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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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侯宋蔡馮趙牟韋列傳 第十六

原文

== 伏湛 == 伏湛字惠公,瑯邪東武人也。九世祖勝,字子賤,所謂濟南伏生者也。湛高祖父孺,武帝時,客授東武,因家焉。父理,為當世名儒,以《詩》授成帝,為高密太傅,別自名學。 湛性孝友,少傳父業,教授數百人。成帝時,以父任為博士弟子。五遷,至王莽時為繡衣執法,使督大奸,遷後隊屬正。 更始立,以為平原太守。時倉卒兵起,天下驚擾,而湛獨晏然,教授不廢。謂妻子曰:『夫一穀不登,國君徹膳;今民皆饑,奈何獨飽?』乃共食粗糲,悉分奉祿以賑鄉裏,來客者百餘家。時門下督素有氣力,謀欲為湛起兵,湛惡其惑眾,即收斬之,徇首城郭,以示百姓,於是吏人信向,郡向以安。平原一境,湛所全也。 光武即位,知湛名儒舊臣,欲信幹任內職,徵拜尚書,使典定舊制。時,大司徒鄧禹西征關中,帝以湛才任宰相,拜為司直,行大司徒事。車駕每出征伐,常留鎮守,總攝群司。,遂代鄧禹為大司徒,封陽都侯。 時,彭寵反於漁陽,帝欲自征之,湛上疏諫曰:『臣聞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國,必先詢之同姓,然後謀於群臣,加占蓍龜,以定行事,故謀則成,卜則吉,戰則勝。其《詩》曰:「帝謂文王,詢爾仇方,同爾弟兄,以爾鉤援,與爾臨沖,以伐崇庸。」崇國城守,先退後伐,所以重人命,俟時而動,故參分天下而有其二。陛下承大亂之極,受命而帝,興明祖宗,出入四年,而滅檀鄉,制五校,降銅馬,破赤眉,誅鄧奉之屬,不為無功。今京師空匱,資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邊外;且漁陽之地,逼接北狄,黠虜困迫,必求其助。又今所過縣邑,尤為困乏。種麥之家,多在城郭,聞官兵將至,當已收之矣。大軍遠涉二千餘裏,士馬罷勞,轉糧限阻,今兗、豫、青、翼,中國之都,而寇賊從橫,未及從化。漁陽以東,本備邊塞,地接外虜,貢稅微薄。安平之時,尚資內郡,況今荒耗,豈足先圖?而陛下舍近務遠,棄易求難,四方疑怪,百姓恐懼,誠臣之所惑也。復願遠覽文王重兵博謀,近思征伐前後之宜,顧問有司,使極愚誠,采其所長,擇之聖慮,以中土為憂念。』帝覽其奏,竟不親征。 時,賊徐異卿等萬餘人據富平,連攻之不下,唯雲:『願降司徒伏公。』帝知湛為青、徐所信向,遣到平原,異卿等即日歸降,護送洛陽。 湛雖在倉卒,造次必於文德,以為禮樂政化之首,顛沛猶不可違。是歲奏行鄉飲酒禮,遂施行之。 其冬,車駕徵張步,留湛居守。時,蒸祭高廟,而河南尹、司隸校尉於廟中爭論,湛不舉奏,坐策免。六年,徙封不其侯,邑三千六百戶,遣就國。後南陽太守杜詩上疏薦湛曰:『臣聞唐、虞以股肱康,文王以多士寧,是故《詩》稱「濟濟」,《書》曰「良哉」。臣詩竊見故大司徒陽都侯伏湛,自行束修,訖無毀玷,篤信好學,守死善道,經為人師,行為儀表。前在河內朝歌及居平原,吏人畏愛,則而象之。遭時反復,不離兵兇,秉節持重,有不可奪之誌。陛下深知其能,顯以宰相之重,眾賢百姓,仰望德義。微過斥退,久不復用,有識所惜,儒士痛心,臣竊傷之。湛容貌堂堂,國之光輝;智略謀慮,朝之淵藪。髫發厲誌,白首不衰。實足以先後王室,名足以光示遠人。古者選擢諸侯以為公卿,是故四方回首,仰望京師。柱石之臣,宜居輔弼,出入禁門,補缺拾遺。臣詩愚戇,不足以知宰相之才,竊懷區區,敢不自竭。臣前為侍御史,上封事,言湛公廉愛下,好惡分明,累世儒學,素持名信,經明行修,通達國政,尤宜近侍,納言左右,舊制九州五尚書,令一郡二人,可以湛代。頗為執事所非。但臣詩蒙恩深渥,所言誠有益於國,雖死無恨,故復越職觸冒以聞。』 十三年夏,徵,敕尚書擇拜吏日,未及就位,因宴見中暑,病卒。賜秘器,帝親吊祠,遣使者送喪修冢。二子:隆、翕。 翕嗣爵,卒,子光嗣。光卒,子晨嗣。晨謙敬博愛,好學尤篤,以女孫為順帝貴人,奉朝請,位特進。卒,子無忌嗣,亦傳家學,博物多識,順帝時,為侍中屯騎校尉。,詔無忌與議郎黃景校定中書《五經》、諸子百家、藝術。元嘉中,桓帝復詔無忌與黃景、崔寔等共撰《漢記》。又自采集古今,刪著事要,號曰《伏侯註》。無忌卒,子質嗣,官至大司農。質卒,子完嗣,尚桓帝女陽安長公主。女為孝獻皇後。曹操殺後,誅伏氏,國除。 初,自伏生已後,世傳經學,清靜無競,故東州號為『伏不鬥』雲。 === 子隆 === 隆字伯文,少以節操立名,仕郡督郵。,詣懷宮,光武甚親接之。 時,張步兄弟各擁強兵,據有齊地,拜隆為太中大夫,持節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國。隆移檄告曰:『乃者,猾臣王莽,殺帝盜位。宗室興兵,除亂誅莽,故群下推立聖公,以主宗廟。而任用賊臣,殺戮賢良,三王作亂,盜賊從橫,忤逆天心,卒為赤眉所害。皇天祐漢,聖哲應期,陛下神武奮發,以少制眾。故尋、邑以百萬之軍,潰散於昆陽,王郎以全趙之師,土崩於邯鄲,大肜、高胡望旗消靡,鐵脛、五校莫不摧破。梁王劉永,幸以宗室屬籍,爵為侯王,不知厭足,自求禍棄,遂封爵牧守,造為詐逆。今虎牙大將軍屯營十萬,已拔睢陽,劉永奔迸,家已族矣。此諸君所聞也。不先自圖。後悔何及!』青、徐群盜得此惶怖,獲索賊右師郎等六校即時皆降。張步遣使隨隆,詣闕上書,獻鰒魚。 其冬,拜隆光祿大夫,復使於步,並與新除青州牧守及都尉俱東,詔隆輒拜令長以下。隆招懷綏緝,多來降附。帝嘉其功,比之酈生。即拜步為東萊太守,而劉永復遣使立步為齊王。步貪受王爵,豫未決。隆曉譬曰:『高祖與天下約,非劉氏不王,今可得為十萬戶侯耳。』步欲留隆與共守二州,隆不聽,求得反命,步遂執隆而受永封。隆遣間使上書曰:『臣隆奉使無狀,受執兇逆,雖在困厄,授命不顧。又吏人知步反畔,心不附之,願以時進兵,無以臣隆為念。臣隆得生到闕廷,受誅有司,此其大願;若令沒身寇手,以父母昆弟長累陛下。陛下與皇後、太子永享萬國,與天無極。』帝得隆奏,召父湛流涕以示之曰:『隆可謂有蘇武之節。恨不且許而遽求還也!』其後步遂殺之,時人莫不憐哀焉。 五年,張步平,車駕幸北海,詔隆中弟鹹收隆喪,賜給棺斂,太中大夫護送喪事,詔告瑯邪作冢,以子瑗為郎中。 == 侯霸 == 侯霸字君房,河南密人也。族父淵,以宦者有才辯,任職元帝時,佐右顯等領中書,號曰大常侍。成帝時,任霸為太子舍人。霸矜嚴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產業。篤誌好學,師事九江太守房元,治《穀梁春秋》,為元都講。王莽初,王威司命陳崇舉霸德行,遷隨宰。縣界曠遠,濱帶江湖,而亡命者多為寇盜。霸到,即案誅豪猾,分捕山賊,縣中清靜。再遷為執法刺奸,糾案勢位者,無所疑憚。後為淮平大尹,政理有能名。及王莽之敗,霸保固自守,卒全一郡。 ,遣使徵霸,百姓老弱相攜號哭,遮使者車,或當道而臥。皆曰:『願乞侯君復留期年。』民至乃戒乳婦勿得舉子,侯君當去,必不能合。使者慮霸就徵,臨淮必亂,不敢授璽書,具以狀聞。會更始敗,道路不通。 ,光武徵霸與車駕會壽春,拜尚書令。時無故典,朝廷又少舊臣,霸明習故事,收錄遺文,條奏前世善政法度有益於時者,皆施行之。每春下寬大之詔,奉四時之令,皆霸所建也。明年,代伏湛為大司徒,封關內侯。在位明察守正,奉公不回。 十三年,霸薨,帝深傷惜之,親自臨吊。下詔曰:『惟霸積善清潔。視事九年。漢家舊制,丞相拜曰,封為列侯。朕以軍師暴露,功臣未封,緣忠臣之義,不欲相逾,未及爵命,奄然而終。嗚呼哀哉!』於是追封謚霸則鄉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戶。子昱嗣。臨淮吏人共為立祠,四時祭焉。以沛郡太守韓歆代霸為大司徒。 歆字翁君,南陽人,以從攻伐有功,封扶陽侯。好直言,無隱諱,帝每不能容。嘗因朝會,聞帝讀隗囂、公孫述相與書,歆曰:『亡國之君皆有才,桀、紂亦有才。』帝大怒,以為激發。歆又證歲將饑兇,指天畫地,言甚剛切,坐免歸田裏。帝猶不釋,復遣使宣詔責之。司隸校尉鮑永固請不能得,歆及子嬰竟自殺。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眾多不厭,帝乃追賜錢穀,以成禮葬之。 後千乘歐陽歙、清河戴涉相代為大司徒,坐事下獄死,自是大臣難居相任。其後,河內蔡茂、京兆玉況、魏郡馮勤,皆得薨位。況字文伯,性聰敏,為陳留太守,以德行化人,遷司徒,四年薨。 昱後徒封於陵侯,永平中兼太僕。昱卒,子建嗣。建卒,子昌嗣。 == 宋弘 == 宋弘字仲子,京兆長安人也。父尚,成帝時至少府。哀帝立,以不附董賢,違忤抵罪。弘少而溫順,哀、平間作侍中,王莽時為共工。赤眉入長安,遣使徵弘,逼迫不得已,行至渭橋,自投於水,家人救得出,因佯死獲免。 光武即位,徵拜太中大夫。建武二年,代王梁為大司空,封栒邑侯。所得租奉分贍九族,家無資產,以清行致稱。徙封宣平侯。 帝嘗問弘通博之士,弘乃薦沛國醒譚才學洽聞,幾能及楊雄、劉向父子。於是召譚拜議郎、給事中。帝每宴,輒令鼓琴,好其繁聲。弘聞之不悅,悔於薦舉,伺譚內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譚至,不與席而讓之曰:『吾所以薦子者,欲令輔國家以道德也,而今數進鄭聲以亂《雅》、《頌》,非忠正者也。能自改邪?將令相舉以法乎?』譚頓首辭謝,良久乃遣之。後大會群臣,帝使譚鼓琴,譚見弘,失其常度。帝怪而問之。弘乃離席免冠謝曰:『臣所以薦醒譚者,望能以忠正導主,而令朝廷耽悅鄭聲,臣之罪也。』帝改容謝,使反服,其後遂不復令譚給事中。弘推進賢士馮翊桓梁三十餘人,或相及為公卿者。 弘當宴見,御坐新屏風,圖畫列女,帝數顧視之。弘正容言曰:『未見好德如好色者。』帝即為徹之。笑謂弘曰:『聞義則服,可乎?』對曰:『陛下進德,臣不勝其喜。』 時帝姊湖陽公主新寡,帝與共論朝臣,微觀其竭。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圖之。』後弘被引見,帝令主坐屏風後,因謂弘曰:『諺言「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聞貧賤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顧謂主曰:『事不諧矣。』 弘在位五年,坐考上黨太守無所據,免歸第。數年卒,無子,國除。 弘弟嵩,以剛強孝烈著名,官至河南尹。嵩子由,元和間為太尉,坐阿黨竇憲,策免歸本郡,自殺。由二子:漢、登。登在《儒林傳》。 === 漢 === 漢字仲和,以經行著名,舉茂才,四遷西河太守。,為東平相、度遼將軍,立名節,以威恩著稱。遷太僕,上病自乞,拜太中大夫,卒。策曰:『太中大夫宋漢,清修雪白,正直無邪。前在方外,仍統軍實,懷柔異類,莫匪嘉績,戎車載戢,邊人用寧。予錄乃勛,引登九列。因病退讓,守約彌堅,將授三事,未克而終。朝廷湣悼,怛其愴然。《詩》不雲乎:「肇敏戎功,用錫爾祉。」其令將相大夫會葬,加賜錢十萬,及其在殯,以全素絲羔羊之潔焉。』 ===則 === 子則,字元矩,為鄢陵令,亦有名跡。拔同郡韋著、扶風法真,稱為知人。則子年十歲,與蒼頭共弩射,蒼頭弦斷矢激,誤中之,即死。奴叩頭就誅,則察而恕之。潁川荀爽深以為美,時人亦服焉。 論曰:中興以後,居臺相總權衡多矣,其能以任職取名者,豈非先遠業後小數哉?故惠公造次,急於鄉射之禮;君房入朝,先奏寬大之令。夫器博者無近用,道長者其功遠,蓋誌士仁人所為根心者也。君子以之得,固貴矣;以之失,亦得矣。宋弘止繁聲,戒淫色,其有《關雎》之風乎! == 蔡茂 == 蔡茂字子禮,河內懷人也。哀、平間以儒學顯,徵試博士,對策陳災異,以高等擢拜議郎,遷侍中。遇王莽居攝,以病自免,不仕莽朝。 會天下擾亂,茂素與竇融善,因避難歸之。融欲以為張掖太守,固辭不就;每所餉給,計口取足而已。後與融俱徵,復拜議郎,再遷廣漢太守,有政績稱。時陰氏賓客在郡界多犯吏禁,茂輒糾案,無所回避。會洛陽令董宣舉糾湖陽公主,帝始怒收宣,既而赦之。茂喜宣剛正,欲令朝廷禁制貴戚,乃上書曰:『臣聞興化致教,必由進善;康國寧人,莫大理惡。陛下聖德系興,再隆大命,即位以來,四海晏然。誠宜夙興夜寐,雖休勿休。然頃者貴戚椒房之家,數因恩勢,幹犯吏禁,殺人不死,傷人不論。臣恐繩墨棄而不用,斧斤廢而不舉。近湖陽公主奴殺人西市,而與主共輿,出入宮省,逋罪積日,冤魂不報。洛陽令董宣,直道不顧,幹主討奸。陛下不先澄審,召欲加箠。當宣受怒之初,京師側耳;及其蒙宥,天下試目。今者,外戚憍逸,賓客放濫,宜敕有司案理奸罪,使執平之吏永申其用,以厭遠近不緝之情。』光武納之。 ,代戴涉為司徒,在職清儉匪懈。二十三年薨於位,時年七十二。賜東園梓棺,賻贈甚厚。 茂初在廣漢,夢坐大殿,極上有三穗禾,茂跳取之,得其中穗,輒復失之。以問主簿郭賀,賀離席慶曰:『大殿者,宮府之形象也。極而有禾,人臣之上祿也。取中穗,是中臺之位也。於字禾失為秩,雖曰失之,乃所以得祿秩也。袞職有闕,君其補之。』旬月而茂徵焉,乃辟賀為掾。 === 郭賀 === 賀字喬卿,洛人。祖父堅伯,父遊君,並修清節,不仕王莽。賀能明法,累官,建武中為尚書令,在職六年,曉習故事,多所匡益。拜荊州刺史,引見賞賜,恩寵隆異,及到宮,有殊政。百姓便之,歌曰:『厥德仁明郭喬卿,忠正朝廷上下平。』顯宗巡狩到南陽,特見嗟嘆,賜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敕行部去襜帷,使百姓見其容服,以章有德。每所經過,吏人指以相示,莫不榮之。,徵拜河南尹,以清靜稱。在官三年卒,詔書慜惜,賜車一乘,錢四十萬。 == 馮勤 == 馮勤字偉伯,魏郡繁陽人也。曾祖父揚,宣帝時為弘農太守。有八子,皆為二千石,趙魏間榮之,號曰『萬石君』焉。兄弟形皆偉壯,唯勤祖父偃,長不滿七尺,常自恥短陋,恐子孫之似也,乃為子伉娶長妻。伉生勤,長八尺三寸。八歲善計。 初為太守銚期功曹,有高能稱。期常從光武征伐,政事一以委勤。勤同縣馮巡等舉兵應光武,謀未成而為豪右焦廉等所反,勤乃率將老母、兄弟及宗親歸期,期悉以為腹心,薦於光武。初未被用,後乃除為郎中,給事尚書。以圖議軍糧,在事精勤,遂見親識。每引進,帝輒顧謂左右曰:『佳乎吏也!』由是使典諸侯封事。勤差量功次輕重,國土遠近,地勢豐薄,不相逾越,莫不厭服焉。自是封爵之制,非勤不定。帝益以為能,尚書眾事,皆令總錄之。 司徒侯霸薦前梁令閻楊。楊素有譏議,帝常嫌之,既見霸奏,疑其有奸,大怒,賜霸璽書曰:『崇山、幽都何可偶,黃鉞一下無處所。欲以身試法邪?將殺身以成仁邪?』使勤奉策至司徒府。勤還,陳霸本意,申釋事理,帝意稍解,拜勤尚書仆射。職事十五年,以勤勞賜爵關內侯。遷尚書令,拜大司農,三歲遷司徒。 先是,三公多見罪退,帝賢勤,欲令以善自終,乃因宴見從容戒之曰:『朱浮上不忠於君,下陵轢同列,竟以中傷至今,死生吉兇未可知,豈不惜哉!人臣放逐受誅,雖復追加賞賜賻祭,不足以償不訾之身。忠臣孝子,覽照前世,以為鏡誡。能盡忠於國,事君無二,則爵賞光乎當世,功名列於不朽,可不勉哉!』勤愈恭約盡忠,號稱任職。 勤母年八十,每會見,詔敕勿拜,令御者扶上殿,顧謂諸王主曰:『使勤貴寵者,此母也。』其見親重如此。中元元年,薨,帝悼惜之,使者吊祠,賜東園秘器,赗贈有加。 勤七子。長子宗嗣,至張掖屬國都尉。中子順,尚平陽長公主,終於大鴻臚。,以順中子奮襲主爵為平陽侯,薨,無子。,詔書復封奮兄羽林右監勁為平陽侯,奉公主之祀。奮弟由,黃門侍郎,尚平安公主。勁薨,子卯嗣。卯延光中為侍中,薨,子留嗣。 == 趙憙 == 趙憙字伯陽,南陽宛人也。少有節操。從兄為人所殺,無子,憙年十五,常思報之。乃挾兵結客,後遂往復仇。而仇家皆疾病,無相距者。憙以因疾報殺,非仁者心,且釋之而去。顧謂仇曰:『爾曹若健,遠相避也。』仇皆臥自搏。後病愈,悉自縛詣憙,憙不與相見,後竟殺之。 更始即位,舞陰大姓李氏擁城不下,更始遣柱天將軍李寶降之,不肯,雲:『聞宛之趙氏有孤孫憙,信義著名,願得降之。』更始乃徵憙。憙年未二十,既引見,更始笑曰:『繭栗犢,豈能負重致遠乎?』即除為郎中,行偏將軍事,使詣舞陰,而李氏遂降。憙因進入潁川,擊諸不下者,歷汝南界,還宛。更始大悅,謂憙曰:『卿名家駒,努力勉之。』會王莽遣王尋、王邑將兵出關,更始乃拜憙為五威偏將軍,使助諸將拒尋、邑於昆陽。光武破尋、邑,憙被創,有戰勞,還拜中郎將,封勇功侯。 更始敗,憙為赤眉兵所圍,迫急,乃逾屋亡走,與所友善韓仲伯等數十人,攜小弱,越山阻,徑出武關。仲伯以婦色美,慮有強暴者,而已受其害,欲棄之於道。憙責怒不聽,因以泥塗伯仲婦面,載以鹿車,身自推之。每道逢賊,或欲逼略,憙輒言其病狀,以此得免。既入丹水,遇更始親屬,皆裸跣塗炭,饑困不能前。憙見之悲感,所裝縑制資糧,悉以與之,將護歸鄉裏。 時,鄧奉反於南陽,憙素與奉善,數遺書切責之,而讒者因方憙與奉合謀,帝以為疑。及奉敗,帝得憙書,乃驚曰:『趙憙真長者也。』即徵憙,引見,賜鞍馬,待詔公車。時,江南未賓,道路不通,以憙守簡陽侯相。憙不肯受兵,單車馳之簡陽。吏民不欲內憙憙,憙乃告譬,呼城中大人,示以國家威信,其帥即開門面縛自歸,由是諸營壁悉降。荊州牧奏憙才任理劇,詔以為平林侯相。攻擊群賊,安集已降者,縣邑平定。 後拜懷令。大姓李子春先為瑯邪相,豪猾並兼,為人所患。憙下車,聞其二孫殺人事未發覺,即窮詰其奸,收考子春,二孫自殺。京師為請者數十,終不聽。時,趙王良疾病將終,車駕親臨王,問所欲言。王曰:『素與李子春厚,今犯罪,懷令趙憙欲殺之,願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它所欲。』王無復言。既薨,帝追感趙王,乃貰出子春。 其年,遷憙平原太守。時,平原多盜賊,憙與諸郡討捕,斬其渠帥,餘黨當坐者數千人。憙上言:『惡惡止其身,可一切徙京師近郡。』帝從之,乃悉移置潁川、陳留。於是擢舉義行,誅鋤奸惡。後青州大蝗,侵入平原界輒死,歲屢有年,百姓歌之。 二十六年,帝延集內戚宴會,歡甚,諸夫人各各前言『趙憙篤義多恩,往遭赤眉出長安,皆為憙所濟活』。帝甚嘉之。後徵憙入為太僕,引見謂曰:『卿非但為英雄所保也,婦人亦懷卿之恩。』厚加賞賜。 二十七年,拜太尉,賜爵關內侯。時,南單於稱臣,烏桓、鮮插並來入朝,帝令憙典邊事,思為久長規。憙上復緣邊諸郡,幽、并二州由是而定。 三十年,憙上言宜封禪,正三雍之禮。中元元年,從封泰山。及帝崩,憙受遺詔,典喪禮。是時,藩王皆在京師,自王莽篡亂,舊典不存,皇太子與東海王等雜止同席,憲章無序。憙乃正色,橫劍殿階,扶下諸王,以明尊卑。時,藩國官屬出入宮省,與百僚無別,憙乃表奏謁者將護,分止它縣,諸王並令就邸,唯朝晡入臨。整禮儀,嚴門衛,內外肅然。 ,封節鄉侯。三年春,坐考中山相薛脩事不實免。其冬,代竇融為衛尉。八年,代虞延行太尉事,居府如真。後遭母憂,上疏乞身行喪禮,顯宗不許,遣使者為釋服,賞賜恩寵甚渥。憙內典宿衛,外幹宰職,正身立朝,未嘗懈惰。及帝崩,復典喪事,再奉大行,禮事修舉。肅宗即位,進為太傅,錄尚書事。擢諸子為郎吏者七人。長子代,給事黃門。 ,憙疾病,帝親幸視。及薨,車駕往臨吊。時年八十四。謚曰正侯。 子代嗣,官至越騎校尉。永元中,副行征西將軍劉尚征羌,坐事下獄,疾病物故。和帝憐之,賜秘器錢布,贈越騎校尉、節鄉侯印綬。子直嗣,官至步兵校尉。直卒,子淑嗣,無子,國除。 == 牟融 == 牟融字子優,北海安丘人也。少博學,以《大夏侯尚書》教授,門徒數百人,名稱州裏。以司徒茂才為豐令,視事三年,縣無獄訟,為州郡最。 司徒範遷薦融忠正公方,經行純備,宜在本朝,並上其理狀。,入代鮑昱為司隸校尉,多所舉正,百僚敬憚之。八年,代包鹹為大鴻臚。十一年,代鮭陽鴻為大司農。 是時,顯宗方勤萬機,公卿數朝會,每輒延謀政事,判折獄訟。融經明才高,善論議,朝廷皆服其能;帝數嗟嘆,以為才堪宰相。明年,代伏恭為司空,舉動方重,甚得大臣節。肅宗即位,以融先朝名臣,代趙憙為太尉,與憙參錄尚書事。 薨,車駕親臨其喪。時融長子麟歸鄉裏,帝以其餘子幼弱,敕太尉掾史教其威儀進止,贈赗恩寵篤密焉。又賜冢塋地於顯節陵下,除麟為郎。 == 韋彪 == 韋彪字孟達,扶風平陵人也。高祖賢,宣帝時為丞相。祖賞,哀帝時為大司馬。 彪孝行純至,父母卒,哀毀三年,不出廬寢。服竟,贏瘠骨立異形,醫療數年乃起。好學洽聞,雅稱儒宗。建武末,舉孝廉,除郎中,以病免,復歸教授。安貧樂道,恬於進趣,三輔諸儒莫不慕仰之。 顯宗聞彪名,,召拜謁者,賜以車馬衣服,三遷魏郡太守。肅宗即位,以病免。徵為左中郎將、長樂衛尉,數陳政術,每歸寬厚。比上疏乞骸骨,拜為奉車都尉,秩中二千石,賞賜恩寵,俟於親戚。 ,車駕西巡府,以彪行太常從,數召入,問以三輔舊事,禮儀風俗。彪因建言:『今西巡舊都,宜追錄高祖、中宗功臣、褒顯先勛,紀其子孫。』帝納之。行至長安,乃制詔京兆尹、右扶風求蕭何、霍光後。時光無苗裔,唯封何末孫熊為酂侯。已封曹參後曹湛為平陽侯,故不復及焉。乃厚賜彪錢珍羞食物,使歸平陵上冢。還,拜大鴻臚。 是時,陳事者多言郡國貢舉率非功次,故守職益懈而吏事浸疏,咎在州郡。有詔下公卿朝臣議。彪上議曰:『伏惟明詔,憂勞百姓,垂恩選舉,務得其人。夫國以簡賢為務,賢以孝行為首。孔子曰:「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綽優於趙、魏老,不可以為滕、薛大夫。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鍛煉之吏,持心近薄。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者,在其所以磨之故也。士宜以才行為先,不可純以閥閱。然其要歸,在於選二千石。二千石賢,則貢舉皆得其人矣。』帝深納之。 彪以世承二帝吏化之後,多以苛刻為能,又置官選職,不必以才,因盛夏多寒,上疏諫曰:『臣聞政化之本,必順陰陽。伏見立夏以來,當暑而寒,殆以刑罰刻急,郡國不奉時令之所致也。農人急於務而苛吏奪其時,賦發充常調而貪吏割其財,此其巨患也。夫欲急人所務,當先除其所患。天下樞要,在於尚書,尚書之選,豈可不重?而間者多從郎官超升此位,雖曉習文法,長於應對,然察察小慧,類無大能。宜簡嘗歷州宰素有名者,雖進退舒遲,時有不逮,然端心向公,奉職周密。宜鑒嗇夫捷急之對,沈思絳侯木訥之功也。往時楚獄大起,故置令史以助郎職,而類多小人,好為奸利。今者務簡,可皆停省。又諫議之職,應用公直之士,通財謇正,有補益於朝者。今或從征試輩為大夫。又御史外遷,動據州郡。並宜清選其任,責以言績。其二千石視事雖久,而為吏民所便安者,宜增秩重賞,勿妄遷徙。惟留聖心。』書奏,帝納之。 春,東巡狩,以彪行司徒事從行。還,以病乞身,帝遣小黃門、太醫問病,賜以食物。彪遂稱困篤。章和二年夏,使謁者策詔曰:『彪以將相之裔,勤身飭行,出自州裏,在位歷載。中被篤疾,連上求退。君年在耆艾,不可復以加增,恐職事煩碎,重有損焉。其上大鴻臚印綬。其遣太子舍人詣中臧府,受賜錢二十萬。』,卒,詔尚書:『故大鴻臚韋彪,在位無愆,方欲錄用,奄忽而卒。其賜錢二十萬,布百匹,穀三千斛。』 彪清儉好施,祿賜分與宗族,家無餘財,著書十二篇,號曰《韋卿子》。 === 族子義 === 義字季節。高祖父玄成,元帝時為丞相。初,彪獨徙扶風,故義猶為京兆杜陵人焉。 兄順,字淑文,平輿令。有高名。次兄豹,字季明。數辟公府,輒以事去。司徒劉愷復辟之,謂曰:『卿以輕好去就,爵位不躋。今歲垂盡,當選御史,意在相薦,子其宿留乎?』豹曰:『犬馬齒衰,旅力已劣,仰慕崇恩,故未能自割。且眩瞀滯疾,不堪久待,選薦之私,非所敢當。』遂跣而起。愷追之,徑去不顧。安帝西巡,徵拜議郎。 義少與二兄齊名,初仕州郡。太傅桓焉辟舉理劇,為廣都長,甘陵、陳二縣令,政甚有績,官曹無事,牢獄空虛。數上書順帝,陳宜依古典,考功黜陟,徵集名儒,大定其制。又譏切左右,貶刺竇氏。言既無感,而久抑不遷,以兄順喪去官。比辟公府,不就。廣都為生立廟。及卒,三縣吏民為義舉哀,若喪考妣。 === 豹子著 === 豹子著,字休明。少以經行知名,不應州郡之命。大將軍梁冀辟,不就。,桓帝公車備禮徵,至霸陵,稱病歸,乃入雲陽山,采藥不反。有司舉奏加罪,帝特原之。復詔京兆尹重以禮敦勸,著遂不就徵。靈帝即位,中常侍曹節以陳蕃、竇氏既誅,海內多怨,欲借寵時賢以為名,白帝就家拜著東海相。詔書逼切,不得已,解巾之郡。政任威刑,為受罰者所奏,坐論輸左校。又後妻驕姿亂政,以之失名,竟歸,為奸人所害,隱者恥之。 == 史評 == 贊曰:『湛、霸奮庸,維寧兩邦。淮人孺慕,徐寇要降。弘實體遠,仁不忘本。憙政多跡,彪明理損。牟公簡帝,身終上袞。』

译文

【伏侯宋蔡冯赵牟韦列传】 【伏湛】伏湛,字惠公,是琅邪东武人。九世祖伏胜,字子贱,正是所谓的济南伏生。伏湛的高祖父伏孺,武帝时客居东武讲学授徒,因此便在此地安家落户。父亲伏理,是当世知名的儒者,凭《诗经》教授成帝,担任高密太傅,自成一家学派。 伏湛生性孝顺友爱,年少时便传承了父亲的学问,教授弟子多达数百人。成帝时,凭父荫被任命为博士弟子。五次升迁后,到王莽时担任绣衣执法,负责督察重大奸恶之事,升任后队属正。 更始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平原太守。当时兵祸仓促突起,天下惊惶动荡,唯独伏湛处之泰然,讲学授徒从未间断。他对妻子儿女说:"古人尚且说若有一种谷物歉收,国君便要撤去膳食用以自省;如今百姓都在忍饥挨饿,我又岂能独自饱食呢?"于是全家一同吃粗茶淡饭,把自己的俸禄全部分给乡里赈济百姓,前来投靠他的人家多达一百余户。当时门下督向来颇有胆力,图谋想要为伏湛起兵响应义军,伏湛厌恶他这般蛊惑人心的举动,当即将他擒获斩首,把首级悬挂在城郭示众,以此警示百姓,官吏百姓因此对伏湛更加信服归附,全郡也因此得以安定。平原一境之地,正是伏湛所保全的地方。 光武帝即位后,深知伏湛是位知名的儒者、朝廷的旧臣,想要重用他担任内朝要职,征召他入朝任命为尚书,命他主持厘定旧有的典章制度。当时,大司徒邓禹正西征关中,皇帝因伏湛的才干堪当宰相之任,任命他为司直,代理大司徒的职务。皇帝每逢出征讨伐之时,常常留他镇守京城,总揽统摄各部官署。(此后)便正式接替邓禹担任大司徒,封为阳都侯。 当时,彭宠在渔阳反叛,皇帝打算亲自率兵征讨,伏湛上疏劝谏道:"臣听闻当年周文王受命于天、征讨五国之时,必定先征询同姓宗族的意见,然后再与群臣商议,还要占卜蓍龟,以此来决定行动的时机,正因如此,他的谋划才能成功,占卜才能得吉,作战才能获胜。《诗经》上说:'上帝对文王说,你且去联络你的盟邦,与你的兄弟同心协力,再用你的钩援攻城之具,配合你的临车冲车,去讨伐崇国、庸国吧。'当年崇国据城固守之时,周文王也是先行退兵、后来才发动进攻,正是因为看重人命的珍贵,等待时机成熟才肯出兵,因此他才能在天下三分之中占据其二啊。陛下承接了这场空前的大乱之后,受命于天而登基称帝,重新振兴光大祖宗基业,前后不过短短四年时间,便已消灭了檀乡贼,制服了五校军,招降了铜马军,击破了赤眉军,诛灭了邓奉这类叛贼,这些功业不可谓不显赫。可如今京城府库空虚匮乏,钱粮资用不足,尚且未能安抚境内近处,却要先去经略边塞之外的事务;况且渔阳一带的地势,紧邻北方的匈奴,狡黠的敌寇一旦陷入困境,必定会向北方胡人求援。此外如今大军所经过的沿途郡县,也早已困顿疲乏至极。种植麦子的百姓,大多聚居在城郭之中,一旦听闻官兵将要到来,恐怕早已提前收割了粮食躲避起来了。大军远征二千余里之遥,人马都已疲惫不堪,粮草的转运也常常受阻。如今兖州、豫州、青州、冀州,本是中原腹地的核心州郡,可盗贼却仍在其间横行肆虐,尚未真正归化顺服。渔阳以东,本是用以防备边塞的军事要地,与塞外的胡虏接壤,历来贡赋税收都十分微薄。即便是在天下安定太平之时,尚且需要仰赖内地各郡的接济,更何况如今这一带早已荒芜凋敝,又岂能作为陛下当务之急优先图谋的对象呢?可陛下如今却要舍近求远、舍易求难,四方百姓因此心生疑虑困惑,百姓也深感恐惧不安,这实在是臣深感困惑不解之处啊。还望陛下能够远览当年周文王慎重用兵、广泛谋划的先例,近思此前历次征伐前后应当权衡的利弊得失,垂询有司大臣的意见,让臣等得以竭尽这份愚拙的忠诚,采纳其中可取之处,交由陛下圣心裁夺,以中原腹地的安危作为当务之急来忧虑思量。"皇帝阅罢这份奏章,最终没有亲自出征。 当时,盗贼徐异卿等人一万余人占据富平,朝廷屡次进攻都未能攻克,他们只是扬言道:"我们愿意向司徒伏公投降。"皇帝深知伏湛素来深得青州、徐州百姓的信服归附,便派他前往平原,徐异卿等人当天便归降了,被护送到了洛阳。 伏湛虽身处仓促紧迫的时局之中,可他每逢仓促应变之际,也必定不忘讲求文教德化,认为礼乐政教才是治国的根本要务,纵然身处颠沛流离之中,也绝不肯有所违背。这一年他上奏推行乡饮酒礼,此后便一直付诸施行。 这年冬天,皇帝的车驾出征张步,留伏湛镇守京城。当时,正逢在高庙举行蒸祭大典,河南尹与司隶校尉却在庙中争执不下,伏湛未能及时上奏此事,因此获罪被颁策罢免。建武六年,改封为不其侯,食邑三千六百户,遣送他前往封国就任。此后南阳太守杜诗上疏举荐伏湛说:"臣听闻唐尧、虞舜正是凭借得力的臣子才成就了太平盛世,周文王正是凭借众多的贤才才得以国运安宁,因此《诗经》才会盛赞'济济多士',《尚书》才会称颂'诚哉贤良'。臣杜诗私下看到已故的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幼便严于律己、修身自省,一生行事从无半点瑕疵可指摘,笃信正道、勤奋好学,恪守正道、至死不渝,他讲授经学足以为人师表,一言一行足以成为世人的楷模典范。此前他在河内朝歌以及在平原任职之时,官吏百姓无不对他既敬畏又爱戴,无不以他为榜样加以效法。他历经乱世反复动荡之时,也从未曾远离过这场兵祸凶险,始终秉持节操、持重自守,怀有不可动摇的坚定志向。陛下深知他的才干,特意委以宰相这般重要的职位,天下贤能之士以及黎民百姓,无不仰望他这份德义风范。可他仅仅因一次小小的过失便遭到贬斥,此后长期未能再度得到重用,有识之士无不为此深感惋惜,儒生学士也无不为此痛心疾首,臣私下也为此深感哀伤。伏湛容貌堂堂,堪称国家的光辉门面;他的智谋韬略,更是朝廷的深厚渊薮。他自幼年时便磨砺志向,直至白首之年也从未稍有懈怠。他实在足以先后辅佐王室成就大业,他的名望也足以彰显昭示远方百姓。古时选拔诸侯出任公卿之位,正因如此,四方百姓才会翘首回望,仰慕京师的风范。像伏湛这样堪当国家柱石的重臣,理应留在朝廷担任辅弼之职,出入宫禁要地,补拾朝政的缺漏疏失才是。臣杜诗生性愚钝鲁莽,本不足以真正理解宰相之才的深浅高下,可臣私下怀有这份区区的忠心,又怎敢不竭尽全力向陛下进言呢。臣此前担任侍御史之时,曾呈上密封的奏章,陈说伏湛为人公正廉洁、爱护下属,好恶分明,家族世代传承儒学,向来秉持名节信义,学问精深、品行端正,通晓国家政务,尤其适宜担任近侍之臣,在陛下身边纳谏进言,按旧制九州各设五位尚书,每郡可设二人,正可让伏湛来担任这样的要职。这份建议此前颇受当权者的非议。可臣杜诗蒙受陛下如此深厚的恩泽,臣所进的这番言论倘若真能有益于国家,臣纵然身死也绝无遗憾,因此才再度冒昧地越权直言,恳请陛下听闻。" 建武十三年夏,被重新征召入朝,皇帝敕令尚书选定拜官的吉日,可尚未等到正式就任之时,他便因入宫赴宴之际中暑,病逝了。皇帝赏赐给他上等的棺木,亲自前往吊唁祭奠,派使者护送灵柩、督办坟茔的修建。他有两个儿子:伏隆、伏翕。 伏翕承袭爵位,去世后,儿子伏光承袭爵位。伏光去世后,儿子伏晨承袭爵位。伏晨谦逊恭谨、博爱待人,好学尤为笃实,他的孙女成为顺帝的贵人,享有奉朝请的待遇,位列特进。去世后,儿子伏无忌承袭爵位,也传承了家学,博闻广识、见多识广,顺帝时,担任侍中屯骑校尉。(此后)下诏命伏无忌与议郎黄景一同校定宫中所藏的《五经》以及诸子百家、艺术类典籍。元嘉年间,桓帝又下诏命伏无忌与黄景、崔寔等人共同编撰《汉记》。他又自行搜集古今典籍,删削整理成撮要,命名为《伏侯注》。伏无忌去世后,儿子伏质承袭爵位,官至大司农。伏质去世后,儿子伏完承袭爵位,娶了桓帝之女阳安长公主为妻。他的女儿后来成为孝献皇帝的皇后。曹操杀害伏皇后之后,诛灭了伏氏一族,封国被废除。 当初,自伏生以来,伏氏一族世代传承经学,向来清静谦和、与世无争,因此东州百姓都称誉他们家族为"伏不斗"。 【子·伏隆】伏隆,字伯文,年少时便凭节操立下了声名,出仕担任郡督邮。(此后)前往怀宫拜谒,光武帝对他十分亲近礼遇。 当时,张步兄弟各自拥兵自重,占据了齐地,皇帝任命伏隆为太中大夫,持节出使青州、徐州二州,招降各郡国。伏隆传布檄文告谕说:"此前,奸猾之臣王莽,弑杀皇帝、盗窃神器。宗室兴兵,平乱诛灭了王莽,因此群臣才共同推举圣公(更始帝)即位,主持宗庙祭祀。可他却任用奸邪之臣,杀害贤良之士,导致三王作乱,盗贼横行天下,忤逆了天命民心,最终被赤眉军所害。皇天护佑汉室,圣明贤哲之君应运而生,陛下神武英明、奋发有为,以少数兵力制服了众多敌军。所以当年王寻、王邑虽率百万大军,却在昆阳城下溃散败亡,王郎虽拥有整个赵地的军队,也在邯郸城下土崩瓦解,大彤军、高胡军望风而逃、消散殆尽,铁胫军、五校军也无不被击破。梁王刘永,本因侥幸攀附宗室的谱系,得以位列侯王之爵,却仍不知满足,自寻祸端、自弃前程,竟私自册封爵位、任命州牧郡守,图谋诈伪叛逆之事。如今虎牙大将军屯兵十万,已经攻下了睢阳,刘永仓皇逃窜,他的家族也已惨遭灭族之祸。这一切都是诸位早已听闻的事实。诸位若不趁早自谋出路,日后悔之晚矣!"青州、徐州一带的各路盗贼听闻此檄文后惶恐不安,获索贼的首领右师郎等六校当即全部投降。张步派使者随伏隆一同前往朝廷,捧着奏章进献了鰒鱼(鲍鱼)。 这年冬天,任命伏隆为光禄大夫,再度出使张步处,与新任命的青州牧守以及都尉一同东行,皇帝下诏命伏隆可自行任命县令以下的官职。伏隆招抚安集各地百姓,不少人因此前来归附。皇帝嘉许他的功劳,把他比作当年的郦食其。随即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可刘永却又派使者前来册立张步为齐王。张步贪图这个王爵,一时犹豫不决。伏隆劝谕他说:"高祖当年与天下人约定,非刘氏子孙不得称王,如今你至多也不过能获封十万户侯罢了。"张步想要把伏隆留下,与他共同镇守青、徐二州,伏隆不肯答应,请求返回复命,张步于是扣押了伏隆,转而接受了刘永的册封。伏隆派人秘密送信上书说:"臣伏隆此番出使无功,反被叛贼所扣押,纵然身处困厄之境,臣也甘愿以死效命、绝不后悔。此外此地的官吏百姓深知张步已经反叛,人心并不真正归附于他,还望陛下能够及时进兵,不必顾念臣伏隆的安危。臣若能有幸活着回到朝廷,情愿接受有司的惩处,这才是臣最大的心愿;倘若臣不幸命丧敌手,还望陛下能够长久眷顾臣的父母兄弟。愿陛下与皇后、太子永享这万国江山,与天地同寿、万寿无疆。"皇帝收到伏隆的这份奏章后,召来他的父亲伏湛,流着泪把奏章拿给他看,说:"伏隆真可谓是有着当年苏武那般的气节啊。朕真后悔当初没有暂且答应他的请求,反倒催促他匆忙返命啊!"此后张步终究还是杀害了伏隆,当时的人无不为此深感怜悯哀伤。 建武五年,张步被平定后,皇帝的车驾驾临北海,下诏命伏隆的二弟伏咸收殓伏隆的遗体,赐予棺木殓葬,命太中大夫护送丧事,下诏命琅邪郡为他修建坟墓,任命他的儿子伏瑗为郎中。 【侯霸】侯霸,字君房,是河南密县人。族父侯渊,凭宦官的身份颇有才辩之能,元帝时曾任职,协助右显等人掌管中书事务,号称大常侍。成帝时,任命侯霸为太子舍人。侯霸性情矜持庄重、颇有威严的仪容,家产累积多达千金,却从不经营产业。他笃志好学,师从九江太守房元,研习《穀梁春秋》,担任房元的都讲。王莽初年,王威司命陈崇举荐侯霸的德行,升任随县县宰。该县地界辽阔遥远、濒临江湖,逃亡在外的亡命之徒大多沦为盗匪。侯霸到任后,当即查办诛杀了当地的豪强狡猾之徒,分派兵力捕捉山中的盗贼,县中从此清静太平。两度升迁后担任执法刺奸,纠察审理有权有势之人的不法之事,从不心存疑虑、有所忌惮。此后担任淮平大尹,治理政绩以能干著称。等到王莽败亡之时,侯霸坚守本职、据境自保,最终得以保全了整个郡的安宁。 (更始帝)派使者征召侯霸入朝,百姓无论老幼都相互搀扶、痛哭号啕,拦住使者的车驾,有的甚至躺卧在道路中央阻拦。众人都说:"愿求侯君能够再留任一年。"百姓甚至告诫哺乳的妇女不要生育孩子,说:"侯君若是离开了,我们这郡定然是保不住了。"使者担心侯霸一旦真的被征召入朝,临淮郡必定会因此大乱,便不敢正式交付玺书征召的诏令,把这一切详情如实上报朝廷。恰逢更始帝败亡,道路因此断绝不通。 (此后)光武帝征召侯霸,与他的车驾在寿春会合,任命他为尚书令。当时朝廷尚无旧有的典章制度可供依循,朝中又缺乏熟悉旧制的老臣,侯霸熟悉了解前朝的典章旧例,收集整理散失的文献,逐条上奏前代那些有益于当世的善政法度,都得以一一施行。每逢春季颁下宽大的诏令,遵行四时的政令法度,都是侯霸所建议倡导的。第二年,接替伏湛担任大司徒,封为关内侯。他在任期间明察秋毫、恪守正道,奉公守法、从不徇私枉法。 建武十三年,侯霸去世,皇帝深感痛惜,亲自前往吊唁。下诏说:"侯霸一生积善行德、清廉高洁。在任九年之久。按汉家旧制,丞相受任之日,理应即刻封为列侯。朕因当时正逢军旅征战、风餐露宿之际,功臣尚未及封赏,出于对忠臣大义的敬重,不愿因此逾越常规、有所偏私,因此迟迟未能正式授予他应有的爵位,如今他竟已骤然辞世。呜呼,实在令人悲痛啊!"于是追封谥号侯霸为则乡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户。儿子侯昱承袭爵位。临淮郡的官吏百姓共同为他修建祠庙,四时按节令祭祀。此后朝廷任命沛郡太守韩歆接替侯霸担任大司徒。 韩歆,字翁君,是南阳人,凭随军征战之功,被封为扶阳侯。他向来喜好直言进谏,从不隐晦忌讳,皇帝常常难以容忍他这份直率。他曾一度趁朝会之机,听闻皇帝诵读隗嚣、公孙述二人相互往来的书信,韩歆说:"凡是亡国之君大多都颇具才干,夏桀、商纣也都不例外。"皇帝闻言大怒,认为他这话是在含沙射影、有意激怒自己。韩歆又力陈这一年天下将有饥荒凶年之兆,指天画地、言辞十分激烈,因此获罪被免官遣返原籍。皇帝仍旧对此耿耿于怀,又派使者宣读诏书加以责问。司隶校尉鲍永坚决求情却未能奏效,韩歆与儿子韩婴最终双双自杀身亡。韩歆向来素有崇高的名望,他的死实在并非罪有应得,众人对此都深感不满,皇帝这才追加赏赐钱财谷物,用以成全礼制、厚葬于他。 此后千乘人欧阳歙、清河人戴涉相继接替担任大司徒,都因事获罪下狱而死,从此朝中大臣都深以担任丞相之职为畏途、难以久居其位。此后,河内人蔡茂、京兆人玉况、魏郡人冯勤,都得以善终于任上。玉况,字文伯,生性聪敏,担任陈留太守,以德行教化百姓,升任司徒,四年后去世。 侯昱此后改封为於陵侯,永平年间兼任太仆。侯昱去世后,儿子侯建承袭爵位。侯建去世后,儿子侯昌承袭爵位。 【宋弘】宋弘,字仲子,是京兆长安人。父亲宋尚,成帝时官至少府。哀帝即位后,因不肯依附董贤,触怒了他而获罪抵罪。宋弘年少时便性情温顺,哀帝、平帝年间担任侍中,王莽时担任共工。赤眉军攻入长安之时,曾派使者征召宋弘,他迫于无奈之下,行至渭桥时,投水自尽,被家人救起,因此才假装已死得以幸免于难。 光武帝即位后,征召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建武二年,接替王梁担任大司空,封为栒邑侯。他把所得的俸禄租税都分给了九族亲属,家中从无积蓄的财产,以清廉的操守著称于世。改封为宣平侯。 皇帝曾一度向宋弘打听通达博学之士,宋弘于是举荐了沛国人桓谭,说他才学广博、见闻丰富,几乎可以与扬雄、刘向父子相提并论。于是皇帝召桓谭入朝任命为议郎、给事中。皇帝每逢设宴之时,总要命他弹琴助兴,喜好他所弹奏的那些繁复婉转的乐曲。宋弘听闻此事后深感不悦,深悔当初举荐了他,趁桓谭从宫中出来之际,特意正装朝服端坐在府中,派属吏把他召来。桓谭抵达后,宋弘没有请他入座,反倒责备他道:"我之所以举荐你,本是希望你能够用道德辅佐国家大政,可如今你却屡屡进献这些郑卫之地的靡靡之音,扰乱了雅正的《雅》《颂》之乐,这可不是忠正之臣应有的作为啊。你能自我悔改吗?还是要我依法弹劾检举你呢?"桓谭叩首谢罪,过了许久宋弘才放他离去。此后皇帝大会群臣,命桓谭弹琴助兴,桓谭望见宋弘在座,顿时失了往日的从容神态。皇帝对此深感奇怪,便询问缘由。宋弘于是离席摘下冠帽谢罪道:"臣之所以举荐桓谭,本是盼望他能够以忠正之道引导陛下,如今却反倒使朝廷沉溺于这靡靡之音,这实在是臣的过错啊。"皇帝为此动容,向他道歉,命他重新戴上冠帽,此后便再也没有让桓谭担任给事中之职了。宋弘先后举荐提拔了冯翊人桓梁等三十余位贤才,其中有的人相继官至公卿之位。 宋弘曾一度入宫赴宴觐见,皇帝御座旁新添置了一扇屏风,上面绘制着列女的图像,皇帝屡屡回头观看。宋弘正色说道:"臣从未见过有人像喜好美色那样喜好德行的。"皇帝当即命人撤去了这扇屏风。他笑着对宋弘说:"闻听大义便能心悦诚服地改正,这样可以了吧?"宋弘答道:"陛下如此增进德行,臣心中的欣喜实在难以言表。" 当时皇帝的姐姐湖阳公主刚刚守寡,皇帝与她一同评议朝臣,暗中观察她的心意。公主说:"宋公的威仪容貌、德行器度,群臣之中无人能及。"皇帝说:"那朕便设法为你图谋此事吧。"此后宋弘被引见入宫之时,皇帝命公主坐在屏风之后,趁机对宋弘说:"俗话说'人一旦显贵便会更换朋友,人一旦富有便会另娶新妻',这难道是人之常情吗?"宋弘答道:"臣听闻的说法却是,贫贱之时结交的知己不可相忘,患难与共的糟糠之妻不可休弃厅堂。"皇帝回头对公主说:"看来这件事恐怕是办不成了。" 宋弘在位五年,因审理上党太守一案证据不足获罪,被免官遣送归家。数年之后去世,无子嗣,封国被废除。 宋弘的弟弟宋嵩,以刚强孝烈闻名于世,官至河南尹。宋嵩之子宋由,元和年间担任太尉,因阿附窦宪获罪,被颁策罢免遣送回原籍郡县,自杀身亡。宋由有两个儿子:宋汉、宋登。宋登的事迹记载在《儒林传》中。 【宋汉】宋汉,字仲和,以精通经学、品行端正闻名于世,被举为茂才,四次升迁后担任西河太守。(此后)担任东平国相、度辽将军,树立了忠贞的名节,以恩威并施著称。升任太仆,因病自请辞官,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去世。策书写道:"太中大夫宋汉,清廉自持、洁白无瑕,正直无私、绝无邪念。此前身处边地之时,仍能统率军旅实务,怀柔安抚异族部落,无不建立了美好的政绩,此后兵戈得以收敛,边地百姓因此得以安宁。朕特记录你的这份功勋,特意提拔你位列九卿之职。可你却因病请求辞官退让,恪守节操愈发坚定,朕本打算授予你三公的重任,未及施行你便骤然辞世了。朝廷上下无不为你的离去感到悲痛哀悼,深感怆然。《诗经》上不是说吗:"迅速敏捷地建立这份戎事功勋,理应赐予你这份福祉。"着令各位将相大夫一同参加葬礼,加赐钱十万,此外在你灵柩停殡之时,理应以素丝羔羊般的高洁品格来彰显你的一生。" 【则】宋汉之子宋则,字元矩,担任鄢陵令,也颇有政绩声名。他曾提拔同郡人韦著、扶风人法真,因此被称誉为善于识人的伯乐。宋则的儿子年方十岁,与家中的仆役一同用弩弓射箭,仆役的弓弦崩断,箭矢激射而出,误中了这个孩子,当场身亡。这名仆役叩头请求受死领罪,宋则却体察实情、宽恕了他。颍川人荀爽对此深以为美谈,当时的人也都对宋则的这份宽仁气度心悦诚服。 史臣评论说:汉室中兴以来,位居三公宰辅、总揽朝政大权的官员众多,其中能够凭恪尽职守而赢得美名的,这难道不正是因为他们能够以长远的大业为重、而不斤斤计较于眼前的小节吗?所以惠公(伏湛)纵然身处仓促紧迫之际,也急于推行乡射之礼;君房(侯霸)刚刚入朝为官,便率先奏请推行宽大的政令。凡是器量宏大之人从不拘泥于眼前的小用,凡是志向深远之人其功业也必定影响深远,这大概正是有志之士、仁德之人内心所秉持的根本信念吧。君子若能凭此有所得,固然值得敬重;纵然君子因此有所失,这份失去其实也未尝不是一种收获。宋弘制止繁复靡靡之音、告诫皇帝远离贪恋美色,这大概正是深得《关雎》诗篇那般止乎礼义的遗风吧! 【蔡茂】蔡茂,字子礼,是河内怀县人。哀帝、平帝年间凭儒学显扬于世,被征召应试博士,对策陈说灾异之事,因名列高等被提拔任命为议郎,升任侍中。恰逢王莽居摄之时,他以患病为由自行免官,从此不肯在王莽朝出仕为官。 恰逢天下扰攘混乱之际,蔡茂向来与窦融交好,便前往投奔避难。窦融想要任命他为张掖太守,他坚决推辞不肯就任;每逢窦融馈赠资助之时,他也只按人口所需领取足够的份额罢了。此后与窦融一同被征召入朝,重新被任命为议郎,两度升迁后担任广汉太守,颇有政绩声名。当时阴氏的宾客门客在郡界之内屡屡触犯官府禁令,蔡茂总要一一查办纠治,从不有所回避顾忌。恰逢洛阳令董宣检举弹劾湖阳公主一案,皇帝起初大怒、把董宣逮捕入狱,随即又将他赦免。蔡茂十分欣赏董宣这份刚正不阿的品格,想要借此促成朝廷对权贵外戚有所约束禁制,于是上书说:"臣听闻要振兴教化、推行政教,必定要以举荐善类为根本;要使国家安康、百姓安宁,没有比治理惩处恶行更为重要的了。陛下圣德承继大统而兴起,再度振兴了这份宏大的天命,即位以来,四海升平安定。陛下理应夙兴夜寐、日夜操劳,即便已经取得了美好的政绩,也不该就此懈怠停歇。可近来那些身居椒房显贵的外戚之家,屡屡凭借陛下的恩宠权势,公然触犯官府的禁令,杀人竟可免于死罪,伤人竟可不予追究论处。臣恐怕长此以往,国家的法度纲纪将被彻底废弃不用,惩处不法的斧钺刑具也将形同虚设、不再施行了。近来湖阳公主的家奴在西市杀人,还与公主同乘一辆车驾,出入宫禁之中,这份罪责竟拖延多日未曾了结,含冤的亡魂也始终得不到应有的昭雪。洛阳令董宣,秉持正道、不畏权贵,敢于冒犯公主、惩治奸恶。陛下当初却不曾先行澄清审察此事,反倒召他入宫想要加以杖责。当董宣蒙受这场斥责之初,京城上下都为之侧目屏息;等到他后来得以蒙受宽宥赦免,天下人也都为之瞩目侧视。如今,外戚权贵骄横放纵,宾客门人也肆意妄为,理应敕令有司彻查惩治这些奸邪的罪行,让秉公执法的官吏能够长久施展他们应有的职权,以此来平息远近百姓心中这份积怨难平的不满情绪。"光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此后)接替戴涉担任司徒,在任期间清廉俭朴、勤勉不懈。建武二十三年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二岁。皇帝赏赐东园特制的梓木棺材,助丧的财物赠礼十分丰厚。 蔡茂当初在广汉任职之时,曾梦见自己坐在大殿之中,殿顶最高处长着一株结有三个穗子的禾苗,蔡茂跳起来去摘取,只摘到了中间那一穗,随即又失手掉落了。他把这个梦境拿去询问主簿郭贺,郭贺听后离席向他道贺说:"大殿,正是宫廷官府的象征。殿顶最高处长出禾苗,正预示着人臣所能获得的最高俸禄。您摘取到了中间那一穗,这正预示着中台(尚书台)的官位。'禾'字若失去了偏旁,便成了'秩'字(俸禄之意),您梦中虽说是'失去'了那株禾苗,实则正预示着您即将获得这份俸禄官秩啊。如今朝廷三公的职位尚有空缺,您理应正是那位前去补缺之人。"果然不出一月,蔡茂便被征召入朝,他随即征召郭贺担任自己的属官。 【郭贺】郭贺,字乔卿,是洛阳人。祖父郭坚伯,父亲郭游君,都修身自持、坚守清廉的节操,从不在王莽朝出仕为官。郭贺精通法律,历任多个官职,建武年间担任尚书令,在任六年,熟悉朝廷的典章旧例,多有匡正补益之处。被任命为荆州刺史,皇帝接见时特意加以赏赐,恩宠礼遇格外隆重殊异,等到他抵达荆州任上后,也颇有出色的政绩。百姓因此深受其惠,编歌传唱道:"德行仁厚英明的郭乔卿啊,忠正为官使朝野上下都得以太平安定。"显宗(明帝)巡狩到南阳时,特意对他大加赞叹,赏赐给他三公规格的礼服,绣有黼黻花纹、垂有旒珠的冕服。皇帝还特意敕令他出巡各部之时不必遮蔽车帷,好让百姓能够亲眼见到他这身尊贵的服饰仪容,以此彰显他这份卓越的德行。每逢他所经过之处,官吏百姓无不相互指点传看,无不以此为荣耀。(此后)被征召任命为河南尹,以清廉宁静著称。在任三年后去世,皇帝下诏深表哀悼怜惜,赏赐车驾一辆,钱四十万。 【冯勤】冯勤,字伟伯,是魏郡繁阳人。曾祖父冯扬,宣帝时担任弘农太守。他有八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赵地、魏地一带都以此为荣耀,号称他家为"万石君"。他的儿子们体貌都高大魁梧,唯独冯勤的祖父冯偃,身高不满七尺,常常自愧身材短小丑陋,担心子孙后代也会像他一样,于是特意为儿子冯伉娶了一位身材高挑的妻子。冯伉生下冯勤,冯勤身高竟达八尺三寸。他八岁时便已精通算术。 他起初担任太守铫期的功曹,以才干出众著称。铫期常常随光武帝出征作战,郡中政务便全部委托给了冯勤处理。冯勤的同县人冯巡等人起兵响应光武帝,图谋尚未成功便被当地的豪强焦廉等人告发反叛,冯勤于是率领年迈的母亲、兄弟以及宗族亲眷一同前去投奔铫期,铫期把他视为心腹,向光武帝举荐了他。起初未能得到重用,后来才被任命为郎中,供职于尚书台。他因擘画筹议军粮事务,处理政务精明勤勉,因此深受皇帝的亲近赏识。每逢引见入宫之时,皇帝总要回头对左右说:"这真是位难得的能干官吏啊!"因此皇帝便让他专门执掌诸侯封爵的相关事务。冯勤衡量比较各位功臣的功劳次第轻重,封国疆域的远近,以及当地地势的丰饶贫瘠,都能做到彼此相称、绝不逾越失当,众人无不心悦诚服。从此以后,凡是封爵的规制,若非经冯勤之手便无法定夺。皇帝因此愈发认为他才干出众,尚书台的各项事务,都命他一并总揽记录。 司徒侯霸举荐了前梁县令阎杨。可阎杨向来颇有讥讽朝政的言论,皇帝一向对他心存嫌隙,见到侯霸的这份举荐奏章后,怀疑其中必有奸情,勃然大怒,赐给侯霸一封玺书说:"崇山、幽都这类流放蛮荒之地岂能与你相提并论,这黄钺一旦落下,你恐怕就再无立足之地了。你莫非是想要以身试法吗?还是想要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成全所谓的仁义呢?"随即派冯勤捧着策书前往司徒府宣示。冯勤返回后,向皇帝陈说了侯霸此举的本意,把这其中的事理原委申辩清楚,皇帝的怒意这才渐渐消解,任命冯勤为尚书仆射。他在这个职位上任职十五年,凭劳苦功高被赐爵关内侯。升任尚书令,被任命为大司农,三年后升任司徒。 在此之前,历任三公大多因获罪而被罢黜,皇帝因赏识冯勤的贤能,想要让他能够善始善终,于是趁一次设宴召见的机会从容告诫他说:"朱浮对上不忠于君主,对下又欺凌压制同僚,最终因此屡遭中伤,至今生死吉凶尚且难以预料,这难道不令人深感痛惜吗!人臣一旦遭到放逐诛杀,纵然此后追加赏赐、抚恤祭奠,也终究无法弥补这条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性命啊。忠臣孝子理应以前代的这些教训作为借鉴警戒。若能对国家竭尽忠诚,一心一意侍奉君主而绝无二心,那么爵位赏赐必将光耀于当世,功名也必将彪炳史册、永垂不朽,这样的道理你又岂能不勉力践行呢!"冯勤从此愈发恭谨节俭、竭尽忠诚,号称是位恪尽职守的能臣。 冯勤的母亲年届八十,每逢入宫朝见之时,皇帝都下诏敕令不必行跪拜之礼,命侍从搀扶她上殿,皇帝还回头对各位诸侯王、公主说:"能让冯勤如此尊贵荣宠的人,正是这位母亲啊。"他深受皇帝亲近敬重的程度,竟到了如此地步。中元元年,去世,皇帝深感悼念惋惜,派使者前往吊唁祭奠,赏赐东园特制的棺木,助丧的赙赠格外优厚。 冯勤共有七个儿子。长子冯宗承袭爵位,官至张掖属国都尉。次子冯顺,娶了平阳长公主为妻,最终官至大鸿胪。(此后)冯顺的次子冯奋承袭公主的爵位为平阳侯,去世后,无子嗣。(此后)朝廷下诏重新册封冯奋的哥哥、羽林右监冯劲为平阳侯,用以奉守公主的祭祀。冯奋的弟弟冯由,担任黄门侍郎,娶了平安公主为妻。冯劲去世后,儿子冯卯承袭爵位。冯卯延光年间担任侍中,去世后,儿子冯留承袭爵位。 【赵憙】赵憙,字伯阳,是南阳宛县人。年少时便颇有节操。他的堂兄被人杀害,没有子嗣为他报仇,赵憙当时年仅十五岁,常常想着要替堂兄报仇雪恨。于是他携带兵刃、结交宾客,此后便前往寻仇报复。可仇家一家人当时都身患重病,无人能与他相抗衡。赵憙认为趁人生病之际报仇雪恨,这并非仁者应有的心怀,于是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身离去。他临走时回头对仇人说:"你们若是身强体健,还是趁早远远躲开我才是。"仇人听后都惊惧不已、只得卧床装病自我克制。此后他们的病情痊愈,竟都自缚双手前往赵憙处请罪,赵憙却不肯与他们相见,此后终究还是把他们杀了。 更始帝即位后,舞阴的豪门大族李氏据城不肯归降,更始帝派柱天将军李宝前去招降,可他们仍旧不肯归顺,声称:"我们听闻宛城的赵氏有位孤孙赵憙,向来以信义著称,我们愿意向他投降。"更始帝于是征召了赵憙。赵憙当时尚不满二十岁,被引见入宫之后,更始帝笑道:"你不过是头刚出生的乳臭未干的小牛犊罢了,又怎能担负重任、成就大事呢?"随即任命他为郎中,代理偏将军的职务,命他前往舞阴,李氏一族这才归降。赵憙随即进兵颍川,进攻各处尚未归降的势力,转战到汝南境内,随后返回宛城。更始帝对此十分欣喜,对赵憙说:"你不愧是名门望族的千里驹,还要继续努力才是。"恰逢王莽派王寻、王邑率兵出关,更始帝于是任命赵憙为五威偏将军,命他协助各位将领在昆阳抵御王寻、王邑。光武帝击破王寻、王邑之时,赵憙也身负创伤,立有战功,返回后被任命为中郎将,封为勇功侯。 更始帝败亡之后,赵憙被赤眉军所围困,情势危急,只得翻越屋顶逃走,与交好的朋友韩仲伯等数十人一同,携带家中幼小的孩子,翻山越岭,径直逃出了武关。韩仲伯因妻子容貌姣好,担心路上遭遇强暴之徒,一旦妻子受辱自己也会因此蒙受牵连,便打算把她遗弃在半路。赵憙对他的这个想法深感愤怒、坚决不许,于是特意用泥土涂抹在韩仲伯妻子的脸上,让她乘坐鹿车代步,还亲自为她推车。每逢路上遇见盗贼,有的想要趁机对她施加强暴之时,赵憙便谎称她身患重病,因此才得以幸免于难。抵达丹水之后,一行人遇见了更始帝的亲属,个个衣不蔽体、赤脚沾满泥污,饥饿困顿得无法继续前行。赵憙见状深感悲痛怜悯,便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丝绢以及所备的干粮物资,全部分给了他们,还护送他们返回了故乡。 当时,邓奉在南阳反叛,赵憙向来与邓奉交好,屡次写信严词责备劝谏他,可进谗言之人却趁机诬陷赵憙与邓奉相互勾结谋反,皇帝因此对他心生疑虑。等到邓奉兵败之时,皇帝得到了赵憙此前写给邓奉的书信,这才惊讶地说:"赵憙真是位忠厚长者啊。"随即征召赵憙入朝,接见了他,赐给他鞍马,命他在公车府待诏。当时,江南一带尚未真正归顺朝廷,道路也因此断绝不通,朝廷任命赵憙代理简阳侯相。赵憙不肯接受兵马,只身单车疾驰前往简阳赴任。当地的官吏百姓起初不愿接纳他,赵憙于是向他们晓谕开导,召来城中德高望重的长者,向他们展示朝廷的威望信义,当地的首领当即打开城门、自缚双手前来归顺,从此各处营垒堡寨都相继投降了。荆州牧上奏认为赵憙的才干足以胜任治理这类棘手繁难的局面,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平林侯相。他率军进攻各路盗贼,安抚接纳已经投降的百姓,使这一带的县邑得以平定安宁。 此后被任命为怀县县令。当地的豪门大族李子春此前曾担任琅邪国相,横行霸道、兼并土地,深为百姓所忧患。赵憙到任后,听闻李子春的两个孙子曾杀人却尚未被查处,当即彻查这桩奸案,把李子春也一并逮捕审讯,他的两个孙子畏罪自杀。京城之中前来为李子春求情的人多达数十位,赵憙始终不为所动。当时,赵王刘良身患重病、行将不起,皇帝的车驾亲自前往探视,问他还有什么心愿。赵王说:"朕向来与李子春交情深厚,如今他获罪犯法,怀县令赵憙想要将他处死,朕恳请陛下能饶他一命。"皇帝说:"官吏依法办事,律法是绝不可徇私枉法的,你不妨说些别的心愿吧。"赵王听后便不再多言了。等到赵王去世之后,皇帝追念感怀这份旧情,才特意下令赦免释放了李子春。 这一年,升任赵憙为平原太守。当时,平原一带盗贼众多,赵憙与各郡合力进讨捕杀,斩杀了他们的首领,其余按律理应连坐获罪的党羽多达数千人。赵憙上言道:"惩恶之事理应只惩处本人,可否一概把他们迁徙到京城附近的郡县去?"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把这些人全部迁徙安置到了颍川、陈留一带。他还提拔举荐品行端正之人,铲除诛灭奸恶之徒。此后青州一带发生严重的蝗灾,蝗虫每每一侵入平原郡境便立即死去,连年都获得丰收,百姓因此编歌传颂他的德政。 建武二十六年,皇帝在宫中大宴外戚宾客,气氛十分欢畅,各位夫人纷纷上前说道:"赵憙笃行大义、多有恩德,当年赤眉军攻破长安之时,我们都曾蒙受赵憙的救助才得以活命。"皇帝对此深感嘉许。此后征召赵憙入朝担任太仆,接见他时对他说:"你不仅仅是被那些英雄豪杰所敬重庇护,就连这些妇人们也都始终感念着你的这份恩德啊。"于是格外加以厚重的赏赐。 建武二十七年,任命他为太尉,赐爵关内侯。当时,南匈奴单于向朝廷称臣归附,乌桓、鲜卑也都相继前来入朝,皇帝命赵憙执掌边地事务,谋划长久安边的方略。赵憙上奏建议重新修复了沿边各郡的防务,幽州、并州两州从此得以安定。 建武三十年,赵憙上言建议理应举行封禅大典,端正三雍(明堂、辟雍、灵台)的礼仪制度。中元元年,随皇帝一同前往泰山封禅。等到皇帝驾崩之后,赵憙奉遗诏,主持料理丧礼事宜。当时,各位藩王都在京城之中,自王莽篡位之乱以来,旧有的典章制度早已荡然无存,皇太子与东海王等人竟混杂坐在同一席位之上,礼法纲纪毫无尊卑次序可言。赵憙于是神色严正,横剑立于殿阶之上,亲自搀扶各位诸侯王依次退下,以此彰明尊卑的等级次序。当时,各藩国的属官随意出入宫禁之中,与朝廷百官毫无区别,赵憙于是上表奏请派谒者加以监督护送,分别安置到其他县城居住,各位诸侯王也都被下令返回各自的府邸,唯有在早晚朝见之时才准许入宫哭祭。他整肃丧礼仪制,加强宫门守卫,宫廷内外从此秩序井然、肃穆庄严。 (此后)被封为节乡侯。永平三年春,因审理中山国相薛脩一案证据不实获罪被免官。这年冬天,接替窦融担任卫尉。永平八年,接替虞延代理太尉的职务,在府中处理政务如同真正的太尉一般。此后遭逢母丧,上疏请求辞官守丧尽礼,显宗(明帝)没有答应,派使者为他解除丧服,赏赐恩宠格外优厚。赵憙在内执掌宫廷宿卫,在外又肩负宰辅之职,立身正直、恪尽职守,从未曾有过丝毫懈怠。等到明帝驾崩之后,他又重新主持丧礼事务,先后两次料理先帝的丧仪大礼,各项礼制事务都办理得井井有条。肃宗(章帝)即位后,晋升他为太傅,兼录尚书事。他先后提拔了七个儿子担任郎吏之职。长子赵代,供职于黄门。 (此后)赵憙身患重病,皇帝亲自前往探视。等到他去世后,皇帝的车驾又亲往吊唁。享年八十四岁。谥号正侯。 儿子赵代承袭爵位,官至越骑校尉。永元年间,协助代理征西将军刘尚征讨羌人,因事获罪下狱,因病去世。和帝怜悯他,赏赐上等的棺木以及钱财布帛,追赠越骑校尉、节乡侯的印绶。儿子赵直承袭爵位,官至步兵校尉。赵直去世后,儿子赵淑承袭爵位,无子嗣,封国被废除。 【牟融】牟融,字子优,是北海安丘人。年少时便博学多才,凭《大夏侯尚书》教授学生,门徒多达数百人,在本州闻名遐迩。凭司徒举荐的茂才身份出任丰县县令,在任三年,县中从无诉讼案件,政绩考评为全州第一。 司徒范迁举荐牟融为人忠正、公正方直,学问品行俱佳完备,理应留在朝中任职,并一并上奏了他的这些治理政绩。(此后)入朝接替鲍昱担任司隶校尉,多有举荐匡正之举,百官无不敬畏于他。永平八年,接替包咸担任大鸿胪。永平十一年,接替鲑阳鸿担任大司农。 当时,显宗(明帝)正勤于处理国家政务,公卿大臣屡屡朝会议事,皇帝每每都要延请牟融参与商议政事,判决审理各类诉讼案件。牟融学问精深、才干出众,善于论辩议事,朝廷上下无不佩服他的才能;皇帝也屡屡为此感叹,认为他的才干足以胜任宰相之职。第二年,接替伏恭担任司空,他举止端方持重,深具大臣应有的气节风范。肃宗(章帝)即位后,因牟融是先朝知名的重臣,接替赵憙担任太尉,与赵憙一同兼录尚书事。 去世后,皇帝的车驾亲临他的丧礼。当时牟融的长子牟麟已归返乡里,皇帝因他其余的儿子尚且年幼,特敕令太尉府的属官教导他们应有的礼仪威仪进退之节,赠礼与恩宠都格外优厚周到。皇帝又特赐了显节陵下的一块坟茔用地,任命牟麟为郎官。 【韦彪】韦彪,字孟达,是扶风平陵人。高祖韦贤,宣帝时担任丞相。祖父韦赏,哀帝时担任大司马。 韦彪孝行纯厚至极,父母去世后,他悲哀哀毁了整整三年,从不曾走出守丧的庐舍。服丧期满后,他已瘦弱不堪、形销骨立,容貌都因此变了模样,经过数年的调养治疗才逐渐恢复。他好学广闻,向来被推为儒学界的一代宗师。建武末年,被举为孝廉,任命为郎中,因病免官,此后又回乡教授学生。他安于清贫、乐守正道,向来淡泊于功名进取,三辅一带的儒生学者无不对他仰慕敬重。 显宗(明帝)听闻韦彪的名声,(此后)召见任命他为谒者,赏赐给他车马衣物,三次升迁后担任魏郡太守。肃宗(章帝)即位后,因病免官。此后被征召任命为左中郎将、长乐卫尉,屡次陈说治国的方略,总是以宽厚为本。等到他上疏请求告老还乡之时,皇帝任命他为奉车都尉,俸秩中二千石,赏赐恩宠,与皇亲国戚等同相待。 (此后)皇帝的车驾西巡府城之时,任命韦彪代理太常一职随行,屡屡召他入宫,向他询问三辅一带的旧事以及礼仪风俗。韦彪趁机建言道:"如今陛下西巡旧都长安,理应追录高祖、中宗(宣帝)时的功臣,褒扬彰显先前的功勋,登记他们的子孙后代。"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车驾行至长安后,便下诏命京兆尹、右扶风寻访萧何、霍光的后人。当时霍光已无后嗣,唯独册封了萧何的末代孙子萧熊为酂侯。此前已册封曹参的后人曹湛为平阳侯,故而此次便不再涉及了。皇帝随即厚赐韦彪钱财、珍馐美味以及食物,命他返回平陵祭扫祖坟。返回后,任命他为大鸿胪。 当时,朝中议事的人大多认为郡国举荐贡士大多不按照实际的功劳资历来推举,故而地方官吏因此愈发懈怠、公务也日渐疏漏荒废,这一切的过错都归咎于州郡官府。朝廷因此下诏命公卿朝臣商议此事。韦彪上奏议论道:"臣伏惟陛下英明的诏令,忧心操劳于百姓之事,格外垂恩关注选拔举荐人才之事,务求真正得到合适的贤才。治国以选拔简择贤才为首要之务,而贤才又以孝行为根本首要之德。孔子说:'侍奉父母能够尽孝,这份孝心便可以转而移作侍奉君主的忠心,因此要求取真正的忠臣,理应从孝子之门中去寻访。'可人的才能与德行往往很少能够兼备两全,因此当年孟公绰虽足以担任赵、魏这类大国的家臣之长,却未必能够胜任滕、薛这类小国大夫的实际政务。忠孝之人,心地大多敦厚朴实;而那些惯于苛刻锻炼罗织罪名的官吏,心地大多刻薄寡恩。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够秉持正道而行,正在于他们懂得如何砥砺磨练人才的这份道理啊。选拔士人理应以才能德行为先,不可一味只看重门第阀阅出身。可归根结底,最重要的关键,还是在于慎重选拔二千石这样的地方长官。二千石若能贤能称职,那么地方所举荐的人才自然也就能够真正做到人尽其才了。"皇帝深以为然,采纳了他的建议。 韦彪因当世承接了前两位皇帝以来吏治教化的余绪,官吏大多以苛刻严察为能事,加上朝廷设置官职、选拔任用之时又未必真正依据才能,恰逢盛夏时节却屡屡出现寒冷反常的天气,他于是上疏劝谏道:"臣听闻政教化育的根本,必定要顺应阴阳的自然规律。臣伏见自立夏以来,正值盛夏酷暑之时却反常地寒冷,这大概正是因为如今刑罚过于苛刻严急,各郡国未能奉行应时的政令所导致的啊。农人正当农忙的紧要关头,却常常被苛刻的官吏耽误了农时;赋税征发本应按常规调度征收,却常常被贪婪的官吏从中侵占盘剥,这正是当今最大的隐患啊。想要让百姓能够专心致力于自己应当从事的农桑之务,理应首先根除这些祸患的根源才是。天下政务的枢纽要害,正在于尚书台,尚书这样的要职人选,又岂能不慎重选拔呢?可近来却大多从郎官之中破格提拔到这个位置,这些人虽说熟悉法令条文,擅长应对辞令,可他们大多只是些明察秋毫的小聪明罢了,大多没有什么真正经国治世的大才干。理应精心挑选那些曾经治理过一方州郡、素有名望之人来担任,这些人虽说进退举止或许略显迟缓,有时也难免有所疏漏不及之处,可他们大多能够端正心志、一心为公,恪尽职守、办事周密妥帖。理应以史书上那位应对敏捷却华而不实的啬夫为鉴戒,反倒应当深思绛侯周勃那种木讷寡言却成就大功的道理啊。此前楚地曾大兴狱讼,故而特意设置了令史来协助郎官处理政务,可这些人大多是些心术不正的小人,惯于谋取不法的私利。如今政务理应力求简约,这类冗余的职位理应一概加以裁撤精简。此外谏议大夫这样的官职,理应任用公正耿直之士,通晓财政、正直敢言,真正有益于朝政的人才来担任。可如今却常常从征召应试的一批人之中随意选任大夫。此外御史外放调任之时,动辄便安排到州郡任职。这些职位都理应清正地选拔合适的人选,责成他们拿出实际的政绩与建言。至于那些在任已久、又深得吏民拥戴信任的二千石官员,理应增加俸秩、加以重赏,切莫轻易调动迁徙他们的职位。还望陛下能够留意于此、圣心明察。"奏章呈上之后,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章帝)春,东巡狩,任命韦彪代理司徒之职随行。返回后,因病请求辞官,皇帝派小黄门、太医前去探视病情,赏赐给他食物。韦彪于是自称病情已十分沉重危急。章和二年夏,皇帝派谒者颁下策书诏令说:"韦彪出身于将相之后的名门世家,一生勤勉修身、砥砺德行,起于州郡之间,历任要职多年。此后不幸罹患重病,接连上书请求辞官。你如今年事已高,实在不宜再增添更多的职任重担,恐怕政务繁琐,反倒会有损你的身体健康。着令你交还大鸿胪的印绶。特派太子舍人前往内藏府,赏赐给你钱二十万。"(此后)去世,皇帝下诏尚书说:"已故的大鸿胪韦彪,在任期间从无过失,朕正打算重新起用他,不料他竟骤然辞世了。着赏赐钱二十万,布一百匹,谷三千斛。" 韦彪清廉俭朴、乐善好施,把所得的俸禄赏赐都分给了宗族亲眷,家中从无多余的财产,他还著有文集十二篇,命名为《韦卿子》。 【族子·韦义】韦义,字季节。高祖韦玄成,元帝时担任丞相。当初,唯独韦彪一支迁徙到了扶风,因此韦义仍旧算是京兆杜陵人。 韦义的哥哥韦顺,字淑文,担任平舆令,素有崇高的声望。二哥韦豹,字季明。屡次被公府征召,却总是因故辞职离去。司徒刘恺又一次征召了他,对他说:"你因这般轻率随意的去留态度,官爵始终未能得到晋升。如今这一年即将过去,理应选拔一位御史,我本有意举荐你,你可否暂且留下来呢?"韦豹说:"我这犬马之年早已衰老,体力气力也已大不如前,仰慕您这份崇高的恩情,故而一直未能狠心割舍离去。况且我如今眩晕昏聩、缠绵病榻,实在难以再久留等待了,这份举荐提拔的美意,实在不是我所敢当的。"于是赤脚起身告辞。刘恺在后面追赶他,他却径直离去、头也不回。安帝西巡之时,征召任命他为议郎。 韦义年少时便与两位兄长齐名,起初出仕州郡。太傅桓焉征召他去治理繁难的政务,先后担任广都县长,甘陵、陈县二地的县令,政绩十分卓著,官府衙门中从无积压的公务,牢狱之中也常年空虚无人。他屡次上书顺帝,陈说理应依循古代典章制度,考核功绩以定黜陟,征集知名的儒者,重新厘定完善相关的制度。他又屡屡讥讽切责皇帝身边的近臣,贬斥讽刺窦氏一族。可这些进言始终未能真正打动朝廷,他也因此长期受到压制、未能得到升迁,此后因兄长韦顺去世而离职守丧。此后屡次被公府征召,都未曾就任。广都的百姓特意为他修建生祠。等到他去世之时,三个县的官吏百姓都为韦义举哀哭悼,如同哀悼自己的父母去世一般。 【豹子·韦著】韦豹之子韦著,字休明。年少时便凭经学与品行知名于世,从不应召州郡的征辟之命。大将军梁冀征召他,他也不肯就任。(此后)桓帝特派公车以隆重的礼仪征召他,行至霸陵时,他便声称有病、转身归乡,随即隐入云阳山中,采药隐居再未归来。有司官员上奏检举,想要加罪于他,皇帝特意宽恕了他。又下诏命京兆尹再度以礼相劝勉励,韦著最终仍旧没有应召。灵帝即位后,中常侍曹节因陈蕃、窦氏一族已经被诛灭,天下多有怨言,想要借重当世贤才的声望来为自己博取美名,便禀告皇帝就地任命韦著为东海国相。诏书催促逼迫得十分急切,韦著不得已,只得脱下隐士的葛巾、前往郡中赴任。他理政之时崇尚威严刑罚,结果被受罚之人上告弹劾,因此获罪被判处流放输作左校的刑罚。此外他的继室夫人骄纵放肆、扰乱政事,他也因此而声名受损,最终归隐乡里,却被奸人所害,隐士们无不以他这般晚节不保的结局为耻。 【史评】赞语说:"伏湛、侯霸奋发建功,安定了汉室两邦的江山根基。淮河百姓因侯霸的德政而恋慕不舍,徐州的盗寇因伏隆的招抚而归顺投降。宋弘为人品格深远,仁德之心不忘患难之本。赵憙为政多有卓越的事迹,韦彪明晓事理却屡屡自请减损。牟公简朴质实、恭事君王,终能位列三公上卿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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