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欒劉李劉謝列傳 第四十七
原文
==杜根== 杜根字伯堅,穎川定陵人也。父安,字伯夷,少有志節,年十三入太學,號奇童。京師貴戚慕其名,或遺之書,安不發,悉壁藏之。及後捕案貴戚賓客,安開壁出書,印封如故,竟不離其患,時人貴之。[一]位至巴郡太守,政甚有聲。 注[一]離,被也。 根性方實,好絞直。[一],舉孝廉,為郎中。時和熹鄧後臨朝,權在外戚。根以安帝年長,宜親政事,乃與同時郎上書直諫。太后大怒,收執根等,令盛以縑囊,於殿上撲殺之。執法者以根知名,私語行事人使不加力,既而載出城外,根得蘇。太后使人檢視,根遂詐死,三日,目中生蛆,因得逃竄,為宜城山中酒家保。[二]積十五年,酒家知其賢,厚敬待之。 注[一]絞,急也。 注[二]宜城縣故城在今襄州率道縣南,其地出美酒。廣雅云:「保,使也。」言為人傭力保任而使也。 及鄧氏誅,左右皆言根等之忠。帝謂根已死,乃下詔佈告天下,錄其子孫。根方歸鄉里,征詣公車,拜侍御史。初,平原郡吏成翊世亦諫太后歸政,坐抵罪,與根俱征,擢為尚書郎,並見納用。或問根曰:「往者遇禍,天下同義,知故不少,何至自苦如此?」根曰:「周旋民閒,非絕跡之處,邂逅發露,禍及知親,故不為也。」順帝時,稍遷濟陰太守。去官還家,年七十八卒。 ===成翊世 === 翊世字季明,少好學,深明道術。延光,中常侍樊豐、帝乳母王聖共譖皇太子,廢為濟陰王。翊世連上書訟之,又言樊豐、王聖誣罔之狀。帝既不從,而豐等陷以重罪,下獄當死,有詔免官歸本郡。及濟陰王立,是為順帝,司空張皓辟之。皓以翊世前訟太子之廢,薦為議郎。翊世自以其功不顯,恥於受位,自劾歸。三公比辟,不應。[一]尚書僕射虞詡雅重之,欲引與共參朝政,乃上書薦之,征拜議郎。後尚書令左雄、僕射郭虔復舉為尚書。在朝正色,百僚敬之。 注[一]比猶頻也。 ==欒巴== 欒巴字叔元,魏郡內黃人也。[一]*[好道]*。順帝世,以宦者給事掖庭,補黃門令,非其好也。性質直,學覽經典,雖在中官,不與諸常侍交接。後陽氣通暢,白上乞退,擢拜郎中,四遷桂楊太守。以郡處南垂,不閒典訓,為吏人定婚姻喪紀之禮,興立*(校)*學*[校]*,以獎進之。雖幹吏卑末,皆課令習讀,程試殿最,隨能升授。[二]政事明察。視事七年,以病乞骸骨。 注[一]神仙傳云:「巴,蜀郡人也。少而學道,不修俗事。」 注[二]干,府吏之類也。晉令諸郡國不滿五千以下,置幹吏二人。郡縣皆有干。干猶主也。 荊州刺史李固薦巴治多,征拜議郎,守光祿大夫,與杜喬、周舉等八人徇行州郡。 巴使徐州還,再遷豫章太守。郡土多山川鬼怪,小人常破貲產以祈禱。巴素有道術,能役鬼神,乃悉毀壞房祀,翦理奸巫,[一]於是妖異自消。百姓始頗為懼,終皆安之。[二]遷沛相。所在有績,征拜尚書。[三]會帝崩,營起憲陵。 陵左右或有小人墳頤,主者欲有所侵毀,巴連上書苦諫。時梁太后臨朝,詔詰巴曰:「大行皇帝晏駕有日,卜擇陵園,務從省約,塋域所極,裁二十頃,而巴虛言主者壞人頤墓。事既非實,寢不報下,巴猶固遂其愚,復上誹謗。苟肆狂瞽,益不可長。」巴坐下獄,抵罪,禁錮還家。 注[一]房謂為房堂而祀者。 注[二]神仙傳曰「時廬山廟有神,於帳中與人言語,飲酒投杯,能令宮亭湖中分風,船行者舉帆相逢。巴未到十數日,廟中神不復作聲。郡中常患黃父鬼為百姓害,巴到,皆不知所在,郡內無復疾疫」也。 注[三]神仙傳曰:「巴為尚書,正朝大會,巴獨後到,又飲酒西南噀之。有司奏巴不敬。有詔問巴,巴頓首謝曰:『臣本縣成都巿失火,臣故因酒為雨以滅火。 臣不敢不敬。』詔即以驛書問成都,成都荅言:『正旦大失火,食時有雨從東北來,火乃息,雨皆酒臭。』後忽一旦大風,天霧晦暝,對坐皆不相見,失巴所在。尋問之,雲其日還成都,與親故別也。」 二十餘年,靈帝即位,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輔政,征拜議郎。蕃、武被誅,巴以其黨,復讁為永昌太守。以功自劾,辭病不行,上書極諫,理陳、竇之冤。 帝怒,下詔切責,收付廷尉。巴自殺。子賀,官至雲中太守。 ==劉陶== 劉陶字子奇,一名偉,穎川穎陰人,濟北貞王勃之後。陶為人居簡,不修小節。所與交友,必也同志。好尚或殊,富貴不求合;情趣苟同,貧賤不易意。同宗劉愷,以雅德知名,獨深器陶。 時大將軍梁冀專朝,而桓帝無子,連歲荒饑,災異數見。陶時游太學,乃上疏陳事曰: 臣聞人非天地無以為生,天地非人無以為靈,[一]是故帝非人不立,人非帝不寧。夫天之與帝,帝之與人,猶頭之與足,相須而行也。伏惟陛下年隆德茂,中天稱號,[二]襲常存之慶,循不易之制,目不視鳴條之事,耳不聞檀車之聲,[三]天災不有痛於肌膚,震食不即損於聖體,故蔑三光之謬,輕上天之怒。伏念高祖之起,始自布衣,[四]拾暴秦之敝,追亡周之鹿,[五]合散扶傷,克成帝業。功既顯矣,勤亦至矣。流福遺祚,至於陛下。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軌,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委授國柄,使腢丑刑隸,芟刈小民,雕敝諸夏,虐流遠近,[六]故天降觿異,以戒陛下。陛下不悟,而競令虎豹窟於麑場,豺狼乳於春囿。[七]斯豈唐咨禹、稷,益典朕虞,議物賦土蒸民之意哉?又*(令)**[今]*牧守長吏,上下交競;封豕長蛇,蠶食天下;貨殖者為窮冤之魂,貧餒者作饑寒之鬼;高門獲東觀之辜,豐室羅妖叛之罪;[八]死者悲於窀穸,生者戚於朝野;[九]是愚臣所為咨嗟長懷歎息者也。且秦之將亡,正諫者誅,諛進者賞,[一0]嘉言結於忠舌,國命出於讒口,擅閻樂於咸陽,授趙高以車府。[一一]權去己而不知,威離身而不顧。古今一揆,成敗同埶。願陛下遠覽強秦之傾,近察哀、平之變,得失昭然,禍福可見。 注[一]書曰「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也。 注[二]中謂當天之中也。 注[三]鳴條,地名,在安邑之西。尚書曰:「伊尹相湯伐桀,遂與桀戰於鳴條之野。」檀車,兵車也。詩曰:「檀車嘽嘽,四牡痯痯,征夫不遠。」嘽音昌善反。痯音管。 注[四]高祖曰:「吾以布衣提三尺以取天下。」 注[五]前書蒯通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遂之。」音義云:「以鹿喻帝位也。」 注[六]利器謂威權也。周禮「太宰以八柄詔王馭腢臣」,謂爵、祿、與﹑置、生、奪、廢、誅也。刑隸謂閹人也。 注[七]鹿子曰麑。乳,產也。 注[八]說苑曰「孔子為魯司寇,七日而誅少正卯於東觀之下」也。 注[九]杜元凱注左傳曰:「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猶長夜也。」 注[一0]前書賈山上書曰「秦始皇進諛諂之人,殺直諫之士」也。 注[一一]趙高為車府令,與豻咸陽令閻樂謀殺胡亥。事見史記也。 臣又聞危非仁不扶,亂非智不救,故武丁得傅說,以消鼎雉之災,[一]周宣用申、甫,以濟夷、厲之荒。[二]竊見故冀州刺史南陽朱穆,前烏桓校尉臣同郡李膺,皆履正清平,貞高絕俗。穆前在冀州,奉憲操平,摧破奸黨,掃清萬里。膺歷典牧守,正身率下,及掌戎馬,威揚朔北。斯實中興之良佐,國家之柱臣也。宜還本朝,挾輔王室,上齊七耀,下鎮萬國。臣敢吐不時之義於諱言之朝,[三]猶冰霜見日,必至消滅。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 注[一]武丁,殷王高宗也。尚書曰,高宗得傅說為相,殷復興焉。高宗時,有雉登鼎耳而雊,武丁懼而修德,位以永寧。 注[二]申伯,仲山甫,周宣王之臣也。詩曰:「惟申及甫,惟周之翰。」史記曰,周孝王之子燮,是為夷王。夷王崩,子厲王胡立,行暴虐,死於彘也。 注[三]不時謂不合於時也。諱言謂拒諫也。 書奏不省。 時有上書言人以貨輕錢薄,故致貧困,宜改鑄大錢。事下四府腢僚及太學能言之士。陶上議曰: 聖王承天制物,與人行止,建功則觿悅其事,興戎而師樂其旅。是故靈台有子來之人,武旅有鳧藻之士,[一]皆舉合時宜,動順人道也。臣伏讀鑄錢之詔,平輕重之議,訪覃幽微,不遺窮賤,是以藿食之人,謬延逮及。[二] 注[一]詩大雅曰:「經始靈台,經之營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人子來。」武旅,周武王之旅。鳧得水藻,言喜悅也。 注[二]說苑曰:「有東郭祖朝者,上書於晉獻公曰:『願請聞國家之計。』獻公使人告之曰:『肉食者已慮之矣,藿食者尚何預焉?』祖朝曰:『肉食者,一旦失計於廟堂之上,若臣等藿食,寧得無肝膽塗地於中原之野?其禍亦及臣之身,安得無預國家之計乎!』」蓋以為當今之憂,不在於貨,在乎民饑。夫生養之道,先食後*(民)**[貨]*。 是以先王觀象育物,敬授民時,[一]使男不逋畝,女不下機。故君臣之道行,王路之教通。由是言之,食者乃有國之所寶,生民之至貴也。竊見比年已來,良苗盡於蝗螟之口,杼柚空於公私之求,[二]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盬之事,豈謂錢貨之厚薄,銖兩之輕重哉?就使當今沙礫化為南金,瓦石變為和玉,[三]使百姓渴無所飲,饑無所食,雖皇羲之純德,唐虞之文明,猶不能以保蕭牆之內也。蓋民可百年無貨,不可一朝有饑,故食為至急也。議者不達農殖之本,多言鑄冶之便,或欲因緣行詐,以賈國利。國利將盡,取者爭競,造鑄之端於是乎生。蓋萬人鑄之,一人奪之,猶不能給;況今一人鑄之,則萬人奪之乎?雖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四]役不食之民,使不饑之士,猶不能足無猒之求也。夫欲民殷財阜,要在止役禁奪,則百姓不勞而足。陛下聖德,愍海內之憂戚,傷天下之艱難,欲鑄錢齊貨以救其敝,此猶養魚沸鼎之中,棲鳥烈火之上。水木本魚鳥之所生也,用之不時,必至燋爛。願陛下寬鍥薄之禁,後冶鑄之議,[五]聽民庶之謠吟,問路叟之所憂,[六]瞰三光之文耀,視山河之分流。[七]天下之心,國家大事,粲然皆見,無有遺惑者矣。 注[一]象,天象也。尚書曰:「欽若昊天,敬授人時。」 注[二]詩曰:「小東大東,杼柚其空。」 注[三]詩曰:「大路南金。」和玉,卞和之玉也。 注[四]賈誼之言。 注[五]鍥,刻也,音口結反。 注[六]列子曰:「昔堯理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理亂。堯乃微服游於康衢。兒童謠曰:『立我蒸人,莫*(不)**[非]*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說苑曰:「孔子行游中路,聞哭者聲,其音甚悲。孔子避車而問之曰:『夫子非有喪也,何哭之悲?』虞丘子對曰:『吾有三失:吾少好學,周徧天下,還後吾親亡,一失也;事君奢驕不遂,是二失也;厚交友而後絕,是三失也。』」 注[七]三光,日、月、星也。分謂山,流謂河。言日月有謫食之災,星辰有錯行之變,故視其文耀也。山崩川竭,皆亡之征也。 臣嘗誦詩,至於鴻鴈於野之勞,哀勤百堵之事,每喟爾長懷,中篇而歎。[一] 近聽征夫饑勞之聲,甚於斯歌。是以追悟匹婦吟魯之憂,始於此乎?[二]見白駒之意,屏營傍偟,不能監寐。[三]伏念當今地廣而不得耕,民觿而無所食。腢小競進,秉國之位,鷹揚天下,*(鳥)**[烏]*鈔求飽,吞肌及骨,並噬無猒。誠恐卒有役夫窮匠,起於板築之閒,[四]投斤攘臂,登高遠呼,使愁怨之民,向應雲合,八方分崩,中夏魚潰。[五]雖方尺之錢,何能有救!其危猶舉函牛之鼎,絓纖枯之末,[六]詩人所以眷然顧之,潸焉出涕者也。[七] 注[一]詩小雅鴻鴈之篇曰:「鴻鴈于飛,肅肅其羽。之子於征,劬勞於野。鴻鴈於飛,集於中澤。之子於垣,百堵皆作。」鄭玄注云:「壞滅之國,徵人起屋舍,築牆壁,百堵同時而起,言趨事也。」 注[二]列女傳曰:「魯漆室邑之女,過時未適人。當穆公之時,君老,太子幼,女倚柱而啼。傍人聞之,心莫不慘慘者。鄰婦從之遊,謂曰:『何哭之悲?子欲嫁乎?吾為子求偶。』漆室女曰:『嗟乎,始吾以子為知,今反無識也。豈為嫁之故不樂而悲哉,吾憂魯君老而太子少也。』」 注[三]詩曰:「皎皎白駒,食我場苗。縶之維之,以永今朝。」白駒諭賢人也。監寐猶寤寐也。 注[四]役夫謂陳涉起蘄也。窮匠謂驪山之徒也。並見史記也。 注[五]公羊傳曰:「其言梁亡何?魚爛而亡也。」何休曰:「魚爛,從中發潰爛也。」 注[六]函牛之鼎謂大鼎也。淮南子曰:「函牛之鼎沸,則蛾不得置一足焉。」絓,掛也,音胡賣反。 注[七]詩小雅大東之文也。潸,涕下貌。鄭玄注云:「傷今不如古也。」 臣東野狂闇,不達大義,緣廣及之時,對過所問,知必以身脂鼎鑊,為天下笑。 帝竟不鑄錢。 後陶舉孝廉,除順陽長。縣多奸猾,陶到官,宣募吏民有氣力勇猛,能以死易生者,不拘亡命奸臧,於是剽輕劍客之徒過晏等十餘人,[一]皆來應募。陶責其先過,要以後效,使各結所厚少年,得數百人,皆嚴兵待命。於是覆案奸軌,所發若神。以病免,吏民思而歌之曰:「邑然不樂,思我劉君。何時復來,安此下民。」 注[一]過,姓也,過國之後。見左傳。 陶明尚書、春秋,為之訓詁。推三家尚書[一]及古文,是正文字七百餘事,名曰中文尚書。 注[一]三家謂夏侯建、夏侯勝、歐陽和伯也。 頃之,拜侍御史。靈帝宿聞其名,數引納之。時鉅鹿張角偽托大道,妖惑小民,陶與奉車都尉樂松、議郎袁貢連名上疏言之,曰:「聖王以天下耳目為視聽,故能無不聞見。今張角支黨不可勝計。前司徒楊賜奏下詔書,切敕州郡,護送流民,會賜去位,不復捕錄。唯會赦令,而謀不解散。四方私言,雲角等竊入京師,覘視朝政,鳥聲獸心,私共鳴呼。州郡忌諱,不欲聞之,但更相告語,莫肯公文。宜下明詔,重募角等,賞以國土。有敢迴避,與之同罪。」帝殊不悟,方詔陶次第春秋條例。明年,張角反亂,海內鼎沸,帝思陶言,封中陵鄉侯,三遷尚書令。以所舉將為尚書,難與齊列,乞從冗散,拜侍中。以數切諫,為權臣所憚,徙為京兆尹。到職,當出修宮錢直千萬,[一]陶既清貧,而恥以錢買職,稱疾不聽政。帝宿重陶才,原其罪,征拜諫議大夫。 注[一]時拜職名,當出買官之錢,謂之修宮錢也。 是時天下日危,寇賊方熾,陶憂致崩亂,復上疏曰: 「臣聞事之急者不能安言,心之痛者不能緩聲。竊見天下前遇張角之亂,後遭邊章之寇,每聞羽書告急之聲,心灼內熱,四體驚竦。今西羌逆類,私署將帥,皆多段熲時吏,曉習戰陳,識知山川,變詐萬端。臣常懼其輕出河東﹑馮翊,鈔西軍之後,東之函谷,據厄高望。今果已攻河東,恐遂轉更豕突上京。如是則南道斷絕,車騎之軍孤立,[一]關東破膽,四方動搖,威之不來,叫之不應,雖有田單﹑陳平之策,計無所用。臣前驛馬上便宜,急絕諸郡賦調,冀尚可安。事付主者,留連至今,莫肯求問。今三郡之民皆以奔亡,南出武關,北徙壺谷,[二]冰解風散,唯恐在後。今其存者尚十三四,軍吏士民悲愁相守,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無一前斗生之計。西寇浸前,去營咫尺,胡騎分佈,已至諸陵。將軍張溫,天性精勇,而主者旦夕迫促,軍無後殿,假令失利,其敗不救。臣自知言數見厭,而言不自裁者,以為國安則臣蒙其慶,國危則臣亦先亡也。謹復陳當今要急八事,乞須臾之閒,深垂納省。」 其八事,大較言天下大亂,皆由宦官。宦官事急,共讒陶曰:「前張角事發,詔書示以威恩,自此以來,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靜,而陶疾害聖政,專言妖驅。州郡不上,陶何緣知?疑陶與賊通情。」於是收陶,下黃門北寺獄,掠按日急。 陶自知必死,對使者曰:「朝廷前封臣雲何?今反受邪譖。恨不與伊﹑呂同疇,而以三仁為輩。」[三]遂閉氣而死,天下莫不痛之。 注[一]時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等叛,遣左車騎將軍皇甫嵩討之不克也。 注[二]三郡,河東﹑馮翊﹑京兆也。壺谷,壺關之谷,在上黨也。 注[三]論語曰:「殷有三仁焉,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 陶著書數十萬言,又作七曜論﹑匡老子﹑反韓非﹑復孟軻,及上書言當世便事﹑條教﹑賦﹑奏﹑書﹑記﹑辯疑,凡百餘篇。 時司徒東海陳耽,亦以非罪與陶俱死。耽以忠正稱,歷位三司。,詔公卿以謠言舉刺史﹑二千石為民蠹害者。[一]時太尉許戫﹑司空張濟承望內官,受取貨賂,其宦者子弟賓客,雖貪污穢濁,皆不敢問,而虛愨邊遠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人詣闕陳訴,耽與議郎曹操上言:「公卿所舉,率黨其私,所謂放鴟梟而囚鸞鳳。」其言忠切,帝以讓戫﹑濟,由是諸坐謠言征者悉拜議郎。宦官怨之,遂誣陷耽死獄中。 注[一]謠言謂聽百姓風謠善惡而黜陟之也。 ==李雲== 李雲字行祖,甘陵人也。性好學,善陰陽。初舉孝廉,再遷白馬令。 桓帝,誅大將軍梁冀,而中常侍單超等五人皆以誅冀功並封列侯,專權選舉。又立掖庭民女亳氏為皇后,數月閒,後家封者四人,賞賜巨萬。[一] 是時地數震裂,觿災頻降。雲素剛,憂國將危,心不能忍,乃露布上書,移副三府,[二]曰:「臣聞皇后天下母,德配坤靈,得其人則五氏來備,不得其人則地動搖宮。[三]比年災異,可謂多矣,皇天之戒,可謂至矣。高祖受命,至今三百六十四歲,君期一週,當有黃精代見,姓陳﹑項﹑虞﹑田﹑許氏,不可令此人居太尉﹑太傅典兵之官。[四]舉厝至重,不可不慎。班功行賞,宜應其實。梁冀雖持權專□,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誅,猶召家臣搤殺之耳。而猥封謀臣萬戶以上,高祖聞之,得無見非?西北列將,得無解體?[五]孔子曰:『帝者,諦也。』[六]今官位錯亂,小人諂進,財貨公行,政化日損,尺一拜用不經御省。[七]是帝欲不諦乎?」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逮雲,詔尚書都護□戟送黃門北寺獄,使中常侍管霸與御史廷尉雜考之。 時弘農五官掾杜觿傷雲以忠諫獲罪,上書願與雲同日死。帝愈怒,遂並下廷尉。 大鴻臚陳蕃上疏救雲曰:「李雲所言,雖不識禁忌,幹上逆旨,其意歸於忠國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諱之諫,成帝赦朱雲□領之誅。[八]今日殺雲,臣恐剖心之譏復議於世矣。[九]故敢觸龍鱗,冒昧以請。」[一0]太常楊秉﹑洛陽市長沐茂﹑郎中上官資並上疏請雲。帝恚甚,有司奏以為大不敬。詔切責蕃﹑秉,免歸田裡;茂﹑資貶秩二等。時帝在濯龍池,管霸奏雲等事。霸*(跪)**[詭]*言曰:「李雲野澤愚儒,杜觿郡中小吏,出於狂戇,不足加罪。」帝謂霸曰:「帝欲不諦,是何等語,而常侍欲原之邪?」顧使小黃門可其奏,雲﹑觿皆死獄中。 後冀州刺史賈琮使行部,過祠雲墓,刻石表之。 注[一]時封後兄康為比陽侯,弟統昆陽侯,統從兄會安陽侯,統弟秉為*(濟)**[淯]*陽侯。 注[二]露布謂不封之也,並以副本上三公府也。 注[三]史記曰:「庶征:曰雨,曰暘,曰燠,曰風,曰寒。五者來備,各以其序,庶草繁廡。」是與氏古字通耳。春秋漢含孳曰:「女主盛,臣制命,則地動。」 注[四]黃精謂魏氏將興也。陳﹑項﹑虞﹑田並舜之後。舜土德,亦尚黃,故忌也。 注[五]列將謂皇甫規﹑段熲等。 注[六]春秋運斗樞曰:「五帝修名立功,修德成化,統調陰陽,招類使神,故稱帝。帝之言諦也。」鄭玄注云:「審諦於物也。」 注[七]尺一之板謂詔策也。見漢官儀也。 注[八]周昌,解見〈陳忠傳〉。朱雲上書曰:「臣願賜尚方斬馬□,斷佞臣一人,以厲其餘。」上問:「誰也?」對曰:「安昌侯張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訕上,廷辱師傅,罪死不赦。」御史將雲去。左將軍辛慶忌以死爭,上意解,然後得已。事並見前書。 注[九]比干以死諫紂,紂怒曰:「吾聞聖人心有七竅。」乃剖比干而觀其心。事見史記。 注[一0]韓子曰:「夫龍之為蟲也,可狎而馴也。然喉下有逆鱗,嬰之則殺人。人主有逆鱗,說者嬰之,則亦幾矣。」 論曰:禮有五諫,諷為上。[一]若夫托物見情,因文載旨,使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自戒,[二]貴在於意達言從,理歸乎正。曷其絞訐摩上,以衒沽成名哉?[三]李雲草茅之生,不識失身之義,[四]遂乃露布帝者,班檄三公,至於誅死而不顧,斯豈古之狂也![五]夫未信而諫,則以為謗己,[六]故說者識其難焉。[七] 注[一]五諫謂諷諫﹑順諫﹑窺諫﹑指諫﹑陷諫也。諷諫者,知患禍之萌而諷告也。順諫者,出辭遜順,不逆君心也。窺諫者,視君顏色而諫也。指諫者,質指其事而諫也。陷諫者,言國之害忘生為君也。見大戴禮。 注[二]卜商詩序之文也。 注[三]絞,直也。訐,正也。沽,賣之。 注[四]儀禮曰:「凡自稱於君宅*[者]*,在邦*(者)*曰市井之臣,在野則曰草茅之臣,庶人則刺草之臣。」易曰:「臣不密,則失身。」 注[五]論語曰:「古之狂也直,今之狂也詐而已矣。」 注[六]論語曰:「事君信而後諫,其君未信,則以為謗己。」 注[七]韓非有說難篇。 ==劉瑜== 劉瑜字季節,廣陵人也。高祖父廣陵靖王。父辯,清河太守。[一]瑜少好經學,尤善圖讖﹑天文﹑歷筭之術。州郡禮請不就。 注[一]謝承《書》云:「父祥,為清河太守。」 ,太尉楊秉舉賢良方正,及到京師,上書陳事曰: 臣瑜自念東國鄙陋,得以豐沛枝胤,被蒙復除,不給卒伍。故太尉楊秉知臣竊窺典籍,猥見顯舉,誠冀臣愚直,有補萬一。而秉忠謨不遂,命先朝露。臣在下土,聽聞歌謠,驕臣虐政之事,遠近呼嗟之音,竊為辛楚,泣血漣如。幸得引錄,備荅聖問,洩寫至情,不敢庸回。[一]誠願陛下且以須臾之慮,覽今往之事,人何為咨嗟,天曷為動變。 注[一]庸,用也。回,邪也。 蓋諸侯之位,上法四七,垂文炳耀,關之盛衰者也。[一]今中官邪驅,比肩裂土,皆競立胤嗣,繼體傳爵,或乞子□屬,或買兒市道,殆乖開國承家之義。[二] 注[一]四七,二十八宿也。諸侯為天子守四方,猶天之有二十八宿。漢官儀曰「天子建侯,上法四七」也。 注[二]易曰:「大君有命,開國承家。」 古者天子一娶九女,[一]娣侄有序,河圖授嗣,正在九房。今女嬖令色,充積閨帷,皆當盛其玩飾□食空宮,勞散精神,生長六疾。[二]此國之費也,生之傷也。且天地之性,陰陽正紀,隔絕其道,則水旱為並。詩云:「五日為期,六日不詹。」[三]怨曠作歌,仲尼所錄。[四]況從幼至長,幽藏歿身。又常侍﹑黃門,亦廣妻娶。怨毒之氣,結成妖眚。 行路之言,官發略人女,取而復置,轉相驚懼。孰不悉然,無緣空生此謗。鄒衍匹夫,□氏匹婦,尚有城崩霜隕之異;況乃腢輩咨怨,能無感乎![五] 注[一]公羊傳曰,諸侯一聘三女,天子一娶九女,夏﹑殷制也。 注[二]左傳曰「天有六氣,淫生六疾。六氣曰陰﹑陽﹑風﹑雨﹑晦﹑明,過則為災。陰淫寒疾,陽淫熱疾,風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女,陽物而晦時,淫則生內熱惑蠱之疾」也。 注[三]詩小雅曰:「終朝采藍,不盈一襜。五日為期,六日不詹。」注云:「詹,至也。婦人過時而怨曠,期至五日而歸,今六日不至,是以憂也。」 注[四]謂仲尼刪詩編錄也。 注[五]淮南子曰:「鄒衍事燕惠王盡忠,左右譖之,王系之,仰天而哭,五月天為之下霜。」列女傳曰「齊人□梁襲莒,戰死。其妻無所歸,乃就夫屍於城下而哭之,七日城崩」也。 昔秦作阿房,國多刑人。今第捨增多,窮極奇巧,掘山攻石,不避時令。[一] 促以嚴刑,威以*(法)*正*[法]*。民無罪而覆入之,民有田而覆奪之。州郡官府,各自考事,姦情賕賂,皆為吏餌。民悉鬱結,起入賊黨,官輒興兵,誅討其罪。貧困之民,或有賣其首級以要酬賞,父兄相代殘身,妻孥相*(見)**[視]*分裂。窮之如彼,伐之如此,豈不痛哉! 注[一]禮記月令曰「孟夏之月,無有壞墮,無起土功,無發大觿」也。 又陛下以北辰之尊,神器之寶,而微行近習之家,私幸宦者之捨,[一]賓客市買,熏灼道路,因此暴縱,無所不容。今三公在位,皆博達道蓺,而各正諸己,莫或匡益者,非不智也,畏死罰也。惟陛下設置七臣,以廣諫道,[二]及開東序金縢史官之書,從堯舜禹湯文武致興之道,[三]遠佞邪之人,放鄭□之聲,則政致和平,德感祥風矣。[四]臣悾悾推情,言不足采,[五]懼以觸忤,征營懾悸。 注[一]近習謂親近狎者。 注[二]孝經曰:「古者天子有爭臣七人。」鄭玄註:「七人謂三公及前疑﹑後承﹑左輔﹑右弼。」 注[三]爾雅曰:「東西廂謂之序。」書曰:「天球河圖在東序。」縢,緘也。以金緘之,不欲人開也。 注[四]孝經援神契曰:「德至八方則祥風至。」 注[五]悾悾,誠懇之貌。 於是特詔召瑜問災咎之征,指事案經讖以對。執政者欲令瑜依違其辭,而更策以它事。瑜復悉心以對,八千餘言,有切於前,帝竟不能用。拜為議郎。 及帝崩,大將軍竇武欲大誅宦官,乃引瑜為侍中,又以侍中尹勳為尚書令,共同謀畫。及武敗,瑜﹑勳並被誅。事在〈武傳〉。 ===尹勳=== 勳字伯元,河南人。從祖睦為太尉,睦孫頌為司徒。勳為人剛毅直方。少時每讀書,得忠臣義士之事,未嘗不投書而仰歎。自以行不合於當時,不應州郡公府禮命。桓帝時,以有道征,四遷尚書令。延熹中,誅大將軍梁冀,帝召勳部分觿職,甚有方略,封宜陽鄉侯。僕射霍諝,尚書張敬﹑歐陽參﹑李偉﹑虞放﹑周永,並封亭侯。 勳後再遷至九卿,以病免,拜為侍中。八年,中常侍具瑗﹑左悺等有罪免,奪封邑,因黜勳等爵。 瑜誅後,宦官悉焚其上書,以為訛言。 子琬,傳瑜學,明占候,能著災異。舉方正,不行。 ==謝弼== 謝弼字輔宣,東郡武陽人也。[一]中直方正,[二]為鄉邑所宗師。,詔舉有道之士,弼與東海陳敦﹑玄菟公孫度俱對策,皆除郎中。 注[一]謝承書曰:「弼字輔鸞,東郡濮陽人也。」與此不同。 注[二]猶言中正方直也。 時青蛇見前殿,大風拔木,詔公卿以下陳得失。弼上封事曰: 臣聞和氣應於有德,妖異生乎失政。上天告譴,則王者思其愆;政道或虧,則奸臣當其罰。夫蛇者,陰氣所生;鱗者,甲兵之符也。[一]鴻範傳曰:「厥極弱,時則有蛇龍之驅。」[二]又熒惑守亢,裴回不去,法有近臣謀亂,發於左右。不知陛下所與從容帷幄之內,親信者為誰。宜急斥黜,以消天戒。臣又聞「惟虺惟蛇,女子之祥」。 [三]伏惟皇太后定策宮闥,援立聖明,書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竇氏之誅,豈宜咎延太后?幽隔空宮,愁感天心,如有霧露之疾,陛下當何面目以見天下?[四]昔周襄王不能敬事其母,戎狄遂至交侵。[五]孝和皇帝不絕竇後之恩,前世以為美談。[六]禮為人後者為之子,今以桓帝為父,豈得不以太后為母哉?援神契曰:「天子行孝,四夷和平。」方今邊境日蹙,兵革蜂起,自非孝道,何以濟之!願陛下仰慕有虞蒸蒸之化,俯思凱風慰母之念。[七] 注[一]謝承書曰:「蛇者,陰*(之)**[氣]*所生,龍之類也。龍有鱗,甲兵之符也。」 注[二]前書曰「皇之不極,是謂不建,厥極弱,時則有下伐上之痾,龍蛇之驅」也。 注[三]詩小雅之文也。鄭玄注云:「虺﹑蛇□處,陰之祥也,故為生女。」 注[四]文帝徙淮南王長於蜀,袁盎曰:「淮南王為人剛,今暴摧折之,臣恐其逢霧露病死,陛下有殺弟之名也。」 注[五]史記曰,周襄王母早死,後母曰惠後,生叔帶,有寵。帶與戎翟謀伐襄王。 注[六]竇太后崩,張酺等奏云:「不宜合葬先帝。」和帝手詔曰:「臣子無貶尊上之文,恩不忍離。」於是合葬。見〈皇后紀〉也。 注[七]尚書舜典曰:「蒸蒸乂,不格奸。」孔安國注云:「蒸蒸猶進進也。言舜進於善道。」詩凱風曰:「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臣又聞爵賞之設,必酬庸勳;開國承家,小人勿用。[一]今功臣久外,未蒙爵秩,阿母寵私,乃享大封,大風雨雹,亦由於茲。又故太傅陳蕃,輔相陛下,勤身王室,夙夜匪懈,而見陷腢邪,一旦誅滅。其為酷濫,駭動天下,而門生故吏,並離徙錮。蕃身已往,人百何贖![二]宜還其家屬,解除禁網。夫台宰重器,國命所繼。今之四公,唯司空劉寵斷斷守善,余皆素餐致寇之人,[三] 必有折足覆餗之凶。可因災異,並加罷黜。[四]征故司空王暢,長樂少府李膺,並居政事,庶災變可消,國祚惟永。臣山藪頑闇,未達國典。策曰「無有所隱」,敢不盡愚,用忘諱忌。伏惟陛下裁其誅罰。 注[一]易師卦上六爻詞也。 注[二]詩國風曰:「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注[三]四公謂劉矩為太尉,許訓為司徒,胡廣為太傅及寵也。書曰:「如有一介臣,斷斷猗,無它伎。」孔安國注云:「斷斷猗然專一之臣也。」素,空也。無德而食其祿曰素餐。易曰「負且乘,致寇至」也。 注[四]易曰:「鼎折足,覆公餗。」鼎以喻三公。餗,鼎實也。折足覆餗,言不勝其任。 左右惡其言,出為廣陵府丞。去官歸家。 中常侍曹節從子紹為東郡太守,忿疾於弼,遂以它罪收考掠按,死獄中,時人悼傷焉。,司隸校尉趙謙訟弼忠節,求報其怨*[魂]*,乃收紹斬之。 ==【贊】== 贊曰:鄧不明辟。[一]梁不損陵。慊慊欒、杜,諷辭以興。黃寇方熾,子奇有識。[二]武謀允臧,瑜亦協志。弼忤宦情,雲犯時忌。成仁喪己,同方殊事。 注[一]尚書曰:「朕復子明辟。」孔安國注云:「復還明君之政於成王也。」言鄧後臨朝,不還政於安帝也。 注[二]識,協韻音式侍反。 ==校勘記== 一八三九頁一0行積十五年按:校補引柳從辰說,謂袁宏紀載根上書直諫在永初二年十二月,「積十五年」作「積十年餘」。 一八四0頁三行拜侍御史按:校補引錢大昭說,謂先賢行狀作「符節郎」。 一八四0頁六行年七十八卒按:集解引周壽昌說,謂三國魏志引先賢行狀,雲年八十七,以壽終,與此作「七十八」微異。 一八四一頁一行魏郡內黃人也*[好道]*據汲本、殿本補。 一八四一頁三行興立*(校)*學*[校]*據刊誤改。按:汲本作「學校」。 一八四二頁七行以功自劾按:汲本「劾」作「效」。又按:刊誤謂功不可以自劾,當是「無功自劾」,少一「無」字。 一八四三頁八行又*(令)**[今]*牧守長吏刊誤謂案文「令」當作「今」。張森楷校勘記謂腢書治要「令」作「今」。今據改。 一八四三頁九行蠶食天下按:「蠶」原斗「吞」,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一八四四頁三行吾以布衣提三尺以取天下汲本、殿本「三尺」下有「□」字。 今按:史記有「□」字。漢書無「□」字,小顏謂三尺,□也,流俗本或云「提三尺□」,「□」字後人所加耳。 一八四五頁一五行先食後*(民)**[貨]*據刊誤改。 一八四七頁三行莫*(不)**[非]*爾極據刊誤改。 一八四七頁一二行*(鳥)**[烏]*鈔求飽集解引惠棟說,謂「鳥」當作「烏」,引周禮射鳥氏「以弓矢歐烏鳶」鄭玄注「烏鳶喜鈔盜,故雲烏鈔」為證。今據改。 一八四八頁一二行後陶舉孝廉除順陽長集解引汪文台說,謂類聚十九引謝承書作「樅陽長」,類聚五十、御覽二百六十七引續漢書作「湞陽長」。今按:校補引柳從辰說,謂御覽四百六十五引本書,仍作「順陽長」。又按:類聚十九引謝承書,御覽二百六十七引續漢書,「劉陶」作「劉騊駼」,類聚五十作「劉騊」,御覽四百六十五引本書作「劉陶駼」,皆誤。 一八四九頁六行不復捕錄按:校補謂案上文止言護送流民,未言捕賊,楊賜又本以下州郡捕討恐更騷擾,明不主捕,先捕後錄,亦不成文理,「捕」當為「補」之鬥。 一八五一頁九行按:此注原在「二千石」下,今據殿本移正。 一八五二頁一二行霸*(跪)**[詭]*言曰據汲本、殿本改。按:胡刻通鑒亦斗「跪」,章鈺胡刻通鑒正文校宋記雲明孔天胤本作「詭」,張敦仁校本同。 一八五二頁一四行冀州刺史賈琮按:集解引惠棟說,謂水經注作「賈瑤」。 一八五二頁一五行統弟秉為*(濟)**[淯]*陽侯據集解引惠棟說改。 一八五三頁一二行吾聞聖人心有七竅按:「七」原斗「九」,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一八五四頁七行凡自稱於君宅*[者]*在邦*(者)*曰巿井之臣據汲本改,與儀禮文合。 一八五四頁九行古之狂也直今之狂也詐而已矣按:今論語兩「狂」字皆作「愚」。 意者,范氏元以李雲為古之愚,而正文鬥「愚」為「狂」,後人遂並注文而改之歟? 一八五四頁一0行事君信而後諫其君未信按:今論語無「事君」「其君」字,或章懷所見本異也。 一八五五頁四行泣血漣如按:「漣」原作「連」,逕據汲本、殿本改。 一八五五頁八行關之盛衰者也按:集解引何焯說,謂「關」字下有脫文。 一八五六頁一行行路之言官發略人女按:張森楷校勘記謂治要「之」下有「人」字。 一八五六頁三行公羊傳曰諸侯一聘三女天子一娶九女按:集解引惠棟說,謂公羊傳無此文,逸禮王度記有之,未知章懷何據以為公羊傳也。 一八五六頁一二行威以*(法)*正*[法]*據刊誤改。按:汲本作「正法」。 一八五六頁一四行妻孥相*(見)**[視]*分裂據汲本、殿本改。 一八五八頁六行建寧二年詔舉有道之士殿本「二年」作「三年」。集解引錢大昕說,謂靈帝紀建寧元年五月,詔郡國守相舉有道之士各一人,「二年」當是「元年」之誤。按:校補謂案靈帝紀舉有道下詔雖在元年,郡國守相遵旨薦舉,奉准以某人為有道之士,豈必尚在元年,錢說殊泥。惟殿本作「三年」,證以弼上封事所言各事,無一合者,殆必誤矣。 一八五九頁八行蛇者陰*(之)**[氣]*所生據殿本改。 一八六0頁四行司空劉寵按:校補謂案靈帝紀,詔公卿以下各上封事在建寧二年四月,其時劉寵尚為司徒,傳文「司空」明是「司徒」之誤。
译文
【杜栾刘李刘谢列传 第四十七】 《后汉书》卷五十七 杜栾刘李刘谢列传 第四十七 【杜根】 杜根字伯坚,颍川定陵人。他的父亲杜安,字伯夷,年少就有志向节操,十三岁进入太学,号称"奇童"。京师的贵戚仰慕他的名声,有人送信给他,杜安不拆封,全都藏在墙壁里。等到后来朝廷追捕查办贵戚的宾客时,杜安打开墙壁取出书信,印封还和原来一样,终于没有遭受那场祸患,当时的人都看重他。他官至巴郡太守,政绩很有声誉。 杜根性情方正诚实,喜好刚直急切。(原文纪年缺失)他被举为孝廉,任郎中。当时和熹邓太后临朝,权力在外戚手中。杜根认为安帝年纪已长,应当亲自处理政事,就与同时的郎官上书直言进谏。太后大怒,收捕了杜根等人,命令用细绢口袋把他装起来,在殿上摔打处死。执行的人因为杜根有名望,私下告诉行刑的人不要用力;随后把他载出城外,杜根得以苏醒。太后派人检查查看,杜根就装死,装了三天,眼睛里都生了蛆,因此得以逃亡藏匿,在宜城山中的一家酒店做佣工(宜城故城在唐代襄州率道县南面,那地方出产美酒;"保"是受人雇佣、以劳力担保受使的人)。积累了十五年,酒家知道他贤能,很敬重地待他。 等到邓氏被诛,皇帝左右的人都说杜根等人忠诚。皇帝以为杜根已经死了,就下诏布告天下,录用他的子孙。杜根这才回到乡里,被征召到公车署,拜为侍御史。 当初,平原郡吏成翊世也曾劝谏太后归政,因此获罪,与杜根一同被征召,提拔为尚书郎,两人的意见都被采纳任用。有人问杜根:"当年遭遇祸难时,天下人都赞同你们的道义,你所认识的故旧不少,何至于自苦到这个地步?"杜根说:"我周旋在民间,不是绝迹隐居的地方,万一偶然被发觉,祸患就会连累到知交亲友,所以不那样做。"顺帝时,他逐渐升迁为济阴太守。后来辞官回家,七十八岁去世。 【成翊世】 成翊世字季明,年少好学,深明道术。延光年间,中常侍樊丰、皇帝的乳母王圣一同诬陷皇太子,太子被废为济阴王。成翊世接连上书为太子申辩,又陈述樊丰、王圣诬罔的情状。皇帝既不听从,樊丰等人又用重罪陷害他,把他下狱当处死刑,后来有诏免官遣归本郡。 等到济阴王被立为帝,就是顺帝,司空张晧征辟成翊世。张晧因为成翊世先前为太子被废而申辩,举荐他为议郎。成翊世自认为功劳不显著,耻于接受官位,自我弹劾而归。三公接连征辟他,他都不应。尚书仆射虞诩一向敬重他,想引荐他共同参议朝政,就上书举荐,朝廷征召拜他为议郎。后来尚书令左雄、仆射郭虔又举他为尚书。他在朝廷上正色守节,百官都敬重他。 【栾巴】 栾巴字叔元,魏郡内黄人,喜好道术(《神仙传》说:栾巴是蜀郡人,年少就学道,不修习世俗之事)。顺帝时,他以宦者的身份在掖庭供职,补任黄门令,这并不是他所喜欢的。他性情质朴正直,学问遍览经典,虽然身在中官之列,却不与众常侍交往。后来阳气通畅(恢复了男子之身),他禀告皇上请求退出宦职,被提拔拜为郎中,四次升迁做到桂阳太守。因为该郡地处南方边陲,不熟悉典章教化,他就为官吏百姓制定婚姻丧葬的礼制,兴办学校,加以奖励劝进。即使是府中的干吏这样卑微的小吏,也都督课他们学习诵读,按程式考试评定优劣,随才能升授职务。他处理政事明察秋毫。任职七年,因病请求告老。 荆州刺史李固举荐栾巴治绩卓著,朝廷征召拜为议郎,代理光禄大夫,与杜乔、周举等八人巡行州郡。 栾巴出使徐州回来,又升迁为豫章太守。该郡土地上多有山川鬼怪之说,小民常常倾家荡产去祈祷。栾巴一向有道术,能役使鬼神,就把那些淫祠房庙全部毁坏,铲除治办奸邪的巫师,于是妖异自行消失。百姓起初颇为害怕,最终都安定下来。(《神仙传》说:当时庐山庙中有神,在帐中与人说话,饮酒投杯,能让宫亭湖中的风向从中分开,使来往的船只都能扬帆相遇。栾巴还差十几天没到,庙中的神就不再出声了。郡中常苦于"黄父鬼"为害百姓,栾巴一到,都不知去向,郡内也不再有疫病。) 后升迁为沛相。所到之处都有政绩,被征召拜为尚书。(《神仙传》说:栾巴任尚书时,正月初一大朝会,唯独他最后到,又含了一口酒向西南方喷出去。有关部门上奏说栾巴不敬。皇帝下诏询问,栾巴叩头谢罪说:"臣的本县成都集市失火,臣所以借酒化雨去灭火。臣不敢不敬。"皇帝当即用驿书去成都查问,成都回答说:"正月初一大火,吃饭的时候有雨从东北方来,火才熄灭,雨水都有酒气。"后来忽然有一天大风起,天雾昏暗,对面坐着的人都彼此看不见,栾巴就不见了。寻访询问,说他那天回了成都,与亲友告别。) 恰逢皇帝驾崩,营建宪陵。陵墓左右有些小民的坟墓,主事的人想要侵占毁坏,栾巴接连上书苦谏。当时梁太后临朝,下诏诘责栾巴说:"大行皇帝驾崩已有些时日,卜选陵园,务求节省简约,茔域的范围,只有二十顷,而栾巴虚言说主事者毁坏别人的坟墓。事情既然不实,就搁置不予批复,栾巴还固执地推行他的愚见,再次上书诽谤。如果放纵这种狂妄瞽妄之言,更加不可助长。"栾巴因此获罪下狱,抵罪,被禁锢回家。 过了二十多年,灵帝即位,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辅政,征召拜他为议郎。陈蕃、窦武被诛杀后,栾巴因为是他们的同党,又被贬谪为永昌太守。他上表自我弹劾(一说"无功自劾"),托病不去赴任,上书极力进谏,申理陈蕃、窦武的冤情。皇帝大怒,下诏严厉责备,把他收捕交付廷尉。栾巴自杀。他的儿子栾贺,官至云中太守。 【刘陶】 刘陶字子奇,又名刘伟,颍川颍阴人,是济北贞王刘勃的后代。刘陶为人处世简率,不拘小节。他所结交的朋友,必定是志同道合的人。好尚如果不同,即使富贵他也不去迎合;情趣如果相投,即使贫贱他也不改变心意。同宗的刘恺,以雅正的德行知名,唯独很器重刘陶。 当时大将军梁冀专擅朝政,而桓帝没有儿子,连年荒歉饥馑,灾异屡屡出现。刘陶当时游学太学,就上疏陈述时事说: "臣听说人没有天地就无法生存,天地没有人就无从显现其灵妙,因此帝王没有百姓就不能立国,百姓没有帝王就不能安宁。天与帝王、帝王与百姓的关系,就像头和脚,相互依赖才能行走。臣伏念陛下年岁正隆、德行正盛,当天之中而称尊号,承袭长存的福庆,遵循不变的制度;眼睛没有看见鸣条之战那样的事(鸣条是地名,在安邑之西,伊尹辅佐汤伐桀,在鸣条之野交战),耳朵没有听到征战兵车的声音,天灾没有立刻痛在肌肤上,地震日食没有当即损伤圣体,所以就轻蔑日月星三光的谬乱,轻视上天的震怒。 臣伏念高祖的兴起,最初出身布衣,拾取暴秦崩坏的局面,追逐周室失去的鹿(蒯通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以鹿比喻帝位),聚合离散、扶助伤残,终于成就帝业。功业已经显赫了,辛勤也算到了极点了。福泽流传、国祚遗留,一直到陛下。陛下既不能增修光大先烈考的规模,又忽略了高祖的勤劳,随意把国家的利器(威权)假借给别人,把国柄委托授予他人,使那些丑恶的阉宦刑余之人,去刈割小民,凋敝华夏,暴虐流布远近,所以上天降下种种变异,来警戒陛下。陛下不觉悟,反而竞相让虎豹在小鹿的场圃里做窝,让豺狼在春天的苑囿里产子。这难道是唐尧咨询大禹、后稷,让伯益掌管山泽,商议物产、分定土地、养育百姓的本意吗? 再说如今的州牧郡守长吏,上上下下竞相搜刮;如同大猪长蛇,蚕食天下。经商积财的人成了含冤的鬼魂,贫穷饥饿的人做了饥寒的冤魂;高门大户获得'东观'那样的罪名(《说苑》说孔子任鲁国司寇,七天就在东观之下诛杀了少正卯),富厚之家罗织上妖言叛逆的罪名;死去的人在长夜的墓穴中悲哀,活着的人在朝野中忧戚——这就是愚臣所以嗟叹长怀、发出叹息的原因。 况且秦朝将要灭亡的时候,正言进谏的人被诛杀,阿谀奉承的人得到赏赐,美好的言辞被忠臣的舌头锁住,国家的命令出自谗人之口,把咸阳交给了阎乐,把车府交给了赵高。权力离开自己却不知道,威势脱离自身却不回顾。古今是同一个道理,成败是同样的形势。愿陛下远看强秦的倾覆,近察哀帝、平帝时的变故,得失昭然分明,祸福可以预见。 臣又听说危难非仁者不能扶持,祸乱非智者不能拯救,所以武丁得到傅说,因而消除了雉登鼎耳的灾异(高宗武丁时,有野鸡飞上鼎耳鸣叫,武丁恐惧而修德,君位因此长久安宁);周宣王任用申伯、仲山甫,因而挽救了夷王、厉王时的荒乱。臣私下见前冀州刺史南阳人朱穆、前乌桓校尉、臣的同郡人李膺,都履行正道、清明公平,坚贞高洁、超绝流俗。朱穆先前在冀州,奉行法令、操守公平,摧破奸党,扫清万里;李膺历任州牧郡守,端正自身以为下属表率,等到掌管兵马,威名扬于北方。这实在是中兴的良佐、国家的柱石之臣。应当让他们回到本朝,辅助王室,上可整齐日月五星,下可镇抚万国。臣胆敢在忌讳直言的朝廷上吐露不合时宜的道理,就好像冰霜见了太阳,必定要消融灭亡。臣起初悲哀天下之可悲,如今天下人也在悲哀臣的愚昧迷惑了。" 奏书呈上,皇帝没有理会。 当时有人上书说,百姓因为货物贵而钱币轻薄,所以导致贫困,应当改铸大钱。事情下交四府群僚以及太学中能言之士讨论。刘陶上议说: "圣明的君王承受天命、裁制万物,与百姓同行同止;建立功业则众人乐于其事,兴起战事则军队乐于其役。所以周文王营建灵台有'如子来'的百姓(《诗·大雅》:"经始灵台,经之营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周武王的军旅有欢欣鼓舞如'凫得水藻'的士卒——这都是因为举措合乎时宜、行动顺应人道。臣伏读铸钱的诏书、评议轻重的议论,访求深入到幽微之处,不遗漏穷贱之人,因此像臣这样吃豆叶野菜的人,也谬蒙延及(《说苑》载:有个东郭祖朝上书晋献公说"愿听闻国家的大计"。献公派人告诉他说:"吃肉的人已经考虑了,吃豆叶的人还预闻什么?"祖朝说:"吃肉的人一旦在庙堂上失策,像臣这样吃豆叶的人,难道能不肝胆涂地在中原的旷野上吗?祸患也要及于臣身,怎么能不参预国家的大计呢!")。 臣以为当今的忧患,不在于货币,而在于百姓饥饿。养生的道理,先讲食、后讲货。所以先王观察天象、养育万物,恭敬地把农时授予百姓,使男子不逃离田亩、女子不离开织机。因此君臣之道得以推行,王道的教化得以畅通。由此说来,粮食才是国家的至宝、百姓的至贵。 臣私下见近年以来,好苗都进了蝗虫螟虫的口中,织机因公私的索求而空虚,百姓所急的是早晚一餐,所忧的是没有休止的劳役,哪里说得上钱币的厚薄、铢两的轻重呢?就算让如今的沙砾变成南方的美金,瓦石变成和氏之璧,却让百姓渴了没有水喝、饿了没有饭吃,那么即使有伏羲那样纯粹的德行、唐尧虞舜那样的文明,也不能保住萧墙之内的安宁。百姓可以一百年没有货币,却不可以一天挨饿,所以粮食才是最紧急的。 议论的人不通晓农业种植这个根本,多说铸冶的便利,有的还想借此行诈,来贩卖国家的利益。国家的利益将要耗尽,攫取的人竞相争夺,私铸的祸端就从这里产生了。一万人来铸钱、一个人来夺取,尚且不能满足;何况如今是一个人铸钱、一万人来夺取呢?即使以阴阳为炭火、以万物为铜料,役使不用吃饭的百姓、驱使不会饥饿的士卒,也不能满足那没有厌足的欲求。想要百姓殷实、财货丰厚,关键在于停止劳役、禁止掠夺,那么百姓不必劳苦就自然富足。陛下圣明的德行,怜悯海内的忧愁、伤感天下的艰难,想要铸钱平齐货价来挽救这种弊病——这就好比把鱼养在沸腾的鼎里,让鸟栖息在烈火之上。水和树木本是鱼和鸟赖以生存的地方,但使用不合时宜,必定导致焦烂。 愿陛下放宽苛刻的禁令,把铸钱冶炼的议论放到后面,听一听百姓的歌谣吟唱,问一问路旁老翁所忧虑的事,仰观三光的文彩光耀,察看山岳河川的分崩流竭。天下的人心、国家的大事,就都灿然可见,不会有遗留的疑惑了。 臣曾诵读《诗经》,读到《鸿雁》篇中'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的辛劳、'之子于垣,百堵皆作'的哀勤,每每喟然长怀,读到中间就要叹息。近来听到征夫饥饿劳苦的声音,比那首歌还要凄惨。因此才追悟到那位平民妇人为鲁国而忧吟的心情,大概就是从这样的情形开始的吧(《列女传》载:鲁国漆室邑有个女子,过了婚龄还没出嫁。当鲁穆公的时候,国君年老、太子年幼,她倚着柱子啼哭。旁人听了,没有不惨然的。邻家妇人与她同游,问:"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你想出嫁吗?我为你找个配偶。"漆室女说:"唉,起初我以为你懂事,如今反倒是无知了。难道我是为了嫁不出去才不乐而悲吗?我是忧虑鲁君年老而太子年幼啊。");看到《白驹》诗贤者将去的意思,我彷徨不安,睡不着觉。 臣伏念当今土地广阔却无人耕种,百姓众多却无处得食。群小竞相进用,把持着国家的权位,如鹰隼一般扬威于天下,像乌鸦一般抢掠求饱,吞尽肌肉直到骨头,并吞吞噬没有厌足。臣实在担心,忽然有服役的民夫、穷困的工匠,从筑墙版筑之间兴起(役夫指陈涉在蕲县起事,穷匠指骊山的刑徒),抛下斧斤、捋起袖子,登高远呼,使愁苦怨恨的百姓,闻声响应、如云聚合,八方分崩离析,中原像鱼烂一样从内部溃败。那时即使有一尺见方的大钱,又怎么能救得了!那危险就好比举起能容下一头牛的大鼎,挂在纤细枯脆的树梢上(《淮南子》说:"能容一头牛的大鼎沸腾了,连蛾子也无处安放一只脚。")——这正是诗人所以眷恋回顾、潸然落泪的缘由啊。 臣是东野的狂妄愚昧之人,不通晓大义,趁着广泛征询意见的时候,回答超出了所问的范围,明知必定要以身膏鼎镬,被天下人耻笑。" 皇帝终究没有铸大钱。 后来刘陶被举为孝廉,任命为顺阳县长。该县多有奸猾之徒,刘陶到任后,公开招募官吏百姓中有气力勇猛、能以死换生的人,不拘泥于他们是否曾亡命犯赃;于是那些轻捷剽悍的剑客之徒过晏等十多人,都来应募。刘陶责备他们从前的过失,要求他们以后立功来抵偿,让他们各自结交所亲厚的少年,得到几百人,都严整武备、待命行动。于是他反复查办奸邪之事,破案如神。后来因病免官,官吏百姓思念他,唱歌说:"城邑里这样不快乐,思念我们的刘君。什么时候再回来,安定我们这些小民。" 刘陶通晓《尚书》《春秋》,为它们作了训诂。他推究三家《尚书》(夏侯建、夏侯胜、欧阳和伯三家)以及古文《尚书》,考订文字七百多处,命名为《中文尚书》。 不久,他被拜为侍御史。灵帝素来听说他的名声,屡次引见采纳他的意见。当时钜鹿的张角假托大道,用妖术迷惑小民,刘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联名上疏说这件事:"圣明的君王以天下人的耳目为自己的视听,所以能够无所不闻、无所不见。如今张角的支党不可胜计。前司徒杨赐曾奏请下诏书,严切敕令州郡护送流民;恰逢杨赐离职,就不再收捕登录了。只是碰上赦令,而他们的图谋并没有解散。四方私下议论,说张角等人偷偷潜入京师,窥视朝政,鸟一样的叫声、野兽一样的心肠,私下互相呼应。州郡有所忌讳,不想听到这些,只是互相口头相告,没有肯写成公文的。应当下达明诏,重金悬赏捉拿张角等人,用封国土地作赏赐。有敢回避的,与他们同罪。" 皇帝完全没有醒悟,反而下诏让刘陶去编次《春秋》条例。第二年,张角反叛作乱,海内鼎沸,皇帝想起刘陶的话,封他为中陵乡侯,三次升迁为尚书令。因为他所举荐的人做了尚书,他难以与之并列,就请求担任闲散之职,被拜为侍中。因为屡次恳切进谏,被权臣忌惮,调任京兆尹。到任时,应当交出"修宫钱"一千万(当时拜授官职,要交出买官的钱,叫作修宫钱),刘陶既清贫,又耻于用钱买官职,就称病不处理政事。皇帝素来看重刘陶的才干,宽宥了他的罪,征召拜为谏议大夫。 这时天下一天比一天危急,寇贼正猖獗,刘陶忧虑会导致崩乱,又上疏说: "臣听说事情紧急的人不能从容说话,心中痛楚的人不能放缓声音。臣私下见天下先遇到张角之乱,后遭到边章的入寇,每次听到羽书告急的声音,心里就像被火灼烧一样发热,四肢惊悚。如今西羌的逆贼,私自任命将帅,多半是段颎时的旧吏,熟习战阵,认识山川,变诈万端。臣常常担心他们轻兵出击河东、冯翊,抄袭西路官军的后路,向东进入函谷关,占据险要、居高临下。如今果然已经攻打河东,恐怕就要像野猪突奔一样冲向京城。这样一来南路就断绝了,车骑将军的军队就孤立了(当时湟中的义从胡北宫伯玉等叛乱,朝廷派左车骑将军皇甫嵩讨伐没有攻克),关东胆破,四方动摇,威慑而不来,呼叫而不应,即使有田单、陈平的计策,也无处施用。 臣先前用驿马呈上便宜之策,请求赶紧停止各郡的赋税征调,希望还能安定局面。事情交付主事的人,拖延到今天,没有人肯过问。如今三郡(河东、冯翊、京兆)的百姓都已经奔逃流亡,向南出武关,向北迁往壶谷,冰消风散,唯恐落在后面。如今留下来的还有十分之三四,军吏士民悲愁相守,百姓有百般奔走退避求死之心,却没有一点向前作战求生之计。西边的贼寇逐渐逼近,离营垒只有咫尺之遥,胡人的骑兵分布,已经到了各处帝陵。将军张温天性精明勇敢,而主事的人早晚催逼,军队没有后继,假使失利,这场败仗就无法挽救了。 臣自己知道进言屡次被人厌恶,可是说话仍不能自我克制,是因为国家安定则臣蒙受它的福庆,国家危亡则臣也先要灭亡。谨再陈述当今紧要急迫的八件事,乞求陛下拿出片刻的时间,深加采纳省察。" 那八件事,大体上说天下大乱都是由于宦官。宦官事情紧急,一起进谗言诬陷刘陶说:"先前张角的事情发作,诏书示以威严和恩德,从那以后,各人都已改过悔悟。如今四方安静,而刘陶诋毁圣明的政治,专说妖言恐吓。州郡没有上报,刘陶从哪里知道?怀疑刘陶与贼人通同情谋。"于是收捕刘陶,下到黄门北寺狱,拷问一天比一天急。 刘陶自知必死,对使者说:"朝廷从前封赏臣时说的是什么?如今反而遭受邪恶的诬陷。只恨我不能与伊尹、吕望为同类,却要与'三仁'为伍了。"(《论语》说:"殷有三仁焉,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于是闭气而死,天下没有不为他痛惜的。 刘陶著书数十万言,又作了《七曜论》《匡老子》《反韩非》《复孟轲》,以及上书议论当世便宜之事、条教、赋、奏、书、记、辩疑,共一百多篇。 当时司徒东海人陈耽,也无罪而与刘陶一同死去。陈耽以忠正著称,历任三司。(原文纪年缺失)诏令公卿根据民间谣言检举刺史、二千石中残害百姓如蛀虫的人。当时太尉许戫、司空张济迎合宦官的意旨,收受贿赂,那些宦官的子弟宾客,即使贪污秽浊,都不敢过问,却虚张声势去纠劾边远小郡中清廉自守、有惠政教化的二十六人。这些官吏百姓到宫阙陈诉,陈耽与议郎曹操上言说:"公卿所检举的,大都偏袒他们的私党,这就是所谓放走鸱枭而囚禁鸾凤。"他们的话忠诚恳切,皇帝因此责备许戫、张济,从此那些因谣言被征召的人都被拜为议郎。宦官怨恨陈耽,就诬陷他死在狱中。 【李云】 李云字行祖,甘陵人。他性情好学,擅长阴阳之术。起初被举为孝廉,两次升迁为白马县令。 桓帝(原文纪年缺失)诛杀大将军梁冀,而中常侍单超等五人都以诛梁冀的功劳一并封为列侯,专擅选举之权。皇帝又立掖庭中的民女亳氏为皇后,几个月之间,皇后家封侯的有四人,赏赐巨万(当时封皇后的哥哥亳康为比阳侯、弟弟亳统为昆阳侯、亳统的堂兄亳会为安阳侯、亳统的弟弟亳秉为淯阳侯)。这时地屡次震裂,各种灾异频频降临。李云一向刚直,忧虑国家将要危亡,心中不能忍耐,就写了不加封缄的公开奏书上呈,同时把副本抄送三公府,说: "臣听说皇后是天下之母,德行要与坤灵相配;得到合适的人,五种庶征就会齐备而来;得不到合适的人,大地就会震动摇撼宫室。近年的灾异,可以说很多了;皇天的告诫,可以说到了极点了。高祖受天命,到如今已经三百六十四年,君王的期数正好一周,应当有'黄精'代兴出现,姓陈、项、虞、田、许的人,不可以让这些人担任太尉、太傅这类掌兵的官职("黄精"指魏氏将兴。陈、项、虞、田都是虞舜之后,舜属土德,也尚黄色,所以忌讳)。举措至为重大,不可以不谨慎。评定功劳、施行赏赐,应当与实际相符。梁冀虽然把持权柄、专横放纵,暴虐流布天下,如今按罪行诛杀他,也不过是召来家臣把他掐死罢了。却轻率地封赏谋臣万户以上,高祖听说了,能不认为不对吗?西北的诸位将领(指皇甫规、段颎等),能不心灰意懒吗?孔子说:'帝者,谛也(审察明辨之意)。'如今官位错乱,小人谄媚进用,财货公开通行,政治教化一天天败坏,尺一诏板拜官任用不经过陛下省察——这是皇帝不想审察明辨了吗?" 皇帝得到奏书震怒,下令有关部门逮捕李云,诏令尚书都护持戟押送到黄门北寺狱,派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共同审问他。 当时弘农郡五官掾杜众伤心李云因忠谏获罪,上书表示愿意与李云同一天死。皇帝更加愤怒,就把他也一并下到廷尉。 大鸿胪陈蕃上疏营救李云说:"李云所说的话,虽然不懂得禁忌、冒犯君上违逆圣旨,但他的本意归结起来不过是忠于国家罢了。从前高祖能容忍周昌不加避讳的谏诤,成帝赦免了朱云攀断殿栏的死罪(朱云上书说:"臣愿蒙赐尚方斩马剑,斩断佞臣一人的头,来警戒其余的人。"皇帝问:"是谁?"回答说:"安昌侯张禹。"皇帝大怒说:"小臣居下位而讪谤君上,在朝廷上侮辱师傅,罪当处死不赦。"御史要把朱云拖走,朱云攀住殿栏,栏杆折断。左将军辛庆忌以死力争,皇帝怒意才解)。今天杀了李云,臣恐怕'剖心'的讥议又要在世上被议论了(比干因直谏而死,纣王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窍。"就剖开比干看他的心)。所以臣胆敢触犯龙的逆鳞,冒昧陈请。" 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一并上疏为李云求情。皇帝十分恼怒,有关部门上奏认为他们是大不敬。诏书严厉责备陈蕃、杨秉,免官归田里;沐茂、上官资降秩两等。 当时皇帝在濯龙池,管霸上奏李云等人的事。管霸婉言进言说:"李云是山野草泽的愚儒,杜众是郡中的小吏,出于狂妄愚戆,不值得加罪。"皇帝对管霸说:"'皇帝不想审察明辨',这是什么话,而常侍还想宽宥他吗?"回头让小黄门批准了有关部门的奏议,李云、杜众都死在狱中。 后来冀州刺史贾琮出巡所部,路过时祭祀李云的坟墓,刻石表彰他。 史论说:礼有五种进谏的方式,以讽谏为上。至于托物寄情、借文载意,使进言的人无罪、听到的人足以自戒,可贵之处在于意思通达、言语顺从,道理归于纯正。何必要急切攻讦、冒犯君上,用来炫耀自售、成就名声呢?李云是草茅之中的书生,不懂得'臣不密则失身'的道理,竟然用不封缄的奏书上呈帝王、把檄文抄送三公,以至于被诛杀也不顾——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狂"吧!还没有取得信任就进谏,就会被认为是在毁谤自己,所以游说的人深知其中的难处啊。 【刘瑜】 刘瑜字季节,广陵人。他的高祖父是广陵靖王。父亲刘辩,任清河太守。刘瑜年少时喜好经学,尤其擅长图谶、天文、历算之术。州郡以礼相请他都不去。 (原文纪年缺失)太尉杨秉举他为贤良方正,等到了京师,他上书陈事说: "臣刘瑜自念身在东方鄙陋之地,因为是丰沛帝室的支系子孙,得以蒙受免除赋役的优待,不必充任卒伍。已故太尉杨秉知道臣曾私下窥读典籍,滥蒙显扬举荐,实在是希望臣的愚直,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可是杨秉的忠诚谋划未能实现,性命先如朝露般消逝了。臣在下方,听闻歌谣,那些骄横之臣、暴虐之政的事,远近呼号嗟叹的声音,臣私下深感辛酸楚痛,泣血涟涟。侥幸得以被引荐录用、备位回答圣上的询问,就要倾泻至诚之情,不敢用邪僻之辞。实在愿陛下姑且用片刻的思虑,来看看古往今来的事——百姓为什么嗟叹?上天为什么变异? 诸侯的爵位,上应二十八宿之数,垂布文采、光耀照人,是关系到国家盛衰的(诸侯为天子守卫四方,就像天上有二十八宿;《汉官仪》说"天子建立诸侯,上法四七之数")。如今宦官邪佞之辈,并肩裂土封侯,都争着设立后嗣,让他们继承血统、传袭爵位;有的向宗族乞讨儿子,有的在街市上买来孩子——这大概违背了'开国承家'的本义。 古时候天子一次娶九个女子,妹妹和侄女陪嫁有次序,河图授予的后嗣之数,正在九房之内。如今妖艳美色的女子,充满了后宫帷帐,都要盛饰她们的玩物服饰、白白供养在空宫里,劳损耗散精神,滋生六种疾病(《左传》说:天有六气,过度就生六疾;女子属阳物而在晦暗之时,过度就产生内热惑蛊之疾)。这是国家的耗费、生命的损伤。况且天地的本性,阴阳有正常的纲纪,隔绝了阴阳交合之道,水旱之灾就会一起发生。《诗经》说:'五日为期,六日不詹(约定五天回来,六天了还不到)。'旷怨之情写成歌,被孔子采录下来。何况这些女子从幼小到长大,被幽闭埋藏直到终身呢! 再说常侍、黄门,也广泛娶妻。怨毒之气,凝结成妖异灾眚。路上的人传言说,官府发遣、掠取民间女子,取了又放回来,辗转相惊相惧。这些谁不都知道呢?总不会凭空产生这样的谤议。邹衍不过一个匹夫、杞梁之妻不过一个匹妇,尚且有城崩、六月降霜的异象(《淮南子》说:邹衍事奉燕惠王竭尽忠诚,左右进谗,燕王把他囚禁起来,他仰天而哭,五月天为他降霜。《列女传》说:齐人杞梁袭击莒国战死,他的妻子无处可归,就在城下对着丈夫的尸体痛哭,哭了七天城墙崩塌);何况如今是成群结队的人一同怨恨,能不感动上天吗! 从前秦朝营造阿房宫,国中多有受刑之人。如今第宅府舍越造越多,穷极奇巧,开山采石,不避时令的禁忌(《礼记·月令》说"孟夏之月,不得毁坏拆除,不得兴起土木工程,不得征发大众")。用严刑来督促,用峻法来威吓。百姓无罪却反被收捕入狱,百姓有田却反被夺走。州郡官府,各自审理案件,奸情贿赂,都成了官吏的诱饵。百姓全都郁结愤懑,起来加入贼党,官府就发兵讨伐诛杀他们的罪。贫困的百姓,有的卖出自己的首级来换取赏钱,父兄相互代替残害身体,妻子儿女相看着被分裂肢体。把他们逼到那种地步,又那样地讨伐他们,岂不痛心! 再者陛下以北极星一般的尊位、掌握神器之宝,却微服到亲近狎昵之人的家中去,私下临幸宦官的房舍;那些宾客买卖交易,气焰熏灼道路,因此暴虐放纵,无所不容。如今三公在位的,都博通道艺,然而各自只求端正自身,没有谁匡正补益的——不是他们不明智,是害怕死罪的惩罚。 唯愿陛下设置七位诤臣,来广开进谏之路(《孝经》说:"古者天子有争臣七人。"郑玄注:七人指三公及前疑、后承、左辅、右弼);并打开东序、金縢中史官的典籍,遵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致使兴盛之道,疏远佞邪之人,摒弃郑卫的淫声,那么政治就能达到和平,德行就能感召祥风了。臣诚恳地推陈己见,言语不足以采纳,只怕因此触犯忤逆,惶恐战栗。" 于是皇帝特地下诏召见刘瑜,询问灾异咎征的征兆,刘瑜指陈其事、依据经书谶纬来回答。执政的人想让刘瑜的言辞含糊两可,就另外用其他事情来策问他。刘瑜又尽心回答,写了八千多字,比先前更加恳切,皇帝终究不能采用。拜他为议郎。 等到桓帝驾崩,大将军窦武想要大规模诛杀宦官,就引荐刘瑜为侍中,又让侍中尹勋任尚书令,共同谋划。等到窦武失败,刘瑜、尹勋一并被诛杀。事情记在《窦武传》中。 【尹勋】 尹勋字伯元,河南人。他的从祖父尹睦官至太尉,尹睦的孙子尹颂官至司徒。尹勋为人刚毅正直方正。年少时每读书,读到忠臣义士的事迹,未尝不掷书仰天叹息。他自认为行事不合于当时,不应州郡公府的礼聘征命。桓帝时,以"有道"被征召,四次升迁为尚书令。延熹年间诛杀大将军梁冀,皇帝召尹勋分派众人的职责,他很有方略,被封为宜阳乡侯。仆射霍谞,尚书张敬、欧阳参、李伟、虞放、周永,都被封为亭侯。 尹勋后来又升迁到九卿之位,因病免官,拜为侍中。延熹八年,中常侍具瑗、左悺等人有罪被免,夺去封邑,因此也一并削夺了尹勋等人的爵位。 刘瑜被诛之后,宦官把他的上书全部烧毁,说那是讹言。 刘瑜的儿子刘琬,传承刘瑜的学问,通晓占候,能推断灾异。被举为方正,不去就任。 【谢弼】 谢弼字辅宣,东郡武阳人(谢承《后汉书》说:谢弼字辅鸾,东郡濮阳人,与此不同)。他中正方直,被乡邑奉为宗师。(原文纪年缺失,据《灵帝纪》当在建宁初年)诏令举荐"有道"之士,谢弼与东海人陈敦、玄菟人公孙度一同对策,都被任命为郎中。 当时有青蛇出现在前殿,大风拔起树木,诏令公卿以下陈述政治得失。谢弼上密封奏事说: "臣听说和气感应于有德,妖异产生于失政。上天告以谴责,那么王者就该反思自己的过失;政道有所亏缺,那么奸臣就该承受惩罚。蛇是阴气所生;有鳞甲的动物,是甲兵的符应。《洪范传》说:'其极为弱,就会有蛇龙之孽。'又荧惑星停守在亢宿,徘徊不去,按占法是有近臣谋乱,发动于皇帝左右。不知道陛下在帷幄之内从容相处、亲近信任的是谁,应当赶快斥退黜免,来消除上天的警戒。 臣又听说'惟虺惟蛇,女子之祥'。臣伏念皇太后在宫闱之中决定大策,扶立圣明之君。《尚书》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窦氏被诛,怎么应当把罪咎延及太后?把她幽禁隔绝在空宫之中,愁怨感动天心;万一有雾露侵袭的疾病(袁盎曾说:"淮南王为人刚烈,如今猛然摧折他,臣恐怕他遭逢雾露病死,陛下就要背上杀弟的名声。"),陛下将有什么面目去见天下人?从前周襄王不能恭敬地事奉他的母亲,戎狄于是交相侵犯。孝和皇帝不断绝对窦太后的恩义,前代把这作为美谈(窦太后去世时,张酺等人上奏说"不应当与先帝合葬",和帝亲笔下诏说:"臣子没有贬降尊上的道理,恩情不忍分离。"于是合葬)。礼制规定,作为别人后嗣的就是他的儿子;如今既然以桓帝为父,怎么能不以太后为母呢?《援神契》说:'天子行孝道,四夷就和平。'如今边境一天天紧迫,兵革蜂起,若不是孝道,用什么来挽救!愿陛下向上仰慕虞舜'蒸蒸以孝'的教化,向下俯思《凯风》诗中慰藉母亲的心意。 臣又听说爵位赏赐的设立,必定要酬答功劳;开国承家,小人不可任用。如今功臣长久在外,还没有蒙受爵位官秩,而乳母凭着私宠,却享有大的封赏,大风和雨雹之灾,也是由此而来。 再者已故太傅陈蕃,辅佐陛下,为王室勤劳,日夜不懈,却被群邪陷害,一旦被诛灭。这件事的酷烈滥杀,震骇天下;而他的门生故吏,一并被流徙禁锢。陈蕃身已死去,即使用一百人也换不回来!应当归还他的家属,解除禁锢的罗网。 三公宰辅是重要的器位,国家的命运系于其上。如今的四公,只有司空(当作司徒)刘宠专一守善,其余的都是尸位素餐、招致寇乱的人,必定会有'鼎折足、覆公餗'的凶险。可以借着灾异,一并加以罢黜。征召前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让他们一同处理政事,或许灾变可以消除,国祚得以长久。臣是山野愚顽昏昧之人,不通晓国家的典制。策书上说'不要有所隐讳',臣岂敢不竭尽愚见,因而忘记了忌讳。伏惟陛下裁定对臣的责罚。" 皇帝左右的人厌恶他的言论,把他外放为广陵府丞。他弃官回家。 中常侍曹节的侄子曹绍任东郡太守,对谢弼忿恨疾视,就用别的罪名收捕拷问,谢弼死在狱中,当时的人都为他哀悼伤感。(原文纪年缺失)司隶校尉赵谦为谢弼的忠节申诉,请求为他的冤魂报仇,于是收捕曹绍斩了他。 【赞】 赞语说:邓太后不肯归还明君之政(《尚书》说"朕复子明辟",孔安国注是把明君之政归还给成王;这里说邓后临朝,不把政权归还安帝)。梁冀不肯收敛他的凌人之势。心怀不满的栾巴、杜根,用讽谏之辞来兴发规劝。黄巾之寇正炽盛的时候,子奇(刘陶)早有见识。窦武的谋划确实美善,刘瑜也协同其志。谢弼忤逆了宦官的心意,李云触犯了当时的忌讳。他们成就仁德而丧失自身,方向相同而事迹各异。 【说明】本节原文夹杂大量李贤(章怀太子)夹注,凡含有叙事内容的(如《神仙传》所载栾巴分风、噀酒灭成都火灾、庐山庙神与黄父鬼、东郭祖朝"藿食者"之对、鲁漆室女忧君之哭、邹衍下霜与杞梁妻哭崩城墙、朱云攀折殿槛与辛庆忌以死力争、比干剖心、赵高阎乐弑二世、孔子诛少正卯、袁盎论淮南王"雾露之病"、周襄王与叔带、和帝手诏合葬窦后等),均已依既定原则融入正文或随文括注译出;纯训诂音注、地名考证类简短夹注未逐条单独翻译。 **本节与前两节不同的是:刘陶的三篇长疏(陈事疏、议铸钱疏、论西羌八事疏)、李云的露布上书、刘瑜的贤良对策疏、谢弼的封事,原文均完整保留、并非数据缺口,已按"长篇奏议逐句完整译出、不删减压缩"的既定标准全文翻译。** 本节仅纪年短语("某年,举孝廉"之类)存在与前两节相同的系统性削失,一律如实译作"(原文纪年缺失)",其中依《灵帝纪》等可推知的已括注说明。 原文末尾另附中华书局点校本《校勘记》一节(约三十条,逐条列出汲古阁本、殿本等各本文字异同与考订,如"栾巴,魏郡内黄人也"下当补"好道"二字、"兴立学校"之倒文、"又令牧守"当作"又今牧守"、"鸟钞求饱"当作"乌钞求饱"、"霸跪言曰"当作"霸诡言曰"、"司空刘宠"当作"司徒刘宠"等;本篇译文中"好道"、"学校"、"又今"、"乌鸦抢掠"、"婉言进言"、"司空(当作司徒)刘宠"等处已径依校勘记的结论译出或加注),属纯版本校勘学术附注、非传记正文,依既定原则不作逐条白话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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