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分类小组|
13

第十三回 急先鋒東郭爭功 青面獸北京鬥武

原文

話說當時周謹、楊志兩箇勒馬,在於旗下,正欲出戰交鋒,只見兵馬都監聞達喝道:「且住!」自上廳來稟覆梁中書道:「復恩相:論這兩箇比試武藝,雖然未見本事高低,鎗刀本是無情之物,只宜殺賊剿寇。今日軍中自家比試,恐有傷損,輕則殘疾,重則致命,此乃於軍不利。可將兩根鎗去了鎗頭,各用氈片包裹,地下蘸了石灰,再各上馬,都與皂衫穿著。但是鎗桿廝搠,如白點多者,當輸。」梁中書道:「言之極當。」隨即傳令下去。 兩箇領了言語,向這演武廳後去了鎗尖,都用氈片包了,縛成骨朵,身上各換了皂衫,各用鎗去石灰桶裏蘸了石灰,再各上馬,出到陣前。那周謹躍馬挺鎗,直取楊志,這楊志也拍戰馬,撚手中鎗,來戰周謹。兩箇在陣前,來來往往,番番復復,攪做一團,扭做一塊,鞍上人鬥人,坐下馬鬥馬,兩箇鬥了四五十合。看周謹時,恰似打翻了荳腐的,斑斑點點,約有三五十處;看楊志時,只有左肩胛下一點白。 梁中書大喜,叫喚周謹上廳,看了跡道:「前官參你做箇軍中副牌,量你這般武藝,如何南征北討?怎生做得正請受的副牌?」教楊志替此人職役。管軍兵馬都監李成上廳稟覆梁中書道:「周謹鎗法生疏,弓馬熟閒,不爭把他來逐了職事,恐怕慢了軍心。再教周謹與楊志比箭如何?」梁中書道:「言之極當。」再傳下將令來,叫楊志與周謹比箭。 兩箇得了將令,都扎了鎗,各開了弓箭。楊志就弓袋內取出那張弓來,扣得端正,擎了弓,跳上馬,跑到廳前,立在馬上,欠身稟覆道:「恩相,弓箭發處,事不容情,恐有傷損,乞請鈞旨。」梁中書道:「武夫比試,何慮傷殘?但有本事,射死勿論。」楊志得令,回到陣前。李成傳下言語,叫兩箇比箭好漢,各關與一面遮箭牌,防護身體。兩箇各領遮箭防牌,綰在臂上。楊志說道:「你先射我三箭,後卻還你三箭。」周謹聽了,恨不得把楊志一箭射箇透明。楊志終是箇軍官出身,識破了他手段,全不把他為事。怎見得兩箇比箭: 這箇曾向山中射虎,那箇慣從風裏穿楊。 彀滿處,兔狐喪命; 箭發時,鵰鶚魂傷。 較藝術,當場比並; 施手段,對眾揄揚。 一箇磨鞦解,實難抵當; 一箇閃身解,不可隄防。 頃刻內要觀勝負,霎時間便見存亡。 當時將臺上早把青旗麾動,楊志拍馬望南邊去,周謹縱馬趕來,將韁繩搭在馬鞍鞽上,左手拿著弓,右手搭上箭,拽得滿滿地望楊志後心颼地一箭。楊志聽得背後弓弦響,霍地一閃,去鐙裏藏身,那枝箭早射箇空。周謹見一箭射不著,卻早慌了,再去壺中急取第二枝箭來,搭上弓弦,覷的楊志較親,望後心再射一箭。楊志聽得第二枝箭來,卻不去鐙裏藏身,那枝箭風也似來,楊志那時也取弓在手,用弓梢只一撥,那枝箭滴溜溜撥下草地裏去了。周謹見第二枝箭又射不著,心裏越慌。楊志的馬早跑到教場盡頭,霍地把馬一兜,那馬便轉身望正廳上走回來。周謹也把馬只一勒,那馬也跑回,就勢裏趕將來去。那綠茸茸芳草地上,八箇馬蹄翻盞撤鈸相似,勃喇喇地風團兒也似般走。周謹再取第三枝箭,搭在弓弦上,扣得滿滿地,儘平生氣力,眼睜睜地看看楊志後心窩上,只一箭射將來。楊志聽得弓弦響,扭回身,就鞍上把那枝箭只一綽,綽在手裏。便縱馬入演武燈前,撇下周謹的箭。 梁中書見了大喜,傳下號令,卻叫楊志也射周謹三箭。將臺上又把青旗麾動,周謹撇了弓箭,拿了防牌在手,拍馬望南而走。楊志在馬上把腰只一縱,略將腳一拍,那馬潑喇喇的便趕。楊志先把弓虛扯一扯,周謹在馬上聽得腦後弓弦響,扭轉身來,便把防牌來迎,卻早接箇空。周謹尋思道:「那廝只會使鎗,不會射箭。等他第二枝箭再虛詐時,我便喝住了他,便算我贏了。」周謹的馬早到教場南盡頭,那馬便轉望演武廳來。楊志的馬見周謹馬跑轉來,那馬也便回身。楊志早去壺中掣出一枝箭來,搭弓在弦上,心裏想道:「射中他後心窩,必至傷了他性命。他和我又沒冤讎,洒家只射他不致命處便了。」左手如托太山,右手如抱嬰孩,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說時遲,那時快,一箭正中周謹左肩。周謹措手不及,翻身落馬。那匹空馬直跑過演武廳背後去了。眾軍卒自去救那周謹去了。梁中書見了大喜,叫軍政司便呈文案來,教楊志截替了周謹職役。 楊志喜氣洋洋,下了馬,便向廳前來拜謝恩相,充其職役。正是: 得罪幽燕作配兵,當場比試死相爭。 能將一箭穿楊手,奪得牌軍半職榮。 不想階下左邊轉上一箇人來叫道:「休要謝職,我和你兩箇比試!」楊志看那人時,身材七尺以上長短,面圓耳大,脣闊口方,腮邊一部落腮鬍鬚,威風凜凜,相貌堂堂,直到梁中書面前聲了喏,稟道:「周謹患病未痊,精神不在,因此誤輸與楊志。小將不才,願與楊志比試武藝,若如小將折半點便宜與楊志,休教截替周謹,便教楊志替了小將職役,雖死而不怨。」梁中書看時,不是別人,卻是大名府留守司正牌軍索超。為是他性急,撮鹽入火,為國家面上,只要爭氣,當先廝殺,以此人都叫他做「急先鋒」。李成聽得,便下將臺來,直到廳前稟覆道:「相公,這楊志既是殿司制使,必將好武藝,須和周謹不是對手;正好與索正牌比試武藝,便見優劣。」梁中書聽了,心中想道:「我指望一力要抬舉楊志,眾將不伏。一發等他贏了索超,他們也死而無怨,卻無話說。」 梁中書隨即喚楊志上廳問道:「你與索超比試武藝如何?」楊志稟道:「恩相將令,安敢有違。」梁中書道:「既然如此,你去廳後換了裝束,好生披掛,教甲仗庫隨行官吏取應用軍器給與,就叫牽我的戰馬借與楊志騎,小心在意,休覷得等閒。」楊志謝了,自去結束。 卻說李成吩咐索超道:「你卻難比別人,周謹是你徒弟,先自輸了。你若有些疏失,喫他把大名府軍官都看得輕了。我有一匹慣曾上陣的戰馬,並一副披掛,都借與你,小心在意,休教折了銳氣。」索超謝了,也自去結束。 梁中書起身,走出階前來,從人移轉銀交椅,直到月臺欄干邊放下。梁中書坐定,左右祗候兩行;喚打傘的撐開那把銀葫蘆頂茶褐羅三簷涼傘來,蓋定在梁中書背後。將臺上傳下將令,早把紅旗招動。兩邊金鼓齊鳴,發一通擂。去那教場中兩陣內,各放了箇炮。炮響處,索超跑馬入陣內,藏在門旗下;楊志也從陣裏跑馬入軍中,直到門旗背後。將臺上又把黃旗招動,又發了一通擂,兩軍齊吶一聲喊。教場中誰敢做聲,靜蕩蕩的。再一聲鑼響,扯起淨平白旗。兩下眾官沒一箇敢走動胡言說話,靜靜地立著。 將臺上又把青旗招動,只見第三通戰鼓響處,去那左邊陣內門旗下看看分開。鸞鈴響處,正牌軍索超出馬,直到陣前,兜住馬,拿軍器在手,果是英雄豪傑。但見頭戴一頂熟鋼獅子盔,腦後斗大來一顆紅纓,身披一副鐵葉攢成鎧甲,腰繫一條鍍金獸面束帶,前後兩面青銅護心鏡;上籠著一領緋紅團花袍,上面垂兩條綠絨縷頷帶;下穿一雙斜皮氣跨靴,左帶一張弓,右懸一壺箭;手裏橫著一柄金蘸斧,坐下李都監那匹慣戰能征雪白馬。看那馬時,又是一匹好馬。但見:色按庚辛,仿佛南山白額虎;毛堆膩粉,如同北海玉麒麟。衝得陣,跳得溪,喜戰鼓,性如君子;負得重,走得遠,慣嘶風,必是龍媒。勝如伍相梨花馬,賽過秦王白玉駒。 左陣上「急先鋒」索超兜住馬,掗著金蘸斧,立馬在陣前。右邊陣內門旗下看看分開,鸞鈴響處,楊志提手中鎗出馬,直至陣前,勒住馬,橫著鎗在手,果是勇猛。但見頭戴一頂鋪霜耀日鑌鐵盔,上撒著一把青纓;身穿一副鉤嵌梅花榆葉甲,繫一條紅絨打就勒甲絛,前後獸面掩心;上籠著一領白羅生色花袍,垂著條紫絨飛帶;腳登一雙黃皮襯底靴;一張皮靶弓,數根鑿子箭;手中挺著渾鐵點鋼鎗;騎的是梁中書那匹火塊赤千里嘶風馬。看那馬時,又是匹無敵的好馬。但見: 鬃分火燄,尾擺朝霞。 渾身亂掃胭脂,兩耳對攢紅葉。 侵晨臨紫塞,馬蹄迸四點寒星; 日暮轉沙堤,就地滾一團火塊。 休言南極神駒,真乃壽亭赤兔。 右陣上「青面獸」楊志撚手中鎗,勒坐下馬,立於陣前。兩邊軍將暗暗地喝采,雖不知武藝如何,先見威風出眾。 正南上旗牌官拿著銷金令字旗,驟馬而來,喝道:「奉相公鈞旨,教你兩箇俱各用心,如有虧誤處,定行責罰。若是贏時,多有重賞。」二人得令,縱馬出陣,到教場中心,兩馬相交,二般兵器並舉。索超忿怒,掄手中大斧,拍馬來戰楊志。楊志逞威,撚手中神鎗,來迎索超。兩箇在教場中間,將臺前面,二將相交,各賭平生本事。一來一往,一去一回,四條臂膊縱橫,八只馬蹄撩亂。但見: 征旂蔽日,殺氣遮天。 一箇金蘸斧直奔頂門,一箇渾鐵鎗不離心坎。 這箇是扶持社稷毘沙門,托塔李天王; 那箇是整頓江山掌金闕,天蓬大元帥。 一箇鎗尖上吐一條火燄,一箇斧刃中迸幾道寒光。 那箇是七國中袁達重生,這箇是三分內張飛出世。 一箇是巨靈神忿怒,揮大斧劈碎山根; 一箇如華光藏生嗔,仗金鎗搠開地府。 這箇圓彪彪睜開雙眼,胳查查斜砍斧頭來; 那箇必剝剝咬碎牙關,火燄燄搖得鎗桿斷。 各人窺破綻,那放半些閒。 兩箇鬥到五十餘合,不分勝敗。月臺上梁中書看得呆了;兩邊眾軍官看了,喝采不疊;陣面上軍士們遞相廝覷道:「我們做了許多年軍,也曾出了幾遭征,何曾見這等一對好漢廝殺!」李成、聞達在將臺上,不住聲叫道:「好鬥!」聞達心上只恐兩箇內傷了一箇,慌忙招呼旗牌官,拿著令字旗,與他分了。將臺上忽的一聲鑼響,楊志和索超鬥到是處,各自要爭功,那裏肯回馬。旗牌官飛來叫道:「兩箇好漢歇了,相公有令。」楊志、索超方纔收了手中軍器,勒坐下馬,各跑回本陣來,立馬在旗下。看那梁中書,只等將令。 李成、聞達下將臺來,直到月臺下,稟覆梁中書道:「相公,據這兩箇武藝一般,皆可重用。」梁中書大喜,傳下將令,喚楊志、索超。牌旗官傳令,喚兩箇到廳前,都下了馬。小校接了二人的軍器,兩箇都上廳來,躬身聽令。梁中書叫取兩錠白銀,兩副表裏,來賞賜二人。就叫軍政司將兩箇都升做管軍提轄使,便叫貼了文案,從今日便參了他兩箇。索超、楊志都拜謝了梁中書,將著賞賜下廳來,解了鎗刀弓箭,卸了頭盔衣甲,換了衣裳。索超也自去了披掛,換了錦襖,都上廳來,再拜謝了眾軍官。梁中書叫索超、楊志兩箇也見了禮,入班做了提轄。眾軍卒便打著得勝鼓,把著那金鼓旗先散。 梁中書和大小軍官,都在演武廳上筵宴。看看紅日沉西,筵席已罷,梁中書上了馬,眾官員都送歸府。馬頭前擺著這兩箇新參的提轄,上下肩都騎著馬,頭上亦都帶著紅花,迎入東郭門來。兩邊街道扶老攜幼,都看了歡喜。梁中書在馬上問道:「你那百姓,歡喜為何?」眾老人都跪了稟道:「老漢等生在北京,長在大名府,不曾見今日這等兩箇好漢將軍比試。今日教場中看了這般敵手,如何不歡喜?」梁中書在馬上聽了大喜。回到府中,眾官各自散了。索超自有一班弟兄請去作慶飲酒。楊志新來,未有相識,自去梁府宿歇,早晚慇懃聽候使喚,都不在話下。 且把這閒話丟過,只說正話。自東郭演武之後,梁中書十分愛惜楊志,早晚與他並不相離。月中又有一分請受,自漸漸地有人來結識他。那索超見了楊志手段高強,心中也自欽伏。 不覺光陰迅速,又早春盡夏來,時逢端午,蕤賓節至,梁中書與蔡夫人在後堂家宴,慶賀端陽。但見: 盆栽綠艾,瓶插紅榴。 水晶帘卷蝦鬚,錦繡屏開孔雀。 菖蒲切玉,佳人笑捧紫霞杯; 角黍堆銀,美女高擎青玉案。 食烹異品,果獻時新。 葵扇風中,奏一派聲清韻美; 荷衣香裏,出百般舞態嬌姿。 當日梁中書正在後堂與蔡夫人家宴,慶賞端陽,酒至數杯,食供兩套,只見蔡夫人道:「相公自從出身,今日為一統帥,掌握國家重任,這功名富貴從何而來?」梁中書道:「世傑自幼讀書,頗知經史,人非草木,豈不知泰山之恩?提攜之力,感激不盡!」蔡夫人道:「丈夫既知我父親恩德,如何忘了他生辰?」梁中書道:「下官如何不記得,泰山是六月十五日生辰,已使人將十萬貫收買金珠寶貝,送上京師慶壽。一月之前,幹人都關領去了。現今九分齊備,數日之間,也待打點停當,差人起程。只是一件,在此躊躇。上年收買了許多玩器並金珠寶貝,使人送去,不到半路,盡被賊人劫了。枉費了這一遭財物,至今嚴捕賊人不獲。今年叫誰人去好?」蔡夫人道:「帳前現有許多軍校,你選擇心腹的人去便了。」梁中書道:「尚有四五十日,早晚催併禮物完足,那時選擇去人未遲。夫人不必掛心,世傑自有理會。」當日家宴,午牌至二更方散,自此不在話下。 不說梁中書收買禮物玩器,選人上京去慶賀蔡太師生辰。且說山東濟州鄆城縣新到任一箇知縣,姓時,名文彬。此人為官清正,作事廉明,每懷惻隱之心,常有仁慈之念。爭田奪地,辨曲直而後施行;閒毆相爭,分輕重方纔決斷。閒暇時撫琴會客,忙迫裏飛筆判詞。名為縣之宰官,實乃民之父母。 當日知縣時文彬升廳公座,左右兩邊排著公吏人等。知縣隨即叫喚尉司捕盜官員並兩箇巡捕都頭。本縣尉司管下有兩箇都頭:一箇喚做步兵都頭,一箇喚做馬兵都頭。這馬兵都頭,管著二十匹坐馬弓手,二十箇士兵;那步兵都頭管著二十箇使鎗的頭目,二十箇士兵。 這馬兵都頭姓朱名仝,身長八尺四五;有一部虎鬚髯,長一尺五寸,面如重棗,目若朗星,似關雲長模樣,滿縣人都稱他做「美髯公」。原是本處富戶,只因他仗義疏財,結識江湖上好漢,學得一身好武藝。怎見的朱仝氣象?但見: 義膽忠肝豪傑, 胸中武藝精通, 超群出眾果英雄。 彎弓能射虎, 提劍可誅龍。 一表堂堂神鬼怕, 形容凜凜威風。 面如重棗色通紅, 雲長重出世, 人號「美髯公」。 那步兵都頭姓雷名橫,身長七尺五寸,紫棠色面皮,有一部扇圈鬍鬚,為他膂力過人,跳二三丈闊澗,滿縣人都稱他做「插翅虎」。原是本縣打鐵匠人出身,後來開張碓房,殺牛放賭,雖然仗義,只有些心地匾窄,也學得一身好武藝。怎見得雷橫的氣象?但見: 天上罡星臨世上, 就中一箇偏能, 都頭好漢是雷橫。 拽拳神臂健, 飛腳電光生。 江海英雄推武勇, 跳牆過澗身輕, 豪雄誰敢與相爭! 山東「插翅虎」, 寰海盡聞名。 那朱仝、雷橫兩箇,專管擒拿賊盜。當日知縣呼喚兩箇上廳來,聲了喏,取台旨。知縣道:「我自到任以來,聞知本府濟州管下所屬水鄉梁山泊賊盜聚眾打劫,拒敵官軍。亦恐各處鄉村盜賊猖狂,小人甚多,今喚你等兩箇,休辭辛苦,與我將帶本管士兵人等,一箇出西門,一箇出東門,分投巡捕。若有賊人,隨即勦獲申解,不可擾動鄉民。體知東溪村山上有株大紅葉樹,別處皆無,你們眾人採幾片來縣裏呈納,方表你們曾巡到那裏。若無紅葉,便是汝等虛妄,定行責罰不恕。」兩箇都頭領了臺旨,各自回歸,點了本管士兵,分投自去巡察。 不說朱仝引人出西門自去巡捕,只說雷橫當晚引了二十箇士兵出東門,繞村巡察,遍地裏走了一遭,回來到東溪村山上,眾人採了那紅葉,就下村來。行不到三二里,早到靈官廟前,見殿門不關,雷橫道:「這殿裏又沒有廟祝,殿門不關,莫不有歹人在裏面麼?我們直入去看一看。」眾人拿著火,一齊照將入來,只見供桌上赤條條地睡著一箇大漢。天道又熱,那漢子把些破衣裳團做一塊作枕頭,枕在項下,齁齁的沉睡著了在供桌上。雷橫看了道:「好怪,好怪!知縣相公忒神明,原來這東溪村真箇有賊!」大喝一聲,那漢卻待要掙扎,被二十箇士兵一齊向前,把那漢子一條索綁了,押出廟門,投一箇保正莊上來。 不是投那箇去處,有分教,東溪村裏,聚三四籌好漢英雄;鄆城縣中,尋十萬貫金珠寶貝。正是天上罡星來聚會,人間地煞得相逢。畢竟雷橫拿住那漢,投解甚處來,且聽下回分解。

译文

话说当时周谨、杨志两个勒马,在于旗下,正欲出战交锋,只见兵马都监闻达喝道:「且住!」自上厅来禀复梁中书道:「复恩相:论这两个比试武艺,虽然未见本事高低,鎗刀本是无情之物,只宜杀贼剿寇。今日军中自家比试,恐有伤损,轻则残疾,重则致命,此乃于军不利。可将两根鎗去了鎗头,各用毡片包裹,地下蘸了石灰,再各上马,都与皂衫穿著。但是鎗杆厮搠,如白点多者,当输。」梁中书道:「言之极当。」随即传令下去。 两个领了言语,向这演武厅后去了鎗尖,都用毡片包了,缚成骨朵,身上各换了皂衫,各用鎗去石灰桶里蘸了石灰,再各上马,出到阵前。那周谨跃马挺鎗,直取杨志,这杨志也拍战马,撚手中鎗,来战周谨。两个在阵前,来来往往,番番复复,搅做一团,扭做一块,鞍上人斗人,坐下马斗马,两个斗了四五十合。看周谨时,恰似打翻了荳腐的,斑斑点点,约有三五十处;看杨志时,只有左肩胛下一点白。 梁中书大喜,叫唤周谨上厅,看了迹道:「前官参你做个军中副牌,量你这般武艺,如何南征北讨?怎生做得正请受的副牌?」教杨志替此人职役。管军兵马都监李成上厅禀复梁中书道:「周谨鎗法生疏,弓马熟闲,不争把他来逐了职事,恐怕慢了军心。再教周谨与杨志比箭如何?」梁中书道:「言之极当。」再传下将令来,叫杨志与周谨比箭。 两个得了将令,都扎了鎗,各开了弓箭。杨志就弓袋内取出那张弓来,扣得端正,擎了弓,跳上马,跑到厅前,立在马上,欠身禀复道:「恩相,弓箭发处,事不容情,恐有伤损,乞请钧旨。」梁中书道:「武夫比试,何虑伤残?但有本事,射死勿论。」杨志得令,回到阵前。李成传下言语,叫两个比箭好汉,各关与一面遮箭牌,防护身体。两个各领遮箭防牌,绾在臂上。杨志说道:「你先射我三箭,后却还你三箭。」周谨听了,恨不得把杨志一箭射个透明。杨志终是个军官出身,识破了他手段,全不把他为事。怎见得两个比箭: 这个曾向山中射虎,那个惯从风里穿杨。 彀满处,兔狐丧命; 箭发时,雕鹗魂伤。 较艺术,当场比并; 施手段,对众揄扬。 一个磨秋解,实难抵当; 一个闪身解,不可隄防。 顷刻内要观胜负,霎时间便见存亡。 当时将台上早把青旗麾动,杨志拍马望南边去,周谨纵马赶来,将缰绳搭在马鞍鞒上,左手拿著弓,右手搭上箭,拽得满满地望杨志后心飕地一箭。杨志听得背后弓弦响,霍地一闪,去镫里藏身,那枝箭早射个空。周谨见一箭射不著,却早慌了,再去壶中急取第二枝箭来,搭上弓弦,觑的杨志较亲,望后心再射一箭。杨志听得第二枝箭来,却不去镫里藏身,那枝箭风也似来,杨志那时也取弓在手,用弓梢只一拨,那枝箭滴溜溜拨下草地里去了。周谨见第二枝箭又射不著,心里越慌。杨志的马早跑到教场尽头,霍地把马一兜,那马便转身望正厅上走回来。周谨也把马只一勒,那马也跑回,就势里赶将来去。那绿茸茸芳草地上,八个马蹄翻盏撤钹相似,勃喇喇地风团儿也似般走。周谨再取第三枝箭,搭在弓弦上,扣得满满地,尽平生气力,眼睁睁地看看杨志后心窝上,只一箭射将来。杨志听得弓弦响,扭回身,就鞍上把那枝箭只一绰,绰在手里。便纵马入演武灯前,撇下周谨的箭。 梁中书见了大喜,传下号令,却叫杨志也射周谨三箭。将台上又把青旗麾动,周谨撇了弓箭,拿了防牌在手,拍马望南而走。杨志在马上把腰只一纵,略将脚一拍,那马泼喇喇的便赶。杨志先把弓虚扯一扯,周谨在马上听得脑后弓弦响,扭转身来,便把防牌来迎,却早接个空。周谨寻思道:「那厮只会使鎗,不会射箭。等他第二枝箭再虚诈时,我便喝住了他,便算我赢了。」周谨的马早到教场南尽头,那马便转望演武厅来。杨志的马见周谨马跑转来,那马也便回身。杨志早去壶中掣出一枝箭来,搭弓在弦上,心里想道:「射中他后心窝,必至伤了他性命。他和我又没冤雠,洒家只射他不致命处便了。」左手如托太山,右手如抱婴孩,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说时迟,那时快,一箭正中周谨左肩。周谨措手不及,翻身落马。那匹空马直跑过演武厅背后去了。众军卒自去救那周谨去了。梁中书见了大喜,叫军政司便呈文案来,教杨志截替了周谨职役。 杨志喜气洋洋,下了马,便向厅前来拜谢恩相,充其职役。正是: 得罪幽燕作配兵,当场比试死相争。 能将一箭穿杨手,夺得牌军半职荣。 不想阶下左边转上一个人来叫道:「休要谢职,我和你两个比试!」杨志看那人时,身材七尺以上长短,面圆耳大,唇阔口方,腮边一部落腮胡须,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直到梁中书面前声了喏,禀道:「周谨患病未痊,精神不在,因此误输与杨志。小将不才,愿与杨志比试武艺,若如小将折半点便宜与杨志,休教截替周谨,便教杨志替了小将职役,虽死而不怨。」梁中书看时,不是别人,却是大名府留守司正牌军索超。为是他性急,撮盐入火,为国家面上,只要争气,当先厮杀,以此人都叫他做「急先锋」。李成听得,便下将台来,直到厅前禀复道:「相公,这杨志既是殿司制使,必将好武艺,须和周谨不是对手;正好与索正牌比试武艺,便见优劣。」梁中书听了,心中想道:「我指望一力要抬举杨志,众将不伏。一发等他赢了索超,他们也死而无怨,却无话说。」 梁中书随即唤杨志上厅问道:「你与索超比试武艺如何?」杨志禀道:「恩相将令,安敢有违。」梁中书道:「既然如此,你去厅后换了装束,好生披挂,教甲仗库随行官吏取应用军器给与,就叫牵我的战马借与杨志骑,小心在意,休觑得等闲。」杨志谢了,自去结束。 却说李成吩咐索超道:「你却难比别人,周谨是你徒弟,先自输了。你若有些疏失,吃他把大名府军官都看得轻了。我有一匹惯曾上阵的战马,并一副披挂,都借与你,小心在意,休教折了锐气。」索超谢了,也自去结束。 梁中书起身,走出阶前来,从人移转银交椅,直到月台栏干边放下。梁中书坐定,左右祗候两行;唤打伞的撑开那把银葫芦顶茶褐罗三簷凉伞来,盖定在梁中书背后。将台上传下将令,早把红旗招动。两边金鼓齐鸣,发一通擂。去那教场中两阵内,各放了个炮。炮响处,索超跑马入阵内,藏在门旗下;杨志也从阵里跑马入军中,直到门旗背后。将台上又把黄旗招动,又发了一通擂,两军齐呐一声喊。教场中谁敢做声,静荡荡的。再一声锣响,扯起净平白旗。两下众官没一个敢走动胡言说话,静静地立著。 将台上又把青旗招动,只见第三通战鼓响处,去那左边阵内门旗下看看分开。鸾铃响处,正牌军索超出马,直到阵前,兜住马,拿军器在手,果是英雄豪杰。但见头戴一顶熟钢狮子盔,脑后斗大来一颗红缨,身披一副铁叶攒成铠甲,腰系一条镀金兽面束带,前后两面青铜护心镜;上笼著一领绯红团花袍,上面垂两条绿绒缕颔带;下穿一双斜皮气跨靴,左带一张弓,右悬一壶箭;手里横著一柄金蘸斧,坐下李都监那匹惯战能征雪白马。看那马时,又是一匹好马。但见:色按庚辛,仿佛南山白额虎;毛堆腻粉,如同北海玉麒麟。冲得阵,跳得溪,喜战鼓,性如君子;负得重,走得远,惯嘶风,必是龙媒。胜如伍相梨花马,赛过秦王白玉驹。 左阵上「急先锋」索超兜住马,挜著金蘸斧,立马在阵前。右边阵内门旗下看看分开,鸾铃响处,杨志提手中鎗出马,直至阵前,勒住马,横著鎗在手,果是勇猛。但见头戴一顶铺霜耀日镔铁盔,上撒著一把青缨;身穿一副钩嵌梅花榆叶甲,系一条红绒打就勒甲绦,前后兽面掩心;上笼著一领白罗生色花袍,垂著条紫绒飞带;脚登一双黄皮衬底靴;一张皮靶弓,数根凿子箭;手中挺著浑铁点钢鎗;骑的是梁中书那匹火块赤千里嘶风马。看那马时,又是匹无敌的好马。但见: 鬃分火燄,尾摆朝霞。 浑身乱扫胭脂,两耳对攒红叶。 侵晨临紫塞,马蹄迸四点寒星; 日暮转沙堤,就地滚一团火块。 休言南极神驹,真乃寿亭赤兔。 右阵上「青面兽」杨志撚手中鎗,勒坐下马,立于阵前。两边军将暗暗地喝采,虽不知武艺如何,先见威风出众。 正南上旗牌官拿著销金令字旗,骤马而来,喝道:「奉相公钧旨,教你两个俱各用心,如有亏误处,定行责罚。若是赢时,多有重赏。」二人得令,纵马出阵,到教场中心,两马相交,二般兵器并举。索超忿怒,抡手中大斧,拍马来战杨志。杨志逞威,撚手中神鎗,来迎索超。两个在教场中间,将台前面,二将相交,各赌平生本事。一来一往,一去一回,四条臂膊纵横,八只马蹄撩乱。但见: 征旗蔽日,杀气遮天。 一个金蘸斧直奔顶门,一个浑铁鎗不离心坎。 这个是扶持社稷毘沙门,托塔李天王; 那个是整顿江山掌金阙,天蓬大元帅。 一个鎗尖上吐一条火燄,一个斧刃中迸几道寒光。 那个是七国中袁达重生,这个是三分内张飞出世。 一个是巨灵神忿怒,挥大斧劈碎山根; 一个如华光藏生嗔,仗金鎗搠开地府。 这个圆彪彪睁开双眼,胳查查斜砍斧头来; 那个必剥剥咬碎牙关,火燄燄摇得鎗杆断。 各人窥破绽,那放半些闲。 两个斗到五十余合,不分胜败。月台上梁中书看得呆了;两边众军官看了,喝采不叠;阵面上军士们递相厮觑道:「我们做了许多年军,也曾出了几遭征,何曾见这等一对好汉厮杀!」李成、闻达在将台上,不住声叫道:「好斗!」闻达心上只恐两个内伤了一个,慌忙招呼旗牌官,拿著令字旗,与他分了。将台上忽的一声锣响,杨志和索超斗到是处,各自要争功,那里肯回马。旗牌官飞来叫道:「两个好汉歇了,相公有令。」杨志、索超方才收了手中军器,勒坐下马,各跑回本阵来,立马在旗下。看那梁中书,只等将令。 李成、闻达下将台来,直到月台下,禀复梁中书道:「相公,据这两个武艺一般,皆可重用。」梁中书大喜,传下将令,唤杨志、索超。牌旗官传令,唤两个到厅前,都下了马。小校接了二人的军器,两个都上厅来,躬身听令。梁中书叫取两锭白银,两副表里,来赏赐二人。就叫军政司将两个都升做管军提辖使,便叫贴了文案,从今日便参了他两个。索超、杨志都拜谢了梁中书,将著赏赐下厅来,解了鎗刀弓箭,卸了头盔衣甲,换了衣裳。索超也自去了披挂,换了锦袄,都上厅来,再拜谢了众军官。梁中书叫索超、杨志两个也见了礼,入班做了提辖。众军卒便打著得胜鼓,把著那金鼓旗先散。 梁中书和大小军官,都在演武厅上筵宴。看看红日沉西,筵席已罢,梁中书上了马,众官员都送归府。马头前摆著这两个新参的提辖,上下肩都骑著马,头上亦都带著红花,迎入东郭门来。两边街道扶老携幼,都看了欢喜。梁中书在马上问道:「你那百姓,欢喜为何?」众老人都跪了禀道:「老汉等生在北京,长在大名府,不曾见今日这等两个好汉将军比试。今日教场中看了这般敌手,如何不欢喜?」梁中书在马上听了大喜。回到府中,众官各自散了。索超自有一班弟兄请去作庆饮酒。杨志新来,未有相识,自去梁府宿歇,早晚慇懃听候使唤,都不在话下。 且把这闲话丢过,只说正话。自东郭演武之后,梁中书十分爱惜杨志,早晚与他并不相离。月中又有一分请受,自渐渐地有人来结识他。那索超见了杨志手段高强,心中也自钦伏。 不觉光阴迅速,又早春尽夏来,时逢端午,蕤宾节至,梁中书与蔡夫人在后堂家宴,庆贺端阳。但见: 盆栽绿艾,瓶插红榴。 水晶帘卷虾须,锦绣屏开孔雀。 菖蒲切玉,佳人笑捧紫霞杯; 角黍堆银,美女高擎青玉案。 食烹异品,果献时新。 葵扇风中,奏一派声清韵美; 荷衣香里,出百般舞态娇姿。 当日梁中书正在后堂与蔡夫人家宴,庆赏端阳,酒至数杯,食供两套,只见蔡夫人道:「相公自从出身,今日为一统帅,掌握国家重任,这功名富贵从何而来?」梁中书道:「世杰自幼读书,颇知经史,人非草木,岂不知泰山之恩?提携之力,感激不尽!」蔡夫人道:「丈夫既知我父亲恩德,如何忘了他生辰?」梁中书道:「下官如何不记得,泰山是六月十五日生辰,已使人将十万贯收买金珠宝贝,送上京师庆寿。一月之前,干人都关领去了。现今九分齐备,数日之间,也待打点停当,差人起程。只是一件,在此踌躇。上年收买了许多玩器并金珠宝贝,使人送去,不到半路,尽被贼人劫了。枉费了这一遭财物,至今严捕贼人不获。今年叫谁人去好?」蔡夫人道:「帐前现有许多军校,你选择心腹的人去便了。」梁中书道:「尚有四五十日,早晚催并礼物完足,那时选择去人未迟。夫人不必挂心,世杰自有理会。」当日家宴,午牌至二更方散,自此不在话下。 不说梁中书收买礼物玩器,选人上京去庆贺蔡太师生辰。且说山东济州郓城县新到任一个知县,姓时,名文彬。此人为官清正,作事廉明,每怀恻隐之心,常有仁慈之念。争田夺地,辨曲直而后施行;闲殴相争,分轻重方才决断。闲暇时抚琴会客,忙迫里飞笔判词。名为县之宰官,实乃民之父母。 当日知县时文彬升厅公座,左右两边排著公吏人等。知县随即叫唤尉司捕盗官员并两个巡捕都头。本县尉司管下有两个都头:一个唤做步兵都头,一个唤做马兵都头。这马兵都头,管著二十匹坐马弓手,二十个士兵;那步兵都头管著二十个使鎗的头目,二十个士兵。 这马兵都头姓朱名仝,身长八尺四五;有一部虎须髯,长一尺五寸,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似关云长模样,满县人都称他做「美髯公」。原是本处富户,只因他仗义疏财,结识江湖上好汉,学得一身好武艺。怎见的朱仝气象?但见: 义胆忠肝豪杰, 胸中武艺精通, 超群出众果英雄。 弯弓能射虎, 提剑可诛龙。 一表堂堂神鬼怕, 形容凛凛威风。 面如重枣色通红, 云长重出世, 人号「美髯公」。 那步兵都头姓雷名横,身长七尺五寸,紫棠色面皮,有一部扇圈胡须,为他膂力过人,跳二三丈阔涧,满县人都称他做「插翅虎」。原是本县打铁匠人出身,后来开张碓房,杀牛放赌,虽然仗义,只有些心地匾窄,也学得一身好武艺。怎见得雷横的气象?但见: 天上罡星临世上, 就中一个偏能, 都头好汉是雷横。 拽拳神臂健, 飞脚电光生。 江海英雄推武勇, 跳墙过涧身轻, 豪雄谁敢与相争! 山东「插翅虎」, 寰海尽闻名。 那朱仝、雷横两个,专管擒拿贼盗。当日知县呼唤两个上厅来,声了喏,取台旨。知县道:「我自到任以来,闻知本府济州管下所属水乡梁山泊贼盗聚众打劫,拒敌官军。亦恐各处乡村盗贼猖狂,小人甚多,今唤你等两个,休辞辛苦,与我将带本管士兵人等,一个出西门,一个出东门,分投巡捕。若有贼人,随即勦获申解,不可扰动乡民。体知东溪村山上有株大红叶树,别处皆无,你们众人采几片来县里呈纳,方表你们曾巡到那里。若无红叶,便是汝等虚妄,定行责罚不恕。」两个都头领了台旨,各自回归,点了本管士兵,分投自去巡察。 不说朱仝引人出西门自去巡捕,只说雷横当晚引了二十个士兵出东门,绕村巡察,遍地里走了一遭,回来到东溪村山上,众人采了那红叶,就下村来。行不到三二里,早到灵官庙前,见殿门不关,雷横道:「这殿里又没有庙祝,殿门不关,莫不有歹人在里面么?我们直入去看一看。」众人拿著火,一齐照将入来,只见供桌上赤条条地睡著一个大汉。天道又热,那汉子把些破衣裳团做一块作枕头,枕在项下,齁齁的沉睡著了在供桌上。雷横看了道:「好怪,好怪!知县相公忒神明,原来这东溪村真个有贼!」大喝一声,那汉却待要挣扎,被二十个士兵一齐向前,把那汉子一条索绑了,押出庙门,投一个保正庄上来。 不是投那个去处,有分教,东溪村里,聚三四筹好汉英雄;郓城县中,寻十万贯金珠宝贝。正是天上罡星来聚会,人间地煞得相逢。毕竟雷横拿住那汉,投解甚处来,且听下回分解。

本章短评 · 0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