果然有圣人承受天命、原本身为平民的人竟成为了君王。"又说:"石头竖立起来,形状如同人一般,预示着庶民之士将要成为天下的雄主。若石头竖立在山中,预示着继位者与前朝同姓;若竖立在平地,则预示着继位者与前朝异姓。若竖立在水中,预示着将有圣人出现;若竖立在沼泽之中,则预示着将有小人得势。" 汉武帝天汉元年三月,天空降下了白色的毛发;天汉三年八月,天空又降下了白色的兽毛。《京房易传》说:"先前欢乐、此后便有忧患,其妖异之兆便是上天降下羽毛。"又说:"奸邪之人受到重用,贤能之人被迫逃离,其妖异之兆便是上天降下毛发。" 《史记》记载,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象征天命的九鼎发生了震动。这是金属受到震动、木德侵扰所导致的异象。当时周王室已经日渐衰微,刑罚沉重而暴虐,颁布的号令也无人听从,因此扰乱了金属之气。九鼎,本是宗庙之中的传国宝器。宗庙即将荒废、传国的宝鼎即将迁移之时,便会因此而发生震动。这一年,晋国的韩、魏、赵三家卿大夫篡夺了晋国国君的权位、瓜分了晋国的疆土,周威烈王竟正式册命他们为诸侯。天子不体恤自己的同姓宗亲,反倒册封那些悖逆的乱臣为诸侯,天下人从此便不再真心归附于周室了。此后又传承了三代,周朝把这份气数德运彻底传给了秦国。此后秦国最终灭亡了周朝,夺取了传国的九鼎。这九鼎的震动异象,正是木德侵扰金德、周王室严重失去民心的表现。 汉成帝元延元年正月,长安的章城门门闩无缘无故地自行消失了,函谷关的偏门门闩也同样无缘无故地自行消失了。《京房易传》说:"遭逢饥荒却不知节制自身,这称为'泰'(骄纵自满),其灾殃便是水患,其咎征便是门闩的消失。"妖异之辞说:"门关震动、门闩飞失,预示着君主将要走向无道、臣子将要作乱悖逆,其咎征便是乱臣图谋篡逆。"所以谷永对此上奏说:"章城门通往未央宫前殿的通道,函谷关则扼守着崤山以东的险要之地,城门与关隘,本是守卫国家安危的重要屏障,如今这份屏障即将不复存在,所以门闩才会无缘无故地飞失啊。" 【中之下】 【视之不明】 《五行传》说:"观察不能明察,这称为'不悊'(不够聪慧明达),其咎征是懈怠迟缓,其惩罚是持续的温暖,其祸患的极致是疾病丛生。这一时期还会有草木方面的妖异、蠃虫(螺蚌一类)的孽变、羊类的祸患、眼目方面的疾病、以及赤色的灾眚与赤色的祥异。这些异象唯独与水相克而害及火德。" 所谓"视之不明,是谓不悊","悊",就是明智的意思。《诗经》说:"你的德行不够昭明,因此没有陪臣也没有卿相真心辅佐你;你的德行若不能昭明,便没有人真正与你背靠背、肩并肩地共事了。"这是说在上位者若不够明察,昏聩蒙昧、被人蒙蔽迷惑,便无法真正分辨善恶,只会亲近熟悉的人、提拔与自己同类的人,无功之人反倒受到赏赐,有罪之人却不被诛杀,百官因此荒废混乱,其过失就在于懈怠迟缓,所以这一咎征便称为"舒"。盛夏之时白昼最长,暑热用来滋养万物,可若政令松弛怠慢,所以其惩罚便是持续不断的温暖。天气持续温暖便会导致冬季也随之温暖,春夏两季的气候也会因此而失调,百姓因此患病受伤,所以其祸患的极致便是"疾"。若该施加的诛罚却不施行,秋霜便不能杀死杂草;若诛罚之事全都听凭臣下擅自作主,杀伐便不会按照应有的时节进行,所以才有"草妖"这样的异象。凡是妖异,若表现在仪容之上便体现为服饰,表现在言辞之上便体现为诗歌,表现在听闻之上便体现为声音。至于表现在观察视觉之上的,则体现为颜色,因为五种颜色本就是万物最基本的区分方式,具体表现为灾眚或祥瑞,所以圣人才把这类异象称为"草妖",这正是丧失了明察这一权柄的表现。持续的温暖会滋生虫害,所以才有"蠃虫之孽"这样的异象,指的是螟虫、螣虫这类害虫,本该死去的却依旧存活,本不该滋生的却反倒滋生了出来,或是数量比往常更多、因而酿成了灾害。刘歆则认为这属于"思心不容"这一条的范畴。在《周易》之中,刚健之气包裹着柔顺之气便是离卦,离卦对应火,也对应眼睛。羊的角向上弯曲、嘴巴向下号叫,正是刚健包裹柔顺的表现,羊的眼睛虽大却并不精明锐利,观察之气一旦毁损,所以才有"羊祸"这样的异象。另有一种说法认为,暑热之年羊类大量因瘟疫而死亡、或出现异变,也属于这一类异象。至于应验在人身上,则大多表现为眼目方面的疾病,所以才有"目痾"这样的异象。火的对应颜色是赤色,所以才有赤色的灾眚、赤色的祥异。凡是观察受到损伤的异象,都是火气受到了侵害;火气一旦受损,水气便会随之克伐它。至于其祸患的极致"疾",若能顺应常道加以化解,其福祉便称为"寿"。刘歆所传述的这一条"视"则说这一时期会有羽虫的孽变、鸡类的祸患。他解说认为,在天文之中南方对应的喙宿是鸟星,所以对应羽虫;祸患也随之与羽类相关,所以对应鸡;不过鸡在《周易》之中本就是对应巽卦的。这套说法其实并不准确。 关于庶征之中"持续温暖"这一异象,刘向认为对应的是《春秋》中所记载的"无冰"。若只是轻微的温暖,《春秋》并不加以记载;唯有到了完全无冰这般严重的地步,才会加以记载,这是取其中最为严重的情形来加以记述。《京房易传》说:"俸禄不能真正按应有的次序发放,这称为'欺'(欺瞒失信),其咎征便是持续的温暖,雨雪不合时节地四季交替出现却依旧夹杂着温暖之气。臣子若安于享受俸禄、耽溺逸乐,这称为'乱',气候持续温暖便会因此滋生虫害。明知有罪却不加以诛罚,这称为'舒'(懈怠迟缓),气候若因此而持续温暖,夏季便会因暑热而伤人性命,冬季则会导致草木异常开花结果。若严重的过失屡屡不加以诛罚,这称为'亡征'(丧失应有的节度),其咎征便是本该寒冷之时却持续温暖长达六天之久。" 鲁桓公八年"十月,降下了雪"这件事。周历十月,相当于如今的八月,本不应该降雪,刘向认为,当时桓公的夫人正与齐国私通淫乱,而桓公却怀有嫉妒谄媚之心,这位夫人将要遭到杀害,这一异象便预先显现了出来。桓公始终未能有所察觉醒悟,此后果然与夫人一同前往齐国,最终惨遭杀害。凡是"雨",都属阴性,"雪"则更是雨中之阴,如今却在不该出现的时节降下,正象征着阴气逼近侵扰的征兆。董仲舒则认为,这象征着尊贵之人专擅放纵,阴气因此而旺盛。 鲁釐公十年"冬天,降下了大雪"这件事。刘向认为,在此之前釐公把自己的妾室扶正为夫人,这正是阴气占据了阳位、阴气因此旺盛的表现。《公羊》经文则记载为"降下了大冰雹"。董仲舒认为,釐公受到了齐桓公的胁迫,才把妾室扶正为夫人,可他又不敢真正把其余的众多妾室也一并纳入正室之列,所以才显现出了这种"专一"的异象,具体表现为冰雹,这都是有所渐进逼迫所致,正是奉行这种"专一"政策的应验。 鲁昭公四年"正月,降下了大雪"这件事。刘向认为,昭公娶了吴国的女子为妻,可两国本是同姓,所以只能称她为"吴孟子"(避讳同姓通婚之嫌)。国君在上位之时行事有失当之处,臣子便会在下位对此加以非议。此外三桓家族的势力已经日渐强盛,都轻视鄙夷昭公的所作所为,怠慢轻慢之心因此而滋生。董仲舒则认为,这是因为季孙宿把持朝政,阴气因此旺盛所致。 汉文帝四年六月,降下了大雪。此后过了三年,淮南王刘长图谋反叛之事被发觉,遭到流放,途中病死。《京房易传》说:"夏季降雪,警戒着臣子将要作乱。" 汉景帝中六年三月,降下了雪。这年六月,匈奴入侵上郡、抢夺了官府的马苑,官吏士卒战死者多达两千余人。第二年,条侯周亚夫被下狱处死。 汉武帝元狩元年十二月,降下了大雪,不少百姓因此冻死。这一年,淮南王、衡山王图谋反叛之事被发觉,二人都自杀身亡。朝廷派使者巡行各郡国,追查他们的党羽,因此获罪而死的人多达数万人。 元鼎二年三月,降下了雪,平地积雪深达五尺。这一年,御史大夫张汤获罪自杀,丞相庄青翟因与三位长史合谋陷害张汤而获罪,庄青翟自杀身亡,三位长史也都被处以弃市之刑。 元鼎三年三月,河水结冰,四月又降下了雪,关东十几个郡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这一年,朝廷开始鼓励百姓检举揭发那些隐匿不申报"缗钱"财产税的人,并把没收所得的财产分一半奖赏给检举者。 汉元帝建昭二年十一月,齐地、楚地普降大雪,积雪深达五尺。这一年,魏郡太守京房被石显构陷告发,牵连到他与岳父淮阳王的舅父张博、张博的弟弟张光劝说淮阳王行不义之事一案,张博被处以腰斩之刑,张光、京房都被处以弃市之刑,御史大夫郑弘也因此获罪、被免职贬为平民。成帝即位以后,石显最终受到了应有的惩处,淮阳王也上书为张博鸣冤,措辞越发激烈,此前被流放的家属也因此得以返归故里。 建昭四年三月,降下了雪,燕子大量死亡。谷永就此上奏说:"皇后本应亲自采桑养蚕,用来制作祭祀所需的服饰,恭敬地奉事天地宗庙,可偏偏就在这一天,狂风从西北方猛烈刮起,天气骤然转寒、降下大雪,损毁破坏了皇后蚕桑的成果,用来彰明皇后有违应有的职责。理应斋戒沐浴、退避正寝,深自反省责备,恳请陛下命皇后退居别宫,紧闭门户,不得擅自面见陛下。同时应当让众多的妃嫔轮流侍奉,按时雨露均沾,广施恩泽。这样一来,皇天定会因此而欣然喜悦,或许还能因此获得贤明的子嗣。若不采纳臣的这番进言,灾异恐怕将会愈演愈烈,等到上天示警的异象真正成形之时,臣即便想要再度捐躯献策,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此后许皇后果然因诅咒巫蛊之事而被废黜。 阳朔四年四月,降下了雪,燕子、麻雀都被冻死了。此后过了十六年,许皇后自杀身亡。 鲁定公元年"十月,降下寒霜、损毁了豆类作物"这件事。刘向认为,周历十月,相当于如今的八月,消卦的卦象对应"观"卦,此时阴气尚未真正抵达君位便已开始肃杀万物,这预示着诛罚之权并非出自君主本人,而是掌握在臣下手中的征象。当时正值季氏驱逐了昭公,昭公客死他乡,定公才得以顺利即位,所以上天才显现出了这场灾异,用来警示定公。鲁釐公二年"十月,降下寒霜却未能损毁杂草"这件事,则预示着继位之君势力微弱、丧失了应有掌控权柄的征象。此后这份权柄果然最终落入了臣下之手,灾异也随之应验而生。因为只是异象、尚未成灾,所以只提"草";因为已经真正成灾,所以特意提到"菽"(豆类),这是着重强调谷物受损的严重程度。另有一种说法认为,"菽",是杂草之中最难以被寒霜杀死的一种,经文既然说"损毁了豆类",便可知其余的杂草必定也都已经全部枯死了;而釐公二年经文说"未能损毁杂草",便可知连豆类也一定未曾受损。董仲舒则认为,"菽"是杂草之中生命力最为顽强的一种,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理应对那些势力强大的权臣施加诛罚。经文之所以特意提及"菽",正是要借此微妙地暗示对季氏一族施加惩罚的用意。 汉武帝元光四年四月,降下寒霜、损毁了草木。在此之前的元光二年,武帝曾派五位将军、三十万大军埋伏在马邑一带,打算袭击匈奴单于,可单于察觉到了这场埋伏,随即率军撤离。从此以后,汉朝开始大举征讨四方夷狄,前后用兵长达三十多年,天下的户口数量也因此减少了一半。《京房易传》说:"兴兵妄加诛杀,这称为'亡法'(丧失法度),其灾殃便是降下寒霜,夏季损毁五谷,冬季损毁麦子。诛罚不能体察实情,这称为'不仁',这样的寒霜之前,夏季往往先有雷电狂风,冬季往往先降雨水,然后才降下寒霜,且带有锋芒棱角。贤圣之人若遭受迫害,寒霜便会依附在树木之上而不会真正落到地面。奸佞之人若依仗刑罚为祸,这称为'私贼'(假公济私),寒霜便会出现在草根与泥土的缝隙之间。若不加教化便径直施以诛杀,这称为'虐'(暴虐),寒霜便会反倒出现在草的下方。" 汉元帝永光元年三月,降下寒霜,损毁了桑树;九月初二,又降下寒霜,损毁了庄稼,天下因此发生了大饥荒。当时中书令石显正专擅弄权,这与《春秋》中鲁定公之时降霜受灾的应验道理相同。成帝即位以后,石显最终也因擅作威福之罪而受到了应有的惩处。 鲁釐公二十九年"秋天,降下了大冰雹"这件事。刘向认为,盛阳之气若降下雨水,本应是温暖热烫的,可若被阴气所胁迫、无法真正相互融合,便会转化为冰雹;同样地,盛阴之气若降下雪,本应是凝滞冰冷的,可若被阳气所逼迫、无法真正相互融合,便会消散化为霰雪。所以沸腾的开水若被封闭在容器之中、再浸入寒冷的泉水之中,便会凝结成冰;而积雪消融之时,也同样是先化冰后消散,这正是这一道理的验证。所以冰雹,正是阴气胁迫阳气的表现;霰雪,则是阳气胁迫阴气的表现,《春秋》之所以不曾记载"降霰"这类异象,正如同不记载月食一般(视为寻常之事)。釐公晚年信任重用公子遂,公子遂因此专擅朝政、恣意妄为,几乎到了弑杀国君的地步,所以才显现出了这场阴气胁迫阳气的异象。釐公始终未能有所醒悟,公子遂最终还是权倾朝野,此后过了两年,果然杀害了太子子赤,改立了鲁宣公。《左氏传》说:"圣人在位之时不会降下冰雹,即便偶尔真的降下,也不会真正酿成灾害。"解说:凡是这类异常的物候现象,若不曾真正酿成灾害,《春秋》便不予记载;若加以记载,便说明这已经酿成了灾害。凡是冰雹,都是冬季阳气过度、夏季阴气潜伏所导致的异常现象。 鲁昭公三年,"降下了大冰雹"这件事。当时季氏正专擅朝政大权,这正是胁迫君主这一异象的显现。昭公始终未能有所醒悟,此后季氏最终驱逐了昭公。 汉武帝元封三年十二月,雷电交加、降下冰雹,冰雹大如马头。汉宣帝地节四年五月,山阳郡、济阴郡降下的冰雹大如鸡蛋,积深达二尺五寸,砸死了二十人,飞鸟也都因此而丧命。这年十月,大司马霍禹一族图谋叛乱,遭到诛灭,霍皇后也被废黜了。 汉成帝河平二年四月,楚地降下冰雹,冰雹大如斧头,飞鸟因此而丧命。 《左传》记载,鲁釐公三十二年十二月己卯日,晋文公去世,庚辰日,正准备把灵柩迁往曲沃停灵待葬,灵柩从绛都出发之时,竟发出了如同牛叫一般的声响。刘向认为,这近乎"鼓妖"这一类的异象。丧事,本是凶险不祥之事;灵柩发出如牛叫般的声响,则是愤怒的象征。这预示着将有急切愤怒的谋划,从而招致兵戈战乱的祸患。当时,秦穆公曾派兵袭击郑国,途中未经晋国允许便擅自借道通过,班师回程之时,晋国大夫先轸对晋襄公说,秦国的军队经过我国却不曾借道请示,理应出兵截击他们。于是晋军便在崤山险隘之处设伏,大败了秦国的军队,秦军全军覆没、竟无一人一马得以生还,可见晋国出手之时是何等的迅疾狠辣。晋国不顾念秦晋两国的旧日情谊,反倒听信了这场残暴的谋划,与强国结下了深深的仇怨,此后四度遭到秦国的入侵,这场祸患一直延续影响了好几代人,这正是这一凶险异象最终应验的写照。 汉哀帝建平二年四月乙亥日朔日,御史大夫朱博被任命为丞相,少府赵玄被任命为御史大夫,二人登殿接受策命之时,殿中忽然传出了如同钟鸣一般的巨大声响,殿中值守的郎官侍卫都亲耳听闻了这声异响。皇上就此询问黄门侍郎扬雄、李寻,李寻回答说:"这正是《洪范》中所说的'鼓妖'。按照师法传承的解说,这预示着君主不够聪敏,被众人所蒙蔽迷惑,虚有其名之人得以晋升重用,于是便有了这种有声无形、不知从何而来的异响。据古书传注解说,这样的异响若出现在一年、一月、或一日的中段时刻,那么这份征兆便应验在正卿(丞相)身上。如今这异响出现在四月初一日、恰逢辰时巳时之交的中段时刻,这正应验在了正卿身上。正卿,指的正是执掌朝政的大臣。理应罢黜丞相、御史大夫,用来应验回应这场天象异变。可即便不加以罢黜,用不了一年,这二人自身也终将蒙受这份灾殃的报应。"扬雄也认为这正是"鼓妖",是听闻失当的征象。朱博为人刚愎强毅、颇多权谋心计,只适合担任将领而不适合担任丞相,恐怕将会招致凶险恶劣、急促猛烈的灾祸。这年八月,朱博、赵玄二人果然因奸谋获罪,朱博自杀身亡,赵玄则减死罪一等论处。《京房易传》说:"政令若不能遵循根本大法,百姓便不得安宁,金属之物便会无缘无故地自行震动,仿佛发出声响一般。" 《史记》记载,秦二世元年,天空无云却传出了雷声。刘向认为,雷声本应依托云气而生,就如同君主本应依托臣子来治理国家一般,这正是阴阳相合的道理。秦二世不体恤天下百姓,万民百姓因此心怀怨恨、萌生了反叛之心。这一年陈胜揭竿而起,天下纷纷反叛,赵高也趁机作乱,秦朝最终因此而灭亡。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周易》之中震卦对应雷,也对应"貌不恭"这一咎征。 《史记》记载,秦始皇八年,黄河中的鱼大量涌向岸边。刘向认为,这近乎"鱼孽"这一类的异象。这一年,秦始皇的弟弟长安君奉命率军攻打赵国,却在途中反叛,最终兵败身死在屯留,参与叛乱的军官都被处斩,其部下的百姓也被强制迁徙到了临洮。第二年便发生了嫪毐之乱、遭到诛灭。鱼,属阴性之物,是百姓的象征,鱼群逆流而上,正预示着百姓将要违逆君令、做出悖逆之事。就天文而言,鱼星恰好位于银河的中央,这预示着车骑将会遍布原野。一直到秦二世之时,秦朝的暴虐愈演愈烈,最终因这份急躁而迅速走向了灭亡。《京房易传》说:"众人一同心怀悖逆之志,其妖异之兆便是黄河中的鱼群逆流而上。" 汉武帝元鼎五年秋天,青蛙与蛤蟆成群相斗。这一年,朝廷派四位将军、十万大军征讨南越,开辟设置了九个郡。 汉成帝鸿嘉四年秋天,信都降下了鱼雨,鱼的长度都在五寸以下。汉成帝永始元年春天,北海郡出现了一条大鱼,长六丈,高一丈,共发现了四条。汉哀帝建平三年,东莱郡平度县出现了大鱼,长八丈,高一丈一尺,共七条,都已经死亡。《京房易传》说:"海中屡屡出现巨大的鱼类,预示着奸邪之人得到晋升重用,贤能之人反倒遭到疏远。" 鲁桓公五年"秋天,发生了蝗灾"这件事。刘歆认为,贪婪暴虐、横征暴敛百姓便会招致蝗灾,这属于介甲类昆虫的孽变,与"鱼孽"这一类异象的占验道理相同。刘向则认为,介甲类昆虫的孽变属于"言不从"这一条的范畴。这一年,桓公接受了两个诸侯国的聘礼,还擅自交换宝鼎和领地,大兴徭役、修筑城墙。历次记载的蝗灾,其解说大体上都遵循了董仲舒的说法。 鲁庄公二十九年"出现了蜚虫(一种害虫)"这件事。刘歆认为,这指的是负蠜(一种蝗虫类害虫),这种虫子天性本不啃食谷物,可一旦啃食谷物便会酿成灾害,属于介甲类昆虫的孽变。刘向则认为,蜚虫的颜色偏青,近乎"青眚"这一类的异象,本非中原地区所应有的物种。南越一带气候酷热,男女常常同浴于河川湖泽之中,正是这种淫乱的风气孳生出了这种带有臭味的害虫。当时庄公正娶了齐国那位淫乱的女子为夫人,她嫁入鲁国以后,果然与两位小叔私通淫乱,所以这种蜚虫才会随之而来。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如今若能加以诛灭断绝还来得及,否则日后必将滋生出更多这类污秽丑恶之事,传扬到四方各地。庄公始终未能有所醒悟,此后这位夫人果然与两位小叔一同作乱,两代君主因此而被杀害,最终三人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处。董仲舒的解说大意与此相同。 鲁釐公十五年"八月,发生了蝗灾"这件事。刘向认为,在此之前釐公曾参加咸地的会盟,此后又修筑了缘陵的城墙,这一年又率兵车参加牡丘的会盟,派公孙敖率军援救徐国,军队接连三年在外征战。 鲁文公三年"秋天,宋国降下了蝗虫雨"这件事。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宋国无端诛杀了一位无罪的大夫,这正应验了暴虐横征暴敛的报应。《穀梁传》说这是上天与人间彼此呼应的表现,说明这场灾祸格外严重。董仲舒认为,宋国已连续三代都从国内擅自夺权,大夫专擅放纵,生杀予夺都失当,所以蝗虫才会先行死去、随即坠落而至。刘歆则认为,蝗虫本是谷物之灾,最终遭遇了阴气的侵害,才会坠落而死。 鲁文公八年"十月,发生了蝗灾"这件事。当时文公出兵讨伐邾国,夺取了须朐,还修筑了郚地的城墙。 鲁宣公六年"八月,发生了蝗灾"这件事。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宣公曾讨伐莒国的向地,此后又接连两次前往齐国,商议讨伐莱国之事。 宣公十三年"秋天,发生了蝗灾"这件事。公孙归父曾与齐国会盟,一同讨伐莒国。 宣公十五年"秋天,发生了蝗灾"这件事。宣公在位期间从未有过丰收的年景,屡屡兴兵征战。 鲁襄公七年"八月,发生了蝗灾"这件事。刘向认为,在此之前襄公曾兴兵援救陈国,滕子、郯子、小邾子都曾前来朝见。这年夏天,还修筑了费地的城墙。 鲁哀公十二年"十二月,发生了蝗灾"这件事。当时哀公正推行"用田赋"的新税制。刘向认为,春天推行田赋新税,冬天便招致了蝗灾。 哀公十三年"九月,发生了蝗灾;十二月,又发生了蝗灾"这件事。接连三次发生蝗灾,正是横征暴敛百姓的应验。刘歆则认为,周历十二月,相当于夏历十月,此时火星已经隐没潜藏,蛰伏的虫类都应当已经全部蛰伏,可上天却仍旧显现出了这样的异变,是顺应了物类应有的规律,本不应当再有蝗灾发生的,这一年恰逢两次错失了应有的闰月。周历九月,相当于夏历七月,所以《左传》才说"大火星依旧向西沉降未落,这是掌管历法的官员推算失误所致"。 鲁宣公十五年"冬天,出现了蝝虫(蝗虫的幼虫)"这件事。刘歆认为,"蝝",指的是一种长有翅膀的螺蛳类幼虫,啃食谷物而酿成灾害,属于"黑眚"这一类的异象。董仲舒、刘向都认为,"蝝",指的是螟虫刚刚孵化的幼虫,另有一种说法认为是螟虫刚刚孳生的阶段。当时百姓正苦于繁重的力役,纷纷懈怠了公田的耕作。宣公正是在这一时期首次推行了"初税亩"的新税制。所谓"税亩",就是就百姓的田亩之中挑选肥沃的田地、按十分之一征税,这扰乱了先王原有的制度,是贪图私利的做法,所以才应验产生了蝝虫,这属于"蠃虫之孽"这一类的异象。 汉景帝中三年秋天,发生了蝗灾。在此之前,匈奴入侵边境,中尉不害率领车骑材官士卒屯驻代地高柳。 汉武帝元光五年秋天,发生了螟灾;元光六年夏天,又发生了蝗灾。在此之前,五位将军、三十万大军曾埋伏在马邑,打算袭击匈奴单于。这一年,又派四位将军出征讨伐匈奴。 元鼎五年秋天,发生了蝗灾。这一年,四位将军出征讨伐南越以及西南夷,开辟设置了十几个郡。 元封六年秋天,发生了蝗灾。在此之前,两位将军出征讨伐朝鲜,开辟设置了三个郡。 太初元年夏天,蝗虫从东方一路飞到了敦煌;太初三年秋天,又再度发生了蝗灾。太初元年,贰师将军出征讨伐大宛,天下百姓连年供给这场战事的徭役。 征和三年秋天,发生了蝗灾;征和四年夏天,又发生了蝗灾。在此之前一年,三位将军、十几万大军出征讨伐匈奴。征和三年,贰师将军所率领的七万大军全军覆没、未能返回。 汉平帝元始二年秋天,发生了蝗灾,波及整个天下。当时王莽正把持着朝政大权。 《左氏传》记载,鲁庄公八年,齐襄公在贝丘打猎,看见了一头野猪。随从说:"这是公子彭生变的。"齐襄公愤怒地说:"快射杀它!"那头野猪竟像人一样直立起来啼哭,齐襄公因此深感恐惧,从车上摔了下来,伤到了脚,还丢失了鞋子。刘向认为,这近乎"豕祸"这一类的异象。在此之前,齐襄公与自己的妹妹、鲁桓公的夫人私通淫乱,还派公子彭生杀害了鲁桓公,此后又杀害了彭生来向鲁国谢罪。公孙无知曾深受先君的宠信,齐襄公即位后却贬黜了他,无知于是率领一群心怀怨恨之人,趁齐襄公在打猎之处发难攻击他,齐襄公躲藏在门缝之间,脚却露在了门下,最终被叛党杀害了。伤到脚、丢失鞋子,最终又死于脚伤,这正是暴虐急躁所招致的报应。 汉昭帝元凤元年,燕王宫的永巷之中,猪竟跑出了猪圈,撞毁了都灶,还叼着六七个锅子放在了正殿之前。刘向认为,这近乎"豕祸"这一类的异象。当时燕王刘旦正与长公主、左将军上官桀合谋大逆不道的叛乱之事,诛杀了直言进谏之人,行事暴虐急躁、悖逆无道。灶,本是养育生命的根本;如今猪却毁坏了灶台,还把锅子搬到了庭院之中,这正预示着炊具灶台即将无人使用,宫室即将荒废、蒙受耻辱。燕王始终未能有所悔改,最终受到了应有的惩处。《京房易传》说:"众人心中都不安于君主的政令,其妖异之兆便是猪闯入了居室之中。" 《史记》记载,鲁襄公二十三年,谷水与洛水的水流相互冲撞争斗,几乎要冲毁王宫。刘向认为,这近乎"火沴水"(火气侵扰水德)这一类的异象。周灵王打算修筑堤坝阻挡这场水患,有关官吏进谏说:"这样做不可取。真正善于治理百姓的人,从不轻易破坏沼泽湿地,也不轻易铲平山岭,不轻易堵塞河川,也不轻易挖穿沼泽。如今我们执掌朝政,恐怕已经有所偏颇失当了,反倒扰乱了这两条河流的神灵,使它们争相显现自己的威能,用来冲毁王宫。若大王还要因此而大兴土木修建堤坝,这恐怕是不可取的做法吧!臣担忧这份祸患将会牵连到子孙后代,周王室也会因此而愈发衰微。"周灵王最终还是执意修筑了堤坝。据《五行传》推演,若以四渎(长江、黄河、淮河、济水)来比拟诸侯,那么谷水、洛水这样次一等的河流,便象征着卿大夫;这预示着卿大夫将会分裂争斗,从而危及扰乱王室。当时正值世袭的卿族专权,儋括即将图谋篡逆弑君之事,若周灵王能够真正有所醒悟,端正自己失当的政令,心怀戒惧地加以警戒,那么这场灾祸原本是可以消除的。可他不肯听从劝谏之言,轻慢怠慢这一重大的异象,一味任凭自己的私心行事,堵塞低洼之地、阻挡水流的自然去势,逆乱了水势的运行,也因此触怒了河川的神灵。此后几年,天空中出现了五个如太阳般的黑色物体。这一年过早降下了寒霜,周灵王也随即驾崩了。周景王即位第二年,儋括打算杀害景王,改立景王的弟弟王子佞夫为君。佞夫本不知情,可景王还是把佞夫也一并诛杀了。等到景王去世以后,五位大夫争夺王权,有的拥立王子猛,有的拥立王子朝,周王室因此陷入了大乱。《京房易传》说:"天子势力衰弱,诸侯凭借实力擅自征伐,其妖异之兆便是水流相互争斗。" 《史记》记载,秦武王三年,渭水一连三天变成了红色,秦昭王三十四年,渭水又一连三天变成了红色。刘向认为,这近乎"火沴水"这一类的异象。秦国推行株连相坐的严酷法令,甚至连在道路上倾倒灰烬的人都要被处以黥刑,法网严密而刑罚暴虐,加上又屡屡对外发动武力征伐,残害欺凌邻国,以至于扰乱变异了五行的常序,气色也因此错乱失常。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不要一味推行苛刻急切的政令,否则终将招致败亡的下场。可秦国始终未能有所改弦更张,一直到秦始皇灭亡六国,秦朝也不过传到二世便宣告灭亡了。从前夏商周三代都定都在三河一带,黄河、洛水都曾浮现出河图洛书,而秦国却定都于渭水以北,如今渭水又屡次变红,这正是祥瑞异象与相应德运彼此呼应的例证。《京房易传》说:"君主沉溺于酒色之中,贤能之人因此而隐遁,国家也因此陷入危亡,其妖异之兆便是流水变成了红色。" 【下之上】 【思心之不睿】 《五行传》说:"思虑不能通达睿智,这称为'不圣',其咎征是蒙昧不明,其惩罚是持续的狂风,其祸患的极致是凶险夭折。这一时期还会有脂夜之妖、花木的孽变、牛类的祸患、心腹方面的疾病、以及黄色的灾眚与黄色的祥异,这一时期还会有金木水火四气一并侵扰土德的异象。" 所谓"思心之不睿,是谓不圣","思心",指的是内心的思虑;"睿",则是宽容通达的意思。孔子说:"身居上位却不能宽容大度,我又还能拿什么来评判这样的人呢!"这是说在上位者若不能宽厚包容臣下,便无法真正配得上圣明的地位。仪容、言辞、观察、听闻,都要以内心的思虑为主导,若这四者都出现了失当,便会陷入昏聩蒙昧、毫无见识的境地,所以这一咎征便称为"霿"(蒙昧)。雨、旱、寒、暖这四种气候异变,本质上也都要以风为根本,四气一旦全都陷入紊乱,所以其惩罚便是持续不断的狂风。持续的狂风会损伤万物,所以其祸患的极致便是凶险夭折。伤及人命称为"凶",伤及禽兽称为"短",伤及草木称为"折"。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凶",是夭折的意思;兄长先于弟弟去世称为"短",父亲先于儿子去世称为"折"。人体腹中,肥厚而包裹着心脏的部分是"脂",内心一旦陷入昏聩蒙昧,便会显得幽暗晦涩,所以才有"脂夜之妖"这样的异象。另有一种说法认为,这是说带有油脂的物体在夜间显现出妖异之象,例如油脂般的液体在夜间沾污了人的衣物,这正是淫乱的象征。又有一种说法认为,所谓"夜妖",是说云气与狂风一并兴起、天色因此昏暗幽冥,所以才与持续狂风这一惩罚的表现相同。天气温暖而又多风,便会滋生螟虫、螣虫,这属于"裸虫之孽"这一类异象。刘向认为,在《周易》之中,巽卦对应风、也对应木,这一卦对应的时节是三月、四月,承接着阳气而主理万物,主管草木花朵与果实的生长。风气若过于旺盛,一直延续到秋冬之时草木便会重新开花,所以才有"华孽"(花木的孽变)这样的异象。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地气若过于旺盛,秋冬之时草木便会重新开花。又有一种说法认为,所谓"华",指的是颜色,土对应的是内宫之事,所以对应的是妇女方面的孽变。在《周易》之中,坤卦对应土、也对应牛,牛的心脏虽大却不善于思虑,思虑之气一旦毁损,所以才有"牛祸"这样的异象。另有一种说法认为,牛类大量死亡、或出现异变,也属于这一类异象。至于应验在人身上,则大多表现为心腹方面的疾病,所以才有"心腹之痾"这样的异象。土的对应颜色是黄色,所以才有黄色的灾眚、黄色的祥异。凡是思虑受到损伤的异象,都是土气受到了侵害;土气一旦受损,金木水火这四种气息便会一并前来侵扰它,所以经文才说"这一时期还会有金木水火四气一并侵扰土德的异象"。经文之所以不用"惟"字、而是特意用"时则有"这样的字眼,是因为这并非仅由其中某一种冲气所侵扰,正是要借此表明这一异象所涉及的范围格外重大深远。其祸患的极致称为"凶短折",若能顺应常道加以化解,其福祉便称为"考终命"(安享天年、善终)。刘歆所传述的《思心传》则说这一时期会有裸虫的孽变,指的正是螟虫、螣虫这一类的虫害。关于庶征之中"持续狂风"这一异象,刘向认为,《春秋》之中并没有相应的应验记载。 鲁釐公十六年"正月,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行,飞越过了宋国的都城"这件事。《左氏传》解释说,这是狂风所导致的现象。刘歆认为,狂风是从别的地方刮起,等到抵达宋国之时风势已变得十分猛烈,鹢鸟本在高空飞行,却恰好迎面遭遇了这股猛烈的狂风,因此才被吹得倒退了回去。经文以肉眼所能观察到的现象来记述,所以记载为"倒退飞行";《左传》则以实际的应验道理来加以阐明,所以直接点明是"狂风"所致,这正是持续狂风这一惩罚的表现。这一异象象征着宋襄公昏聩蒙昧、刚愎自用,不能包容臣下的意见,违逆了司马子鱼的劝谏,还与强大的楚国争夺盟主之位,此后过了六年,宋襄公果然被楚国所俘虏,这正应验了当年那六只鹢鸟倒退飞行的数目。《京房易传》说:"潜藏的巨龙不可轻举妄动,众人一同心怀悖逆之志,若真正有德之人反倒因此而隐遁,这样的异变便是狂风。这样的狂风若刮起,不会解开物体的束缚、也不会助长物体的生长,即便降雨也十分细微而反倒会伤害万物。政令悖乱、德行隐没,这称为'乱',这样的狂风到来之前不会有降雨,随即便会有暴风骤起,掀翻屋顶、折断树木。固守旧义却不肯真正进取,这称为'耄'(昏聩老朽),这样的狂风会与云气一同兴起,折断五谷的茎秆。臣子若擅自变更了上位者的政令,这称为'不顺',这样的狂风会猛烈异常,掀翻屋顶。赋税征收若不合理法,这称为'祸',这样的狂风会断绝应有的纲纪法度,风一旦停止便会转为温暖,一转暖便会滋生虫害。诸侯若擅自专断分封之权,这称为'不统'(不受统属约束),这样的狂风会十分猛烈,可树木却纹丝不动,谷物也无法真正成熟。君主若不思虑正道有利之事,这称为'无泽'(毫无恩泽),这样的狂风不会摇动树木,反倒会带来无云的旱灾,损伤禾苗。诸侯若贪恋私利,这称为'乱',这样的狂风会十分微弱却带着暖意,滋生虫害与蝗灾,损害五谷。抛弃正道、行淫乱之事,这称为'惑',这样的狂风会带着暖意,螟虫便会因此兴起,损害那些对人有益的作物。诸侯若不肯朝见天子,这称为'叛',这样的狂风会变化无常,大地也会因此变成红色,还会有人因此而丧命。" 汉文帝二年六月,淮南王的都城寿春遭遇大风,摧毁了百姓的房屋,还造成了人员死亡。刘向认为,这一年南越发生了叛乱,进攻淮南国的边境,淮南王刘长击破了南越的进犯,此后过了一年他入朝觐见,杀害了汉朝已故的丞相辟阳侯,皇上赦免了他的罪责,可他归国以后却依旧聚集奸邪之人图谋叛乱悖逆之事,还自称"东帝",眼见天象已显现出异常却始终不肯醒悟,此后终究因罪被流放到蜀地,途中病死在雍地。 汉文帝五年,吴地遭遇了暴风骤雨,摧毁了城池、官府以及百姓的房屋。当时吴王刘濞正图谋叛乱悖逆之事,上天屡屡显现出警戒的天象,可他始终未能有所醒悟,最终果然遭到了诛灭。 文帝五年十月,楚王的都城彭城遭遇了从东南方刮来的大风,摧毁了集市的大门,还造成了人员死亡。这个月正逢楚王刘戊刚刚继位,此后他因行为淫乱而被削减封地,与吴王合谋反叛,还残酷刑戮了直言进谏之人。吴国位于楚国的东南方,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不要与吴国一同作恶,否则将会摧毁你的江山社稷。楚王刘戊始终未能有所醒悟,最终跟随吴国一同走向了灭亡。 汉昭帝元凤元年,燕王的都城蓟地遭遇了暴风骤雨,连根拔起了宫中十六棵粗达七围以上的大树,还摧毁了城楼。燕王刘旦始终未能有所醒悟,图谋反叛之事最终被发觉,受到了应有的惩处。 鲁釐公十五年"九月己卯日晦日这天,雷电击中了夷伯的宗庙"这件事。刘向认为,"晦",是昏暗的意思;"震",是雷电的意思。夷伯,本是世袭的大夫,经文正式记载了这次雷击,可唯独他的宗庙陷入了昏暗之中。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不要让大夫世代承袭官职,否则朝政将会日渐陷入昏暗不明的境地。第二年,公子季友去世,季氏一族果然开始世代承袭官职,朝政大权也随之落入了季氏之手。一直到鲁成公十六年"六月甲午日晦日这天",正当白昼却陷入了一片昏暗,这正是阴气压制阳气、臣子控制君主的表现。成公始终未能有所醒悟,这年冬天季氏果然杀害了公子偃。季氏的势力萌芽于釐公之时,到成公之时已日渐壮大,这正是这一异象的应验。董仲舒认为,夷伯,是季氏一族所信服依附的对象,可作为陪臣,他本不应当拥有自己的宗庙。"震",指的是雷电;"晦暝",则说明雷电竟击中了他的宗庙,这正说明理应彻底断绝铲除这类僭越失当的行径。刘向又认为,这些都属于所谓"夜妖"这一类的异象。刘歆则认为,《春秋》记事,凡遇到朔日便称"朔",凡遇到晦日便称"晦",若是人力所不能及之事,上天便会以雷击的方式加以警示。展氏(夷伯所属的家族)暗中怀有邪恶的隐情,所以上天才特意在他祖先夷伯的宗庙上降下诛罚,用来加以谴责警告。 鲁成公十六年"六月甲午日晦日这天,晋侯与楚王、郑伯在鄢陵交战"这件事,都恰逢是在月末晦日这一天发生的。 鲁隐公五年"秋天,发生了螟灾"这件事。董仲舒、刘向都认为,当时隐公正在棠地观赏捕鱼之乐,这正应验了贪图私利的报应。刘歆则认为,这还因为隐公违逆了臧僖伯的劝谏,一味贪图私利、昏聩糊涂,所以才招致了这场"裸虫之孽"。 鲁隐公八年"九月,发生了螟灾"这件事。当时郑伯打算用邴地来交换许田,正怀有贪图私利之心。《京房易传》说:"臣子安于享受俸禄,这称为'贪',其灾殃便是虫害,害虫会啃食作物的根部。德行没有恒常之则,这称为'烦',害虫会啃食作物的叶片。不肯罢黜无德之人,害虫会啃食作物的根本。与农时相争,这称为'不时',害虫会啃食作物的节茎。掩饰邪恶之事、任其滋长,害虫会啃食作物的花心。" 鲁庄公六年"秋天,发生了螟灾"这件事。董仲舒、刘向都认为,在此之前卫侯朔出逃奔亡到齐国,齐侯纠集诸侯把他重新护送回国即位,还允许各诸侯国接受贿赂。齐国人归还了卫国的宝物,鲁国竟接受了这份财物,这正应验了贪图私利的报应。 汉文帝后元六年秋天,发生了螟灾。这一年匈奴大举入侵上郡、云中,烽火的警报一直传到了长安,朝廷派三位将军屯驻边境,另外三位将军屯驻京师。 鲁宣公三年,"郊祀所用牛只的嘴受了伤,重新占卜挑选了新牛,可这只新牛又死了"这件事。刘向认为,这近乎"牛祸"这一类的异象。当时宣公正与公子遂合谋杀害了太子子赤而后自立为君,此后又在服丧期间迎娶新妇,行事昏聩蒙昧、悖乱不堪。这场祸乱正是由于口舌之言而酿成的,所幸有季文子得以幸免于这场祸乱,可上天依旧对此深恶痛绝,宣公生前不能真正享用郊祀的祭品,死后他的宗庙又遭遇了火灾焚毁。董仲舒的解说大意与此相同。 秦孝文王五年,秦王出游朐衍之地,有人进献了一头长有五条腿的牛。刘向认为,这近乎"牛祸"这一类的异象。在此之前,秦惠文王刚刚定都咸阳之时,便大兴土木、广建宫室,南面紧邻渭水,北面紧邻泾水,思虑因此陷入失当,扰乱了应有的土气。"足",就是停止的意思,这是在警戒秦国理应停止这种奢靡泰甚的作风,否则将会招致危亡的下场。可秦国始终未能有所改弦更张,一直修建了三百座离宫别馆,此后又重新营建阿房宫,尚未完工便已宣告灭亡了。另有一种说法认为,牛本是靠力气供人役使的牲畜,脚是用来行走的。此后秦国果然大肆征发百姓的劳力用于转运粮饷,营建工事从沿海一直延伸到北方边境,天下百姓因此纷纷背叛了秦朝的统治。《京房易传》说:"大兴徭役,横夺百姓的农时,其妖异之兆便是牛长出了五条腿。" 汉景帝中六年,梁孝王在北山打猎,有人进献了一头牛,这头牛的脚竟长在了背脊之上。刘向认为,这近乎"牛祸"这一类的异象。在此之前,梁孝王骄纵奢靡,修建了方圆三百里的苑囿,宫殿馆舍、复道阁楼相互连接绵延三十多里。他还听信奸臣羊胜的计策,图谋想要成为汉朝皇位的继承人,派人刺杀了议政大臣爰盎,事情败露以后,只得背负斧钺请罪归国。此后他虽被迫退居封国,可心中依旧心怀怨恨,对内思虑陷入了昏聩混乱,对外又大兴土木工程、超出了应有的规格限制,所以才招致了这场"牛祸"。牛脚竟长在了背脊之上,这正是下位者冒犯上位者的象征。梁孝王始终不能真正自我省悟宽解,最终突发疾病、暴毙身亡,这也正是"凶短折"这一祸患极致的应验。 《左氏传》记载,鲁昭公二十一年春天,周景王打算铸造一口没有节度标准的大钟,泠州鸠说:"周景王恐怕会因心疾而死去了吧!天子本应体察风气的规律来制作音乐,音律太小便会显得局促不周全,太大则会显得过于喧闹刺耳。若过于喧闹刺耳便无法真正容纳其中的和谐,人心也会因此而受到不良的感应,这种不良的感应实际上正是滋生疾病的根源啊。如今这口钟的音律已经过于宏大喧闹了,周景王的心志却始终不能真正平静专一,这样的状态又怎么可能长久呢?"刘向认为,当时周景王喜好听闻淫靡的乐声,嫡庶名分也不加以明辨,思虑因此陷入了昏聩混乱,第二年他果然因心疾而驾崩,这近乎"心腹之痾"这一类的异象,也正是"凶短折"这一祸患极致的体现。 鲁昭公二十五年春天,鲁国的叔孙昭子出使聘问宋国,宋元公设宴款待他,二人饮酒作乐之际,言谈之间却相对垂泪哭泣了起来。乐祈在旁陪侍,事后告诉旁人说:"如今这位宋国国君与叔孙昭子恐怕都要死去了吧!我曾听闻,本该悲哀之时反倒欢乐、本该欢乐之时反倒悲哀,这都是丧失本心的表现。人心之中的精神魂魄,正是所谓的'魂魄';一旦魂魄离散而去,这样的人生命又怎么可能长久呢?"这年冬十月,叔孙昭子果然去世了;十一月,宋元公也随即去世了。 汉昭帝元凤元年九月,燕国出现了一只黄鼠,衔着自己的尾巴在燕王宫的端门之中起舞,众人前去观看,那只老鼠依旧不停地起舞。燕王命夫人用酒肉去祭祀它,老鼠依旧舞蹈不休,到了夜里才死去。这属于"黄祥"这一类的异象。当时正预示着燕剌王刘旦图谋叛乱、即将走向败亡的征兆,是死亡的象征。就在这个月,这场阴谋便被人揭发,燕剌王也因此伏法。《京房易传》说:"诛罚之时若不能真正体察原情,其妖异之兆便是老鼠在宫门之中起舞。" 汉成帝建始元年四月辛丑日夜里,西北方出现了如同火光一般的异象。壬寅日清晨,一场大风从西北方刮起,云气呈现出赤黄色,弥漫充塞了整个天空,一直持续到当天夜里,飘落到地面的竟都是黄色的尘土。这一年,成帝的长舅、大司马大将军王凤开始把持朝政大权;此外又册封王凤同母的弟弟王崇为安成侯,食邑一万户;异母的弟弟王谭等五人也都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食邑三千户。此后又加封了王凤五千户的食邑,还把王谭等人全部册封为列侯,这便是所谓的"五侯"。到哀帝即位以后,又把外戚丁氏、傅氏、周氏、郑氏一族共六人册封为列侯。杨宣就此上奏说:"当年五侯受封之日,天空之中便曾出现赤黄色的天象异变,如今丁氏、傅氏受封之时也同样如此。这恐怕正是封爵赐土超出了应有的限度、伤害扰乱了土气的祥异征兆。"《京房易传》说:"经典之中说'要观察这一族群的生机气象',这是说大臣理应秉持的道义,应当审慎地观察贤能之人,了解他们的品性德行,进而加以推荐进用,若不这样做,反倒是听闻善行却不肯真心赞许推举,这称为'不知',其异象便是黄色的天象,其咎征便是听而不闻、如聋子一般,其灾殃便是使子孙后嗣断绝。所谓'黄',是说太阳之上出现黄色的光晕,弥漫不散仿佛燃烧的火焰一般,还有浑浊的黄色雾气弥漫充塞了整个天空。这是因为蒙蔽了贤才、断绝了应有的正道,所以灾异才会降临,甚至导致世系的断绝。经典之中又说'良马竞相奔驰追逐'。所谓'逐',就是进取的意思,这是说大臣一旦得到贤才的辅佐谋划,理应显扬进用这样的人才,若不这样做,反倒是在下位者相互攘夺功劳美名,这称为'盗明'(窃取他人的贤明功业),其咎征也同样会导致子孙断绝,甚至会招致自身被诛戮、家族被灭绝的下场。" 《史记》记载,周幽王二年,周朝境内的三条河流都发生了震动。刘向认为,这属于金木水火四气一并侵扰土德这一类的异象。伯阳甫说:"周朝恐怕即将灭亡了吧!天地间的气息运行本不该超出其应有的次序;若真的超出了应有的次序,那便是百姓自己扰乱了这份秩序。阳气潜伏而不能外发,阴气受到逼迫而不能上升,于是便有了地震这样的异象。如今这三条河流竟真的发生了震动,这正是阳气失去了自己应有的位置、反倒被阴气所填塞压制的表现。阳气失位而落入阴气之中,水的源泉必定会因此而堵塞;水源一旦堵塞,国家必定会因此而灭亡。水,本是滋润土地、供百姓使用的资源;土地一旦无法真正得到滋润,百姓便会因此而缺乏赖以生存的资财,这样的国家不灭亡,又还能等待什么呢?从前伊水、洛水枯竭而夏朝灭亡,黄河枯竭而商朝灭亡,如今周朝的德运也已如同夏商两代末期一般衰微,如今这些河流的源头又再度堵塞,一旦堵塞便必定会枯竭;河流一旦枯竭,山岳也必定会随之崩塌。国家的存续本就是依托于山川的,山岳崩塌、河流枯竭,正是国家即将灭亡的征兆。若真的国破家亡,恐怕不出十年,这正是天数循环的规律所在。" 这一年,泾、渭、洛三条河流都发生了枯竭,岐山也随之崩塌了。刘向认为,所谓"阳气失位而落入阴气之中",是说火气前来煎熬枯竭了水源,所以河流才会枯竭。山岳与河流本是相连一体的,下方的水源一旦枯竭、上方的山岳便会随之崩塌,这正是事理形势使然。当时周幽王暴虐无道,肆意诛杀征伐,不肯听从劝谏,沉溺迷恋于褒姒,废黜了原本的正宫王后。被废黜的王后的父亲申侯,于是联合犬戎共同出兵,攻杀了周幽王。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就天文而言,水对应辰星,辰星又对应着蛮夷之地。若月亮掩食辰星,国家便会因女子而覆灭。周幽王的败亡,正是内有女子乱政、外有夷狄入侵所致。《京房易传》说:"君臣之间相互背离,其异象名为'水绝'(水源断绝)。" 鲁文公九年"九月癸酉日,发生了地震"这件事。刘向认为,在此之前,齐桓公、晋文公、鲁釐公这两位霸主与一位贤君刚刚相继去世,周襄王也已失去了应有的正道,楚穆王更是弑杀了自己的父亲,各诸侯国的君主大多都不成器,权柄因此转移到了下位者手中,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臣下之中势力强盛之人将要有所动作、危害君上了。此后宋、鲁、晋、莒、郑、陈、齐这些国家都相继发生了弑君的祸事。历次地震的记载,其解说大体上都遵循了董仲舒的说法。《京房易传》说:"臣子行事即便合乎正道,可一旦专擅权柄,也必定会招致地震;这样的地震,若发生在水中便会掀起波涛,发生在树木之中便会使其摇晃,发生在房屋之中便会震落瓦片。若纲常大义已经背离正道、轻易更换臣属,这称为'阴动',这样的地震会摇动朝廷的宫室。若纲常大义本身也已动摇,这称为'不阴',这样的地震会摇动山岳,山中甚至会涌出泉水。若继位的嗣子毫无德行、擅自专断俸禄,这称为'不顺',这样的地震会摇动丘陵,涌出泉水。" 鲁襄公十六年"五月甲子日,发生了地震"这件事。刘向认为,在此之前有鸡泽的会盟,诸侯们相互结盟,随后大夫们也相互结盟。这一年三月,诸侯们又在溴梁会盟,可这次却是大夫们单独相互结盟,到五月便发生了地震。此后崔氏专擅了齐国的朝政,栾盈扰乱了晋国,良霄倾覆了郑国,阍人杀害了吴王,燕国驱逐了自己的国君,楚国灭亡了陈国、蔡国。 鲁昭公十九年"五月己卯日,发生了地震"这件事。刘向认为,当时季氏正即将发动驱逐国君的政变。此后宋国的三位大臣、曹国的国君都曾凭借封地而背叛叛乱,蔡国、莒国都驱逐了自己的国君,吴国又打败了中原诸国,杀害了两位国君。 鲁昭公二十三年"八月乙未日,发生了地震"这件事。刘向认为,当时周景王驾崩,刘子、单子拥立了王子猛,尹氏则拥立了王子朝。此后季氏驱逐了鲁昭公,邾国的黑肱凭借封地叛离邾国,吴国杀害了自己的国君僚,宋国的五位大夫、晋国的两位大夫也都凭借封地而背叛叛乱。 鲁哀公三年"四月甲午日,发生了地震"这件事。刘向认为,当时各诸侯国都信任重用奸邪的佞臣,没有人愿意真正任用孔子,蔡国的国君被盗贼所杀害,齐国的陈乞也弑杀了自己的国君。 汉惠帝二年正月,陇西发生了地震,压死了四百多户人家。汉武帝征和二年八月癸亥日,发生了地震,压死了不少人。汉宣帝本始四年四月壬寅日,河南以东四十九个郡发生了地震,北海郡、琅邪郡的祖宗宗庙以及城郭都因此而损毁,共造成六千多人死亡。汉元帝永光三年冬天,发生了地震。绥和二年九月丙辰日,发生了地震,从京师一直到北方边境三十多个郡国的城郭都因此而损毁,共造成四百一十五人死亡。 鲁釐公十四年"秋八月辛卯日,沙麓山发生了崩塌"这件事。《穀梁传》说:"树林依附于山岭称为'麓','沙'则是这座山的名字。"刘向认为,这预示着臣下将要背叛离散、不再侍奉君上的征象。在此之前,齐桓公推行霸主之道,会盟诸侯,尊奉侍事周王室。可管仲去世以后,齐桓公的德行日渐衰微,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霸主之道即将废弛,诸侯们将要分崩离析,朝政大权将会落入大夫之手,家臣陪臣也将擅自操控政令,臣下从此不再真心侍奉君上了。齐桓公始终未能有所醒悟,此后周天子的德行也日渐蒙蔽晦暗。等到齐桓公去世以后,天下诸侯纷纷离散、转而依附楚国。王孙苏(王札子)杀害了两位大夫,晋国又打败了周天子的军队,可周天子却始终无力加以征讨惩处,从此以后周王室的权威便日渐衰颓了。《公羊传》则认为,沙麓,是黄河边上的一处地名。董仲舒的解说大意与此相近。另有一种说法认为,黄河,是大川的象征;齐国,是大国的象征;齐桓公的德行既已衰微,霸主之道即将转移到晋文公身上,所以黄河才会因此改道。《左氏》则认为,沙麓,是晋国的地界;"沙",是山名;这次异象是"地震而山麓崩塌",经文之所以不特意记载"震"这个字,是因为要着重记述其中更为严重的部分。伯阳甫所说的"国家的存续本就是依托于山川的,山岳崩塌、河流枯竭,正是国家即将灭亡的征兆;恐怕不出十年,这正是天数循环的规律所在",正是这个道理。到鲁文公二十四年,晋怀公果然被杀害在了高梁。《京房易传》说:"小人剥蚀了君子的庐舍,其妖异之兆便是山岳崩塌,这称为阴气凌驾于阳气之上,柔弱压倒了刚强。" 鲁成公五年"夏天,梁山发生了崩塌"这件事。《穀梁传》说,梁山崩塌堵塞了黄河河道,河水三天都无法正常流动,晋国国君率领群臣一同为此哭泣哀悼,河水这才重新恢复了流动。刘向认为,山属阳,是君主的象征;水属阴,是百姓的象征,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君道已经崩坏,臣民因此陷入混乱,百姓也将因此而失去自己应有的归属。晋国君臣痛哭以后河水才重新恢复流动,这正是丧亡的征象。梁山位于晋国境内,这场灾异自晋国开始、进而波及到了整个天下。此后晋国果然残暴地杀害了三位卿大夫,晋厉公也因此而被弑杀。溴梁的会盟之中,天下各国的大夫都擅自把持了本国的朝政大权,此后卫国的孙氏、甯氏驱逐了卫献公,鲁国的三桓家族驱逐了鲁昭公,单氏、尹氏也扰乱了周王室。董仲舒的解说大意与此相近。刘歆则认为,梁山,是晋国境内所遥祭的名山;所谓"崩",就是崩塌溃散的意思。古代夏商周三代都各自依礼命定应当祭祀的对象,祭祀的范围不会超出各自应当遥祭的名山大川,吉凶祸福的应验,也都不会超出这个范围。国家的存续本就依托于山川,山岳崩塌、河流枯竭,正是国家即将灭亡的征兆,无论美善还是恶劣的征兆,历经一个完整的周期之后必定会再度重演应验。这一年岁星正运行在鹑火星次,到鲁成公十七年岁星又重新运行到了鹑火星次,栾书、中行偃便合谋杀害了晋厉公,改立了晋悼公。 汉高后二年正月,武都郡发生了山崩,压死了七百六十人,此后地震一直持续到八月才停止。汉文帝元年四月,齐地、楚地共有二十九处山岭在同一天之内一并发生了严重的水患,山洪溃决而出,刘向认为,这近乎"水沴土"(水气侵扰土德)这一类的异象。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不要让齐楚这些封国的诸侯王势力过于强盛,如今他们已经违背了应有的制度,将要酿成祸乱。此后过了十六年,文帝异母兄长齐悼惠王的孙子齐文王刘则去世,没有留下子嗣,文帝于是分割了齐地的疆域,把悼惠王的六个庶子全部册封为诸侯王。贾谊、晁错都曾就此进谏,认为这有违古代的制度,恐怕将会酿成祸乱。一直到景帝三年,齐楚等七个诸侯国果然起兵反叛,聚集的兵力多达一百多万,汉朝最终全部平定了这场叛乱。《春秋》记载四个诸侯国在同一天遭遇火灾,如今汉朝也有七个诸侯国在同一天之内众多山岭一并溃决,都因此而蒙受了灾害,这正是不敬畏上天威严所招致的明显应验。 汉成帝河平三年二月丙戌日,犍为郡的柏江山发生了山崩,捐江山也发生了山崩,都堵塞了长江的水道,江水倒灌逆流、冲毁了城池,造成十三人死亡,地震持续了长达二十一天,共发生了一百二十四次震动。元延三年正月丙寅日,蜀郡的岷山发生了山崩,堵塞了长江水道,江水倒灌逆流,历经三天才重新疏通。刘向认为,从前周朝之时岐山崩塌、三川枯竭,随后周幽王便走向了灭亡。岐山,正是周朝当初兴起的发祥之地。而汉朝的基业本就发端于蜀汉一带,如今这块发祥之地却发生了山崩川竭的异象,加上又有彗星扫过摄提星、大角星,一路延伸从参宿直到辰位,这恐怕预示着国祚真的将要走向灭亡了吧。此后果然历经三代便断绝了继嗣,王莽篡夺了汉室江山。 【皇之不极】 《五行传》说:"君王若不能真正确立起中正的准则,这称为'不建'(无法真正立身建业),其咎征是昏聩悖乱,其惩罚是持续的阴晦,其祸患的极致是势力衰弱。这一时期还会有射妖、龙蛇的孽变、马类的祸患、下人讨伐上位者这类怪异的疾病、以及日月运行错乱、星辰逆行这样的异象。" 所谓"皇之不极,是谓不建","皇",就是君主的意思。"极",是中正的意思;"建",是确立的意思。人君若在仪容、言辞、观察、听闻、思虑这五事之中都出现了失当,未能真正把握中正之道,便无法真正确立起统摄万事的根本,其过失就在于昏聩悖乱,所以这一咎征便称为"眊"(昏聩)。君王本应自下而上地承奉天意、治理万物。云气若从山中兴起、进而弥漫充塞整个天空;天气一旦紊乱,所以其惩罚便是持续不断的阴晦。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君主若失去了应有的中正之道,那么下位者的势力便会因此而强盛壮大、进而蒙蔽君主应有的圣明。《周易》说"飞得过高的巨龙终将有所悔恨,虽尊贵却失去了应有的地位,虽高高在上却失去了民心的拥护,贤能之人身处下位却得不到真正的辅佐重用",若真是如此,那么君主虽仍保有南面称尊的名分,却已经没有任何一个真正得力之人的辅助了,所以其祸患的极致便是"弱"(势力衰弱)。盛大的阳气一旦发动,其运行往往轻捷迅疾。 按照礼制,春季理应举行大射之礼,用来顺应阳气的生发。若上位者的势力微弱,下位者便会因此而奋起妄动,所以才有"射妖"这样的异象。《周易》说"云气追随着龙而兴起",又说"龙蛇在冬季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阴气一旦发动,所以才有"龙蛇之孽"这样的异象。在《周易》之中,乾卦对应君主,也对应马,马任劳任怨而又强健有力,君主的气度一旦毁损,所以才有"马祸"这样的异象。另有一种说法认为,马类大量死亡、或出现异变,也属于这一类异象。君主一旦昏乱又势力衰弱,便会成为众人所背叛、上天所抛弃的对象,若没有贤明君王及时予以诛讨,便会有篡逆弑君的祸患随之而来,所以才有"下人讨伐上位者"这类怪异的疾病。凡是君道受到损伤的异象,本质上都是天气受到了侵害,可经文却不直接说是"五行侵扰上天",而是说"日月运行错乱、星辰逆行",这是因为处于下位者本不敢真正僭越冒犯上天,就如同《春秋》记载"周天子的军队在贸戎地方战败"之时,却不直接点明是谁击败了他们,而是用"自败"这样的措辞来记述,这正体现了尊崇尊者的用意所在。刘歆所传述的《皇极传》则说,这一异象还包括"下体长在上部"这类怪异的疾病。他解说认为,下位之人若已经真正讨伐了上位者,说明上天的诛罚已经真正应验成功,便不必再另外归入"痾"(疾病)这一类的异象了。关于"皇极"这一条所对应的"持续阴晦"这一异象,刘向认为,《春秋》之中并没有相应的应验记载。另有一种说法认为,持续阴晦却始终不降雨,便是这一异象的表现。刘歆则认为,这本就该自然而然地归入"持续阴晦"这一类的范畴。 汉昭帝元平元年四月驾崩,没有留下子嗣,于是拥立了昌邑王刘贺。刘贺即位以后,天色阴沉,昼夜都不见日月的光辉。刘贺想要出行,光禄大夫夏侯胜挡在他的车驾之前进谏说:"天色已连日阴沉却始终不降雨,这预示着臣下之中有人正图谋对君上不利,陛下您还打算前往哪里呢?"刘贺闻言大怒,命人捆绑了夏侯胜、交给了有关官吏审理。官吏把这件事禀报给了大将军霍光。霍光当时正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密谋打算废黜刘贺。霍光因此责备张安世,认为是他泄露了这个消息,张安世坚称自己并未泄露此事,二人于是召来夏侯胜询问。夏侯胜呈上了《洪范五行传》,上面写道:"'君王若不能真正确立起中正的准则,其惩罚便是持续的阴晦,这一时期还会有下人讨伐上位者的异象。'臣不敢明目张胆地直言此事,所以才委婉地说是臣下有人图谋对君上不利。"霍光、张安世读罢这段话,大为惊讶,从此更加看重精通经术的儒生了。此后过了几天,二人果然合力废黜了刘贺,这正是"持续阴晦"这一异象的明显应验。《京房易传》说:"天空中若出现了蜺气、蒙气、雾气。所谓'雾',是上下之气相互交合所致。所谓'蒙',形状如同尘土飞扬的云气一般。所谓'蜺',则是太阳周边所显现出的气象。这方面的占辞说:若后妃有专权擅政之举,蜺气便会重叠出现两层,颜色赤红且专注凝聚,一旦达到极致便会招致旱灾。若妻子不能真正专一顺从丈夫,黑色的蜺气便会四面背离出现,还会有白色的蜺气成双出现在太阳之中。若妻子凭借自己出身尊贵而凌驾于丈夫之上,这称为'擅阳',蜺气便会出现在四方,太阳的光芒也会因此而不够明亮,即便消解也依旧带着暖意。若对内擅自任用亲信,这称为'禽'(如禽兽般专断),蜺气便会形似禽兽的形状,出现在太阳的旁边。若以尊贵之身贬抑妃嫔,这称为'薄嗣'(薄待子嗣),蜺气便会又直又阻塞,须经过六个时辰才会消散,夜间还会有赤色的星辰显现。若女子不能真正安守本分而屡屡改变初衷,这称为'乘夫'(凌驾丈夫之上),白色的蜺气便会出现在太阳的一侧,黑色的蜺气则会随之而来。若妻子不能真正顺从守正,这称为'擅阳',蜺气便会中间空虚、内部相通,而外部却各自专断分离。若夫妻之间不能相互庄重自持,这称为'媟'(轻慢亵渎),蜺气便会与太阳相会合。若妇人擅权把持国政,这称为'顷'(倾覆),白色的蜺气便会贯穿太阳之中,赤色的蜺气则会四面背离出现。若嫡妻得不到应有的回应对待,这称为'不次'(名分失序),蜺气便会笔直出现在左侧,另一道蜺气则会交错出现在右侧。若娶妻不够专一,这称为'危嗣'(子嗣堪忧),蜺气便会环抱着太阳、两端却不相衔接。若君主在外沉溺淫乱,这称为'亡'(败亡),蜺气便会在太阳的左侧交错出现在外围。若娶妻不能真正情投意合,这称为'不知'(不明事理),白色的蜺气便会夺去太阳的光明、天气因此而格外温暖,暖后便会降雨。若尊卑名分不加以区别,这称为'媟'(轻慢亵渎),蜺气便会三次出现三次消失,历经三个时辰才会消散,消散之时太阳才会重新显现并随即降雨。若臣子私自谋取俸禄、结党营私,这称为'罔辟'(蒙蔽君主),其异象便是蒙气,这样的蒙气出现之前天气会格外温暖,蒙气一旦升起,太阳便无法真正显现。若行善之事却不向上禀报请示,这称为'作福'(擅自施恩布德),这样的蒙气会一天之内五次升起五次消散。若君主不肯向下征询谋划,臣子的意见又与君主相左,这称为'不见'(无法真正相见),上有蒙气、下有雾气,狂风变化三次以后蒙雾才会一并消散。若确立嗣子之事心存疑虑,这称为'动欲'(心念动摇),这样的蒙气会呈赤色,太阳因此而不够明亮。若德行不能依序而行,这称为'不聪'(听闻不够聪敏),这样的蒙气会使太阳不够明亮,天气温暖而百姓易生疾病。若德行未经真正的考验检验,只是空口许诺俸禄,这称为'主窳臣夭'(君主怠惰、臣子夭折),这样的蒙气升起之时会呈白色。若君主贪图安逸享乐,这称为'放'(放纵逸乐),这样的蒙气会使太阳呈青色,黑色的云彩夹持着太阳,前后左右穿行经过太阳。若三公不能真正履行自己的职责,这称为'怙禄'(依恃俸禄而无所作为),这样的蒙气会持续三天,还会伴随长达五天的大风,蒙气始终不能消散。若为了谋取私利而蒙蔽视听,这称为'闭上'(蒙蔽君上),这样的蒙气会大规模升起,白色的云彩如同山峦般遮蔽了太阳。若三公畏惧而不敢直言正道,这称为'闭下'(蒙蔽下情),这样的蒙气会大规模升起,太阳因此而无法显现,仿佛要下雨却又不降雨,一直持续到第十二天才会消散,随后还会有大片的云彩遮蔽太阳。若俸禄产生于下位者的私相授受,这称为'诬君'(欺瞒君主),这样的蒙气会十分轻微且伴随小雨,随后便会转为大雨。若下位者相互攘夺功劳美名,这称为'盗明'(窃取贤明的功业),这样的蒙气会呈黄浊之色。若下位者陈述自己的功劳、向上位者邀功求赏,这称为'不知'(不明事理),这样的蒙气会十分轻微且呈赤色,狂风呼啸震动树枝,随后又会重新蒙气弥漫。若下位者擅自操持刑罚大权,这称为'分威'(分割君权),这样的蒙气会使太阳无法真正显现光明。若大臣压制排挤小臣,这称为'蔽'(蒙蔽),这样的蒙气会十分轻微,太阳也因此而不够明亮,仿佛要消散却又不消散,随即狂风大作,赤色的云彩兴起、遮蔽了太阳。若众人不肯真正憎恶邪恶之事,这称为'闭'(闭塞),这样的蒙气会在尊贵之卦当令之时出现,持续三天后升起,太阳因此而无法显现。若泄露机密之言却不加追究,这称为'下厝用'(下位者擅自僭用职权),这样的蒙气会十分轻微,太阳因此而毫无光泽,天空虽有雨云却始终不降雨。若废弃忠臣、听信奸佞,这称为'亡'(败亡),这样的蒙气出现之前天气会先转为清朗随即又骤然暴变,蒙气虽轻微太阳却也因此而不够明亮。若朝中有贤士遗落隐逸不用,这称为'不明',这样的蒙气会浑浊不清,夺去太阳应有的光辉。若三公不能真正履行自己的职责,这称为'不绌'(不肯罢黜无能之人),这样的蒙气会呈白色,历经三个时辰后停止,随即太阳会转为青色,青而带寒,寒后必定会降雨。若忠臣进献善言而君主却不肯采纳检验,这称为'遏'(阻遏忠言),这样的蒙气出现之前会先降小雨,雨停之后蒙气随即升起,蒙气虽轻微太阳却也因此而不够明亮。若朝中充斥着惑乱民心的官员,这称为'覆国'(颠覆国家),这样的蒙气虽轻微太阳却也因此而不够明亮,忽而温暖忽而寒冷,狂风扬起尘土。若明知臣子奸佞却依旧厚待重用他,这称为'庳'(卑下失当),这样的蒙气会十分浓重且伴随暖意。若君臣之间明明理应相互辅弼却反倒彼此悖离,这称为'悖',其灾殃便是狂风骤雨与浓雾,狂风会连根拔起树木,扰乱五谷的生长,随后又会有大雾弥漫。若众多的正直之士遭到蒙蔽压制、邪恶之事却大行其道,这称为'生孽灾'(滋生祸孽灾殃),其异象便是浓雾弥漫。"以上这些,都属于阴云雾气这一类的异象。 鲁庄公十八年"秋天,出现了蜮虫"这件事。刘向认为,蜮虫本孳生于南越之地。越地一带妇女众多,男女常常同浴于河川湖泊之中,淫乱的风气占据主导,正是这种扰乱的气息孳生出了这种害虫,所以圣人才把它命名为"蜮"。"蜮"这个字近乎"惑"(迷惑)的意思,它藏身在水边,能够暗中射伤人,被它射中的地方,情况严重的甚至会导致死亡。南方人称它为"短弧",近乎"射妖"这一类的异象,是死亡的征象。当时庄公正打算迎娶齐国那位淫乱的女子为妻,所以这种蜮虫才应验而至。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不要迎娶齐国的这位女子,否则将会招致淫乱迷惑、篡逆弑君的祸患。庄公始终未能有所醒悟,最终还是娶了她。这位夫人嫁入鲁国以后,果然与两位小叔私通淫乱,两位小叔最终都因此而死,两代继承人也都因此而被弑杀,这位夫人自己最终也受到了应有的惩处。刘歆则认为,蜮虫本是酷暑时节所孳生的害虫,并非真的是从越地飞来的。《京房易传》说:"忠臣进献善言而君主却不肯采纳检验,其咎征便是国中滋生了蜮虫。" 《史记》记载,鲁哀公之时,有一只鹰隼飞落在陈国的宫廷之中死去,一支楛木箭穿透了它的身体,箭头是用石头打磨而成的,箭长一尺八寸。陈闵公派使者前去请教孔子,孔子说:"这只鹰隼所来自的地方十分遥远啊!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以后,开通了通往百蛮的道路,命各方蛮夷都依据自己当地的特产前来进贡,肃慎便曾进贡过楛木箭、石制箭头,长一尺八寸。先王为了让远方的异姓诸侯铭记自己应尽的职责、不敢忘却臣服朝贡之义,于是把肃慎所贡的箭矢分赐给了陈国。"陈闵公命人前往旧日的府库查验,果然找到了当年所分得的这批箭矢。刘向认为,鹰隼近乎"黑祥"这一类的异象,是贪婪暴虐一类的象征;箭矢穿透了它的身体,近乎"射妖"这一类的异象;它死在了朝廷之中,则是国家将要灭亡的征兆。这一切都象征着陈国昏聩混乱,不肯真心臣服侍奉周王室,反倒推行贪婪暴虐的政治,将会招致远方夷狄的祸患,最终为其所灭。当时中原以齐国、晋国为强,南方蛮夷则以吴国、楚国为强,陈国与晋国的交往并不亲密,依附楚国也并不牢固,因此屡屡遭受这两个国家的祸患侵扰。此后楚国发生了白公胜之乱,陈国趁机入侵楚国,最终却反被楚国所灭亡了。 《史记》记载,夏后氏统治衰微之时,曾有两条神龙停留在夏朝的宫廷之中,并声称:"我们,是褒地的两位先君。"夏帝就此占卜,是杀死它们、还是让它们离去、亦或是把它们留下来,结果都不吉利;再占卜是否可以求取它们的唾沫加以珍藏,这才得到了吉兆。于是夏帝陈设玉帛、写下祝祷之辞来告祭这两条神龙。神龙随即消失不见,可它们的唾沫却留了下来,夏帝于是用木匣把这份唾沫珍藏了起来。此后夏朝灭亡,这只木匣先后传到了殷商、周朝,历经三代都不曾有人打开过它,一直到周厉王末年,才终于有人打开查看,结果那份唾沫竟流淌到了宫廷之中,怎么擦拭都无法真正清除干净。周厉王命一群妇人赤身裸体、大声喧哗地对着它呼喊,那份唾沫竟化为了一只黑色的大龟,钻进了后宫之中。一位年幼的宫女恰好遇上了它,因此而怀了孕,后来生下了一个女婴,她因害怕而抛弃了这个孩子。到周宣王即位以后,坊间曾流传一首女童谣说:"桑木做的弓,箕草编的箭袋,这正是灭亡周朝的祸根啊。"此后果然有一对夫妇正在贩卖这样的弓箭器具,周宣王命人将他们逮捕处死。这对夫妇逃走以后,路上正巧看见了当年那位宫女所抛弃的这个女婴,听闻她在夜里啼哭不止,心生怜悯便收养了她,此后二人一同逃亡投奔了褒国。后来褒国有人获罪,便把这个女子献给了周王室来赎罪,这便是后来的褒姒,周幽王见到她以后对她十分宠爱,还生下了儿子伯服。周幽王于是废黜了申后以及太子宜臼,改立褒姒、伯服取代了他们的位置。被废黜的王后的父亲申侯,于是联合缯国以及西边的犬戎共同出兵,攻杀了周幽王。《诗经》说:"曾经显赫兴盛的西周王朝啊,最终却是被褒姒所毁灭的。"刘向认为,夏后氏统治的末世,以及周朝的周幽王、周厉王之时,都是悖乱违逆天道的时期,所以才会有神龙、黑龟这类怪异之事出现,这近乎"龙蛇之孽"这一类的异象。所谓"漦",就是唾沫的意思,另有一种说法认为是涎水的意思。所谓"览弧",指的是桑木制成的弓。所谓"萁服",大约是用萁草编制而成的箭袋,这近乎"射妖"这一类的异象。之所以由女童传唱这首童谣,正是要预示这场祸患即将由女子而起,国家最终也将因兵戈寇乱而灭亡。 《左氏传》记载,鲁昭公十九年,两条龙在郑国时门外的洧水深潭之中相互争斗。刘向认为,这近乎"龙孽"这一类的异象。郑国以一个小国的身份,夹处在晋国、楚国这两个大国之间,此外还要面对日渐强盛的吴国,郑国正当这几方势力交汇冲突的要冲,若不能真正修明德行,这几方力量迟早会在此地相互争斗,郑国也将因此而自陷危亡的境地。当时子产正主持朝政,对内广施恩惠于百姓,对外又善于辞令应对,用来周旋交好这几个大国,郑国最终得以幸免于难,这正是凭借德行来消解化解这场变故的应验。《京房易传》说:"众人心中都感到不安,其妖异之兆便是龙相互争斗。" 汉惠帝二年正月癸酉日清晨,兰陵县城东里温陵的一口井中,出现了两条龙的踪迹,一直到乙亥日夜里才离去。刘向认为,龙本是尊贵的象征,如今却困陷在平民百姓家中的水井之中,这预示着诸侯们将要遭受幽禁拘执的祸患。此后吕太后果然幽禁杀害了赵地的三位诸侯王,诸吕一族最终也遭到了彻底的诛灭。《京房易传》说:"有德之人却遭到迫害,其妖异之兆便是龙出现在水井之中。"又说:"施行刑罚暴虐凶恶,黑龙便会从水井之中钻出。" 《左氏传》记载,鲁庄公之时,曾有一条"内蛇"与一条"外蛇"在郑国的南门相互争斗,最终"内蛇"死去。刘向认为,这近乎"蛇孽"这一类的异象。在此之前,郑厉公胁迫相国祭仲,驱逐了自己的兄长郑昭公、取而代之自立为君。此后厉公被迫出逃,昭公得以重新复位。昭公去世以后,弟弟子仪继位。厉公从境外胁迫大夫傅瑕,命他杀害了子仪。这正是"外蛇"杀死"内蛇"的应验征象。这场蛇斗异象发生的六年之后,厉公果然重新复位。庄公听闻此事以后,就此询问申繻说:"难道还会有其他妖异之事发生吗?"申繻回答说:"凡是人心之中所忌惮之事,往往会因这份气息而招致相应的应验,妖异之事其实都是由人事所引发的。人若没有真正的过失可以被抓住把柄,妖异也就不会凭空产生了。人若违背了应有的常道,妖异才会随之而生。"《京房易传》说:"确立嗣子之事心存疑虑,其妖异之兆便是蛇聚集在国门之中相互争斗。" 《左氏传》记载,鲁文公十六年夏天,有一条蛇从泉宫之中爬出,进入了国都之中,其数目恰好与已故先君的人数相同。刘向认为,这近乎"蛇孽"这一类的异象。泉宫位于苑囿之中,文公的生母姜氏曾一度居住在那里,如今蛇却从那里爬了出来,这预示着这座宫室将要不再有人居住。《诗经》说:"出现虺蛇这类爬虫,正是女子将有孕育之喜的祥瑞征兆。"此外蛇进入国都,也预示着国家将要有关于女子的忧患。之所以数目恰好与已故先君的人数相同,正预示着文公的生母也将要去世的征象。这年秋天,文公的生母果然去世了。文公对此深感厌恶,于是拆毁了泉台。凡是妖孽异象,本就是顺应了相应的人事而自然显现出来的,并非是它们显现出来之后才引发了灾祸。文公未能借此改正自己的行为、遵循正道,反倒依旧行悖礼之事,从而加重了自己的过失。此后过了两年,文公便去世了,公子遂杀害了文公的两个儿子恶、视,改立了鲁宣公。文公的夫人也被迫大归(永久离婚归国)回到了齐国。 汉武帝太始四年七月,赵地出现了一条蛇从城外爬入城中,与城中的一条蛇在孝文帝庙下相互争斗,城中的那条蛇最终死去。此后过了两年秋天,便发生了卫太子巫蛊之祸的事件,这件事正是由赵地人江充所挑起的。 《左氏传》记载,鲁定公十年,宋国的公子地拥有一群纯白色的驷马,宋景公的宠臣向魋想要得到这几匹马,宋景公便夺取了这几匹马、还把马尾马鬃染成红色赐给了向魋。公子地因此大怒,派自己的部属鞭打了向魋、夺回了这几匹马。向魋因此深感恐惧、打算出逃,宋景公为此闭门痛哭,双眼都因此而哭肿了。宋景公的弟弟辰对公子地说:"您理应对国君以礼相待,出逃也不要超出国境的范围,国君必定会挽留您的。"公子地于是出逃奔亡到了陈国,可宋景公却并未加以挽留。辰为公子地向宋景公求情,宋景公却不肯应允。辰说:"这不是等于我在欺骗自己的兄长吗,我还是率领国人一同出逃吧,否则国君日后又能与谁相处呢?"于是辰也率领自己的部属一同出逃奔亡到了陈国。第二年二人一同攻入萧地叛乱,给宋国造成了极大的祸患,这近乎"马祸"这一类的异象。 《史记》记载,秦孝公二十一年,曾出现马生出人形怪胎的异象,秦昭王二十年,一匹公马竟诞下了幼崽随即死去。刘向认为,这些都属于"马祸"这一类的异象。秦孝公最初任用商鞅推行攻守之法,向东侵吞各诸侯国的疆土,一直到秦昭王之时,用兵征伐愈发猛烈。这一异象正预示着秦国将要凭借武力征战达成极致的功业,可最终却反倒因此而自取其害。公马本非能够生育之类,如今却荒诞地生育而后死去,这正如同秦国依恃武力强行夺取了天下,最终却反倒因此而自取灭亡的征象一般。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凡是牲畜若诞下了并非本族类的后代,其子孙之中必定会有并非本族血统之人,一直到秦始皇之时,果然应验为吕不韦的私生子。《京房易传》说:"方伯诸侯分割了天子的威权,其妖异之兆便是公马诞下了幼崽。若没有真正的天子在位,诸侯之间相互攻伐,其妖异之兆便是马生出人形。" 汉文帝十二年,吴地出现了一匹马长出了角,角长在耳朵前方,朝上竖立。右角长三寸,左角长二寸,粗细都是二寸。刘向认为,马本不应当长出角来,正如同吴国本不应当兴兵对抗朝廷一般。当时,吴王刘濞的封国拥有四个郡、五十多座城池,内心早已心怀骄纵放肆之意,这份异变也因此显现于外,上天的这份警戒来得可谓十分及早了。可吴王始终未能有所醒悟,此后果然起兵反叛,最终遭到了诛灭。《京房易传》说:"臣子擅自变更了上位者的政令,政令因此不能顺畅推行,其妖异之兆便是马长出了角,这预示着贤能之士得不到应有的重用。"又说:"天子若要亲自出征讨伐,也会出现马生角的异象。" 汉成帝绥和三年二月,皇家马厩之中一匹马长出了角,角长在左耳前方,粗细、长度都是二寸。当时王莽正担任大司马,此后危害皇权的祸端正是从这时开始萌芽的。汉哀帝建平二年,定襄郡一匹公马诞下了一匹马驹,这匹马驹竟只有三条腿,可它却依旧跟随着马群一同饮食活动,太守就此事上报朝廷。马,本是国家用于军事的重要牲畜,如今却只有三条腿,这正预示着它将无法真正承担应有的用途。此后侍中董贤年仅二十二岁便官至大司马,身居三公之上的尊位,可天下人却并不真心尊崇他。哀帝突然驾崩,成帝的生母王太后于是召来自己的侄子新都侯王莽入宫,收缴了董贤的印绶,董贤因此深感恐惧,自杀身亡,王莽于是趁机取代了他的职位,同时诛灭了哀帝的外戚丁氏、傅氏两族。此外王莽又废黜了哀帝的傅皇后,逼她自杀身亡,还挖掘了哀帝的祖母傅太后、生母丁太后的陵墓,改以平民的规格重新加以安葬。这场罪祸甚至波及到了至尊之位,这正是大臣势力过于衰弱所招致的祸患啊。 鲁文公十一年,"在鹹地击败了狄人"这件事。《穀梁传》《公羊传》记载,长狄有三兄弟,其中一人逃到了鲁国,一人逃到了齐国,一人逃到了晋国。三人最终都被诛杀了,他们的尸身横陈竟占地达九亩之广;砍下他们的头颅装载在车上,眉毛竟高过了车前的横木。《春秋》之所以要特意记载这件事,正是为了记录这一异事。刘向认为,当时周王室已经日渐衰微,齐、鲁、晋这三国已成为大国,理应受到谴责警戒。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若不遵行礼义,肆意效法夷狄的野蛮行径,国家将会因此而陷入危亡的境地。此后齐、鲁、晋这三国果然都发生了篡逆弑君的祸事,这近乎"下人讨伐上位者"这类怪异疾病的应验。刘歆则认为,这是"人变",属于"黄祥"这一类的异象。另有一种说法认为,这属于"裸虫之孽"这一类的异象。又有一种说法认为,天地之间的万物之中人是最为尊贵的,凡是有关人的异变,都属于"皇极"篇章之中"下人讨伐上位者"这类怪异疾病的范畴。《京房易传》说:"君主暴虐乱政,嫉恨有道之人,其妖异之兆便是长狄进入了国都。"又说:"住宅修建得过于宏大丰盛,居于其下的百姓却唯独深受其苦。长狄一旦出现,当世的君主便将沦为俘虏。" 《史记》记载,秦始皇二十六年,出现了身高五丈、脚长六尺的巨人,都身穿夷狄的服饰,一共十二人,显现在临洮一带。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不要肆意效法夷狄的野蛮行径,否则将会自食其祸。这一年秦始皇刚刚吞并了六国,反倒因此而欣喜万分,认为这是祥瑞的征兆,于是熔销了天下的兵器,铸造了十二尊金人来加以象征仿效。此后他更是自视为圣贤,焚烧诗书典籍,坑杀儒生方士;奢靡淫逸、暴虐无道,一心只想着开疆拓土;对南方戍守五岭,对北方修筑长城以防备胡人、越人的入侵,凿山填谷,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绵延达数千里之远。所以这十二名巨人才会显现在临洮,正是要昭示祸乱即将兴起的征兆。此后过了十四年,秦朝便宣告灭亡了,这场灭亡正是从戍卒陈胜起义开始的。 《史记》记载,魏襄王十三年,魏国出现了一名女子变化为男子的异象。《京房易传》说:"女子变化为男子,这称为'阴昌'(阴气过盛而昌盛),预示着卑贱之人将要称王;男子变化为女子,这称为'阴胜'(阴气压倒阳气),其咎征便是国家败亡。"另有一种说法认为,男子变化为女子,是宫刑滥用所致;女子变化为男子,则是妇人干政的表现。 汉哀帝建平年间,豫章郡有一名男子变化为女子,还嫁人为妻,生下了一个孩子。长安的陈凤就此说,这是阳气变化为阴气,预示着国家将要断绝继嗣,是自我化生自我的征象。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嫁人为妻还生下了孩子,预示着国祚还能再延续一代,随后便将彻底断绝了。 汉哀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阳郡方与县有一名女子田无啬产下了一个孩子。在她尚未生产前的两个月,这个孩子便已经在母亲腹中啼哭出声,等到真正出生以后,家人却没有养育他,把他遗弃在了路边,过了三天,有过路人听见了啼哭之声,孩子的母亲这才把他重新捡了回来收养。 汉平帝元始元年二月,朔方郡广牧县有一名女子赵春病死,装殓入棺已经过了六天,却发现她的尸身竟出现在了棺材之外,她自称曾梦见了自己已故的丈夫和父亲,对她说:"你才二十七岁,不该就这样死去。"太守谭就此事上报朝廷。《京房易传》说:"《周易》说'继承父业、匡正父辈的过失,若有贤能的子嗣,先人便不会因此蒙受咎责'。若儿子历经三年都不肯改易父亲生前的行事之道,是出于思念哀慕、无暇他顾的缘故,也是因为若擅自更改便等于是再度彰显了先人的过失,若不是出于这样的孝心,那便是出于私心了,这样的咎征便是有人死而复生的异象。"另有一种说法认为,这是至极的阴气转化为阳气,是下人变为上位者的象征。 这年六月,长安有一名女子生下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竟长着两个头颅、脖子各自分开、脸孔却相对而生,四条手臂共用一个胸膛、全都朝前伸展,犊子(孩子)身上还长有一双眼睛,长约两寸左右。《京房易传》说:"《周易》说'孤独乖离之人,看见野猪身上沾满了泥污',这样的妖异之兆便是有人生下了双头的婴孩。若下位者相互攘夺功劳美名,也会出现同样的妖异之兆。若人或六畜的头颅、眼睛竟长在了身体的下部,这称为'亡上'(没有上位的次序),正预示着朝政将要发生重大的变革。凡是妖异之事的产生,都是为了谴责警示失当的政令,各自象征着与之相应的事类。头长两个,象征着下位者不能真正齐心协力;脚长得过多,象征着所任用的人心怀邪念;脚长得过少,象征着下位者无法真正承担应有的重任,或是上位者不肯真正信任委任下位者。凡是下体长在上部的异象,象征着不敬;上体长在下部的异象,则象征着轻慢亵渎;诞下并非同类的后代,象征着淫乱失度;婴孩刚出生便已十分硕大,象征着上位者急于求成;婴孩刚出生便能开口说话,象征着崇尚虚浮不实之风。各类妖异大体都可依此类推,若不加以改正,最终便会酿成真正的凶险。" 汉景帝二年九月,胶东国下密县有一位年过七十的老人,头上竟长出了角,角上还长着毛发。当时胶东、胶西、济南、齐这四国的诸侯王正暗中图谋起兵反叛,这场阴谋是由吴王刘濞率先发起的,连同楚国、赵国在内,一共牵涉了七个诸侯国。下密县,正好地处这四个齐地诸侯国的中央;角,是兵戈的象征,朝上竖立;老人,则是吴王的象征;年纪七十,正对应着这七个诸侯国的数目。上天以此警戒,仿佛在说,人本不该长出角来,正如同诸侯本不应当兴兵对抗京师一般;这场祸患正是从一位老人身上开始显现的,预示着这七个诸侯国最终都将一并败亡。诸侯们始终未能有所醒悟,第二年吴王果然率先起兵,其余诸侯也随之响应,最终这七个诸侯国全都遭到了覆灭。《京房易传》说:"冢宰若专擅朝政大权,其妖异之兆便是人头上长出了角。" 汉成帝建始三年十月丁未日,京师百姓相互惊扰传告,说大水即将来袭。渭水边虒乡的一名九岁小女孩陈持弓,慌乱奔跑进入了横城门,一路闯入未央宫尚方署的掖门,沿途殿门的守卫竟都没有发现她,一直到句盾禁苑之中才被人发觉。百姓因传闻大水而相互惊扰,正是阴气过盛的表现。一名小女孩竟能一路闯入宫殿之中,象征着日后将有下层之人凭借女子的恩宠而占据宫室的征兆。她的名字恰好叫"持弓",颇似当年周朝那首"览弧"(桑木弓)童谣所预示的祥异。《周易》说:"弓箭的锐利,是用来威服天下的。"当时,成帝的生母王太后的弟弟王凤刚刚出任上将军,开始把持朝政大权,上天预先知晓他日后将要威震天下、进而占据宫室,所以才预先显现出了这样的征兆。此后,王氏兄弟父子之中先后有五人受封为侯、执掌大权,一直到王莽最终篡夺了天下,这大概正是当年陈氏(陈持弓)这一异象所预示的最终应验吧。《京房易传》说:"妖言惑众、蛊惑民心,这称为'不信',预示着道路上将有人丧命,司马也将因此而死。" 汉成帝绥和二年八月庚申日,郑县通里的一名男子王褒,身穿绛红色的衣服、头戴小冠,佩带宝剑闯入了北司马门以及正殿的东门,一路登上前殿,进入了非常之室,还解下了帷帐上的丝带系在自己身上作为佩饰,对前殿的署长业等人喊道:"天帝命我居住在此处。"业等人将他擒获捆绑、加以审问,才知道王褒原本是公车署的一名门卫兵卒,因患有癫狂之症,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闯入宫中的,最终被下狱处死。当时王莽正担任大司马之职,等到哀帝即位以后,王莽自请辞官归家闲居,可上天早已预知他必定不会真正就此隐退,所以才借着这件事显现出了这样的征兆。王褒的姓名、服饰都十分显眼,他径直登上前殿的正寝,进入内室取来丝带系在身上,还自称受了天帝的旨意,可当时的人们却都未能真正察觉这其中的深意。此后王莽归国闲居,天下人都为他鸣不平,哀帝于是又把王莽召回了京师。第二年哀帝驾崩,王莽重新出任大司马,并借此篡夺了汉室江山。 汉哀帝建平四年正月,百姓惊慌奔走,手持一根禾秆或麻秆,相互传递给旁人,声称这是在传行"诏筹"。路上相互传递之人多达上千,有的人披头散发、赤脚奔走,有的人在夜间强行破门,有的人翻墙闯入他人家中,有的人乘坐车马疾驰狂奔,用来沿途传递,前后转手经过了二十六个郡国,一直传到了京师。这年夏天,京师以及各郡国的百姓聚集在里巷阡陌之间,陈设祭品、张挂博戏用具,载歌载舞地祭祀西王母,还相互传递书信说:"西王母告诫百姓,凡佩戴此书信的人便不会死去。若不相信我的话,去看看自家的门枢下方,理应会发现有白发生出。"这场骚动一直持续到秋天才停止。当时哀帝的祖母傅太后正骄横跋扈,插手干预朝政,所以杜邺就此上奏说:"《春秋》记载的灾异,都是借助具体的物象来传达上天的旨意。'筹',是用来记数的工具。百姓,属阴,也属水一类。水本应以向东流淌为顺应常理的走向,可如今却反倒向西流传,正与逆行向上的情形相似。这一异象象征着法度已经泛滥失序,人们妄自相互传递,正是违逆百姓心愿的应验。西王母,是妇人的称号。博弈游戏,本是男子从事的活动。如今这些活动竟在街巷阡陌之间公然举行,正说明宫闱之内与疆域之外的界限都已经混乱不分了。正当面临大事之际却反倒盘桓嬉戏作乐,这正是刚愎自用心态的写照。白发,是衰老年迈的征象,象征着虽居尊位、体质却已虚弱,难以真正治理,却容易陷入混乱。门,是人们出入必经之处;门枢,则是门户的关键所在。占据着人们出入必经的要道、掌控着这最为关键的枢纽,这一寓意可谓再明显不过了。如今外戚丁氏、傅氏都侍奉在陛下身边,遍布朝中的各个要职,有罪恶之人却不加以治罪惩处,毫无功劳才能之人却纷纷获得官爵。当年周朝的皇甫、以及鲁国的三桓,都曾是《诗经》诗人所讽刺、《春秋》所讥评的对象,可与如今的情形相比,恐怕都还比不上如今这般严重。这份天象所昭示的用意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正是要唤醒圣明的朝廷,怎么能够不加以回应呢!"此后哀帝驾崩,成帝的生母王太后临朝听政,王莽出任大司马,诛灭了丁氏、傅氏两族。另有一种说法认为,丁氏、傅氏所造成的祸乱其实还算轻微,这场异象真正对应的其实是王太后与王莽的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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