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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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王種陳列傳 第四十六

原文

==张晧== 張晧字叔明,犍為武陽人也。六世祖良,高帝時為太子少傅,封留侯。晧少遊學京師,*(初)*永元中,歸仕州郡,辟大將軍鄧騭府,五遷尚書僕射,職事八年,出為彭城相。[一] 注[一]明帝子彭城王恭之相也。 ,征拜廷尉。晧雖非法家,而留心刑斷,數與尚書辯正疑獄,多以詳當見從。[一]時安帝廢皇太子為濟陰王,晧與太常桓焉、太僕來歷廷爭之,不能得。事已具來歷傳。退而上疏曰:「昔賊臣江充,造構讒逆,至令戾園興兵,終及禍難。[二]後壺關三老一言,上乃覺悟,雖追前失,悔之何逮![三]今皇太子春秋方始十歲,未見保傅九德之義,[四]宜簡賢輔,就成聖質。」書奏不省。 注[一]詳審而平當也。 注[二]趙人江充,字次倩。武帝時,為直指繡衣,劾太子家吏行馳道中,恐為太子所誅,見上年老,意多所惡,因言左右皆為巫蠱。上乃使充捕案巫蠱。既知上意太子,乃言宮中有蠱氣,遂掘蠱太子宮,得桐木人。時上疾在甘泉宮,太子懼,不能自明,收充斬之,發兵與丞相劉屈犛戰,敗,亡走湖,自殺。後太子孫宣帝即位,追謚太子曰戾,於湖置園邑奉祠,故曰戾園。 注[三]逮,及也。太子死後,壺關三老令狐茂上書訟太子冤,武帝感寤,憐太子無辜,乃族滅江充,作思子宮,為歸來望思之台於湖,天下聞而悲之。事見前書。 注[四]尚書戲繇陳九德,曰「寬而栗,柔而立,願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強而誼」也。 及順帝即位,拜晧司空,在事多所薦達,天下稱其推士。時清河趙騰上言災變,譏刺朝政,章下有司,收騰系考,所引黨輩八十餘人,皆以誹謗當伏重法。晧上疏諫曰:「臣聞堯舜立敢諫之鼓,三王樹誹謗之木,春秋采善書惡,聖主不罪芻蕘。[一]騰等雖幹上犯法,所言本欲盡忠正諫。如當誅戮,天下杜口,塞諫爭之源,非所以昭德示後也。」帝乃悟,減騰死罪一等,余皆司寇。[二]四年,以陰陽不和策免。 注[一]左氏傳曰:「春秋之稱,微而顯,志而晦,懲惡而勸善,非聖人誰能修之。」 注[二]前書音義曰:「司寇,二歲刑也。」輸作司寇,因以名焉。 ,復為廷尉。其年卒官,時年八十三。遣使者弔祭,賜葬地於河南縣。子綱。 ===子綱=== 綱字文紀。少明經學。雖為公子,而厲布衣之節。舉孝廉不就,司徒辟高第為*[侍]*御史。時順帝委縱宦官,有識危心。綱常感激,慨然歎曰:「穢惡滿朝,不能奮身出命埽國家之難,雖生吾不願也。」退而上書曰:「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一]尋大漢初隆,及中興之世,文、明二帝,德化尤盛。觀其理為,易循易見,但恭儉守節,約身尚德而已。中官常侍不過兩人,近幸賞賜裁滿數金,惜費重人,故家給人足。夷狄聞中國優富,任信道德,所以奸謀自消而和氣感應。而頃者以來,不遵舊典,無功小人皆有官爵,富之驕之而復害之,非愛人重器,承天順道者也。[二]伏願陛下少留聖思,割損左右,以奉天心。」書奏不省。 注[一]詩大雅也。愆,過也。率,循也。言成王令德,不過循用舊典之文。 注[二]器謂車服也。言無功小人不可妄授也。左傳曰「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也。 ,選遣八使徇行風俗,皆耆儒知名,多歷顯位,[一]唯綱年少,官次最微。餘人受命之部,而綱獨埋其車輪於洛陽都亭,曰:「豺狼當路,安問狐狸!」 [二]遂奏曰:「大將軍冀,河南尹不疑,蒙外戚之援,荷國厚恩,以芻蕘之資,居阿衡之任,不能敷揚五教,翼贊日月,而專為封豕長蛇,肆其貪叨,[三]甘心好貨,縱恣無底,多樹諂諛,以害忠良。誠天威所不赦,不辟所宜加也。謹條其無君之心十五事,斯皆臣子所切齒者也。」[四]書御,京師震竦。[五]時冀妹為皇后,內寵方盛,諸梁姻族滿朝,帝雖知綱言直,終不忍用。  注[一]周舉傳曰:「詔遣八使巡行風俗,同時俱拜,天下號曰『八俊』。刺史、二千石有臧罪者,驛馬上之,墨綬已下便收;其有清勤忠惠宜表異者,狀聞。」八使名見順帝紀。 注[二]前書京兆督郵侯文之辭。 注[三]左傳申包胥曰「吳為封豕長蛇,薦食上國」也。 注[四]左傳曰「有無君之心,而後動於惡」也。前書鄒陽謂蓋侯王長君曰:「太后怫郁泣血,切齒側目於貴臣矣。」 注[五]御,進也。 時廣陵賊張嬰等觿數萬人,殺刺史、二千石,寇亂揚徐閒,積十餘年,朝廷不能討。冀乃諷尚書,以綱為廣陵太守,因欲以事中之。前遣郡守,率多求兵馬,綱獨請單車之職。既到,乃將吏卒十餘人,逕造嬰壘,以慰安之,求得與長老相見,申示國恩。嬰初大驚,既見綱誠信,乃出拜謁。綱延置上坐,問所疾苦。 乃譬之曰:「前後二千石多肆貪暴,[一]故致公等懷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為之者又非義也。今主上仁聖,欲以文德服叛,故遣太守,思以爵祿相榮,不願以刑罰相加,今誠轉禍為福之時也。若聞義不服,天子赫然震怒,荊、楊、兗、豫大兵雲合,豈不危乎?若不料強弱,非明也;□善取惡,非智也;去順效逆,非忠也;身絕血嗣,非孝也;[二]背正從邪,非直也;見義不為,非勇也:六者成敗之幾,利害所從,公其深計之。」嬰聞,泣下,曰:「荒裔愚人,不能自通朝廷,不堪侵枉,遂復相聚偷生,若魚游釜中,喘息須臾閒耳。今聞明府之言,乃嬰等更生之*(晨)**[辰]*也。既陷不義,實恐投兵之日,不免孥戮。」綱約之以天地,誓之以日月,嬰深感悟,乃辭還營。 明日,將所部萬餘人與妻子面縛歸降。綱乃單車入嬰壘,大會,置酒為樂,散遣部觿,任從所之;親為卜居宅,相田疇;[三]子弟欲為吏者,皆引召之。人情悅服,南州晏然。朝廷論功當封,梁冀遏絕,乃止。天子嘉美,征欲擢用綱,而嬰等上書乞留,乃許之。 注[一]二千石謂太守也。 注[二]凡祭皆用牲,故曰血嗣。 注[三]相,視也。田並畔曰疇。 綱在郡一年,年四十六卒。百姓老幼相攜,詣府赴哀者不可勝數。綱自被疾,吏人鹹為祠祀祈福,皆言「千秋萬歲,何時復見此君」。張嬰等五百餘人制服行喪,送到犍為,負土成墳。詔曰:「故廣陵太守張綱,大臣之苗,剖符統務,正身導下,班宣德信,降集劇賊張嬰萬人,息干戈之役,濟蒸庶之困,未升顯爵,不幸早卒。嬰等縗杖,若喪考妣,朕甚愍焉!」拜綱子續為郎中,賜錢百萬。 ==王龔== 王龔字伯宗,山陽高平人也。世為豪族。初舉孝廉,稍遷青州刺史,劾奏貪濁二千石數人,安帝嘉之,征拜尚書。,擢為司隸校尉,明年遷汝南太守。政崇溫和,好才愛士,引進郡人黃憲﹑陳蕃等。憲雖不屈,蕃遂就吏。蕃性氣高明,初到,龔不即召見之,乃留記謝病去。龔怒,使除其錄。功曹袁閬請見,言曰:「聞之傳曰『人臣不見察於君,不敢立於朝』。蕃既以賢見引,不宜退以非禮。」龔改容謝曰:「是吾過也。」乃復厚遇待之。由是後進知名之士莫不歸心焉。 閬字奉高。數辭公府之命,不修異操,而致名當時。 ,征龔為太僕,轉太常。四年,遷司空,以地震策免。 ,拜太尉。在位恭慎,自非公事,不通州郡書記。其所辟命,皆海內長者。龔深疾宦官專權,志在匡正,乃上書極言其狀,請加放斥。諸黃門恐懼,各使賓客誣奏龔罪,順帝命亟自實。[一]前掾李固時為大將軍梁商從事中郎,乃奏記於商曰: 「今旦聞下太尉王公□令自實,未審其事深淺何如。王公束修厲節,敦樂蓺文,不求苟得,不為苟行,[二]但以堅貞之操,違俗失觿,橫為讒佞所構毀,觿人聞知,莫不歎栗。夫三公尊重,承天像極,未有詣理訴冤之義。[三]纖微感□,輒引分決,是以舊典不有大罪,不至重問。[四]王公沈靜內明,不可加以非理。卒有它變,則朝廷獲害賢之名,腢臣無救護之節矣。昔絳侯得罪,袁盎解其過,[五]魏尚獲戾,馮唐訴其冤,[六]時君善之,列在書傳。今將軍內倚至尊,外典國柄,言重信著,指撝無違,宜加表救,濟王公之艱難。語曰:『善人在患,饑不及餐。』斯其時也。」商即言之於帝,事乃得釋。 注[一]亟,急也,音紀力反。 注[二]前書曰,楊子雲曰:「蜀嚴湛冥不作苟見,不為苟得。」 注[三]三公承助天子,位像三台,故曰承天像極。哀帝時,丞相王嘉有罪,召詣廷尉詔獄。主簿曰「將相不對理陳冤,相踵以為故事,君侯宜引決」也。 注[四]大臣獄重,故曰重問。成帝時,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進有罪,上使五二千石雜問。音義云:「大獄重,故以二千石五人同問之。」 注[五]文帝時,丞相絳侯周勃免就國,人告以為反,諸公莫敢為言,唯郎中袁盎明絳侯無罪。絳侯得釋,盎有力也。 注[六]馮唐,安陵人,文帝時為郎署長。上與論將帥,唐曰:「臣聞魏尚為雲中守,坐上功首虜差六級,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罰作之。臣愚以為陛下法太明,罰太重。」文帝悅,捨尚復官也。 龔在位五年,以老病乞骸骨,卒於家。子暢。 論曰:張□﹑王龔,稱為*(雅)**[推]*士,若其好通汲善,明發升薦,仁人之情也。夫士進則世收其器,賢用即人獻其能。能獻既已厚其功,器收亦理兼天下。[一]其利甚博,而人莫之先,豈同折枝於長者,以不為為難乎?[二]昔柳下惠見抑於臧文,[三]淳于長受稱於方進。[四]然則立德者以幽陋好遺,顯登者以貴塗易引。故晨門有抱關之夫,[五]柱下無朱文之軫也。[六] 注[一]言賢人見用,則人競獻其所能。但有能即獻,動必有功,功多賞厚,故言已厚其功。有才器必被收用,用則海內蒙福,故曰理兼天下。 注[二]以不為為難,言不之難也。謂進賢達士,同折枝之易,而不為之。孟子謂齊宣王曰:「今恩足以及禽獸,而不能加於百姓者何?非力不能,是不為也。」王曰:「不能不為,二者謂何也?」孟子曰:「夫挾太山以超北海,王能乎?」王曰:「不能。」「為長者折枝,王能乎?」曰:「不能也。」孟子曰:「夫挾太山以超*[北]*海,是實不能,不可強也。為長者折枝甚易,而王不為,非不能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諸掌,何為不能加於百姓乎?」劉熙注孟子曰:「析枝,若今之案摩也。」 注[三]柳下惠姓展,名禽,字獲,食邑於柳下,謚曰惠。臧文仲,魯大夫,姓臧孫,名辰。左傳仲尼曰:「臧文仲不仁者三,下展禽,廢六關,妾織蒲。」言文仲知柳下惠之賢而使在下位,故曰抑之。 注[四]成帝時,定陵侯淳于長以太后姊子為九卿。翟方進為丞相,獨與長交,稱薦之。 注[五]論語:「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注云:「石門,魯城外門也。晨,主守門,晨夜開閉也。」史記,侯嬴,夷門抱關者。守門必抱關,故兼言之。 注[六]神仙傳曰:「老子,周宣王時為柱下史。」朱文,畫車為文也。軫,車後橫木也。言貧賤之人,多被淪□,所以晨門之下必有抱關之賢,柱下之微永無朱文之轍也。 ===子暢=== 暢字叔茂。少以清實為稱,無所交黨。初舉孝廉,辭病不就。大將軍梁商特辟舉茂才,四遷尚書令,出為齊相。[一]征拜司隸校尉,轉漁陽太守。所在以嚴明為稱。坐事免官。是時政事多歸尚書,桓帝特詔三公,令高選庸能。[二]太尉陳蕃薦暢清方公正,有不可犯之色,[三]由是復為尚書。 注[一]齊王喜之相。 注[二]庸,功也。 注[三]禮記曰:「介冑之士,則有不可犯之色。」 尋拜南陽太守。前後二千石逼懼帝鄉貴戚,多不稱職。暢深疾之,下車奮厲威猛,其豪黨有釁穢者,莫不糾發。會赦,事得散。暢追恨之,更為設法,諸受臧二千萬以上不自首實者,盡入財物;若其隱伏,使吏發屋伐樹,堙井夷醋,豪右大震。功曹張敞奏記諫曰:「五教在寬,著之經典。湯去三面,八方歸仁。 [一]武王入殷,先去炮格之刑。[二]高祖鑒秦,唯定三章之法。孝文皇帝感一緹縈,蠲除肉刑。[三]卓茂﹑文翁﹑召父之徒,皆疾惡嚴刻,務崇溫厚。[四]  仁賢之政,流聞後世。夫明哲之君,網漏吞舟之魚,[五]然後三光明於上,人物悅於下。言之若迂,其效甚近。[六]發屋伐樹,將為嚴烈,雖欲懲惡,難以聞遠。以明府上智之才,日月之曜,[七]敷仁惠之政,則海內改觀,實有折枝之易,而無挾山之難。郡為舊都侯甸之國,園廟出於章陵,[八]三後生自新野,[九]士女沾教化,黔首仰風流,自中興以來,功臣將相,繼世而隆。愚以為懇懇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奸,未若禮賢。舜舉戲陶,不仁者遠。[一0]隨會為政,晉盜奔秦。[一一]虞﹑芮入境,讓心自生。[一二]化人在德,不在用刑。」暢深納敞諫,更崇寬政,慎刑簡罰,教化遂行。 注[一]史記曰,湯為夏方伯,得專征伐。出見野張四面網,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網。」湯曰:「嘻,盡之矣!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網。」諸侯聞曰:「湯德至禽獸!」於是諸侯畢服。嘻音僖。 注[二]列女傳:「紂為銅柱,以膏塗之,加於炭之上,使有罪緣焉,足滑跌墯,紂與妲己笑以為樂,名曰炮格之刑。」臣賢案:史記及帝王代紀皆言文王為西伯,獻洛西之地,請除炮格之刑。今雲武王,與此不同。 注[三]文帝時,太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淳于公無男,有五女,罵其女曰:「生女不生男,緩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緹縈自傷悲泣,隨父至長安,上書請沒官為婢以贖父。文帝悲憐其意,為除肉刑。 注[四]景帝時,文翁為蜀郡守,仁愛教化。宣帝時,召信臣為南陽太守,視人如子,其化大行。 注[五]韓詩外傳曰:「夫吞舟之魚,不居潛澤。」前書曰「高祖約法三章,號為網漏吞舟之魚」也。 注[六]迂,遠也。 注[七]莊子曰「飾智以驚愚,修身以明□,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也。 注[八]五百里甸服,千里侯服。南陽去洛千里,故曰侯甸。南頓君以上四廟在焉。 注[九]光烈皇后,和帝陰後﹑鄧後,並新野人。 注[一0]論語子夏之辭也。 注[一一]左傳,晉命隨會將中軍,且為太傅,晉國之盜奔秦也。 注[一二]史記曰,文王為西伯,陰行善化,諸侯皆來決平。於是虞﹑芮之人有獄不決,乃如周。入界,見耕者讓畔,少者讓長。虞﹑芮二人不見西伯,籩而相謂曰:「吾所爭,周人所恥,曷為取辱?」遂俱讓而還也。 郡中豪族多以奢靡相尚,暢常布衣皮褥,車馬羸敗,以矯其敝。同郡劉表時年十七,從暢受學。進諫曰:「夫奢不僭上,儉不逼下,[一]循道行禮,貴處可否之閒。蘧伯玉恥獨為君子。府君不希孔聖之明訓,而慕夷齊之末操,[二]無乃皎然自貴於世乎?」暢曰:「昔公儀休在魯,拔園葵,去織婦;[三]孫叔敖相楚,其子被裘刈薪。[四]夫以約失之鮮矣。[五]聞伯夷之風者,貪夫廉,懦夫有立志。[六]雖以不德,敢慕遺烈。」 注[一]禮記曰「君子上不僭上,下不逼下」也。 注[二]論語孔子曰:「奢則不遜,儉則固。」言仲尼得奢儉之中,而夷齊饑死,是末操也。 注[三]史記曰,魯相公儀休之其家,見織帛,怒而出其婦,食於捨而茹葵,慍而拔其葵,曰:「吾已食祿,又奪園夫女子利乎?」 注[四]史記曰,孫叔敖為楚相,且死,屬其子曰:「我死,汝貧困,往見優孟,言孫叔敖子也。」居數年,其子貧,負薪逢優孟。優孟言之於王,封之寢丘四百戶也。 注[五]論語孔子之辭也。言儉則無失。 注[六]孟子之辭。 後征為長樂□尉。,遷司空,數月,以水災策免。明年,卒於家。 子謙,為大將軍何進長史。謙子粲,以文才知名。[一] 注[一]粲字仲宣。蔡邕見而奇之。時邕才學顯著,貴重朝廷,車騎填門,賓客盈坐。聞粲在門,倒屣迎之。既至,年幼,容狀短小,一座盡驚。邕曰:「王公之孫,有異才,吾不如也。」太祖辟粲為丞相掾,後為侍中。博物多識,問無不對。嘗與人行,讀道邊碑,人問「卿能闇記乎」?因使背而誦之,一文不失。觀人圍碁,粲為覆之,潟者不信,以帊蓋之,更以它局為之,不誤一道。年四十卒。《魏志》有傳。 ==種暠== 種暠字景伯,河南洛陽人,仲山甫之後也。父為定陶令,有財三千萬。父卒,暠悉以賑恤宗族及邑裡之貧者。其有進趣名利,皆不與交通。始為縣門下史。 時河南尹田歆外甥王諶,名知人。[一]歆謂之曰:「今當舉六孝廉,多得貴戚書命,不宜相違,欲自用一名士以報國家,爾助我求之。」明日,諶送客於大陽郭,遙見暠,異之。還白歆曰:「為尹得孝廉矣,近洛陽門下史也。」歆笑曰:「當得山澤隱滯,*(近)**[乃]*洛陽吏邪?」諶曰:「山澤不必有異士,異士不必在山澤。」歆即召暠於庭,辯詰職事。暠辭對有序,歆甚知之,召署主簿,遂舉孝廉,辟太尉府,舉高第。 注[一]有知人之名也。 順帝末,為侍御史。時所遣八使光祿大夫杜喬﹑周舉等,多所糾奏,而大將軍梁冀及諸宦官互為請救,事皆被寑遏。暠自以職主刺舉,志案奸違,乃復劾諸為八使所舉蜀郡太守劉宣等罪惡章露,宜伏歐刀。又奏請□四府條舉近臣父兄及知親為刺史﹑二千石尤殘穢不勝任者,免遣案罪。帝乃從之。擢暠監太子於承光宮。中常侍高梵從中單駕出迎太子,時太傅杜喬等疑不欲從,惶惑不知所為。暠乃手□當車,曰:「太子國之儲副,人命所繫。今常侍來無詔信,何以知非奸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辭屈,不敢對,馳命奏之。詔報,太子乃得去。 喬退而歎息,愧暠臨事不惑。帝亦嘉其持重,稱善者良久。 出為益州刺史。暠素慷慨,好立功立事。在職三年,宣恩遠夷,開曉殊俗,岷山雜落皆懷服漢德。其白狼﹑盤木﹑唐菆﹑滘﹑僰諸國,[一]自前刺史朱輔卒後遂絕;暠至,乃復舉種向化。時永昌太守冶鑄黃金為文蛇,以獻梁冀,暠糾發逮捕,馳傳上言,而二府畏懦,不敢案之,冀由是銜怒於暠。會巴郡人服直聚黨數百人,自稱「天王」,[二]暠與太守應承討捕,不克,吏人多被傷害。冀因此陷之,傳逮暠﹑承。太尉李固上疏救曰:「臣伏聞討捕所傷,本非暠﹑承之意,實由縣吏懼法畏罪,迫逐深苦,致此不詳。比盜賊腢起,處處未絕。暠﹑承以首舉大奸,而相隨受罪,臣恐沮傷州縣糾發之意,更共飾匿,莫復盡心。」[三]  梁太后省奏,乃赦暠﹑承罪,免官而已。 注[一]菆音側留反。 注[二]「直」或作「宜」。 注[三]言各飾偽辭,隱匿真狀也。 後涼州羌動,以暠為涼州刺史,甚得百姓歡心。被征當遷,吏人詣闕請留之,太后歎曰:「未聞刺史得人心若是。」乃許之。暠復留一年,遷漢陽太守,戎夷男女送至漢陽界,暠與相揖謝,千里不得乘車。及到郡,化行羌胡,禁止侵掠。 遷使匈奴中郎將。時遼東烏桓反叛,復轉遼東太守,烏桓望風率服,迎拜於界上。坐事免歸。 後司隸校尉舉暠賢良方正,不應。征拜議郎,遷南郡太守,入為尚書。會匈奴寇並涼二州,桓帝擢暠為度遼將軍。暠到營所,先宣恩信,誘降諸胡,其有不服,然後加討。羌虜先時有生見獲質於郡縣者,悉遣還之。誠心懷撫,信賞分明,由是羌胡﹑龜茲﹑莎車﹑烏孫等皆來順服。暠乃去烽燧,除候望,[一]邊方晏然無警。 注[一]晝舉烽,夜燔燧。解見〈光武紀〉。 入為大司農。,遷司徒。推達名臣橋玄﹑皇甫規等,為稱職相。在位三年,年六十一薨。並﹑涼邊人鹹為發哀。匈奴聞暠卒,舉國傷惜。單于每入朝賀,望見墳墓,輒哭泣祭祀。二子:岱,拂。 ===子岱=== 岱字公祖。好學養志。舉孝廉﹑茂才,辟公府,皆不就。公車特徵,病卒。 初,岱與李固子燮同征議郎,燮聞岱卒,痛惜甚,乃上書求加禮於岱。曰:「臣聞仁義興則道德昌,道德昌則政化明,政化明而萬姓寧。伏見故處士種岱,淳和達理,耽悅詩書,富貴不能回其慮,萬物不能擾其心。稟命不永,奄然殂殞。 若不盤桓難進,等輩皆已公卿矣。[一]昔先賢既沒,有加贈之典,[二]周禮盛德,有銘誄之文,[三]而岱生無印綬之榮,卒無官謚之號。雖未建忠效用,而為聖恩所拔,遐邇具瞻,宜有異賞。」朝廷竟不能從。 注[一]易屯卦曰:「盤桓,利居貞。」 注[二]春秋隱公五年,臧僖伯卒,隱公葬之加一等。杜預曰:「加命服之一等。」 注[三]周禮司勳曰:「凡有功者,銘書於王之太常。」又曰「卿大夫之喪,賜謚誄」也。 ===岱弟拂=== 拂字穎伯。初為司隸從事,拜宛令。時南陽郡吏好因休沐,遊戲市裡,為百姓所患。拂出逢之,必下車公謁,以愧其心,自是莫敢出者。政有能名,累遷光祿大夫。,代荀爽為司空。明年,以地震策免,復為太常。 李傕、郭汜之亂,長安城潰,百官多避兵沖。拂揮□而出曰:「為國大臣,不能止戈除暴,致使凶賊兵刃向宮,去欲何之!」遂戰而死。子劭。 ===拂子劭=== 劭字申甫。少知名。中平末,為諫議大夫。大將軍何進將誅宦官,召并州牧董卓,至澠池,而進意更狐疑,遣劭宣詔止之。卓不受,遂前至河南。劭迎勞之,因譬令還軍。卓疑有變,使其軍士以兵脅劭。劭怒,稱詔大呼叱之,軍士皆披,[一]遂前質責卓。卓辭屈,乃還軍夕陽亭。[二] 注[一]披音芳靡反。 注[二]夕陽亭在河南城西。 及進敗,獻帝即位,拜劭為侍中。卓既□權,而惡劭強力,遂左轉議郎,出為益涼二州刺史。會父拂戰死,竟不之職。服終,征為少府、大鴻臚,皆辭不受。 曰:「昔我先父以身徇國,吾為臣子,不能除殘復怨,何面目朝覲明主哉!」遂與馬騰、韓遂及左中郎劉范、諫議大夫馬宇共攻李傕、郭汜,以報其仇。與汜戰於長平觀下,[一]軍敗,劭等皆死。勝遂還涼州。 注[一]長平,阪名也。有觀,在長安西十五里也。 ==陳球== 陳球字伯真,下邳淮浦人也。歷世著名。[一]父亹,廣漢太守。[二]球少涉儒學,善律令。陽嘉中,舉孝廉,稍遷繁陽令。[三]時魏郡太守諷縣求納貨賄,球不與之,太守怒而撾督郵,欲令逐球。[四]督郵不肯,曰:「魏郡十五城,獨繁陽有異政,今受命逐之,將致議於天下矣。」太守乃止。 注[一]謝承書曰:「祖父屯,有令名。」 注[二]亹音尾。 注[三]繁陽,魏郡縣。 注[四]撾,擊也。 復辟公府,舉高第,拜侍御史。是時,桂陽黠賊李研等腢聚寇鈔,陸梁荊部,州郡懦弱,不能禁,太尉楊秉表球為零陵太守。球到,設方略,開月閒,賊虜消散。而州兵朱蓋等反,與桂陽賊胡蘭數萬人轉攻零陵。零陵下濕,編木為城,不可守備,郡中惶恐。掾史白遣家避難,球怒曰:「太守分國虎符,受任一邦,[一]豈顧妻孥而沮國威重乎?復言者斬!」乃悉內吏人老弱,與共城守,弦大木為弓,羽矛為矢,引機發之,遠射千余步,多所殺傷。賊復激流灌城,球輒於內因地埶反決水淹賊。相拒十餘日,不能下。會中郎將度尚將救兵至,球募士卒,與尚共破斬朱蓋等。賜錢五十萬,拜子一人為郎。遷魏郡太守。 注[一]文帝初與郡守分銅虎符。 征拜將作大匠,作桓帝陵園,所省巨萬以上。遷南陽太守,以糾舉豪右,為執家所謗,征詣廷尉抵罪。會赦,歸家。 *(復)**[征]*拜廷尉。,竇太后崩。太后本遷南宮雲台,[一]宦者積怨竇氏,遂以衣車載後屍,置城南市捨數日。中常侍曹節、王甫欲用貴人體殯,帝曰:「太後親立朕躬,統承大業。詩云:『無德不報,無言不酬。』[二]豈宜以貴人終乎?」於是發喪成禮。及將葬,節等復欲別葬太后,而以馮貴人配祔。 [三]詔公卿大會朝堂,令中常侍趙忠監議。太尉李鹹時病,乃扶輿而起,搗椒自隨,謂妻子曰:「若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還矣。」既議,坐者數百人,各瞻望中官,良久莫肯先言。趙忠曰:「議當時定。」怪公卿以下各相顧望。球曰:「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臨天下,宜配先帝,是無所疑。」忠笑而言曰:「陳廷尉宜便操筆。」球即下議曰:「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聰明母儀之德。遭時不造,援立聖明,承繼宗廟,功烈至重。先帝晏駕,因遇大獄,遷居空宮,不幸早世,家雖獲罪,事非太后。今若別葬,誠失天下之望。且馮貴人頤墓被發,骸骨暴露,與賊並屍,魂靈污染,[四]且無功於國,何宜上配至尊?」忠省球議,作色俛仰,蚩球曰:「陳廷尉建此議甚健!」球曰:「陳、竇既冤,皇太后無故幽閉,臣常痛心,天下憤歎。今日言之,退而受罪,宿昔之願。」公卿以下,皆從球議。李鹹始不敢先發,見球辭正,然*[後]*大言曰:「臣本謂宜爾,誠與臣意合。」會者皆為之愧。曹節、王甫復爭,以為梁後家犯惡逆,別葬懿陵,武帝黜廢衛-{后}-,而以李夫人配食。[五]今竇氏罪深,豈得合葬先帝乎?李鹹乃詣闕上疏曰:「臣伏惟章德竇後虐害恭懷,安思閻後家犯惡逆,而和帝無異葬之議,順朝無貶降之文。至於衛-{后}-,孝武皇帝身所廢棄,不可以為比。今長樂太后尊號在身,親嘗稱制,坤育天下,[六]且援立聖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為子,陛下豈得不以太后為母?子無黜母,臣無貶君,宜合葬宣陵,一如舊制。」帝省奏,謂曹節等曰:「竇氏雖為不道,而太后有德於朕,不宜降黜。」節等無復言,於是議者乃定。鹹字符貞,汝南人。累經州郡,以廉干知名;在朝清忠,權幸憚之。 注[一]太后父竇武與陳蕃謀誅宦官,反為中常侍曹節矯詔殺武、蕃,遷太后焉。 注[二]大雅抑詩也。 注[三]祔謂新死之主祔於先死者之廟,婦祔於其夫,所祔之□妾祔於妾祖姑也。 注[四]段熲為河南尹,坐盜發馮貴人頤,左遷諫議大夫。 注[五]戾太子□皇后共太子斬江充,自殺。武帝崩,霍光緣上雅意,以李夫人配食也。 注[六]周易曰:「坤為母。」 六年,遷球司空,以地震免。拜光祿大夫,復為廷尉、太常。,遷太尉,數月,以日食免。復拜光祿大夫。明年,為永樂少府,[一]乃潛與司徒河閒劉合謀誅宦官。 注[一]桓帝母孝崇皇后宮曰永樂,置太僕、太府。 初,合兄侍中儵,與大將軍竇武同謀俱死,故合與球相結。事未及發,球復以書勸合曰:「公出自宗室,位登台鼎,天下瞻望,社稷鎮衛,豈得雷同容容無違而已?今曹節等放縱為害,而久在左右,又公兄侍中受害節等,永樂太后所親知也。今可表徙衛尉陽球為司隸校尉,以次收節等誅之。政出聖主,天下太平,可翹足而待也。」又尚書劉納以正直忤宦官,出為步兵校尉,亦深勸於合。合曰:「凶豎多耳目,恐事未會,先受其禍。」納曰:「公為國棟樑,傾危不持,焉用彼相邪?」[一]合許諾,亦結謀陽球。 注[一]論語孔子之辭也。 球小妻,程璜之女,璜用事宮中,所謂程大人也。節等頗得聞知,乃重賂於璜,且脅之。璜懼迫,以球謀告節,節因共白帝曰:「合等常與藩國交通,有惡意。數稱永樂聲埶,受取狼籍。步兵校尉劉納及永樂少府陳球、衛尉陽球交通書疏,謀議不軌。」帝大怒,策免合,合與球及劉納、陽球皆下獄死。球時年六十二。 子瑀,吳郡太守;瑀弟琮,汝陰太守;弟子珪,沛相;珪子登,廣陵太守:並知名。[一] 注[一]謝承書曰:「瑀舉孝廉,辟公府,洛陽市長;後辟太尉府,未到。,就拜議郎,遷吳郡太守,不之官。球*(兄)**[弟]*子珪,字漢瑜。舉孝廉,劇令,去官;舉茂才,濟北相。珪子登,字符龍。學通今古,處身循禮,非法不行,性兼文武,有雄姿異略,一領廣陵太守。」《魏志》曰,登在廣陵,有威名,有功加伏波將軍,年三十九卒。後許汜與劉備並在荊州牧劉表坐,備共論天下人,汜曰:「陳元龍淮海之士,豪氣不除。」備問汜曰:「君言豪,寧有事邪?」汜曰:「昔遭亂過下邳,見元龍無客主之意,不相與語,自上大默臥,使客臥下默。」備曰:「君有國士之名。今天下大亂,帝王失所,君須憂國忘家,有救世之意。乃求田問捨,言無可采,是元龍所諱也,何緣當與君語?如我自臥百尺樓上,臥君於地下,何但上下默之閒哉!」表大笑也。 ==史評== 贊曰:安儲遭譖,張卿有請。[一]龔糾便佞,以直為眚。[二]二子過正,埋車堙井。[三]種公自微,臨官以威。陳球專議,桓思同歸。 注[一]張□為廷尉,故曰卿。 注[二]眚,過也。 注[三]張綱埋輪,王*(龔)**[暢]*堙井。孟子曰:「矯枉過正。」 ==校勘記== 一八一五頁三行張晧按:集解引惠棟說,謂蜀志「晧」作「浩」。 一八一五頁四行*(初)*永元中歸仕州郡據刊誤刪。 一八一六頁一五行司徒辟高第為*[侍]*御史腢書治要「御」上有「侍」字,又御覽七七八引及初學記一二引續漢書,並作「侍御史」,今據補。 一八一七頁一二行多樹諂諛按:「諂」原斗「滔」,逕改正。 一八一七頁一五行天下號曰八俊按:集解引惠棟說,謂「八俊」續漢書作「八彥」。 一八一八頁一三行身絕血嗣按:集解引惠棟說,謂據注則正文注文之「嗣」字皆當作「祀」。 一八一八頁一五行乃嬰等更生之*(晨)**[辰]*也按:校補謂「晨」當作「辰」,各本均未正。今據改。 一八一九頁九行張嬰等五百餘人按:校補引柳從辰說,謂袁紀作「三百餘人」。 一八二一頁一二行稱為*(雅)**[推]*士據汲本、殿本改。 一八二二頁六行夫挾太山以超*[北]*海據汲本、殿本補。 一八二五頁三行陰行善化按:「化」字疑衍。史記作「陰行善」,無「化」字。殿本「化」作「行」,疑涉上「行」字而衍。 一八二六頁一二行*(近)**[乃]*洛陽吏邪據汲本改。 一八二七頁八行馳命奏之刊誤謂案文多一「命」字。按:通鑒作「馳還奏之」。 一八二七頁一一行自前刺史朱輔按:集解引惠棟說,謂西南夷傳作「酺」,東觀記有傳,仍作「輔」。 一八二七頁一二行而二府畏懦按:御覽六四一引謝承書「二」作「三」。 一八二七頁一三行聚黨數百人按:汲本、殿本作「百餘人」。 一八三0頁一二行左中郎劉范諫議大夫馬宇按:集解引錢大昕說,謂董卓傳云「侍中馬宇、右中郎將劉范」。 一八三0頁一四行在長安西十五里也按:集解引惠棟說,謂紀注及董卓傳注皆雲去長安五十里。 一八三一頁二行太守怒而撾督郵按:「撾」原作「檛」,逕據汲本、殿本改。注同。 一八三一頁一0行而州兵朱蓋等反集解引汪文台說,謂御覽二百六十、三百四十七、類聚六十引張璠漢記作「朱益」。今按:影印宋本御覽三四七作「朱蓋」。 一八三一頁一二行受任一邦按:集解引惠棟說,謂球,漢人,不應斥高祖諱。張璠漢記「邦」作「郡」。 一八三二頁六行*(復)**[征]*拜廷尉刊誤謂案球初未嘗為廷尉,何得言「復」,當作「征」字。集解引汪文台說,謂書鈔五十五引謝承書,云「橋玄表球明法律,征拜廷尉正」。今據改。 一八三三頁三行然*[後]*大言曰據汲本、殿本補。 一八三三頁九行鹹字符貞按:集解引惠棟說,謂蔡邕太尉李公碑雲鹹字符卓,案靈紀及胡廣傳注,皆雲字符卓也。 一八三四頁五行合兄侍中儵按:殿本「儵」作「鯈」。 一八三五頁二行球*(兄)**[弟]*子珪據殿本改,與正文合。 一八三五頁五行陳元龍淮海之士校補引柳從辰說,謂魏志「淮海」作「湖海」,御覽七百六引同。按:影宋本御覽作「河海」。

译文

【张王种陈列传 第四十六】 《后汉书》卷五十六 张王种陈列传 第四十六 【张晧】 张晧字叔明,犍为武阳人。他的六世祖张良,高帝时任太子少傅,封留侯。张晧年少时游学京师,永元年间,回乡在州郡出仕,后被征辟到大将军邓骘府中,五次升迁做到尚书仆射,任职八年,外放为彭城相(即明帝之子彭城王刘恭的国相)。 (原文纪年缺失)他被征召拜为廷尉。张晧虽然不是法家出身,却留心刑狱决断,屡次与尚书辩正疑难案件,大多因为审慎平允而被采纳。当时安帝废黜皇太子为济阴王,张晧与太常桓焉、太仆来历在朝廷上争谏,没有能成功。这件事已完整记载在《来历传》中。他退朝后上疏说:"从前奸臣江充,制造谗言逆案,以至于使戾太子起兵,终于酿成大祸(赵人江充,字次倩。武帝时任直指绣衣使者,弹劾太子家吏在驰道中行车,怕被太子诛杀,见皇帝年老、心中多有厌恶,就说皇帝左右的人都在行巫蛊。皇帝于是让江充查办巫蛊。江充知道皇帝的心意在太子身上,就说宫中有蛊气,于是在太子宫中掘地求蛊,掘出了桐木人偶。当时皇帝正在甘泉宫养病,太子恐惧,无法自明,就收捕江充斩了他,发兵与丞相刘屈氂交战,兵败,逃到湖县自杀。后来太子的孙子宣帝即位,追谥太子为"戾",在湖县设置陵园邑户奉祀,所以叫戾园)。后来壶关三老一番话,皇帝才醒悟;虽然追悔先前的过失,可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太子死后,壶关三老令狐茂上书为太子申冤,武帝感悟,怜惜太子无辜,就诛灭江充全族,建造思子宫,在湖县筑起归来望思之台,天下人听说了都为之悲伤)!如今皇太子年纪才刚满十岁,还没有见识过太保太傅所教的九德之义,应当选择贤能的辅导之臣,来成就他圣明的资质。"奏书呈上,皇帝没有理会。 等到顺帝即位,拜张晧为司空。他在任上举荐引进了很多人,天下称赞他推举士人。当时清河人赵腾上书议论灾变,讥刺朝政,奏章下交有关部门,把赵腾收捕拷问,牵连出的同党八十多人,都要以诽谤之罪处以重刑。张晧上疏进谏说:"臣听说尧舜设立敢谏之鼓,三王树立诽谤之木,《春秋》采录善事、书写恶行,圣明的君主不加罪于樵夫牧童的议论。赵腾等人虽然冒犯君上、触犯法令,但他们所说的本意是想尽忠直谏。如果处以诛戮,那么天下人都要闭口,堵塞了谏诤的源头,这不是彰明德行、垂示后世的做法。"皇帝这才醒悟,把赵腾的死罪减一等,其余的人都判处"司寇"(服两年劳役之刑)。阳嘉四年,因为阴阳不调,他被策书免职。 (原文纪年缺失)他又出任廷尉。当年死在任上,享年八十三岁。朝廷派使者吊唁祭奠,赐给他河南县的墓地。他的儿子是张纲。 【张晧之子 张纲】 张纲字文纪,年少时通晓经学。虽然身为公卿之子,却砥砺布衣之士的节操。被举为孝廉他不去就任,司徒征辟他,以考课高等为侍御史。当时顺帝放纵宦官,有识之士都感到危惧。张纲常常激愤,慨然叹息说:"污秽丑恶的人充满朝廷,我却不能奋不顾身、拼死扫除国家的祸难,即使活着我也不愿意!"退朝后就上书说:"《诗经》说:'不犯过失、不忘先则,一切遵循旧有的典章。'考察大汉初兴之时,以及中兴之世,文帝、明帝二位皇帝,德化尤其昌盛。看他们的治理作为,容易遵循、容易明白,不过是恭谨俭朴、守持节操,约束自身、崇尚德行罢了。当时中官常侍不过两个人,亲近宠幸者的赏赐仅仅几金,爱惜费用、慎重用人,所以家家丰足、人人富裕。夷狄听说中国富裕、任用信义道德,因此奸谋自然消解、和气得以感应。可是近来以来,不遵循旧有的典章,无功的小人都得到官爵;使他们富有、使他们骄纵,反过来又害了他们,这不是爱惜人才、看重名器、承受天命、顺应大道的做法(名器指车服。《左传》说"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臣伏愿陛下稍留圣明的思虑,裁减左右近幸,以奉承天心。"奏书呈上,皇帝没有理会。 (原文纪年缺失,据《顺帝纪》为汉安元年)朝廷挑选派遣八位使者巡行天下、考察风俗,他们都是德高望重的宿儒名士,多经历过显要职位;唯独张纲年纪最轻,官阶最低。(《周举传》说:诏令派遣八使巡行风俗,同时一起拜授,天下号称"八俊"。刺史、二千石中有贪赃之罪的,用驿马飞驰上报;佩墨绶以下的官员就直接收捕。其中有清廉勤勉、忠诚仁惠应当表彰的,也把情况奏闻。八使的名单见《顺帝纪》。)其余的人接受使命就前往所辖地区,唯独张纲把自己的车轮埋在洛阳都亭,说:"豺狼当道,何必去过问狐狸!" 于是上奏说:"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凭借外戚的援助,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典,以樵夫的浅陋之资,占据阿衡(宰辅)的重任,不能敷布宣扬五教、辅佐日月,反而专门做大猪长蛇(《左传》申包胥说吴国"为封豕长蛇,荐食上国"),肆意贪婪暴虐,甘心贪图财货,恣纵无度,广植谄谀之徒,来陷害忠良之士。这实在是上天的威严所不能赦免、刑法所应当加诸的。谨条列他们无视君上之心的十五件事,这都是臣子所切齿痛恨的。" 奏书呈上,京师震动惊惧。当时梁冀的妹妹是皇后,内宫的宠幸正盛,梁氏的姻亲家族布满朝廷;皇帝虽然知道张纲说的是直言,终究不忍心采用。 当时广陵的贼帅张婴等人聚众数万,杀死刺史、二千石,在扬州、徐州之间寇掠作乱,积累十多年,朝廷不能讨平。梁冀就暗示尚书台,任命张纲为广陵太守,想借这件事来中伤他。此前朝廷派去的郡守,大多要求配给兵马,唯独张纲请求单车赴任。到任之后,他只带着十几个吏卒,径直来到张婴的营垒,去安抚慰问他们,请求与其中的长者相见,宣示朝廷的恩德。张婴起初大为吃惊,等见到张纲的诚信之后,就出来拜谒。张纲请他坐在上座,问他们的疾苦。 接着张纲开导他说:"前后几任二千石多半肆意贪暴,所以才招致诸位怀着愤恨聚集起来。二千石固然有罪,然而你们这样做也不合道义。如今主上仁慈圣明,想用文德来使叛逆归服,所以派遣太守前来,希望用爵禄使你们荣显,不愿意用刑罚加诸你们,如今实在是转祸为福的时机。如果你们听了道义还不肯归服,天子赫然震怒,荆州、扬州、兖州、豫州的大军云集而来,岂不危险吗?不衡量强弱,是不明;舍弃善而取恶,是不智;背离顺从而效法叛逆,是不忠;自身断绝了血食的后嗣,是不孝;背弃正道而追随邪路,是不直;见到道义而不去做,是不勇:这六条是成败的关键、利害的所在,请诸位深加考虑。" 张婴听了,流下眼泪,说:"我们是荒远边地的愚人,无法自己上达朝廷,又不堪忍受侵夺冤枉,于是相聚在一起苟且偷生,就像鱼在锅里游动,不过是喘息片刻罢了。今天听了明府的话,正是我张婴等人重获新生的时刻。只是已经陷入了不义,实在担心放下武器的那一天,免不了要连同妻子儿女一起被处死。"张纲以天地为约、以日月为誓,张婴深受感动醒悟,就告辞回营。 第二天,张婴率领所部一万多人,与妻子儿女一起反绑双手前来归降。张纲于是单车进入张婴的营垒,举行大会,摆设酒宴作乐,遣散他的部众,任凭他们各去想去的地方;还亲自为他们卜选居所、察看田地;其中子弟想做官吏的,都招引召用。人心悦服,南方州郡因此安定。朝廷议论功劳应当封赏,被梁冀阻止,就作罢了。天子嘉许赞美他,征召他想要提拔任用,而张婴等人上书请求把他留下,于是准许了。 张纲在郡中一年,四十六岁时去世。百姓老幼相互搀扶,到郡府去哭丧的不可胜数。张纲从生病以来,官吏百姓都为他祭祀祈福,都说"千秋万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这样的人"。张婴等五百多人穿上丧服守丧,把灵柩送到犍为,还背土为他堆成坟墓。皇帝下诏说:"已故广陵太守张纲,是大臣的后裔,剖符统领郡务,端正自身、引导下属,颁布宣扬德教与信义,招降聚集了剧贼张婴的一万人,平息了干戈的劳役,救济了百姓的困苦;还没有升到显贵的爵位,就不幸早逝。张婴等人穿孝服、执丧杖,如同死了父母一般,朕深感痛惜!"于是拜张纲的儿子张续为郎中,赐钱一百万。 【王龚】 王龚字伯宗,山阳高平人,家中世代是豪族。他起初被举为孝廉,逐渐升迁为青州刺史,弹劾上奏贪污污浊的二千石官员好几人,安帝嘉许他,征召拜为尚书。(原文纪年缺失)提拔为司隶校尉,第二年迁任汝南太守。他执政崇尚温和,爱惜人才、喜爱士人,引荐进用了郡中人黄宪、陈蕃等。黄宪虽然不肯屈就,陈蕃却应召任职了。陈蕃性情气度高傲明朗,刚到任时,王龚没有立即召见他,他就留下一封书信、称病离去。王龚发怒,让人除去他的名籍。功曹袁阆求见,进言说:"我听《传》上说'人臣不被君主体察,就不敢立于朝廷'。陈蕃既然是以贤能被引荐来的,就不应该用非礼的方式让他退去。"王龚改容道歉说:"这是我的过错。"于是又重新优厚地对待陈蕃。从此以后,后进的知名之士没有不归心于他的。 袁阆字奉高。他屡次辞谢公府的征命,不刻意标榜与众不同的操行,却在当时享有盛名。 (原文纪年缺失)朝廷征召王龚为太仆,转任太常。(原文纪年缺失)四年,升任司空,因地震被策书免职。 (原文纪年缺失)拜为太尉。他在位上恭敬谨慎,如果不是公事,从不与州郡通书信。他所征辟任命的,都是海内的长者。王龚深恨宦官专权,志在匡正,就上书极力陈述其中情状,请求加以放逐斥退。众黄门恐惧,各自指使宾客诬告上奏王龚的罪状,顺帝命令他赶快自行核实交代。他从前的属吏李固当时任大将军梁商的从事中郎,就上奏记给梁商说: "今天早上听说下诏令太尉王公自行核实交代,还不清楚这件事的深浅如何。王公检束修养、砥砺节操,笃好文章学艺,不求苟且的所得,不做苟且的行为;只因为坚贞的操守违背流俗、不合众人,横遭谗佞之人的构陷诋毁,众人听说了,无不叹息战栗。三公地位尊重,上承天意、象征三台之极,从来没有到司法之处去申诉冤屈的道理。稍有触犯,就该自行了断——所以旧有的典章规定,不是大罪,不至于交付重案审问(哀帝时丞相王嘉获罪,被召到廷尉诏狱。主簿说"将相不到司法官那里陈诉冤情,相沿成为惯例,君侯应当自裁")。王公沉静而内心明达,不可以用不合情理的方式对待他。万一发生别的变故,那么朝廷就要背上残害贤良的名声,群臣也就没有了救护的节义了。从前绛侯周勃获罪,袁盎为他辩解过失(文帝时丞相绛侯周勃被免官回到封国,有人告他谋反,诸公没有敢为他说话的,唯独郎中袁盎申明绛侯无罪,绛侯得以释放,袁盎出了力);魏尚获罪,冯唐申诉他的冤情(冯唐是安陵人,文帝时任郎署长。皇帝与他谈论将帅,冯唐说:"臣听说魏尚做云中太守,因为上报战功时首级数目差了六个,陛下把他交给法吏,削夺他的爵位、罚他服劳役。臣愚以为陛下法令太严明、惩罚太重了。"文帝高兴,赦免魏尚、恢复他的官职)——当时的君主都称许他们,事迹列在史书之中。如今将军对内倚仗至尊,对外掌握国家权柄,言语分量重、信义昭著,指挥没有不遵从的,应当加以上表营救,解除王公的艰难。俗话说:'善人有患难,饥饿也来不及吃饭去救。'如今正是这样的时候。" 梁商当即向皇帝进言,事情才得以了结。 王龚在位五年,因年老多病请求告退,死在家中。他的儿子是王畅。 史论说:张晧、王龚,被称为推举士人的人。像他们那样喜好荐达、汲引善士,天一亮就想着举荐人才,这是仁人的性情。士人得到进用,世间就收纳了他的才器;贤者得到任用,人们就会献出自己的才能。人们献出才能,本已增厚了他的功业;才器被收纳,也就治理泽及天下。这样做的利益极其广博,然而人们却没有谁抢先去做——这难道就像为长者按摩折枝那样,是"以不去做当作难做"吗?(孟子对齐宣王说:"如今您的恩德足以施及禽兽,却不能施加到百姓身上,为什么?这不是力量做不到,而是不去做。"齐宣王问:"不能与不为,两者的区别是什么?"孟子说:"挟着泰山跨越北海,大王能做到吗?"答:"不能。""为长者按摩折枝,大王能做到吗?"答:"能。"孟子说:挟泰山超北海是实在不能,勉强不得;为长者折枝很容易,而大王不去做,那不是不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以运于掌上。)从前柳下惠被臧文仲所压抑(孔子说臧文仲有三件不仁的事,其一就是使贤者展禽居于下位),淳于长却受到翟方进的称誉(成帝时,定陵侯淳于长凭太后姐姐之子的身份做到九卿,翟方进为丞相,唯独与淳于长交好,称赞举荐他)。可见立德的人因为幽隐鄙陋而好被遗弃,显达登位的人因为门路显贵而容易被引荐。所以守门的晨门之中会有抱关的贤者,而在柱下史那样卑微的位置上,永远看不到画着朱纹的贵人车辙。 【王龚之子 王畅】 王畅字叔茂,年少时以清白诚实著称,不结交朋党。起初被举为孝廉,他称病不去就任。大将军梁商特地征辟他,又举为茂才,四次升迁做到尚书令,外放为齐相(齐王刘喜的国相)。后被征召拜为司隶校尉,转任渔阳太守。所到之处都以严明著称。因事获罪免官。当时政事多归尚书台,桓帝特地下诏给三公,命令要以高标准选拔有功能的人才。太尉陈蕃举荐王畅清廉方正,有一种令人不可侵犯的气色(《礼记》说:"披甲戴盔的武士,就有不可侵犯的气色。"),因此他又做了尚书。 不久拜为南阳太守。前后几任二千石因为畏惧帝乡的贵戚,大多不称职。王畅深恨这种情形,一到任就奋起厉行威猛之政,那些豪强党羽中有污秽劣迹的,无不被检举揭发。恰逢遇上大赦,案子得以消散。王畅追悔怨恨,又另外设立法令:凡是收受赃款二千万以上而不自首交代的,全部没收财物;如果隐匿藏躲,就派官吏拆屋、砍树、填井、平灶。豪门大族大为震恐。 功曹张敞上奏记进谏说:"五教的施行贵在宽厚,这是写在经典里的。商汤解除三面罗网,八方因此归附于仁(《史记》载:汤做夏朝的方伯,能够专行征伐。他外出看见野外张着四面的网,祷告说"从天下四方来的,都进我的网"。汤说:"唉,全捕尽了!"于是撤去三面,祷告说:"想往左的就往左,想往右的就往右,不听从天命的,才进我的网。"诸侯听说后说:"汤的德行连禽兽都惠及了!"于是诸侯全都归服)。武王进入殷都,首先废除炮烙之刑(《列女传》说:纣王铸铜柱,用油脂涂上,架在炭火之上,让有罪的人在上面爬行,脚滑坠落下去,纣与妲己看着大笑取乐,名叫炮烙之刑)。高祖鉴于秦的教训,只定下约法三章。孝文皇帝被一个缇萦所感动,废除了肉刑(文帝时,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受刑。淳于公没有儿子,有五个女儿,骂女儿们说:"生女儿不生儿子,紧急时候没有一点用处。"他的小女儿缇萦悲伤哭泣,跟随父亲到长安,上书请求没身为官婢来赎父亲的罪。文帝哀怜她的心意,为此废除了肉刑)。卓茂、文翁、召信臣这些人,都痛恨严酷苛刻,务求崇尚温厚。仁德贤明的政治,流传于后世。明哲的君主,法网疏漏得能放过吞舟的大鱼,然后三光在上面昭明,人物在下面欢悦。这话听起来似乎迂远,它的效验却非常切近。拆屋砍树,将被视为严酷猛烈;虽然想要惩治恶行,却难以流传到远方。以明府您上等智慧的才干、日月一般的光辉,施行仁惠的政治,那么海内都会改观——这实在有'为长者折枝'那样容易,而没有'挟泰山超北海'那样的困难。本郡是旧都的侯服、甸服之地,园陵宗庙出自章陵(南阳距洛阳千里,所以说侯甸;南顿君以上四代的宗庙都在这里),三位皇后出生于新野(光烈皇后阴丽华、和帝的阴皇后、邓皇后,都是新野人),士人妇女都沾濡教化,百姓仰慕德风;自从中兴以来,功臣将相,一代接一代地兴盛。愚以为恳切地用刑,不如施行恩德;孜孜地搜求奸恶,不如礼遇贤才。舜举用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了。随会执政,晋国的盗贼逃奔到秦国。虞、芮二国的人进入周的境内,谦让之心自然产生(文王为西伯,暗中施行善政,诸侯都来请他评断是非。虞、芮两国的人有争讼不能决断,就到周去。一进入周的边界,看见耕田的人互相谦让田界、年轻的谦让年长的。虞、芮二人没有见到西伯,就惭愧地相互说:"我们所争的,正是周人认为可耻的,何必自取羞辱?"于是一同谦让而回)。感化人靠的是德行,不在于用刑。" 王畅深深采纳了张敞的谏言,改而崇尚宽厚的政治,慎用刑罚、简省惩处,教化于是得以施行。 郡中的豪族大多以奢侈靡费相互攀比,王畅常常穿布衣、盖皮褥,车马瘦弱破旧,用来矫正这种弊病。同郡的刘表当时十七岁,跟随王畅求学,进谏说:"奢侈不僭越于上,俭朴不逼迫于下,遵循正道、践行礼制,贵在处于可与不可之间。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耻。府君不效法孔圣的明训,却仰慕伯夷叔齐那种末流的操守(孔子说"奢则不逊,俭则固",是说孔子得到了奢与俭的中道;而伯夷叔齐饿死,是末流的操守),恐怕是过于皎皎自异、自贵于世了吧?" 王畅说:"从前公仪休在鲁国,拔掉园中的葵菜、赶走织布的妻子(《史记》载:鲁相公仪休回到家中,看见家里织帛,发怒把妻子赶走;在家吃饭吃到葵菜,恼怒地拔掉了葵菜,说:"我已经食俸禄,还要夺取菜农和织妇的利益吗?");孙叔敖做楚国的丞相,他的儿子却穿着皮衣去砍柴。'因为俭约而犯过失的人是很少的。'听到伯夷的风范,贪婪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树立志向。我虽然没有德行,也敢于仰慕先贤留下的风烈。" 后来他被征召为长乐卫尉。(原文纪年缺失)升任司空,几个月后,因为水灾被策书免职。第二年,死在家中。 他的儿子王谦,任大将军何进的长史。王谦的儿子王粲,以文才知名。(王粲字仲宣。蔡邕见到他就觉得他非同寻常。当时蔡邕才学显著,在朝廷地位贵重,车马塞满门庭,宾客满座;听说王粲在门外,倒穿着鞋子跑出去迎接。王粲进来后,年纪很小、容貌身材短小,满座的人都很吃惊。蔡邕说:"这是王公的孙子,有奇异的才华,我不如他。"太祖曹操征辟王粲为丞相掾,后来做侍中。他博物多识,问什么都能回答。曾与人同行,读路边的碑文,别人问"你能默记下来吗",就让他背过身去诵读,一个字也不差。他看人下围棋,棋局被弄乱了,王粲能为他们复原;下棋的人不信,用头巾盖住棋局,让他在另一副棋盘上重摆,结果一路都不差。四十岁去世。《魏志》中有他的传。) 【种暠】 种暠字景伯,河南洛阳人,是仲山甫的后代。他的父亲做过定陶县令,有家产三千万。父亲死后,种暠把家产全部拿来赈济抚恤宗族和乡里的贫困者。凡是钻营名利的人,他都不与之交往。他最初做县里的门下史。 当时河南尹田歆的外甥王谌,以善于识人闻名。田歆对他说:"如今应当举荐六名孝廉,其中多数已收到贵戚的书信请托,不好违背;我想自己用一个名士来报效国家,你帮我物色一个。"第二天,王谌在大阳城外送客,远远看见种暠,觉得他不同寻常,回来告诉田歆说:"我为您找到孝廉了,就是近处洛阳的门下史。"田歆笑着说:"本该找一个隐没于山泽的人才,却是洛阳的小吏吗?"王谌说:"山泽里不一定就有奇异之士,奇异之士也不一定就在山泽之中。"田歆当即把种暠召到庭中,就职事辩难诘问。种暠的回答条理有序,田歆很赏识他,召他任主簿,于是举为孝廉,又被征辟到太尉府,考课列为高等。 顺帝末年,种暠任侍御史。当时所派遣的八使中,光禄大夫杜乔、周举等人纠举弹劾了很多人,而大将军梁冀和众宦官交相为他们求情营救,事情都被搁置压下。种暠自认为职责在于纠察检举,立志查办奸邪违法之事,就再次弹劾那些被八使所检举的蜀郡太守刘宣等人罪恶昭彰,应当伏刑受戮。他又奏请敕令四府条列检举近臣的父兄以及亲信中担任刺史、二千石而尤其残暴污秽、不胜任职务的人,免职遣送、查办罪责。皇帝就听从了。 朝廷提拔种暠在承光宫监护太子。中常侍高梵从宫中单车出来迎接太子,当时太傅杜乔等人心中怀疑、不想让太子跟他走,惶惑不知怎么办。种暠就手按剑挡在车前,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人心命脉所系。如今常侍前来没有诏书凭信,怎么知道不是奸邪之谋?今天我只有一死罢了。"高梵辞穷,不敢回答,赶忙驰回禀奏皇帝。诏书回复之后,太子才得以动身。杜乔退下后叹息,惭愧自己不如种暠临事不惑。皇帝也嘉许他持重,称赞了很久。 种暠外放为益州刺史。他一向慷慨,喜好建立功业。在职三年,向远方的夷人宣示恩德,开导启发不同的风俗,岷山一带各部落都归心佩服汉朝的德政。那些白狼、盘木、唐菆、㮾、僰等国,自从前任刺史朱辅去世之后就断绝了往来;种暠到任后,才又率领各族重新归化。 当时永昌太守熔铸黄金做成有花纹的蛇,用来进献给梁冀,种暠揭发逮捕了他,用驿传飞驰上报,而司徒、司空二府畏怯懦弱,不敢查办此事,梁冀因此对种暠怀恨在心。恰逢巴郡人服直聚集党羽数百人,自称"天王",种暠与太守应承讨伐捕捉,没有攻克,官吏百姓多有伤亡。梁冀借此陷害他们,传令逮捕种暠、应承。太尉李固上疏营救说:"臣听说讨伐捕捉时所造成的伤亡,本来不是种暠、应承的本意,实在是由于县吏害怕法令、畏惧罪责,逼迫追赶过于严苦,才导致这种不祥的后果。近来盗贼群起,处处不断。种暠、应承因为率先检举大奸而遭到牵连受罪,臣担心这会挫伤州县纠察揭发的心意,使他们转而共同粉饰隐匿,不再尽心。"梁太后看了奏章,就赦免了种暠、应承的罪,只是免官而已。 后来凉州羌人骚动,朝廷任命种暠为凉州刺史,他很得百姓的欢心。等到被征召应当迁职时,官吏百姓到宫阙请求把他留下,太后叹息说:"没听说过刺史得人心到这个地步的。"于是准许了。种暠又留任一年,才升迁为汉阳太守。戎夷的男女一直送他到汉阳边界,种暠与他们作揖道别,走了一千里都不能乘车。到郡之后,教化施行于羌胡之中,禁绝了侵扰劫掠。 后升迁为使匈奴中郎将。当时辽东乌桓反叛,又转任辽东太守,乌桓望风相率归服,到边界上迎接拜见。后因事获罪免官归家。 后来司隶校尉举他为贤良方正,他不应召。又被征召拜为议郎,升任南郡太守,入朝为尚书。恰逢匈奴侵犯并州、凉州二州,桓帝提拔种暠为度辽将军。种暠到了营地,先宣示恩德信义,诱降各部胡人;对于那些不肯归服的,然后才加以讨伐。羌人俘虏中先前有被生擒、押在郡县做人质的,全部遣送回去。他诚心怀柔安抚,赏罚分明有信,因此羌胡、龟兹、莎车、乌孙等都来归顺服从。种暠于是撤去烽燧、废除瞭望,边地安然无警。 后入朝为大司农。(原文纪年缺失)升任司徒。他推举荐达名臣桥玄、皇甫规等人,被称为称职的宰相。在位三年,六十一岁去世。并州、凉州的边地百姓都为他发丧致哀。匈奴听说种暠去世,举国伤惜。单于每次入朝朝贺,望见他的坟墓,总要哭泣祭祀。他有两个儿子:种岱、种拂。 【种暠之子 种岱】 种岱字公祖,好学而涵养志节。被举为孝廉、茂才,又被公府征辟,都不去就任。公车特地征召,他在病中去世。 当初,种岱与李固的儿子李燮一同被征为议郎,李燮听说种岱去世,非常痛惜,就上书请求给种岱加以礼遇,说:"臣听说仁义兴盛则道德昌明,道德昌明则政教清明,政教清明则万姓安宁。臣见已故处士种岱,淳厚和平、通达事理,沉醉喜爱《诗》《书》,富贵不能动摇他的志虑,万物不能扰乱他的心志。只是禀受的天命不长久,忽然殒逝。他若不是徘徊难进、不肯躁求,同辈的人都已经做到公卿了。从前先贤去世之后,有加等追赠的典制(《春秋》隐公五年臧僖伯去世,隐公用加一等的礼制安葬他);周朝礼制盛德,有铭功诔谥的文辞(《周礼·司勋》说:"凡有功的人,把功绩铭刻在王的太常旗上。"又说"卿大夫之丧,赐给谥号和诔文")。而种岱生前没有印绶的荣耀,死后没有官职谥号的称号。他虽然还没有建立忠勋、效力于国,却是被圣上的恩典所选拔的人,远近都在瞻望,应当有特殊的褒赏。"朝廷终究没能听从。 【种岱之弟 种拂】 种拂字颍伯。起初任司隶从事,后拜为宛县令。当时南阳的郡吏喜欢趁着休假之日,在市井里巷游荡玩乐,为百姓所厌恶。种拂外出遇到他们,必定下车公开拜谒,使他们内心羞愧,从此再没有敢出来游荡的了。他为政有能干的名声,累次升迁为光禄大夫。(原文纪年缺失)接替荀爽任司空。第二年,因地震被策书免职,又任太常。 李傕、郭汜之乱时,长安城被攻破,百官大多躲避兵锋。种拂挥剑而出说:"身为国家大臣,不能止息干戈、除去暴乱,以致使凶贼的兵刃指向宫廷,我离开又能到哪里去!"于是力战而死。他的儿子是种劭。 【种拂之子 种劭】 种劭字申甫,年少时就有名声。中平末年,任谏议大夫。大将军何进将要诛杀宦官,召并州牧董卓入京;董卓到了渑池,而何进心意又犹豫起来,派种劭去宣诏阻止他。董卓不接受,就继续前进到河南。种劭前去迎接慰劳他,趁机劝谕他退兵。董卓怀疑有变故,让他的军士用兵器威胁种劭。种劭发怒,宣称有诏、大声呵斥他们,军士都退散开来,于是他上前当面责问董卓。董卓辞穷,才退军到夕阳亭(在河南城西)。 等到何进败亡、献帝即位,拜种劭为侍中。董卓专权之后,厌恶种劭强干有力,就把他降为议郎,外放为益州、凉州二州刺史。恰逢父亲种拂战死,他终究没有去赴任。服丧期满后,朝廷征召他为少府、大鸿胪,他都推辞不受,说:"从前我的先父以身殉国,我身为臣子,不能除去凶残、报仇雪恨,有什么面目去朝见明主呢!"于是与马腾、韩遂以及左中郎刘范、谏议大夫马宇一同攻打李傕、郭汜,来报父仇。他们与郭汜在长平观下交战(长平是山坡名,坡上有观,在长安西边十五里),军队战败,种劭等人都战死。马腾于是退回凉州。 【陈球】 陈球字伯真,下邳淮浦人,家中历代著名(谢承《后汉书》说:他的祖父陈屯,有美好的名声)。父亲陈亹,任广汉太守。陈球年少时涉猎儒学,精通律令。阳嘉年间,被举为孝廉,逐渐升迁为繁阳县令(繁阳是魏郡的县)。当时魏郡太守暗示所属各县为他求取贿赂,陈球不给他,太守发怒,鞭打督邮,想让他去驱逐陈球。督邮不肯,说:"魏郡十五座城,唯独繁阳有出色的政绩,如今我受命去驱逐他,只怕要招来天下的议论了。"太守这才作罢。 后来陈球又被公府征辟,考课列为高等,拜为侍御史。当时桂阳的狡黠贼寇李研等人聚众抢掠,横行荆州部内,州郡懦弱,不能禁止,太尉杨秉上表推荐陈球为零陵太守。陈球到任,设置方略,一个月之间,贼寇就消散了。 而州兵朱盖等人反叛,与桂阳的贼寇胡兰等数万人转而攻打零陵。零陵地势低湿,城墙是编木头筑成的,无法据守,郡中惶恐。掾史禀告要遣送家属去避难,陈球发怒说:"太守分持国家的虎符,受命治理一方,怎么能顾念妻子儿女而挫伤国家的威重呢?再说这话的斩!"于是把官吏百姓中的老弱全部收入城内,一同守城。他把大木做成弓、把羽箭做成矛矢,用机械发射,远射一千多步,杀伤很多敌人。贼寇又引激流灌城,陈球就在城内借着地势反过来决水淹灌贼军。相持十多天,贼寇攻不下来。恰逢中郎将度尚率救兵赶到,陈球招募士卒,与度尚一同击破并斩杀了朱盖等人。朝廷赐钱五十万,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为郎官。后升迁为魏郡太守。 后被征召拜为将作大匠,营造桓帝的陵园,节省的费用在万万以上。后升迁为南阳太守,因为纠举豪门大族,被有权势的人家所诽谤,被征召到廷尉抵罪。恰逢大赦,回到家中。 后被征召拜为廷尉。(原文纪年缺失)窦太后去世。太后本已被迁到南宫云台(太后的父亲窦武与陈蕃谋划诛杀宦官,反被中常侍曹节假传诏书杀了窦武、陈蕃,太后因此被迁居),宦官积怨于窦氏,就用运衣服的车载着太后的尸体,放在城南市中的房舍里好几天。中常侍曹节、王甫想用贵人的礼仪殡葬,皇帝说:"太后亲自扶立朕的身位,使朕承继大业。《诗经》说:'没有德行不被报答的,没有言语不被酬对的。'怎么能以贵人之礼终葬呢?"于是发丧、按礼制办理。 等到将要下葬,曹节等人又想把太后另外安葬,而以马贵人(冯贵人)配享合祔。皇帝下诏让公卿在朝堂大会,命中常侍赵忠监督议事。太尉李咸当时有病,却扶着车起身前来,还捣了毒椒随身带着,对妻子儿女说:"如果皇太后不能配享桓帝的祭祀,我就不活着回来了。" 开始议事时,在座的有几百人,各自观望着宦官,很久没有人肯先开口。赵忠说:"议论应当当场决定。"并责怪公卿以下的人相互观望。陈球说:"皇太后以盛大的德行、出自良家,母临天下,应当配享先帝,这是没有疑问的。"赵忠笑着说:"那么陈廷尉就该动笔了。"陈球当即写下议文说:"皇太后自从在椒房之中,就有聪明睿智、母仪天下的德行。遭逢时运不济,扶立圣明之君,承继宗庙,功业极其重大。先帝驾崩之后,因遭遇大狱,被迁居到空宫,不幸早逝;她的家族虽然获罪,事情却不在太后。如今如果另外安葬,实在辜负天下的期望。况且冯贵人的坟墓曾被发掘,骸骨暴露,与盗贼的尸体混在一起,魂灵已受污染(段颎任河南尹时,因为盗掘冯贵人的坟墓获罪,被降为谏议大夫),而且她对国家没有功劳,怎么适合向上配享至尊呢?" 赵忠看了陈球的议文,变了脸色、俯仰不定,讥笑陈球说:"陈廷尉提出这个议论真够强硬的!"陈球说:"陈蕃、窦武既已蒙冤,皇太后又无故被幽禁,臣常常为此痛心,天下人都愤慨叹息。今天说出来,退下去就是受罪,也是我夙昔的心愿。"公卿以下,都赞同陈球的议论。李咸起初不敢先开口,见陈球辞义正大,然后才大声说:"臣本来就认为应当如此,实在与臣的心意相合。"与会的人都为此惭愧。 曹节、王甫又争辩,认为梁皇后的家族犯了大逆之罪,就另外安葬在懿陵;武帝废黜了卫皇后,而以李夫人配享祭祀。如今窦氏罪恶深重,怎么能与先帝合葬呢?李咸就到宫阙上疏说:"臣私下想到,章德窦后虐害恭怀皇后,安思阎后的家族犯了大逆之罪,然而和帝时没有另外安葬的议论,顺帝一朝也没有贬降的文书。至于卫皇后,是孝武皇帝亲自废弃的,不可以拿来相比。如今长乐太后尊号还在身,亲自临朝称制过,以坤德养育天下,而且扶立了圣明之君,光大隆盛了皇家国祚。太后把陛下当作儿子,陛下怎么能不把太后当作母亲?儿子不能废黜母亲,臣子不能贬降君上,应当合葬在宣陵,一切依照旧有的制度。" 皇帝看了奏章,对曹节等人说:"窦氏虽然做了不道之事,但太后对朕有恩德,不应当降黜。"曹节等人再没有话说,于是议论才定下来。(李咸字元贞,汝南人。他历任州郡官职,以廉洁干练闻名;在朝清正忠直,权贵宠幸之人都忌惮他。) 建宁六年,陈球升任司空,因地震被免官。后拜为光禄大夫,又任廷尉、太常。(原文纪年缺失)升任太尉,几个月后因日食被免官。又拜为光禄大夫。第二年,任永乐少府(桓帝的母亲孝崇皇后的宫称永乐宫,设置太仆、太府),于是暗中与司徒河间人刘郃谋划诛杀宦官。 当初,刘郃的哥哥、侍中刘儵,与大将军窦武同谋而一起被害,所以刘郃与陈球相结交。事情还没有发动,陈球又写信劝刘郃说:"您出自宗室,位登台鼎,天下瞻望,是社稷的镇卫,怎么能随声附和、庸庸碌碌、只求无过而已呢?如今曹节等人放纵为害,却长久在皇帝左右;何况您的哥哥侍中被曹节等人所害,这是永乐太后所亲知的。如今可以上表调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依次收捕曹节等人诛杀他们。政令出自圣明之主,天下太平,可以翘足而待。"尚书刘纳也因为正直触犯宦官,被外放为步兵校尉,他也极力劝说刘郃。刘郃说:"那些凶恶的小人耳目众多,恐怕事情还没有成,就先遭他们的祸害。"刘纳说:"您是国家的栋梁,倾危之时不去扶持,那还要辅相干什么呢?"刘郃答应了,也与阳球结谋。 陈球的小妻是程璜的女儿,程璜在宫中用事,就是人们所说的"程大人"。曹节等人略微听到些风声,就重重贿赂程璜,同时又威胁他。程璜恐惧被逼,把陈球的谋划告诉了曹节。曹节于是共同禀告皇帝说:"刘郃等人常与藩国交往,心怀恶意。他们屡次称说永乐太后的声威权势,收受贿赂狼藉不堪。步兵校尉刘纳以及永乐少府陈球、卫尉阳球互通书信,谋议不轨。"皇帝大怒,用策书免了刘郃的官,刘郃与陈球以及刘纳、阳球都下狱而死。陈球当时六十二岁。 陈球的儿子陈瑀,任吴郡太守;陈瑀的弟弟陈琮,任汝阴太守;陈球的侄子陈珪,任沛相;陈珪的儿子陈登,任广陵太守:都很知名。(谢承《后汉书》说:陈瑀被举为孝廉,被公府征辟,任洛阳市长;后来被太尉府征辟,没有到任;就地拜为议郎,升任吴郡太守,没有去赴任。陈球的侄子陈珪,字汉瑜,被举为孝廉,任剧县令,弃官而去;又被举为茂才,任济北相。陈珪的儿子陈登,字元龙,学问贯通今古,立身遵循礼法,不合法度的事不做,性情兼备文武,有雄伟的姿容和奇异的谋略,曾任广陵太守。《魏志》说:陈登在广陵有威名,因功加号伏波将军,三十九岁去世。后来许汜与刘备一同在荆州牧刘表座上,刘备与众人评论天下人物,许汜说:"陈元龙是淮海之士,豪横之气未除。"刘备问许汜:"您说他豪横,可有什么事实吗?"许汜说:"从前遭遇战乱经过下邳,见到元龙,他毫无主客之礼,不跟我说话,自己上大床躺着,让客人睡在下床。"刘备说:"您有国士的名声。如今天下大乱,帝王流离失所,您本该忧国忘家,有救世的心意。可您却只知求田问舍,言语中没有可取之处,这正是元龙所忌讳的,凭什么要跟您说话呢?如果是我,就自己睡在百尺高楼上,让您睡在地下,何止是上下床之间的差别!"刘表听了大笑。) 【史评】 赞语说:安帝的储君遭到谗毁,张卿(张晧任廷尉,故称卿)为此进言请求。王龚纠劾巧佞之人,反而因为正直被当成过失。张纲、王畅二人矫枉过正,一个埋车轮,一个填水井。种公出身微贱,临民为官却有威严。陈球专断地提出议论,桓帝的思后(窦太后)才得以与桓帝同归合葬。 【说明】本节原文夹杂大量李贤(章怀太子)夹注,凡含有叙事内容的(如江充构陷戾太子及壶关三老令狐茂上书、思子宫与归来望思之台、八使"八俊"之号、周勃获罪袁盎解冤、冯唐为魏尚讼冤、王嘉不诣廷尉之例、孟子"折枝"与"挟太山超北海"之喻、臧文仲下展禽、翟方进称荐淳于长、商汤网开三面、纣王炮烙之刑、缇萦救父、虞芮让畔、公仪休拔葵去织、孙叔敖之子负薪、王粲过目成诵与复棋、段颎盗发冯贵人冢、陈登"元龙高卧"与刘备"百尺楼"之论等),均已依既定原则融入正文或随文括注译出;纯训诂音注、地名考证类简短夹注未逐条单独翻译。 本节原文与前一节(章帝八王列传)类似,多处纪年短语("某年,征拜某官")在数据源中被削去,只剩",征拜廷尉"这类残句,译文一律如实译作"(原文纪年缺失)",不臆造填补;原文所保留的纪年(如"阳嘉四年"、"在位五年"、"六年,迁球司空"等)则完整照译。原文末尾另附中华书局点校本《校勘记》一节(约二十余条,逐条列出汲古阁本、殿本等各本文字异同与考订,如"张晧"蜀志作"张浩"、"为御史"当作"为侍御史"、"更生之晨"当作"辰"、"复拜廷尉"当作"征拜廷尉"、"球兄子珪"当作"球弟子珪"、许汜语"淮海之士"魏志作"湖海之士"等),属纯版本校勘学术附注、非传记正文,依既定原则不作逐条白话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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