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分类小组|
60

楊震列傳 第四十四

原文

==楊震== 楊震字伯起,弘農華陰人也。八世祖喜,高祖時有功,封赤泉侯。高祖敞,昭帝時為丞相,封安平侯。父寶,[二]習歐陽尚書。哀﹑平之世,隱居教授。居攝二年,與兩龔﹑蔣詡俱征,遂遁逃,不知所處。[三]光武高其節。建武中,公車特徵,老病不到,卒於家。 注[二]續齊諧記曰:「寶年九歲時,至華陰山北,見一黃雀為鴟梟所搏,墜於樹下,為螻蟻所困。寶取之以歸,置巾箱中,唯食黃花,百餘日毛羽成,乃飛去。其夜有黃衣童子向寶再拜曰:『我西王母使者,君仁愛救拯,實感成濟。』以白環四枚與寶:『令君子孫潔白,位登三事,當如此環矣。』」注[三]龔勝字君賓,龔捨字君倩,蔣詡字符卿,並以高節著名。見前書。 震少好學,受歐陽尚書於太常桓郁,明經博覽,無不窮究。諸儒為之語曰:「關西孔子楊伯起。」常客居於湖,[一]不荅州郡禮命數十年,[二]觿人謂之晚暮,而震志愈篤。後有冠雀銜三鱣魚,飛集講堂前,[三]都講取魚進曰:「蛇鱣者,卿大夫服之象也。數三者,法三台也。先生自此升矣。」年五十,乃始仕州郡。 注[一]今湖城縣。 注[二]續漢*(志)**[書]*曰「教授二十餘年,州請召,數稱病不就。少孤貧,獨與母居,假地種殖,以給供養,諸生嘗有助種藍者,震輒拔,更以距其後,鄉里稱孝」也。 注[三]冠音貫,即鸛雀也。鱣音善。韓子云:「鱣似蛇。」臣賢案:續漢及謝承書「鱣」字皆作「釧」,然則「鱣」「釧」古字通也。鱣魚長者不過三尺,黃地黑文,故都講云「蛇釧,卿大夫之服象也」。郭璞云「鱣魚長二三丈,音知然反」,安有鸛雀能勝二三丈乎?此為鱣明矣。 大將軍鄧騭聞其賢而辟之,舉茂才,四遷荊州刺史﹑東萊太守。當之郡,道經昌邑,[一]故所舉荊州茂才王密為昌邑令,謁見,至夜懷金十斤以遺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無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密愧而出。後轉涿郡太守。性公廉,不受私謁。子孫常蔬食步行,故舊長者或欲令為開產業,震不肯,曰:「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 注[一]昌邑故城在今兗州金鄉縣西北也。 元初四年,征入為太僕,遷太常。先是博士選舉多不以實,震舉薦明經名士陳留楊倫等,[一]顯傳學業,諸儒稱之。 注[一]倫字仲桓。謝承書云:「薦楊仲桓等五人,各從家拜博士。」 永寧元年,代劉愷為司徒。明年,鄧太后崩,內寵始橫。安帝乳母王聖,因保養之勤,緣恩放恣;聖子女伯榮出入宮掖,傳通姦賂。震上疏曰: 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內幸皆懷忿恚。而伯榮驕淫尤甚,與故朝陽侯劉護從兄纓交通,[一七]纓遂以為妻,得襲護爵,位至侍中。 震深疾之,復詣闕上疏曰: 書奏不省。 注[一]墨子曰:「夫尚賢者,政本也。」左傳曰:「為國者,如農夫之務去草焉。」 注[二]尚書曰:「四罪而天下咸服。」又曰:「黎人於變時雍,庶績咸熙。」雍,和也。熙,廣也。 注[三]尚書戲繇謨曰:「亦行有九德:寬而栗,柔而立,願而龔,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強而誼。」又曰:「九德咸事,俊乂在官。」 注[四]謚法曰:「賤而得愛曰嬖。」 注[五]孝經援神契曰「母之於子也,鞠養殷勤,推燥居濕,絕少分甘」也。 注[六]左傳曰,縉雲氏有不材子,聚斂積實,不知紀極。 注[七]牝,雌也。牡,雄也。尚書:「古人有言,牝雞無晨,牝雞之晨,唯家之索。」 注[八]詩大雅曰:「哲夫成城,哲婦傾城。」 注[九]嚴公,莊公也,避明帝諱改焉。左傳,鄭莊公殺母弟段,稱鄭伯,譏失教也。 注[一0]論語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也。 注[一一]家人卦六二爻辭也。鄭玄注曰:「二為陰爻,得正於內;五,陽爻也,得正於外。猶婦人自修正於內,丈夫修正於外。無攸遂,言婦人無敢自遂也。爻體離,又互體坎,火位在下,水在上,餁之象也。饋,食也,故云在中饋也。」 注[一二]詩國風候人篇序曰:「曹共公遠君子而近小人。」其詩曰:「婉兮孌兮,季女斯饑。」婉,少貌。孌,好貌也。 注[一三]詩小雅序曰:「鶴鳴,誨宣王也。」鄭玄注云:「教周宣王求賢人之未仕者。」其詩曰:「鶴鳴於九戲,聲聞於野。」言身隱而名著,喻賢者雖隱居,人咸知之。 注[一四]詩小雅序曰:「小明,大夫悔仕於亂也。」小明者,言周幽王日小其明,損其政事,以至於亂。 注[一五]詩小雅序:「大東,刺亂也。」其詩曰:「小東大東,杼柚其空。」鄭玄注云:「小亦於東,大亦於東,言賦斂多也。」 注[一六]詩大雅序曰:「人勞,刺厲王也。」其詩曰「人亦勞止,迄可小康」也。  注[一七]護,泗水王歙之從曾孫。 注[一八]公羊傳曰:「劉子﹑單子以王猛入於王城者何?西周也。其言入何?篡辭也。冬十月,王子猛卒。此未踰年之君,其稱王子猛卒何?不予當也。不予當者,不與當父死子繼,兄亡弟及也。」 延光二年,代劉愷為太尉。帝舅大鴻臚耿寶薦中常侍李閏兄於震,震不從。寶乃自往候震曰:「李常侍國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寶唯傳上意耳。」[一]震曰:「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故宜有尚書敕。」遂拒不許,寶大恨而去。皇后兄執金吾閻顯亦薦所親厚於震,震又不從。司空劉授聞之,[二]即辟此二人,旬日中皆見拔擢。由是震益見怨。 注[一]言非己本心,傳在上之意。  注[二]漢官儀:「授字孟春,武原人。」 時詔遣使者大為阿母修第,中常侍樊豐及侍中周廣﹑謝惲等更相扇動,傾搖朝廷。震復上疏曰: 豐﹑惲等見震連切諫不從,無所顧忌,遂詐作詔書,調發司農錢穀﹑大匠見徒材木,各起家捨﹑園池﹑廬觀,役費無數。 注[一]言有儲蓄,人無食菜之饑色也。  注[二]彌彌猶稍稍也。韋孟詩曰「彌彌其失」也。 注[三]津城門,洛陽南面西頭門也。  注[四]合兩坊而為一宅。裡即坊也。 注[五]續漢志將作大匠,秩二千石。左校令,秩六百石。 注[六]有臧賄禁錮之人也。  注[七]論語有若對魯哀公之詞。 震因地震,復上疏曰: 注[一]戊干辰支皆土也,並地動,故言三者。  注[二]倚,邪也。注音竹主反。 注[三]詩商頌「商邑翼翼,四方之極」也。  注[四]易系辭曰:「二人同心,其利斷金。」言邪佞之臣,不與上同心。 注[五]尚書洪範之詞也。僭,差也。若,順也。君行僭差,則常陽順之也。言唯君得專威福,為美食。 注[六]易曰:「大哉干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 震前後所上,轉有切至,帝既不平之,而樊豐等皆側目憤怨,俱以其名儒,未敢加害。尋有河閒男子趙騰詣闕上書,指陳得失。帝發怒,遂收考詔獄,結以罔上不道。震復上疏救之曰:「臣聞堯舜之世,諫鼓謗木,立之於朝;[一]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則還自敬德。[二]所以達聰明,開不諱,博采負薪,盡極下情也。今趙騰所坐激訐謗語為罪,與手刃犯法有差。乞為虧除,全騰之命,以誘芻蕘輿人之言。」[三]帝不省,騰竟伏屍都市。 注[一]帝王紀曰:「堯置敢諫之鼓,舜立誹謗之木。」 注[二]尚書曰「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茲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女詈女,則皇自敬德」也。 注[三]輿,觿也。詩曰:「詢於芻蕘。」左氏傳曰「聽輿人之謀」也。 會三年春,東巡岱宗,樊豐等因乘輿在外,競修第宅,震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一]得豐等所詐下詔書,具奏,須行還上之。豐等聞,惶怖,會太史言星變逆行,遂共譖震云:「自趙騰死後,深用怨懟;[二]且鄧氏故吏,有恚恨之心。」[三]及車駕行還,便時太學,[四]夜遣使者策收震太尉印綬,於是柴門絕賓客。豐等復惡之,乃請大將軍耿寶奏震大臣不服罪,懷恚望,有詔遣歸本郡。震行至城西幾陽亭,乃慷慨謂其諸子門人曰:[五]「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誅,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何面目復見日月!身死之日,以雜木為棺,布單被裁足蓋形,勿歸頤次,勿設祭祠。」因飲酖而卒,時年七十餘。弘農太守移良[六]承樊豐等旨,遣吏於陝縣留停震喪,露棺道側,[七]讁震諸子代郵行書,道路皆為隕涕。[八] 注[一]史謂府吏也。  注[二]懟,怨怒也。  注[三]震初鄧騭辟之,故曰故吏。 注[四]且於太學待吉時而後入也,故曰便時。前書「便時上林延壽門」也。 注[五]慷慨,悲歎。  注[六]風俗通曰:「齊公子雍食菜於移,其後氏焉。」 注[七]謝承書曰:「震臨沒,謂諸子以牛車薄簀,載柩還歸。」  注[八]說文:「郵,境上行書捨也。」廣雅曰:「郵,驛也。」 歲餘,順帝即位,樊豐﹑周廣等誅死,震門生虞放﹑陳翼詣闕追訟震事。朝廷咸稱其忠,乃下詔除二子為郎,贈錢百萬,以禮改葬於華陰潼亭,[一]遠近畢至。先葬十餘日,有大鳥高丈餘,集震喪前,俯仰悲鳴,淚下沾地,葬畢,乃飛去。郡以狀上。[二]時連有災異,帝感震之枉,乃下詔策曰:「故太尉震,正直是與,俾匡時政,而青蠅點素,同茲在藩。[三]上天降威,災眚屢作,爾卜爾筮,惟震之故。朕之不德,用彰厥咎,山崩棟折,我其危哉![四]今使太守丞以中牢具祠,魂而有靈,儻其歆享。」於是時人立石鳥象於其墓所。 注[一]墓在今潼關西大道之北,其碑尚存。 注[二]續漢書曰:「大鳥來止亭樹,下地安行到柩前,正立低頭淚出。觿人更共摩撫抱持,終不驚駭。」謝承書曰:「其鳥五色,高丈餘,兩翼長二丈三尺,人莫知其名也。」 注[三]藩,樊也。詩云:「營營青蠅,止於樊,愷悌君子,無信讒言。」青蠅,污白使黑,污黑使白,喻佞人變亂善惡也。 注[四]禮記曰:「孔子將終,歌曰:『泰山其頹乎!梁木其壞乎!』」震之被譖也,高舒亦得罪,以減死論。及震事顯,舒拜侍御史,至荊州刺史。 震五子。 ===長子 牧=== 長子牧,富波相。[一] 注[一]富波,縣,屬汝南郡。 ====牧孫 奇==== 牧孫奇,靈帝時為侍中,帝嘗從容問奇曰:「朕何如桓帝?」對曰:「陛下之於桓帝,亦猶虞舜比德唐堯。」帝不悅曰:「卿強項,真楊震子孫,[一]死後必復致大鳥矣。」出為汝南太守。帝崩後,復入為侍中衛尉,從獻帝西遷,有功勤。及李傕脅帝歸其營,奇與黃門侍郎鍾繇誘傕部曲將宋曄、楊昂令反傕,傕由此孤弱,帝乃得東。[二]後徙都許,追封奇子亮為陽成亭侯。[三] 注[一]強項,言不低屈也,光武謂董宣為「強項令」也。 注[二]魏志曰,繇為黃門侍郎,傕脅天子,繇與尚書郎韓斌同策謀。天子得出長安,繇有力焉。 注[三]亮舊宅在閿鄉縣西南。 ===少子 奉=== ====奉子 敷==== 震少子奉,奉子敷,篤志博聞,議者以為能世其家。 =====敷子 觿===== 敷早卒,子觿,亦傳先業,以謁者僕射從獻帝入關,累遷御史中丞。及帝東還,夜走度河,觿率諸官屬步從至太陽,拜侍中。[一]建安二年,追前功封蓩亭侯。[二] 注[一]太陽,縣,屬河東郡。  注[二]郡國志桃林縣有蓩鄉,音莫老反。 ===中子 秉=== 震中子秉。秉字叔節,少傳父業,兼明京氏易,博通書傳,常隱居教授。年四十餘,乃應司空辟,拜待御史,頻出為豫﹑荊﹑徐﹑兗四州刺史,遷任城相。自為刺史﹑二千石,計日受奉,余祿不入私門。故吏繼錢百萬遺之,閉門不受。以廉潔稱。 桓帝即位,以明尚書征入勸講,[一]拜太中大夫﹑左中郎將,遷侍中﹑尚書。帝時微行,私過幸河南尹梁胤府捨。[二]是日大風拔樹,晝昏,秉因上疏諫曰: 帝不納。秉以病乞退,出為右扶風。太尉黃瓊惜其去朝廷,上秉勸講帷幄,不宜外遷,留拜光祿大夫。是時大將軍梁冀用權,秉稱病。六年,冀誅後,乃拜太僕,遷太常。 注[一]勸講,猶侍講也。  注[二]胤,梁冀子也。  注[三]左傳閔子馬之詞。 注[四]詩大雅曰「敬天之怒,無敢戲豫,敬天之渝,無敢馳驅」,與此文稍異也。 注[五]蹕,止行人也。靜室謂先使清宮也。前書音義曰,漢有靜室令也。  注[六]漢官儀曰「前驅有雲罕,皮軒鑾旗車」也。 注[七]詩大雅雲漢之詞也。郊,祭天也。  注[八]萃卦詞也。假,至也。假音格。 注[九]左傳,齊莊公如崔杼之家,為杼所殺也,注[一0]法服謂天子服,日、月、星辰、山、龍、華蟲、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章。 注[一一]等威謂威儀有等差也。左傳曰「貴有常尊,賤有等威」也。 注[一二]前書曰,代郡太守任宣坐謀反誅,宣子章為公車丞,亡在渭城界中,夜玄服入廟,居郎閒,執戟立於廟門,待上至,欲為逆,發覺伏誅也。 注[一三]奕猶重也。  注[一四]納言,尚書。 延熹三年,白馬令李雲以諫受罪,秉爭之不能得,坐免官,歸田裡。[一]其年冬,復徵拜河南尹。先是中常侍單超弟匡為濟陰太守,以臧罪為刺史第五種所劾,窘急,乃賂客任方刺兗州從事衛羽。事已見種傳。及捕得方,囚系洛陽,匡慮秉當窮竟其事,密令方等得突獄亡走。尚書召秉詰責,秉對曰:「春秋不誅黎比而魯多盜,[二]方等無狀,釁由單匡。刺執法之吏,害奉公之臣,復令逃竄,寬縱罪身,元惡大憝,終為國害。乞檻車征匡考核其事,則奸慝蹤緒,必可立得。」而秉竟坐輸作左校,以久旱赦出。 注[一]謝承書曰:「秉免歸,雅素清儉,家至貧窶,并日而食。任城故孝廉景慮繼錢百餘萬,就以餉秉,秉閉門距絕不受。」 注[二]左傳曰:「邾庶其以漆閭丘來奔,於是魯多盜。」臣賢案:黎比,莒國之君,恐別有所據也。 會日食,太山太守皇甫規等訟秉忠正,不宜久抑不用。有詔公車征秉及處士韋著,二人各稱疾不至。有司並劾秉、著大不敬,請下所屬正其罪。尚書令周景與尚書邊韶議奏:「秉儒學侍講,常在謙虛;著隱居行義,以退讓為節。俱徵不至,誠違側席之望,然逶迤退食,足抑苟進之風。[一]夫明王之世,必有不召之臣,[二]聖朝弘養,宜用優游之禮。可告在所屬,喻以朝庭恩意。如遂不至,詳議其罰。」於是重征,乃到,拜太常。 注[一]詩國風羔羊詩曰:「退食自公,委憨委憨。」退食謂減膳也。從於公謂正直順於事也。委憨,委曲自得之貌。 注[二]堯時許由,禹時伯成子高,湯時務光等。 五年冬,代劉矩為太尉。是時宦官方熾,任人及子弟為官,[一]佈滿天下,競為貪淫,朝野嗟怨。秉與司空周景上言:「內外吏職,多非其人,自頃所征,皆特拜不試,致盜竊縱恣,怨訟紛錯。舊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埶,而今枝葉賓客布列職署,或年少庸人,典據守宰,上下忿患,四方愁毒。可遵用舊章,退貪殘,塞災謗。請下司隸校尉、中二千石、二千石、城門五營校尉、北軍中候,各實核所部,應當斥罷,自以狀言,三府廉察有遺漏,續上。」帝從之。 於是秉條奏牧守以下匈奴中郎將燕瑗、青州刺史羊亮、遼東太守孫諠等五十餘人,或死或免,天下莫不肅然。 注[一]任謂保任。 時郡國計吏多留拜為郎,秉上言三署見郎七百餘人,[一]帑臧空虛,浮食者觿,而不良守相,欲因國為池,澆濯釁穢。宜絕橫拜,以塞覬覦之端。[二]自此終桓帝世,計吏無復留拜者。 注[一]三署郎,解見安帝紀。  注[二]左傳曰:「下無覬覦。」杜預注曰:「無冀望上位。」 七年,南巡園陵,特詔秉從。南陽太守張彪與帝微時有舊恩,以車駕當至,因傍發調,多以入私。秉聞之,下書責讓荊州刺史,以狀副言公府。[一]及行至南陽,左右並通-{奸}-利,詔書多所除拜。秉復上疏諫曰:「臣聞先王建國,順天制官。[二]太微積星,名為郎位,[三]入奉宿衛,出牧百姓。戲陶誡虞,在於官人。[四]頃者道路拜除,恩加豎隸,爵以貨成,化由此敗,所以俗夫巷議,白駒遠逝,[五]穆穆清朝,遠近莫觀。宜割不忍之恩,以斷求欲之路。」於是詔除乃止。 注[一]南陽郡,荊州所部也。 注[二]尚書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設都。」孔安國注云:「天有日、月、北斗、五星、二十八宿,皆有尊卑相正之法。明王奉順此道,建國設都。」 注[三]史記天官書曰,太微宮五帝坐,後聚二十五星蔚然,曰郎位。積,聚也。 注[四]尚書戲陶誡舜曰「在知人,在官人」也。 注[五]孔子曰:「天下有道,庶人不議。」詩小雅曰:「皎皎白駒,食我場苗,所謂伊人,於焉逍遙。」言宣王官失其人,賢者乘白駒而去之。 時中常侍侯覽弟參為益州刺史,累有臧罪,暴虐一州。明年,秉劾奏參,檻車征詣廷尉。參惶恐,道自殺。[一]秉因奏覽及中常侍具瑗曰: 尚書不能詰。帝不得已,竟免覽官,而削瑗國。每朝廷有得失,輒盡忠規諫,多見納用。 注[一]謝承書曰:「秉奏『參取受罪臧累億。牂柯男子張攸,居為富室,參橫加非罪,雲造訛言,殺攸家八人,沒入廬宅。又與同郡諸生李元之官,共飲酒,醉飽之後,戲故相犯,誣言有淫慝之罪,應時捶殺。以人臣之勢,行桀紂之態,傷和逆理,痛感天地,宜當愨持,以謝一州』。又曰『京兆尹袁逢於長安客舍中得參重車三百餘乘,金銀珍玩,不可稱記。』」注[二]季氏,魯卿,世專魯政。孔子曰:「季氏富於周公。」史記曰,穰侯魏冉者,秦昭王母宣太后弟也,為秦相國,侈富於王室。尚猶加也。 注[三]左傳曰「齊懿公之為公子也,與邴歜之父爭田弗勝。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僕。納閻職之妻,而使職驂乘。夏五月,公游於申池。歜以撲抶職,職怒,歜曰:『人奪汝妻而不怒,一抶汝,庸何傷?』職曰:『與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謀殺懿公,納諸竹中,歸,捨爵而行」也。 注[四]公羊傳曰:「鄭詹自齊逃來,何以書?甚佞也,曰佞人來矣。」後魯莊公取齊淫女,卒為後敗。四佞即四凶也。 注[五]畀,與也。詩小雅曰:「取彼譖人,投畀豺虎。」  注[六]召秉掾屬問之。 注[七]公羊傳曰:「趙鞅取晉陽之甲,以逐荀寅、士吉射。曷為此?逐君側之惡人也。」 注[八]左傳曰晉寺人披言也。 注[九]前書鄧通,文帝幸臣,為太中大夫,居上傍怠慢。丞相申屠嘉罷朝,坐府中,召通至,不為禮,責曰:「通小臣,戲殿上,大不敬,當斬。」通頓首,首盡出血。上使使持節召通而謝丞相:「此吾弄臣,君釋之。」 秉性不飲酒,又早喪夫人,遂不復娶,所在以淳白稱。嘗從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色,財也。」八年薨,時年七十四,賜塋陪陵。子賜。 ====秉子 賜==== 賜字伯獻。少傳家學,篤志博聞。常退居隱約,教授門徒,不荅州郡禮命。後辟大將軍梁冀府,非其好也。出除陳倉令,因病不行。公車徵不至,連辭三公之命。後以司空高第,再遷侍中、越騎校尉。 建寧初,靈帝當受學,詔太傅、三公選通尚書桓君章句宿有重名者,三公舉賜,乃侍講於華光殿中。[一]遷少府、光祿勳。 注[一]洛陽宮殿名曰:「華光殿在崇光殿北。」 熹平元年,青憨見御坐,帝以問賜,賜上封事曰: 注[一]休,美也。征,驗也。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逌好德,五曰考終命。 注[二]咎,惡也。六極: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並見尚書。 注[三]我謂君也。天意欲整齊於人,必假於君也。今尚書文「假」作「俾」。俾,使也。義亦通。 注[四]洪範五行傳曰。皇,大也。極,中也。建,立也。孽,災也。君不合大中,是謂不立。蛇龍,陰類也。 注[五]詩小雅也。虺蛇,穴居,陰之類,故為女子之祥也。 注[六]洪範五行傳曰:「初,鄭厲公劫相祭仲而篡兄昭公,立為鄭君。後雍愨之難,厲公出奔,鄭人立昭公。既立,內蛇與外蛇鬥鄭南門中。內蛇死。是時傅瑕仕於鄭,欲內厲公,故內蛇死者,昭公將敗,厲公將勝之象也。是時昭公宜布恩施惠,以撫百姓,舉賢崇德,以厲腢臣,觀察左右,以省奸謀,則內變不得生,外謀無由起矣。昭公不覺,果殺於傅瑕,二子死而厲公入,此其效也。詩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鄭昭公殆以女子敗矣。」 注[七]前書曰:「佩玉晏鳴,關睢歎之。」音義曰:「後夫人,雞鳴佩玉去君所。周康王后不然,故詩人歎而傷之。此事見魯詩,今亡失也。」 注[八]說宛曰:「湯自伐桀後,大旱七年,洛川竭,使人持三足鼎祝於山川曰:『政不節邪?使人疾邪?苞苴行邪?讒夫昌邪?宮室榮邪?女謁行邪?何不雨之極!』言未已而天大雨。」 注[九]易泰卦六五曰「帝乙歸妹,以祉元吉」也。 注[一0]艷妻,周幽王后褎姒也。皇甫卿士等皆後之黨,用後嬖寵而居位也。詩曰「皇甫卿士,艷妻煽方處」也。 注[一一]殷王太戊時,桑谷共生於朝,修德而桑谷死。景公時,熒惑守心,修德而星退捨。並見史記。 二年,代唐珍為司空,以災異免。復拜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五年,代袁隗為司徒。是時朝廷爵授,多不以次,而帝好微行,游幸外苑。賜覆上疏曰: 注[一]蒸,觿也。  注[二]司,主也。牧,養也。 注[三]兢兢,戒慎。業業,危懼。尚書戲陶謨曰:「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機。」 注[四]尚書曰:「文王自朝至於日中仄,弗遑暇食。」  注[五]尚書曰「三載考績,黜陟幽明」也。 注[六]詩小雅曰:「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從事。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 注[七]盤,樂也。詩曰:「盤於游田。」書曰:「內作色荒,外作禽荒。」  注[八]許規反。 注[九]二祖,高祖、光武也。詩曰:「文王既勤止。」  注[一0]文帝太宗、武帝世宗、宣帝中宗、明帝顯宗、章帝肅宗也。 注[一一]孫卿子曰:「猶立枉木而求其影之直也。」韓詩外傳曰:「夫明鏡所以照形也,往古所以知今也。夫知惡往古之惡而不知修今之善,惡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知襲積其所以安存,則無以異乎卻行而求逮於前人也。」 注[一二]板謂詔書也。易剝卦曰:「貫魚,以宮人寵。」言王者御宮人,如貫魚之有次序也。 注[一三]劉向列女傳曰:「鍾離春者,齊無鹽邑之女,齊宣王之正後也。其為人也,極醜無雙,臼頭深目,長壯大節,卬鼻結喉,肥項少發,折腰出匈,皮膚若漆。年四十,行嫁不售,自謁宣王,舉手拊膝曰:『殆哉!殆哉!』曰:『今王之國,西有衡秦之患,南有強楚之讎,外有二國之難,一旦山陵崩弛,社稷不安,此一殆也。漸台五重,萬人罷極,此二殆也。賢者伏匿於山林,諂諛者強於左右,此三殆也。飲酒沉湎,以夜繼晝,外不修諸侯之禮,內不秉國家之政,此四殆也。』」 注[一四]括,結也。易曰:「括囊無咎無譽。」 後坐辟黨人免。復拜光祿大夫。光和元年,有虹蜺晝降於嘉德殿前,[一]帝惡之,引賜及議郎蔡邕等入金商門崇德署,[二]使中常待曹節、王甫問以祥異禍福所在。賜仰天而歎,謂節等曰:「吾每讀張禹傳,未嘗不憤恚歎息,既不能竭忠盡情,極言其要,而反留意少子,乞還女豻。[三]朱游欲得尚方斬馬劍以理之,固其宜也。[四]吾以微薄之學,充先師之末,累世見寵,無以報國。猥當大問,死而後已。」乃書對曰: 書奏,甚忤曹節等。蔡邕坐直對抵罪,徙朔方。賜以師傅之恩,故得免咎。 注[一]洛陽記,殿在九龍門內。郭景純注爾雅曰:「雙出,色鮮盛者為雄,曰虹;闇者為雌,曰蜺。」 注[二]戴延之西征記曰:「太極殿西有金商門。」 注[三]張禹,成帝時為丞相,以師傅恩,禹每疾,輒以起居聞,車駕日臨問之,拜禹默下。禹頓首謝恩,言「老臣有四男一女,愛女甚於男,遠嫁為張掖太守蕭咸妻,不勝父子私情,思與女相近」。上實時徙咸為弘農太守。又禹少子未有官,上臨候禹,禹數視其少子,上即禹默下拜為黃門給事中也。 注[四]朱雲字游。張禹以帝師尊重,雲上書求見,公卿在前,雲曰:「今朝廷大臣不能匡主,臣願得尚方斬馬劍,斷佞臣一人頭,以厲其餘。」上問:「誰也?」對曰:「安昌侯張禹。」尚方,少府之屬官也,作供御器物,故有斬馬劍,利可以斬馬也。並見前書。 注[五]左傳曰:「有神降於莘,周內史過曰:『國之將興,明神降之,監其德也。將亡,神又降之,觀其惡也。故有得神以輿,亦有以亡。』」國語曰「昔夏之興也,祝融降於崇山;其亡也,回祿信於黔遂。商之興也,檮杌次於*(平)*[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興也,鸑鷟鳴於岐山;其衰也,杜伯射王於鄗」也。 注[六]韓詩序曰:「蝃蝀,刺奔女也。蝃蝀在東,莫之敢指,詩人言蝃蝀在東者,邪色乘陽,人君淫佚之征。臣子為君父隱臧,故言莫之敢指。」蝃音帝。蝀音董。 注[七]易稽覽圖中孚經之文也。比,類也。鄭玄注曰:「霓,邪氣也。陰無德,以好色得親幸於陽也。」  注[八]孰,成也。 注[九]春秋演孔圖曰:「霓者,斗之亂精也。失度投霓見。」宋均注曰:「投霓,投應也。」 注[一0]漢終於四百年,解見獻帝紀。 注[一一]春秋文曜鉤曰:「白虹貫牛山,管仲諫曰:『無近妃宮,君恐失權。』齊侯大懼,退去色黨,更立賢輔,使後出望,上牛山四面聽之,以厭神。」宋均注曰:「山,君位也。虹蜺,陰氣也。陰氣貫之,君惑於妻黨之象也。望謂祭以謝過也。」流俗本「山」作「升」者,誤也。 注[一二]上系之詞。則,效也。  注[一三]法言曰「賦者,童子彫蟲篆刻,壯夫不為」也。 注[一四]尚書驩兜曰:「都,共工方鳩僝功。」  注[一五]楚詞曰:「冠履兮雜處。」詩曰「高岸為各,深谷為陵」也。 注[一六]詩大雅序曰:「板,凡伯刺厲王也。」其詩曰:「上帝板板,下人卒癉。」蕩,邵穆公傷周室大壞也。其詩:「蕩蕩上帝,下人之辟。」又云:「哀今之人,胡為虺蜴。」注云:「蜴,蠑螈也。虺蜴之性,見人則走。哀哉,今之人何為如是!傷時政也。」 注[一七]無鹽之詞也,解見上。  注[一八]謂變改而銷復之。 注[一九]詩曰:「張仲孝友。」又曰:「袞職有闕,仲山甫補之。」皆周宣王賢臣也。 注[二0]慺慺猶勤勤也。音力侯反。 其冬,行辟雍禮,引賜為三老。復拜少府﹑光祿勳,代劉合為司徒。帝欲造畢圭靈琨苑,賜覆上疏諫曰:「竊聞使者並出,規度城南人田,欲以為苑。昔先王造囿,裁足以修三驅之禮,薪萊芻牧,皆悉往焉。先帝之制,左開鴻池,右作上林,[一]不奢不約,以合禮中。今猥規郊城之地,以為苑囿,壞沃衍,[二]廢田園,驅居人,畜禽獸,殆非所謂『若保赤子』之義。[三]今城外之苑已有五六,[四]可以逞情意,順四節也,[五]  宜惟夏禹卑宮,[六]太宗露台之意,[七]以尉下民之勞。」書奏,帝欲止,以問侍中任芝﹑中常侍樂松。松等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為小;齊宣五里,人以為大。[八]今與百姓共之,無害於政也。」帝悅,遂令築苑。 注[一]鴻池在洛陽東,上林在西。  注[二]杜預注左傳曰:「衍沃,平美之地也。」 注[三]書曰「若保赤子,唯人其康乂」也。 注[四]陽嘉元年起西苑,延熹二年造顯陽苑。洛陽宮殿名有平樂苑﹑上林苑。桓帝延熹元年置鴻德苑也。 注[五]逞,快也。四節謂春搜﹑夏苗﹑秋獮﹑冬狩也。  注[六]孔子曰「禹惡衣服,卑宮室」也。 注[七]文帝欲作露台,召匠計之,直百金。帝曰「百金,中人十家之產。吾奉先帝宮室,常恐羞之,何以台為」也。 注[八]孟子齊宣王問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人猶以為小;寡人之囿方四十里,人猶以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芻蕘者往焉,雉菟者往焉,與人同之,人以為小,不亦宜乎?」此雲文王百里,齊宣五里,與孟子不同也。 四年,賜以病罷。居無何,拜太常,詔賜御府衣一襲,[一]自所服冠幘綬,玉壺革帶,金錯鉤佩。[二] 注[一]衣單復具曰襲。  注[二]金錯,以金閒錯其文。 五年冬,復拜太尉。中平元年,黃巾賊起,賜被召會議詣省合,切諫忤旨,因以寇賊免。 先是黃巾帥張角等執左道,稱大賢,以誑耀百姓,天下襁負歸之。賜時在司徒,召掾劉陶告曰:「張角等遭赦不悔,而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討,恐更騷擾,速成其患。且欲切敕刺史﹑二千石,簡別流人,各護歸本郡,以孤弱其黨,然後誅其渠帥,可不勞而定,何如?」陶對曰:「此孫子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廟勝之術也。」[一]賜遂上書言之。會去位,事留中。[二]後帝徙南宮,閱錄故事,得賜所上張角奏及前侍講注籍,[三]乃感悟,下詔封賜臨晉侯,邑千五百戶。[四]初,賜與太尉劉寬﹑司空張濟[五]並入侍講,自以不宜獨受封賞,上書願分戶邑於寬﹑濟。帝嘉歎,復封寬及濟子,拜賜尚書令。數日出為廷尉,賜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後成功,惟殷於民,戲陶不與焉,蓋吝之也。」[六]  遂固辭,以特進就第。 注[一]孫子曰:「未戰而廟勝,得筭多也。未戰而廟不勝,得筭少也。」  注[二]謂所論事留在禁中,未施用之。 注[三]所注之籍錄。  注[四]臨晉,縣,屬馮翊,故城在今同州朝邑縣西南。 注[五]濟字符江,細陽人也,張*(輔)*[酺]曾孫。 注[六]吝,恥也。殷,盛也。尚書曰:「伯夷降典,折人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種,農殖嘉谷,三後成功,惟殷於人。」言戲陶不預其數者,蓋恥之。 二年九月,復代張溫為司空。其月薨。天子素服,三日不臨朝,贈東園梓器襚服,賜錢三百萬,布五百匹。策曰: 及葬,又使侍御史持節送喪,蘭台令史十人發羽林騎輕車介士,[五]前後部鼓吹,又敕驃騎將軍官屬司空法駕,送至舊塋。[六]公卿已下會葬。謚文烈侯。及小祥,又會焉。子彪嗣。[七] 注[一]挺,生也。九德即戲陶謨九德。  注[二]詩大雅曰:「文王初載。」毛萇注云:「載,識也。」 注[三]禮記曰;「孔子負手曳杖,消搖於門,歌曰:『太山其頹乎,梁木其壞乎,哲人其萎乎!』」 注[四]前書,張禹為丞相,以老罷就第,以列侯朝朔望,位特進,見禮如丞相。漢雜事曰:「諸侯功德優盛,朝廷所敬異,賜位特進,在三公下。」 注[五]續漢志:「輕車,古之戰車也,洞朱輪輿,不巾不蓋,菑矛戟幢麾。」菑音側事反。菑謂插也。 注[六]續漢志「三公﹑列侯車,倚鹿,伏熊,黑轓,朱班輪,鹿文飛軨,九游降龍。騎吏四人,皆帶劍持棨戟為前列,三百石長導從,置門下五吏,賊曹﹑功曹皆帶劍車道,主簿﹑主記兩車為從」也。 注[七]禮「開而小祥」,「又開而大祥」。鄭玄注曰:「祥,吉也,言其漸即吉也。」 =====賜子 彪===== 彪字文先,少傳家學。初舉孝廉,州舉茂才,辟公府,皆不應。熹平中,以博習舊聞,公車徵拜議郎,[一]遷侍中﹑京兆尹。光和中,黃門令王甫使門生於郡界辜榷官財物七千餘萬,[二]彪發其奸,言之司隸。司隸校尉陽球因此奏誅甫,天下莫不愜心。征還為侍中﹑五官中郎將,遷穎川﹑南陽太守,復拜侍中,三遷永樂少府﹑太僕﹑衛尉。 注[一]華嶠書曰:「與馬日磾﹑盧植﹑蔡邕等著作東觀。」  注[二]華嶠書曰:「甫使門生王翹辜榷。」解見靈帝紀。 中平六年,代董卓為司空,其冬,代黃琬為司徒。明年,關東兵起,董卓懼,欲遷都以違其難。[一]乃大會公卿議曰:「高祖都關中十有一世,光武宮洛陽,於今亦十世矣。案石包讖,宜徙都長安,以應天人之意。」百官無敢言者。彪曰:「移都改制,天下大事,故盤庚五遷,殷民胥怨。[二]*[昔]*關中遭王莽變亂,宮室焚蕩,民庶塗炭,百不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邑。今天下無虞,[三]百姓樂安,明公建立聖主,光隆漢祚,無故捐宗廟,棄園陵,恐百姓驚動,必有糜沸之亂。[四]石包室讖,妖邪之書,豈可信用?」 卓曰:「關中肥饒,故秦得併吞六國。且隴右材木自出,致之甚易。又杜陵南山下有武帝故瓦陶醋數千所,並功營之,可使一朝而辨。百姓何足與議!若有前卻,我以大兵驅之,可令詣滄海。」[五]彪曰:「天下動之至易,安之甚難,惟明公慮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國計邪?」[六]太尉黃琬曰:「此國之大事,楊公之言得無可思?」卓不荅。司空荀爽見卓意壯,恐害彪等,因從容言曰:「相國豈樂此邪?山東兵起,非一日可禁,故當遷以圖之,此秦﹑漢之埶也。」卓意小解。爽私謂彪曰:「諸君堅爭不止,禍必有歸,故吾不為也。」議罷,卓使司隸校尉宣播以災異奏免琬﹑彪等,詣闕謝,即拜光祿大夫。十餘日,遷大鴻臚。從入關,轉少府﹑太常,以病免。復為京兆尹﹑光祿勳,再遷光祿大夫。 三年秋,代淳於嘉為司空,以地震免。復拜太常。興平元年,代朱儁為太尉,錄尚書事。及李傕﹑郭汜之亂,彪盡節衛主,崎嶇危難之閒,幾不免於害。語在董卓傳。及車駕還洛陽,復守尚書令。 注[一]違,避也。 注[二]盤庚,殷王之名也。胥,相也。遷都於亳,殷人相與怨恨。湯遷亳,仲丁遷囂,河但甲居相,祖乙居耿,並般庚五也。 注[三]虞,度也。言無可度之事也。書曰:「四方無虞。」  注[四]如麋粥之沸也。詩曰:「如沸如羹。」 注[五]言不敢避險難也。  注[六]沮,止也。 建安元年,從東都許。時天子新遷,大會公卿,兗州刺史曹操上殿,見彪色不悅,恐於此圖之,未得燕設,托疾如廁,因出還營。彪以疾罷。時袁術僭亂,操托彪與術婚姻,誣以欲圖廢置,奏收下獄,劾以大逆。將作大匠孔融聞之,不及朝服,往見操曰:[一]「楊公四世清德,海內所瞻。周書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二]況以袁氏歸罪楊公。易稱『積善餘慶』,徒欺人耳。」[三]操曰:「此國家之意。」融曰:「假使成王殺邵公,周公可得言不知邪?今天下纓緌搢紳[四]  所以瞻仰明公者,以公聰明仁智,輔相漢朝,舉直厝枉,致之雍熙也。今橫殺無辜,則海內觀聽,誰不解體![五]孔融魯國男子,明日便當拂衣而去,不復朝矣。」[六]操不得已,遂理出彪。 注[一]獻帝春秋曰:「[融見]操[曰]:『刑之不濫,君之明也。楊彪獲罪,懼者甚觿。』」 注[二]左傳曰:「康誥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注[三]易文言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注[四]說文曰:「纓,冠索也。」鄭玄注禮記曰:「緌,冠飾也。紳,帶也。搢,插也,插笏於紳也。」或作「縉」者,淺赤,言帶之色。 注[五]左傳曰,季文子謂晉韓穿曰:「四方諸侯,誰不解體!」杜預注曰:「言不復肅敬也。」 注[六]若以非罪殺彪,融則還為魯國一男子,不復更來朝也。 四年,復拜太常,十年免。十一年,諸以恩澤為侯者皆奪封。[一]彪見漢祚將終,遂稱恭攣不復行,積十年。後子修為曹操所殺,操見彪問曰:「公何瘦之甚?」對曰:「愧無日磾先見之明,猶懷老牛舐犢之愛。」[二]操為之改容。 注[一]彪父賜,以師傅封臨晉侯。 注[二]前書曰,金日磾子二人,武帝所愛,以為弄兒。其後弄兒壯大,不謹,自殿下與宮人戲,日磾適見之,惡其淫亂,遂殺弄兒。 ======彪子 修====== 修字德祖,好學,有俊才,為丞相曹操主簿,[一]用事曹氏。及操自平漢中,欲因討劉備而不得進,欲守之又難為功,護軍不知進止何依。操於是出教,唯曰「雞肋」而已。外曹莫能曉,修獨曰:「夫雞肋,食之則無所得,棄之則如可惜,公歸計決矣。」乃令外白稍嚴,操於此回師。修之幾決,多有此類。修又嘗出行,籌操有問外事,乃逆為荅記,敕守舍兒:「若有令出,依次通之。」既而果然。如是者三,操怪其速,使廉之,知狀,[二]於此忌修。且以袁術之甥,慮為後患,遂因事殺之。[三] 注[一]典略曰:「修,建安中舉孝廉,除郎中,丞相請署倉曹屬主簿。是時軍國多事,修總知內外事,皆稱意。自魏太子以下,並爭與交好。」 注[二]廉,察也。  注[三]續漢書曰:「人有白修與臨淄侯曹植飲醉共載,從司馬門出,謗訕鄢陵侯彰。太祖聞之大怒,故遂收殺之,時年四十五矣。」 修所著賦、頌、碑、贊、詩、哀辭、表、記、書凡十五篇。 及魏文帝受禪,欲以彪為太尉,先遣使示旨。彪辭曰:「彪備漢三公,遭世傾亂,不能有所補益。耄年被病,豈可讚惟新之朝?」遂固辭。乃授光祿大夫,賜几杖衣袍,[一]因朝會引見,令彪著布單衣、鹿皮冠,杖而入,待以賓客之禮。 年八十四,黃初六年卒於家。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業相繼,與袁氏俱為東京名族雲。[二] 注[一]續漢書曰「魏文帝詔曰:『先王制几杖之賜,所以賓禮黃耇。太尉楊彪,乃祖以來世著名績,其賜公延年杖。延請之日便使杖入』」也。 注[二]華嶠書曰:「東京楊氏、袁氏,累世宰相,為漢名族。然袁氏車馬衣服極為奢僭;能守家風,為世所貴,不及楊氏也。」 ==史論== 論曰:孔子稱「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一]誠以負荷之寄,不可以虛冒,[二]崇高之位,憂重責深也。延、光之閒,震為上相,抗直方以臨權枉,[三]  先公道而後身名,可謂懷王臣之節,[四]識所任之體矣。遂累葉載德,[五]繼踵宰相。信哉,「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先世韋、平,方之蔑矣。[六] 注[一]論語載孔子之言也。相扶持者,諭臣當輔君也。  注[二]負荷之寄,周公、霍光之儔。 注[三]坤六二曰「直方大不習無不利」也。  注[四]易曰:「王臣謇謇,匪躬之故。」 注[五]易曰:「德積載。」載,重也。  注[六]韋賢、平當父子並相繼為丞相。 贊曰:楊氏載德,仍世柱國。[一]震畏四知,秉去三惑。賜亦無諱,彪誠匪忒。[二]修雖才子,渝我淳則。[三] 注[一]言世為國柱臣也。  注[二]忒,差也。  注[三]渝,變也。 ==校勘記== 一七五九頁三行八世祖喜按:集解引惠棟說,謂太尉楊震碑作「熹」,喜讀為熹也。 一七六0頁四行續漢*(志)**[書]*曰集解引沉欽韓說,謂「志」當作「書」,今據改。按:御覽九百九十六引作「謝承後漢書」。 一七六一頁二行倫字仲桓按:集解引惠棟說,謂案儒林傳。倫字仲理,東昏人。倫理名字相副,作「桓」者未詳。 一七六三頁八行篡辭也按:「辭」原斗「亂」,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一七六五頁四行去年十*(一)**[二]*月四日京師地動按:延光二年十二月戊辰,京師及郡國三地震。通鑒考異謂下文「其日戊辰」,十一月丙申朔,戊辰乃十二月四日也。今據改。 一七六六頁四行小人怨詈則還自敬德汲本「還自敬德」作「皇自敬德」,腢書治要作「洗目改聽」。按:李慈銘謂案無逸「皇自敬德」今文尚書作「況自敬德」,隸釋載漢熹平石經尚書殘碑「況」作「兄」,兄即古況字,王肅尚書注訓為滋益。石經用今文,楊震受歐陽尚書,故此疏用今文作「況自敬德」,因誤作「洗目改聽」,皆因形近致鬥。章懷注僅引古文尚書「皇自敬德」,後人不解「況」字,遂改作「還」字,幸治要四字皆誤,轉可推求而得。 一七六六頁一四行震行至城西幾陽亭汲本、殿本「幾」作「夕」。集解引惠棟說,謂東觀記作「洛陽都亭」,袁宏紀作「洛陽沉亭」,通鑒作「幾陽亭」。今按:清胡克家翻刻元刊胡注本通鑒作「夕陽亭」,章鈺校宋刊本通鑒三種及明孔天胤本,並作「幾陽亭」。 一七六八頁一0行帝嘗從容問奇曰按:「嘗」原作「常」,逕據汲本、殿本改。 一七六九頁六行桃林縣有蓩鄉按:「桃林」當作「弘農」。集解引惠棟說,謂郡國志宏農郡宏農縣有桃邱聚,故桃林,有蓩鄉。桃林非縣名,注訛。 一七六九頁八行秉字叔節按:校補引柳從辰說,謂御覽二百七引張璠漢記作「字叔卿」。 一七六九頁一二行私過幸河南尹梁胤府捨按:集解引沉欽韓說,謂袁宏紀雲幸梁不疑府,梁冀子為河南尹在元嘉初元之後,袁紀是。 一七七0頁四行特蒙哀識集解引王補說,謂袁紀「哀識」作「光識」。按:校補謂「哀」字疑當作「表」。 一七七0頁五行太尉黃瓊按:校補引柳從辰說,謂「太尉」袁紀作「太常」,又袁紀載秉上疏在元嘉元年,而瓊為太尉在永興二年,則作「太常」是也。 一七七0頁一六行日月星辰山龍華蟲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章據汲本、殿本補。 一七七一頁二行居郎閒汲本、殿本「郎」斗「廊」。按:前書顏注,郎著皁衣,故章玄服以廁也。 一七七一頁七行中常侍單超弟匡按:集解引錢大昕說,謂案第五種傳以匡為超兄子,宦者傳以為超弟子。 一七七二頁一行可告在所屬按:刊誤謂案文多一「在」字。 一七七四頁四行覽顧知釁重汲本、殿本「顧」作「固」。按:顧固通。 一七七四頁七行投畀*(有)**[豺]*虎刊誤謂「有」當作「豺」,注無它說,知與詩同。今據改。 一七七五頁一0行左傳曰晉寺人披言也「言」原斗「吉」,逕改正。按:「曰」字疑衍。 一七七五頁一五行賜字伯獻按:集解引惠棟說,謂太尉楊公碑及文烈楊公碑皆云字伯猷,袁宏紀字子猷。又引沉欽韓說,謂謝承書作「伯欽」。又校補引柳從辰說,謂今袁紀作「字子獻」,又東觀記作「字伯獻」,與此同。 一七七七頁六行布恩施惠按:「惠」原斗「志」,逕改正。 一七七七頁一四行景公時按:陳景雲謂「景公」上脫「宋」字。 一七七八頁一行周文日昃不暇汲本、殿本「昃」作「昃」。按:昃本作𣅦,𣅦為□之或字。 一七七八頁一一行文王自朝至於日中仄汲本、殿本「仄」作「昃」。按:仄昃通。 一七七九頁五行長壯大節集解引沉欽韓說,謂列女傳「壯」作「指」。今按:初學記引作「壯」。 一七七九頁六行折腰出匈汲本、殿本「出」作「凸」。按:列女傳作「出」,初學記引同。 一七七九頁六行年四十按:集解引沉欽韓說,謂「四十」新序及初學記並作「三十」。 一七七九頁六行行嫁不售按:集解引沉欽韓說,謂列女傳「行」作「衒」。 一七八一頁四行禹數視其少子按:「少」原斗「小」,逕改正。 一七八一頁九行檮杌次於*(平)**[丕]*山據殿本改。 一七八一頁一二行蝀音董按:汲本「董」作「東」。 一七八三頁四行齊宣五里按:集解引惠棟說,謂王懋雲世說舉樂松之語,雲齊五十里,乃知非五里也,當時史文於「五」字下脫一「十」字。蓋七十里近於百里,四十里近於五十里。樂松舉其大要耳。 一七八五頁二行張*(輔)**[酺]*曾孫據校補引柳從辰說改。按:張濟為張酺曾孫,已見酺傳。 一七八六頁三行三百石長導從置門下五吏賊曹功曹皆帶劍車道按:刊誤謂案後漢志文,此不合有「三百石長」四字。又云「賊曹、督盜賊、功曹皆帶劍,三車導」,此文少「督盜賊」三字,又少一「三」字,又誤「導」字也。蓋門下五吏,賊曹一,督盜賊一,功曹一,主簿一,主記一,凡五車也。 一七八六頁一三行光武宮洛陽於今亦十世矣按:沈家本謂魏志董卓傳注「十世」作「十一世」,是也。此奪「一」也。 一七八六頁一五行*[昔]*關中遭王莽變亂據汲本、殿本補。 一七八七頁一二行及車駕還洛陽按:「還」原斗「遷」,逕改正。

译文

【杨震列传 第四十四】 《后汉书》卷五十四 杨震列传 第四十四 【杨震】 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他的八世祖杨喜,在汉高祖时立有战功,封赤泉侯。高祖父杨敞,昭帝时任丞相,封安平侯。父亲杨宝,研习欧阳氏《尚书》。哀帝、平帝之世,他隐居教授门徒。居摄二年,朝廷与龚胜(字君宾)、龚舍(字君倩)、蒋诩(字元卿)等以高节著称的人士一同征召他,他便逃遁隐匿,不知去向。光武帝很推崇他的节操。建武年间,公车特地征召,他因年老多病没有应召,死在家中。 (《续齐谐记》记载了杨宝的一段异事:杨宝九岁时,到华阴山北,看见一只黄雀被鸱枭袭击,坠落在树下,又被蝼蚁围困。杨宝把它带回家,安置在巾箱中,只喂它黄花,一百多天后羽毛长成,黄雀就飞走了。当天夜里有个穿黄衣的童子向杨宝再拜说:"我是西王母的使者,承蒙您仁爱救助,实在感念您成全之恩。"于是拿四枚白玉环送给杨宝,说:"让您的子孙品行洁白,位登三公,就像这玉环一样。"——这便是"黄雀衔环"典故的由来。) 杨震年少时好学,从太常桓郁学习欧阳氏《尚书》,通晓经义、博览群书,无不穷究到底。众儒生因此称他:"关西孔子杨伯起。"他常年客居在湖县,几十年间不答应州郡的礼聘征命,众人都认为他出仕太晚了,而杨震的志向愈发笃定。(《续汉书》说:他教授门徒二十多年,州里请他出来,屡次称病不就。他少年丧父、家境贫寒,独自和母亲同住,租借土地耕种,用以供养母亲。有学生曾经帮他种蓝草,杨震总是拔掉,改种别的以杜绝这类事,乡里都称赞他的孝行。)后来有鹳雀衔着三条鳣鱼,飞落在讲堂前面,主持讲席的都讲拿起鱼进献说:"鳣鱼形状像蛇,是卿大夫服饰上的象征;数目是三,取法于三台之位。先生从此要高升了。"杨震五十岁,才开始在州郡出仕。 大将军邓骘听说他贤能,征辟了他,又举他为茂才,四次升迁做到荆州刺史、东莱太守。他要赴东莱郡上任时,路过昌邑县,从前他所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正任昌邑县令,前来拜见,到了夜里怀揣十斤黄金来送给杨震。杨震说:"老朋友我了解你,你却不了解老朋友,这是为什么呢?"王密说:"深更半夜,没有人会知道。"杨震说:"天知道,神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怎么能说没有人知道!"王密惭愧地退了出去。——这就是"四知"的典故。 后来杨震转任涿郡太守。他生性公正廉洁,不接受私人请托。子孙常常吃素食、出门步行,老朋友和年长者有人想让他为子孙置办产业,杨震不肯,说:"让后世的人称他们是清白官吏的子孙,把这个留给他们,不也很丰厚吗!" 元初四年,朝廷征召他入朝任太仆,又升任太常。在此之前,博士的选举大多不符实情,杨震举荐了通晓经学的名士陈留人杨伦等人,使学业得以显扬流传,众儒生都称赞他。 永宁元年,杨震接替刘恺任司徒。第二年,邓太后去世,宫内的宠幸之人开始骄横。安帝的乳母王圣,因为抚育皇帝的辛劳,凭恃恩宠而放纵恣肆;王圣的女儿伯荣出入宫掖,传递请托、通行贿赂。杨震为此上疏进谏。 【说明】此处原文仅存"震上疏曰:"这一引导语,奏疏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随后直接接续"奏御……"的叙事。从所存的李贤注可以推知该疏的大致内容:引《墨子》"尚贤者,政之本也"、《左传》"为国者如农夫之务去草",论选贤去恶;引《尚书》"四罪而天下咸服"、皋陶九德之说;论"嬖"者贱而得爱之害;引《孝经援神契》论乳母鞠养之勤;引《左传》缙云氏不材子聚敛无度之戒;引《尚书》"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及《诗·大雅》"哲夫成城,哲妇倾城",力谏不可使妇人干政;引郑庄公失教杀弟之例、《论语》"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易·家人》六二"无攸遂,在中馈"之义,主张女子当自守于内;又引《诗》曹共公远君子近小人、《鹤鸣》求贤、《小明》悔仕于乱、《大东》刺赋敛之重、《民劳》刺厉王等篇为证。此段正文属数据源本身的缺失,非本次翻译遗漏,谨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奏疏呈上后,皇帝把它拿给乳母等人看,宫内受宠的人都心怀愤恨。而伯荣骄纵淫乱更加厉害,与已故朝阳侯刘护的堂兄刘瑰私通,刘瑰便娶她为妻,因此得以承袭刘护的爵位,官位做到侍中。 杨震对此深恶痛绝,又到宫阙上疏进谏。 【说明】此处同样只存"复诣阙上疏曰:"引导语而正文缺失,其后直接接"书奏不省"。据所存李贤注,该疏中引《公羊传》王子猛之事,论"不予当"——即不赞成父死子继、兄亡弟及之外的僭越承袭,正是针对刘瑰以堂兄身份袭封刘护爵位一事而发。正文缺失,如实说明,不臆造。 奏书呈上,皇帝没有理会。 延光二年,杨震接替刘恺任太尉。皇帝的舅父、大鸿胪耿宝向杨震举荐中常侍李闰的哥哥,杨震不听从。耿宝就亲自去拜访杨震说:"李常侍是国家所倚重的人,皇上想让您征辟他的哥哥,我耿宝不过是传达皇上的意思罢了。"杨震说:"如果朝廷要让三府征辟召用,本该有尚书台的敕令。"于是拒绝不许,耿宝十分怨恨地走了。皇后的哥哥、执金吾阎显也向杨震举荐自己亲近厚待的人,杨震又不听从。司空刘授(字孟春,武原人)听说了,立刻征辟了这两个人,十天之内他们都得到提拔。杨震因此更加被人怨恨。 当时皇帝下诏派使者大规模为乳母王圣修建宅第,中常侍樊丰以及侍中周广、谢恽等人互相煽动,动摇朝廷。杨震又上疏进谏。 【说明】此疏正文亦在数据源中缺失,只存"震复上疏曰:"引导语。据所存李贤注,疏中当有"言国有储蓄,人无菜色之饥"、"弥弥"(稍稍)滋长之忧、提到津城门(洛阳南面西头之门)、"合两坊为一宅"的营造逾制、将作大匠与左校令职秩、有赃贿禁锢之人被起用、并引《论语》有若答鲁哀公"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之语。正文缺失,如实说明。 樊丰、谢恽等人见杨震接连恳切进谏而皇帝不听,便无所顾忌,竟伪造诏书,调发大司农的钱粮、将作大匠现役刑徒和木材,各自营建私宅、园池、庐观,役使耗费不可胜计。 杨震又借着地震的天变,再次上疏。 【说明】此疏正文同样缺失,只存"震因地震,复上疏曰:"引导语。据李贤注可知,疏中当有:以戊为天干之土、辰为地支之土,加上地动,故称"三者"皆土;论"倚"(邪);引《诗·商颂》"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引《易·系辞》"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反言邪佞之臣不与君上同心;引《尚书·洪范》"僭恒阳若",论威福当由君主独专;引《易》"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正文缺失,如实说明。 杨震前后所上的奏疏,措辞越来越恳切激烈,皇帝已经心怀不满,而樊丰等人都侧目愤恨,只因他是有名的大儒,还不敢加害。不久,河间有个男子赵腾到宫阙上书,指陈朝政得失。皇帝大怒,把他收捕下诏狱审讯,最后以"欺罔君上、大逆不道"定罪。杨震又上疏营救他说:"臣听说尧舜之世,把纳谏的鼓、书写批评的木牌立在朝堂之上(《帝王纪》说:尧设置敢谏之鼓,舜设立诽谤之木);殷、周的明哲之王,遇到小人怨恨咒骂,反而更加自我修德(《尚书》说: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到我周文王,这四位君主明智通达。若有人告诉他们说小人在怨恨你、咒骂你,他们就更加自我修德)。这样做是为了广开耳目、开启不忌讳的言路,广泛采纳负薪者的意见,尽量体察下情。如今赵腾所犯的,不过是言辞激切、指斥谤议之罪,与亲手行凶触犯法律是有差别的。恳请为他减免刑罚,保全赵腾的性命,以此招徕樵夫与众人的进言。"皇帝不予理会,赵腾终于陈尸于都市。 恰逢延光三年春天,皇帝东巡泰山,樊丰等人趁着皇帝车驾在外,竞相修建宅第。杨震部下的属吏高舒召来将作大匠的令史核查,查得樊丰等人伪造下发的诏书,一一具奏,只等皇帝巡行回来就呈上。樊丰等人听说后,惶恐不安,恰逢太史奏报星象逆行有变,他们便共同进谗诬陷杨震说:"自从赵腾死后,杨震深怀怨恨;况且他是邓氏(邓骘)的旧属吏,心中有愤恨之意。"等到车驾回还,在太学暂驻以待吉时,当夜就派使者持策书收缴了杨震的太尉印绶。于是杨震关起柴门,谢绝一切宾客。樊丰等人还嫌不够,又请大将军耿宝上奏说杨震身为大臣不服罪、心怀怨望,皇帝便下诏遣送他回本郡。 杨震走到城西的几阳亭,慷慨悲叹地对他的众子和门人说:"死是士人平常的本分。我蒙受皇恩位居上公,痛恨奸臣狡猾却不能诛除,厌恶宠女倾乱朝政却不能禁止,还有什么面目再见日月!我死之后,用杂木做棺材,用布做的单被只要够遮盖身体就行,不要归葬祖坟,不要设立祭祠。"于是饮鸩而死,时年七十多岁。(谢承《后汉书》说:杨震临终时,嘱咐诸子用牛车、薄席载着灵柩归乡。)弘农太守移良秉承樊丰等人的意旨,派官吏在陕县拦下杨震的丧车,把棺材露置在道路旁边,还罚杨震的儿子们代替驿卒传送文书,路上的人都为之落泪。 一年多后,顺帝即位,樊丰、周广等人被诛杀,杨震的门生虞放、陈翼到宫阙为杨震申诉冤情。朝廷都称赞杨震的忠诚,于是下诏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郎官,赠钱一百万,用礼仪改葬在华阴潼亭(墓在唐代潼关西边大道之北,墓碑还在),远近的人都赶来送葬。在下葬前十多天,有一只大鸟,高一丈多,落在杨震的灵柩前,俯仰悲鸣,眼泪落下沾湿了地面;下葬完毕,才飞走。郡里把这情形上报朝廷。(《续汉书》说:大鸟先落在亭边的树上,然后下地安详地走到灵柩前,端正站立、低头流泪。众人轮番抚摸抱持它,它始终不惊骇。谢承《后汉书》说:那鸟五色斑斓,高一丈多,两翼展开长二丈三尺,没有人认得它的名字。) 当时接连出现灾异,皇帝感念杨震的冤枉,就下诏策书说:"已故太尉杨震,一心与正直为伍,本可匡正时政,然而青蝇玷污了素丝,一同落在了藩篱之上(《诗经》说:"营营青蝇,止于樊,恺悌君子,无信谗言。"青蝇能把白的污成黑的、把黑的污成白的,比喻佞人变乱善恶)。上天降下威怒,灾异屡屡发生,占卜筮问的结果,都是因为杨震的缘故。是朕不德,才使这罪咎彰显;山陵崩塌、栋梁折断,我岂不危险了吗!(《礼记》记载孔子将死时唱道:"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如今派太守丞用中牢之礼致祭,杨震在天有灵,或许能来歆享。"于是当时的人在他的墓地立了石鸟的雕像。 杨震被诬陷时,高舒也获罪,按减死一等论处。等到杨震的事情昭雪显扬,高舒被拜为侍御史,后来做到荆州刺史。 杨震有五个儿子。 【长子 杨牧】 长子杨牧,官至富波相(富波是县名,属汝南郡)。 【杨牧之孙 杨奇】 杨牧的孙子杨奇,灵帝时任侍中。皇帝曾经从容地问杨奇说:"朕比桓帝如何?"杨奇回答说:"陛下之于桓帝,也就如同虞舜比德于唐尧一样。"皇帝不高兴,说:"你脖子这么硬,真是杨震的子孙,死后必定又要招来大鸟了。"("强项"意思是脖子不肯低屈,光武帝曾称董宣为"强项令"。)于是外放他为汝南太守。灵帝死后,他又入朝任侍中、卫尉,跟随献帝西迁,立有功劳。到李傕胁迫皇帝回到他的军营时,杨奇与黄门侍郎钟繇诱使李傕的部曲将领宋晔、杨昂反叛李傕,李傕因此势孤力弱,皇帝才得以东归。(《魏志》载:钟繇任黄门侍郎,李傕胁迫天子,钟繇与尚书郎韩斌共同筹划谋略;天子得以走出长安,钟繇出了大力。)后来迁都许县,追封杨奇的儿子杨亮为阳成亭侯。 【少子 杨奉——杨奉之子 杨敷】 杨震的小儿子杨奉,杨奉的儿子杨敷,志向笃厚、见闻广博,议论者认为他能够继承家业、光大门风。 【杨敷之子 杨众】 杨敷早逝,他的儿子杨众,也继承了先世的学业,以谒者仆射的身份跟随献帝入关,屡次升迁做到御史中丞。等到皇帝东归,夜里逃奔渡过黄河,杨众率领各位官属徒步跟随到太阳县(属河东郡),被拜为侍中。建安二年,追录他先前的功劳,封为蓩亭侯。 【中子 杨秉】 杨震的次子是杨秉。杨秉字叔节,年少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兼通京氏《易》,博通经书传记,常常隐居教授门徒。四十多岁时,才应司空的征辟,被拜为侍御史,接连出任豫州、荆州、徐州、兖州四州刺史,又升任任城相。自从担任刺史、二千石以来,他都是按天数领取俸禄,多余的俸禄一概不入私门。有旧日的属吏送他一百万钱,他闭门不受。他因廉洁而著称。 桓帝即位,因为他通晓《尚书》,征召入朝侍讲,拜为太中大夫、左中郎将,又升任侍中、尚书。当时皇帝微服出行,私下驾临河南尹梁胤(梁冀之子)的府舍。那一天大风拔起树木、白昼昏暗,杨秉于是上疏进谏。 【说明】此疏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只存"秉因上疏谏曰:"引导语,其后直接接"帝不纳"。据所存李贤注可推知疏中内容:引《左传》闵子马之语;引《诗·大雅》"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论天子出行当有清道禁行(跸)与先期清宫(静室)之制,前驱当有云罕、皮轩、鸾旗之车;引《诗·大雅·云汉》论郊祭;引《易·萃卦》"王假有庙";引《左传》齐庄公私至崔杼之家而被杀之戒;论天子当服十二章法服、威仪当有等差(《左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又引《汉书》代郡太守任宣之子任章夜穿玄服混入郎官行列、执戟立于庙门伺机行刺之事,以警戒微行之险。正文缺失,如实说明。 皇帝没有采纳。杨秉因病请求退职,出任右扶风。太尉黄琼舍不得他离开朝廷,上奏说杨秉在帷幄之中侍讲,不宜外调,于是把他留下拜为光禄大夫。当时大将军梁冀专权,杨秉称病不出。延熹六年梁冀被诛之后,才拜他为太仆,又升任太常。 延熹三年,白马县令李云因进谏获罪,杨秉为他争辩而不能成功,因此获罪免官,回到田里。(谢承《后汉书》说:杨秉免官归家后,一向清廉俭朴,家中极为贫困,两天才吃一天的饭。任城旧日的孝廉景虑送来一百多万钱馈赠杨秉,杨秉闭门拒绝不受。)当年冬天,又被征召拜为河南尹。 在此之前,中常侍单超的弟弟(一说侄子)单匡任济阴太守,因贪赃之罪被刺史第五种弹劾,情势窘迫,就贿赂门客任方去行刺兖州从事卫羽。这件事已记载在第五种传中。等到捕获任方,囚禁在洛阳,单匡担心杨秉会彻底追查此事,就秘密让任方等人越狱逃走。尚书台召杨秉来诘责,杨秉回答说:"《春秋》讥刺不诛黎比而鲁国盗贼众多;任方等人无法无天,祸端来自单匡。行刺执法的官吏,杀害奉公的臣子,又让他们逃窜,宽纵有罪之人——这是首恶大憝,终究要成为国家的祸害。恳请用囚车征召单匡,考究核实此事,那么奸邪的踪迹线索必定当即可得。"然而杨秉最终还是获罪被罚到左校服劳役,后因久旱大赦而放出。 恰逢发生日食,太山太守皇甫规等人为杨秉申辩,说他忠诚正直,不应该长久压抑不用。朝廷有诏,用公车征召杨秉和处士韦著,二人却各自称病不到。有关部门一并弹劾杨秉、韦著大不敬,请求交付所属官府治罪。尚书令周景与尚书边韶议奏说:"杨秉以儒学侍讲,一向谦虚;韦著隐居而践行道义,以退让为节操。二人一同被征召而不到,固然辜负了朝廷侧席求贤的期望,然而他们从容退食、不苟且求进,正足以抑制那种苟且钻营的风气。圣明之王的时代,必定有不肯应召的臣子(如尧时的许由、禹时的伯成子高、汤时的务光);圣明的朝廷弘大养育之道,应当用宽缓从容的礼节。可以通告所属官府,把朝廷的恩意晓谕给他们。如果仍然不到,再详细议定处罚。"于是再次征召,杨秉才来,被拜为太常。 延熹五年冬天,杨秉接替刘矩任太尉。当时宦官气焰正盛,他们保任的人和自己的子弟做官的,遍布天下,竞相贪婪淫纵,朝野嗟叹怨恨。杨秉与司空周景上言说:"内外的官职,大多用人不当。近来所征召的人,都是特地拜官而不经考试,以致他们盗窃放纵,怨恨诉讼纷纷错杂。按照旧有典章,宦官的子弟不得居于官位、掌握权势,而如今他们的枝属宾客布列于各个官署,有的还是年少庸碌之人,却掌管一方、担任守宰,上下愤恨忧患,四方愁苦怨毒。应当遵用旧有的章程,斥退贪暴残酷之人,堵塞灾异与谤议的根源。请求下令司隶校尉、中二千石、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自核实所属部下,应当斥退罢免的,自己据实上报;三府廉察若发现有遗漏的,再继续上报。"皇帝听从了。 于是杨秉逐条奏劾州牧郡守以下,包括匈奴中郎将燕瑗、青州刺史羊亮、辽东太守孙谊等五十多人,或被处死或被免官,天下没有不肃然的。 当时郡国上计的官吏很多被留下拜为郎官,杨秉上言说:三署现有的郎官七百多人,国库空虚,白吃饭的人众多;而那些不良的郡守国相,想要借着国家的资财填自己的池沼、洗刷自己的罪垢。应当杜绝这种破格拜官,以堵塞非分觊觎的根源。(《左传》说:"下无觊觎。"杜预注:"不希望居上位。")自此直到桓帝一朝结束,上计吏再没有被留下拜官的。 延熹七年,皇帝南巡园陵,特地下诏让杨秉随行。南阳太守张彪与皇帝微贱时有旧恩,因为车驾将要到来,就借机额外征调,大多进了自己的腰包。杨秉听说后,下文书责备荆州刺史(南阳郡属荆州所辖),并把情况的副本呈报三公府。等到走到南阳,皇帝左右的人都通行奸利,诏书任命拜官的很多。杨秉又上疏进谏说:"臣听说先王建立国家,顺应天道来设置官职(《尚书》说:"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孔安国注:天有日、月、北斗、五星、二十八宿,都有尊卑相正之法,明王奉顺此道,建国设都)。太微垣中聚集的星辰,名叫'郎位'(《史记·天官书》载:太微宫中有五帝座,其后聚集二十五颗星蔚然成列,叫作郎位);这些人入朝担任宿卫,出朝治理百姓。皋陶告诫虞舜,关键就在于任用人才(《尚书》皋陶诫舜说"在知人,在安民")。近来在道路上就随意拜官授职,恩泽加于奴仆之辈,爵位靠财货得来,教化因此而败坏,所以庸夫在里巷议论,贤者乘白驹远远离去(《诗·小雅》:"皎皎白驹,食我场苗,所谓伊人,于焉逍遥。"说宣王用人失当,贤者乘白驹而去),穆穆清明的朝廷,远近之人都看不到了。应当割舍那份不忍之恩,以断绝钻营求取的门路。"于是随行拜官的事才停止。 当时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任益州刺史,屡犯贪赃之罪,残暴地荼毒一州。第二年,杨秉弹劾侯参,用囚车征召他到廷尉。侯参惶恐,在路上自杀。(谢承《后汉书》记载杨秉的奏文说:"侯参收受赃款累计上亿。牂柯有个男子张攸,家中富有,侯参横加非罪,说他制造谣言,杀了张攸一家八口,没收了他的房宅。又与同郡诸生李元一同做官、共同饮酒,酒足饭饱之后,李元开玩笑冒犯了他,他就诬告李元有淫乱之罪,当即捶杀。他以人臣的权势,行桀纣的暴态,伤害中和、悖逆天理,痛感天地,应当严加惩处,以谢一州百姓。"又说:"京兆尹袁逢在长安客舍中查获侯参的重车三百多辆,金银珍宝玩物,多得记不胜记。") 杨秉于是又上奏弹劾侯览和中常侍具瑗。 【说明】此奏文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只存"秉因奏览及中常侍具瑗曰:"引导语,其后直接接"尚书不能诘"。据所存李贤注可推知奏中内容:以鲁卿季氏之富、秦相穰侯魏冉之侈"富于王室"作比,斥其僭越;引《左传》齐懿公刖邴歜之父、夺阎职之妻,终被二人合谋杀死于竹林之事,警示积怨之祸;引《公羊传》讥郑詹之佞、以"四佞"比"四凶";引《诗·小雅》"取彼谮人,投畀豺虎";引《公羊传》赵鞅"取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人";引《左传》晋寺人披之言;又引《汉书》丞相申屠嘉召邓通至府责其"戏殿上,大不敬,当斩"、文帝遣使持节向丞相谢罪之事,以明大臣当有权纠劾幸臣。正文缺失,如实说明。 尚书台无法诘难他。皇帝不得已,终于免去侯览的官职,削减了具瑗的封国。此后每逢朝政有得失,杨秉总是尽忠规谏,多被采纳施行。 杨秉生性不饮酒,又早年丧妻,就不再续娶,所到之处都以淳厚清白著称。他曾从容地说:"我有三不惑:酒、色、财。"延熹八年去世,时年七十四岁,赐给他陪葬帝陵的墓地。他的儿子是杨赐。 【杨秉之子 杨赐】 杨赐字伯献。年少时继承家学,志向笃厚、见闻广博。他常常退居俭约之中,教授门徒,不答应州郡的礼聘征命。后来被征辟到大将军梁冀府中,并非他所喜欢的。外放为陈仓县令,他借病不去赴任。公车征召他不去,接连辞谢三公的征命。后来因为在司空府考课名列高等,两次升迁为侍中、越骑校尉。 建宁初年,灵帝要开始受学,下诏让太傅、三公挑选通晓《尚书》桓君(桓荣)章句、素有重名的人,三公推举了杨赐,于是他在华光殿中侍讲。后升任少府、光禄勋。 熹平元年,御座上出现青色的蛇,皇帝就此询问杨赐,杨赐上密封奏事。 【说明】此封事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只存"赐上封事曰:"引导语。据所存李贤注可推知其内容:引《尚书·洪范》五福(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为"休征"、六极(凶短折、疾、忧、贫、恶、弱)为"咎征"之说;引《洪范五行传》"皇之不极"、蛇龙为阴类之孽;引《诗·小雅》"惟虺惟蛇,女子之祥";引《洪范五行传》所载郑厉公、郑昭公时内蛇与外蛇斗于郑南门、内蛇死而昭公败亡之事,以为女宠致乱之验;引"佩玉晏鸣,《关雎》叹之",讥后宫失序;引《说苑》商汤大旱七年、以三足鼎祝于山川自责"政不节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宫室荣邪?女谒行邪"之事;引《易·泰卦》"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引《诗》"艳妻煽方处",以周幽王后褒姒及皇甫等卿士为戒;又引殷王太戊时桑谷共生于朝、修德而桑谷枯死,宋景公时荧惑守心、修德而星退舍之事,劝皇帝修德以消灾异。正文缺失,如实说明。 熹平二年,杨赐接替唐珍任司空,因灾异被免官。后又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熹平五年,接替袁隗任司徒。当时朝廷授予爵位,多不按次序,而皇帝喜好微服出行,游玩驾临宫外的苑囿。杨赐又上疏进谏。 【说明】此疏正文亦缺失,只存"赐复上疏曰:"引导语。据所存李贤注可推知其内容:论天子为万民之司牧;引《尚书·皋陶谟》"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机";引《尚书》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之勤;引《尚书》"三载考绩,黜陟幽明"论考课;引《诗·小雅·北山》"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论劳逸不均;引《诗》"盘于游田"、《尚书》"内作色荒,外作禽荒"戒游猎之乐;举高祖、光武二祖及文帝太宗、武帝世宗、宣帝中宗、明帝显宗、章帝肃宗为法;引荀子"立枉木而求其影之直"、《韩诗外传》"明镜所以照形,往古所以知今"之喻;论诏板拜官当如《易·剥卦》"贯鱼以宫人宠"那样有次序;又引刘向《列女传》所载齐无盐女钟离春(相貌极丑,臼头深目、卬鼻结喉、折腰出胸、皮肤如漆,四十岁嫁不出去,自往谒见齐宣王,举手拍膝连说"殆哉!殆哉!",历数齐国西有强秦之患、南有强楚之仇、渐台五重万人疲敝、贤者伏匿山林而谄谀强于左右、饮酒沉湎以夜继昼四大危殆)之谏;末引《易》"括囊无咎无誉",表明自己不敢缄默。正文缺失,如实说明。 后来杨赐因征辟党人而被免官,又拜为光禄大夫。光和元年,白昼有虹霓降落在嘉德殿前(殿在九龙门内。郭璞注《尔雅》说:虹霓双双出现,颜色鲜明浓盛的是雄,叫虹;暗淡的是雌,叫霓),皇帝厌恶这现象,把杨赐和议郎蔡邕等人引入金商门内的崇德署,让中常侍曹节、王甫询问这祥异所主的祸福所在。 杨赐仰天叹息,对曹节等人说:"我每次读《张禹传》,没有一次不愤恨叹息的——他既不能竭尽忠诚、极力陈说要害,反而留意于自己的小儿子,还乞求把女儿调到身边(张禹在成帝时为丞相,凭师傅之恩得宠,每次生病,皇帝都亲临问候;张禹叩头谢恩,说自己有四男一女,爱女儿胜过儿子,女儿远嫁给张掖太守萧咸为妻,不胜父女私情,想与女儿相近,皇帝当即调萧咸为弘农太守。又张禹的小儿子还没有官职,皇帝临问时,张禹屡次看他的小儿子,皇帝就当场拜他为黄门给事中)。朱游(朱云)想要尚方斩马剑来处置他,本来就是应该的(朱云上书求见,公卿都在跟前,朱云说:"如今朝廷大臣不能匡正君主,臣愿得尚方斩马剑,斩下佞臣一人的头,来警戒其余的人。"皇帝问:"是谁?"回答说:"安昌侯张禹。")。我凭着微薄的学问,忝列在先师门下的末流,累世受到宠遇,无以报效国家。如今猥蒙皇上大问,只有死而后已。"于是写下书面回答。 【说明】此对策正文亦在数据源中缺失,只存"乃书对曰:"引导语,其后直接接"书奏,甚忤曹节等"。据所存李贤注可推知其内容:引《左传》"有神降于莘"、周内史过论"国之将兴,明神降之,监其德也;将亡,神又降之,观其恶也";引《国语》夏兴则祝融降于崇山、其亡则回禄信于聆隧,商兴则梼杌次于丕山、其亡则夷羊在牧,周兴则鸑鷟鸣于岐山、其衰则杜伯射王于鄗之说;引《韩诗》"蝃蝀在东,莫之敢指",以虹霓为"邪色乘阳、人君淫佚之征";引《易稽览图》、《春秋演孔图》"霓者,斗之乱精也,失度投霓见"之说,郑玄注以霓为邪气、阴无德而以好色得亲幸于阳;论汉四百年之数;引《春秋文曜钩》"白虹贯牛山"、管仲谏齐侯"无近妃宫,君恐失权"、齐侯大惧而退去色党、更立贤辅之事;引《法言》"赋者,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讥鸿都门学之徒以辞赋小技进用;引《尚书》驩兜荐共工之事、《楚辞》"冠履杂处"、《诗》"高岸为谷,深谷为陵",斥贤愚倒置;引《诗·大雅》《板》《荡》二篇刺厉王"上帝板板,下人卒瘅"、"哀今之人,胡为虺蜴";再引无盐女之谏;末引《诗》"张仲孝友"、"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望朝廷用贤补阙,并以"慺慺"(勤勤恳恳)之意自陈。正文缺失,如实说明。 奏书呈上,很触怒曹节等人。蔡邕因为直言对策而获罪,被流放到朔方。杨赐因有师傅之恩,才得以免于罪责。 那年冬天,举行辟雍之礼,请杨赐担任三老。又拜他为少府、光禄勋,接替刘郃任司徒。皇帝想营造毕圭苑、灵琨苑,杨赐又上疏进谏说:"臣私下听说使者一同外出,规划丈量城南百姓的田地,想要用来做苑囿。从前先王营造苑囿,只要足够举行'三驱'之礼就够了,打柴割草、放牧牲畜的人,都可以到里面去。先帝的制度,左边开辟鸿池,右边营建上林(鸿池在洛阳东面,上林在西面),不奢侈也不局促,符合礼的中道。如今竟然规划京郊的土地做苑囿,毁坏肥沃平衍的良田,废弃田园,驱赶居民,畜养禽兽,这大概不合于所谓'如同保护婴儿'的道理。如今城外的苑囿已经有五六处(阳嘉元年建西苑,延熹二年造显阳苑,另有平乐苑、上林苑,桓帝延熹元年设鸿德苑),足可以畅快心意、顺应四季的田猎了,应当想想夏禹自居卑陋宫室、汉文帝舍弃露台(文帝想造露台,召工匠计算,值百金。文帝说:"百金是中等人家十户的产业。我奉守先帝的宫室,常常怕辱没了它,还要台干什么")的用意,来抚慰下民的辛劳。" 奏书呈上,皇帝本想作罢,就此询问侍中任芝、中常侍乐松。乐松等人说:"从前周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百姓还觉得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五十里,百姓却觉得大(《孟子》所载文王之囿七十里、齐宣王之囿四十里,此处所称百里、五十里与《孟子》略异,是举其大概)。如今与百姓共用,对政事没有妨害。"皇帝高兴,于是下令修筑苑囿。 光和四年,杨赐因病罢官。过了不久,被拜为太常,皇帝下诏赐给他御府的衣服一套、以及自己所穿戴的冠帻绶带、玉壶革带、金错的钩佩。 光和五年冬天,又拜为太尉。中平元年,黄巾贼起事,杨赐被召到省阁会议,因恳切进谏触犯皇帝旨意,就以"寇贼滋生"为由被免官。 在这之前,黄巾首领张角等人持左道邪术,自称"大贤",用来诳骗炫惑百姓,天下之人背着婴儿归附他。杨赐当时任司徒,召来属吏刘陶告诉他说:"张角等人遇赦却不悔改,反而渐渐滋蔓。如今如果下令州郡去捕讨,恐怕反而骚扰百姓,加速酿成祸患。我想严令刺史、二千石,甄别流民,各自护送他们回原籍,以此孤立削弱张角的党羽,然后再诛杀他们的首领,这样可以不劳师而平定,你看怎么样?"刘陶回答说:"这就是孙子所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庙堂上的制胜之术。"杨赐于是上书陈述此策。恰逢他离职,此事被留在禁中没有施行。 后来皇帝迁居南宫,检阅旧日的文书档案,找到了杨赐所上关于张角的奏章以及先前侍讲时的注籍,这才感悟,下诏封杨赐为临晋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当初,杨赐与太尉刘宽、司空张济(字元江,细阳人,张酺的曾孙)一同入宫侍讲,他自认为不应当独受封赏,上书愿意把食邑分给刘宽、张济。皇帝赞叹嘉许,又封了刘宽和张济的儿子,拜杨赐为尚书令。几天后又外调为廷尉,杨赐自认为自己世代并非法家,说:"'三后成功,惟殷于民',皋陶不在其列,大概是以此为耻吧。"于是坚决辞让,以特进的身份回府第居住。 中平二年九月,杨赐又接替张温任司空。当月去世。天子穿素服,三天不临朝,赠给东园秘器(棺木)和敛衣,赐钱三百万、布五百匹,并下策书追念。 【说明】此策书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只存"策曰:"引导语,其后直接接"及葬……"。据所存李贤注可推知策文内容:称其挺生而有皋陶九德;引《诗·大雅》"文王初载";引《礼记》孔子将终"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之歌以致哀;并及张禹以老病罢就第、以列侯朝朔望、位在特进之例。正文缺失,如实说明。 到下葬时,又派侍御史持节送丧,兰台令史十人征发羽林骑、轻车、介士,前后部备鼓吹之乐;又敕令骠骑将军的官属备司空的法驾,送到旧日的墓地。公卿以下都来会葬。谥号"文烈侯"。到小祥之祭时,又聚会致祭。他的儿子杨彪继承爵位。 【杨赐之子 杨彪】 杨彪字文先,年少时继承家学。起初被举为孝廉,州里又举为茂才,公府征辟,他都不应。熹平年间,因为广博通习旧闻,公车征召拜为议郎(华峤书说:他与马日磾、卢植、蔡邕等人在东观著述),升任侍中、京兆尹。光和年间,黄门令王甫指使门生(王翘)在郡界内垄断侵夺官府财物七千多万,杨彪揭发了他们的奸情,报告给司隶。司隶校尉阳球因此上奏诛杀了王甫,天下没有不称快的。杨彪被征还朝任侍中、五官中郎将,又升任颍川、南阳太守,再拜为侍中,三次升迁为永乐少府、太仆、卫尉。 中平六年,接替董卓任司空;那年冬天,接替黄琬任司徒。第二年,关东兵起,董卓害怕,想要迁都以避开这场危难。于是大会公卿商议说:"高祖建都关中十一世,光武帝建宫于洛阳,到如今也十世了。按照《石包谶》,应当迁都长安,以顺应天意人心。"百官没有敢说话的。杨彪说:"迁移国都、更改制度,是天下的大事,所以盘庚五次迁都,殷的百姓都相与怨恨。从前关中遭遇王莽的变乱,宫室被焚毁荡尽,百姓生灵涂炭,百不存一。光武帝受命之后,改都洛邑。如今天下无事,百姓乐于安居,明公扶立圣主、光大隆盛汉家的国祚,无缘无故抛弃宗庙、丢下园陵,恐怕百姓惊恐骚动,必定有糜沸一般的动乱。《石包室谶》是妖邪之书,怎么可以相信采用?" 董卓说:"关中肥沃富饶,所以秦国能够并吞六国。而且陇右自出木材,运来很容易。另外杜陵南山下有汉武帝时留下的旧砖瓦窑数千处,合力经营,可以让它一朝之间就办妥。百姓哪里值得与他们商议!如果有人拖延推诿,我用大兵驱赶他们,可以让他们一直赶到东海去。"杨彪说:"天下动荡起来极其容易,安定下来却非常困难,希望明公考虑清楚。"董卓变了脸色说:"您想要阻挠国家大计吗?"太尉黄琬说:"这是国家的大事,杨公的话难道不值得考虑吗?"董卓不回答。司空荀爽见董卓意气强盛,怕他害了杨彪等人,就从容地说:"相国难道乐意这样做吗?山东兵起,不是一天可以禁绝的,所以应当迁都来图谋对策,这是秦、汉时的形势使然。"董卓的怒意才稍稍缓解。荀爽私下对杨彪说:"诸位坚持争执不停,祸患必定有所归着,所以我才不那样做。" 议事结束后,董卓让司隶校尉宣播以灾异为名上奏免去黄琬、杨彪等人的官职。他们到宫阙谢罪,随即被拜为光禄大夫。十多天后,升任大鸿胪。跟随入关,转任少府、太常,因病免官。又任京兆尹、光禄勋,再升为光禄大夫。 初平三年秋天,接替淳于嘉任司空,因地震被免官。又拜为太常。兴平元年,接替朱儁任太尉,录尚书事。到李傕、郭汜作乱时,杨彪竭尽节操保卫皇帝,在崎岖危难之间,几乎不能免于祸害。这些事记载在《董卓传》中。等到车驾回到洛阳,他又代理尚书令。 建安元年,随驾东迁到许县。当时天子刚刚迁来,大会公卿,兖州刺史曹操上殿,看见杨彪脸色不悦,怕在这里对自己不利,还没等到宴席摆设,就托称有病去上厕所,趁机出宫回营。杨彪因病罢官。当时袁术僭号作乱,曹操便借口杨彪与袁术是姻亲,诬陷他想要图谋废立,上奏将他收捕下狱,弹劾他犯了大逆之罪。 将作大匠孔融听说后,来不及穿朝服,就去见曹操说(《献帝春秋》记孔融见曹操说:"刑罚不滥用,是君主的圣明。杨彪获罪,害怕的人很多。"):"杨公四代清白之德,为海内所瞻仰。《周书》说父子兄弟之罪不相牵连,何况把袁氏的罪归到杨公头上。《易》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不过是骗人的话罢了。"曹操说:"这是国家的意思。"孔融说:"假使成王要杀邵公,周公可以说自己不知道吗?如今天下戴冠束带的士大夫之所以瞻仰明公,是因为您聪明仁智、辅佐汉朝,举用正直、废置邪枉,使天下达到雍和熙盛。如今横加杀戮无辜之人,那么海内的观听者,谁不离心解体!我孔融是鲁国的一个男子,明天就要拂衣而去,不再上朝了。"曹操不得已,于是把杨彪审理释放了。 建安四年,杨彪又拜为太常,十年被免官。十一年,凡是以恩泽封侯的都被夺去封爵(杨彪的父亲杨赐是以师傅之恩封临晋侯的)。杨彪见汉家国祚将要终结,就称脚有病不再出行,前后达十年。后来他的儿子杨修被曹操所杀,曹操见到杨彪问:"您为什么瘦得这么厉害?"杨彪回答说:"惭愧我没有金日磾那样的先见之明,却还怀有老牛舔犊的爱怜之心。"(《汉书》载:金日磾有两个儿子,为武帝所喜爱,做了弄儿。后来弄儿长大,行为不谨,在殿下与宫人嬉戏,金日磾恰好看见,厌恶他的淫乱,就把弄儿杀了。)曹操为之动容。 【杨彪之子 杨修】 杨修字德祖,好学,有杰出的才能,任丞相曹操的主簿,在曹氏当权用事。(《典略》说:杨修在建安年间被举为孝廉,任郎中,丞相请他署任仓曹属主簿。当时军国事务繁多,杨修总管内外之事,都办得称心。从魏太子以下,都争着与他结交。) 等到曹操亲自平定汉中,想乘势讨伐刘备却无法进军,想坚守又难以成功,护军不知道进退该依照什么。曹操于是发出教令,只说了"鸡肋"两个字。外曹的人没有能明白的,唯独杨修说:"鸡肋这东西,吃它没有什么可得,扔了它又觉得可惜——主公归还的计划已经决定了。"于是命令外面逐渐整备行装,曹操因此回师。杨修料事的果决,多是这一类。 杨修又曾在外出时,估计曹操会有关于外事的询问,就预先写好答复的记文,吩咐看家的僮仆:"如果有令传出,就按次序呈上去。"后来果然如此。这样有三次,曹操奇怪他回答得那么快,派人察访,得知了实情,从此忌恨杨修。加上杨修是袁术的外甥,曹操担心成为后患,就借故杀了他。(《续汉书》说:有人告发杨修与临淄侯曹植喝醉后同乘一车,从司马门出去,还毁谤鄢陵侯曹彰。太祖听说后大怒,因此把他收捕处死,当时四十五岁。) 杨修所著的赋、颂、碑、赞、诗、哀辞、表、记、书共十五篇。 等到魏文帝受禅,想任用杨彪为太尉,先派使者去传达旨意。杨彪推辞说:"我杨彪忝居汉朝三公之位,遭逢世道倾覆丧乱,不能有所补益。如今年迈多病,怎么可以来赞助这维新的朝廷?"于是坚决辞谢。文帝就授予他光禄大夫之职,赐给几杖和衣袍(《续汉书》载魏文帝诏书说:"先王制定赐几杖之礼,是用来以宾客之礼尊敬老者的。太尉杨彪,从他的祖先以来世代著有功绩,现赐给杨公延年之杖,延请他的时候便让他拄杖入朝。"),在朝会时引见,让杨彪穿着布单衣、戴着鹿皮冠,拄杖而入,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 杨彪活到八十四岁,黄初六年死在家中。从杨震到杨彪,四代都做太尉,德业相继承传,与袁氏同为东京的名门望族。(华峤书说:东京的杨氏、袁氏,累世为宰相,是汉代的名族。然而袁氏车马衣服极为奢侈僭越;论能守家风、为世人所尊贵,袁氏比不上杨氏。) 【史论】 史论说:孔子说过"危险了却不去扶持,倾倒了却不去搀扶,那还用辅相干什么呢"。这实在是因为担荷国家重任的托付,不可以徒有虚名,崇高的地位,忧虑重、责任深。延光年间,杨震身为上相,以正直方正之道来对抗权贵的枉法,把公道放在前面而把自身名位放在后面,可以说是怀有王臣的节操(《易》说:"王臣謇謇,匪躬之故。")、认识到自己所担当的职责本体了。于是他家累世承载德业,接连有人做到宰相。真是可信啊——"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前代的韦贤父子、平当父子相继为丞相,与杨氏相比也就微不足道了。 赞语说:杨氏承载德业,累世为国家的柱石之臣。杨震畏惧"四知",杨秉去除"三惑"。杨赐也是直言无所忌讳,杨彪的忠诚没有丝毫差错。杨修虽然是有才之子,却改变了我们杨家淳正的法则。 【说明】本节原文夹杂大量李贤(章怀太子)夹注,其中含有具体叙事内容的(如《续齐谐记》黄雀衔环报恩、《续汉书》所载杨震少孤事母与学生助种蓝草、鹳雀衔鳣与都讲之言、大鸟临丧的详细形状、谢承书所载杨秉拒受景虑百万钱与弹劾侯参的奏文全文、张禹恋女与朱云求斩马剑、申屠嘉责邓通、齐懿公与邴歜阎职、无盐女钟离春四殆之谏、金日磾杀弄儿、钟繇助帝东归、华峤书论杨袁二族家风等),均已依既定原则融入正文译出;纯训诂音注、地名考证、字形辨析类的简短夹注未逐条单独翻译,其中有助于理解文意者已随文括注。 本节另有一个突出情况需专门说明:原文中杨震四次上疏(谏乳母王圣及女伯荣二疏、谏樊丰营建私宅疏、因地震上疏)、杨秉二次奏疏(谏微行幸梁胤府疏、劾侯览具瑗奏)、杨赐四次奏疏(青蛇见御座封事、谏爵授不次及微行疏、金商门虹霓对策、以及灵帝追悼杨赐的策书),共计十篇长文,原文均只保留了"上疏曰:""上封事曰:""书对曰:""策曰:"这样的引导语,正文本体在数据源中完全缺失(与本项目此前在《汉书》贾谊《陈政事疏》、《后汉书》桓谭冯衍诸疏等处遇到的缺口性质相同)。所幸这十篇奏疏的李贤注全部保留,因此已依据注文所引的典故出处,逐篇归纳说明该疏的主要论点与所引经义,附于各处【说明】之中,供读者参考;但绝不据此臆造、拼凑出奏疏原文的白话"译文"。 原文末尾另附中华书局点校本《校勘记》一节(约三十条,逐条列出汲古阁本、武英殿本等各本文字异同及校订依据,如"八世祖喜"当作"熹"、"几阳亭"与"夕阳亭"之异、"齐宣五里"当为"五十里"脱字、杨赐字"伯献"与碑刻作"伯猷"之异等),属纯版本校勘学术附注、非传记正文,依既定原则不作逐条白话翻译。

本章短评 · 0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