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黃徐姜申屠列傳 第四十三
原文
後漢書卷五十三 周黃徐姜申屠列傳 第四十三 ==序== 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一]孔子稱「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也」。[二]然用捨之端,君子之所以存其誠也。[三]故其行也,則濡足蒙垢,出身以□時;[四]及其止也,則窮棲茹菽,臧寶以迷國。[五] 注[一]上系之詞也。言賢哲所行,其趣異也。 注[二]論論蘧伯玉名瑗,□大夫也。卷而懷謂不預時政,不忤於人者也。 注[三]誠,實也。孔子曰:「用之則行,捨之則臧。」易曰:「閒邪存其誠。」 注[四]新序曰:「申徒狄非時,將自投河,崔嘉聞而止之曰:『吾聞聖人從事於天地之閒,人之父母也。今爲濡足之故,不救溺人乎?』」注[五]爾雅曰:「啜,茹也。」孫卿子曰:「君子啜菽飲水,非愚也,是節然也。」 論語曰,陽貨謂孔子曰:「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 太原閔仲叔者,[一]世稱節士,雖周黨之潔清,自以弗及也。黨見其含菽飲水,遺以生蒜,受而不食。[二]建武中,應司徒侯霸之辟,既至,霸不及政事,徒勞苦而已。[三]仲叔恨曰:「始蒙嘉命,且喜且懼;今見明公,喜懼皆去。以仲叔爲不足問邪,不當辟也。辟而不問,是失人也。」遂辭出,投劾而去。[四] 復以博士征,不至。客居安邑。老病家貧,不能得肉,日買質肝一片,屠者或不肯與,安邑令聞,□吏常給焉。仲叔怪而問之,知,乃歎曰:「閔仲叔豈以口腹累安邑邪?」遂去,客沛。以壽終。 注[一]謝沉書曰:「閔貢字仲叔。」 注[二]黨與仲叔同郡,亦貞介士也。見逸人傳。皇甫謐高士傳曰:「黨見仲叔食無菜,遺之生蒜。仲叔曰:『我欲省煩耳,今更作煩邪?』受而不食。」 注[三]勞其勤苦也。勞音力到反。 注[四]案罪曰劾,自投其劾狀而去也。投猶下也。今有投辭、投牒之言也。 仲叔同郡荀恁,字君大,[一]少亦修清節。資財千萬,父越卒,悉散與九族。 隱居山澤,以求厥志。王莽末,匈奴寇其本縣廣武,[二]聞恁名節,相約不入荀氏閭。光武征,以病不至。永平初,東平王蒼爲驃騎將軍,開東合延賢俊,辟而應焉。及後朝會,顯宗戲之曰:「先帝征君不至,驃騎辟君而來,何也?」 對曰:「先帝秉德以惠下,故臣可得不來。驃騎執法以檢下,[三]故臣不敢不至。」後月餘,罷歸,卒於家。 注[一]恁音而甚反。 注[二]廣武,縣,屬太原郡,故城在今代州鴈門縣也。 注[三]檢猶察也。 桓帝時,安陽人魏桓,字仲英,亦數被征。其鄕人勸之行。桓曰:「夫干祿求進,所以行其志也。今後宮千數,其可損乎?廄馬萬匹,其可減乎?左右悉權豪,其可去乎?」皆對曰:「不可。」桓乃慨然歎曰:「使桓生行死歸,於諸子何有哉!」[一]遂隱身不出。 注[一]若忤時強諫,死而後歸,於諸勸行者復何益也。 若二三子,可謂識去就之□,候時而處。[一]夫然,豈其枯槁苟而已哉?蓋詭時審己,以成其道焉。[二]余故列其風流,區而載之。[三] 注[一]□,節也。候時以居,不失去就也。 注[二]詭,違也。*(亦)**[多]*若違時,志存量己也。 注[三]言其清潔之風,各有條流,故區別而紀之。 ==周燮== 周燮字彥祖,汝南安城人,*(法)**[決]*曹掾燕之後也。[一]燮生而欽頤折頞,丑狀駭人。[二] 其母欲□之,其父不聽,曰:「吾聞賢聖多有異貌。[三]興我宗者,乃此兒也。」 於是養之。 注[一]燕具獨行篇周嘉傳。 注[二]頤,頷也。欽頤,曲頷也。説文曰:「頞,鼻莖也。」折亦曲也。欽音丘凡反。欽或作「顩」,音同。 注[三]伏羲牛首,女媧蛇軀,戲繇鳥喙,孔子牛唇,是聖賢異貌也。又蔡澤亦顩頤蹙頞。 始在髫鬌,而知廉讓;[一]十歳就學,能通詩、論;及長,專精禮、易。不讀非聖之書,不修賀問之好。有先人草廬結於罔畔,[二]下有陂田,常肆勤以自給。[三]非身所耕漁,則不食也。鄕黨宗族希得見者。[四] 注[一]髫,發也。禮記曰:「子生三月之末,擇日翦發爲*(髫)**[鬌]*,男角女羈,否則男左女右。」鬌音徒果反。 注[二]山脊曰岡。 注[三]肆,陳也。 注[四]謝承書曰「燮居家清處,非法不言,兄弟、父子、室家相待如賓,鄕曲不善者皆從其教」也。 舉孝廉、賢良方正,特徵,皆以疾辭,,安帝以玄纁羔幣聘燮,[一] 及南陽馮良,二郡各遣丞掾致禮。宗族更勸之曰:「夫修德立行,所以爲國。自先世以來,勳寵相承,君獨何爲守東岡之陂乎?」燮曰:「吾既不能隱處巢穴,追綺季之跡,[二]而猶顯然不遠父母之國,斯固以滑泥揚波,同其流矣。[三] 夫修道者,度其時而動。動而不時,焉得亨乎!」[四] 因自載到穎川陽城,遣*[門]*生送敬,遂辭疾而歸。[五]良亦載病到近縣,送禮而還。[六]詔書告二郡,歳以羊酒養病。 注[一]禮,卿執羔。董仲舒春秋繁露曰:「凡贊卿用羔,羔有角而不用,類仁者; 執之不鳴,殺之不縪,類死義者;羔飲其母必跪,類知禮者:故以爲贄。」 注[二]綺季、東園公、夏黃公、□裡先生,謂之四皓,隱於商山。見前書也。 注[三]滑,混也。楚詞:「何不滑其泥而揚其波。」滑音古沒反。 注[四]亨,通也。書曰:「慮善以動,動惟厥時。」 注[五]送敬猶致謝也。 注[六]送禮謂送其所致之禮也。 良字君郎。出於孤微,少作縣吏。年三十,爲尉從佐。[一]奉檄迎督郵,即路慨然,恥在□役,[二]因壞車殺馬,毀裂衣冠,乃遁至犍爲,從杜撫學。妻子求索,蹤多斷絶。後乃見草中有敗車死馬,衣裳腐朽,謂爲虎狼盜賊所害,發喪制服。積十許年,乃還鄕裡。志行高整,非禮不動,遇妻子如君臣,鄕黨以爲儀表。燮、良年皆七十餘終。 注[一]從佐謂隨從而已,不主案牘也。 注[二]廝,賤也。 ==黄憲== 黃憲字叔度,汝南慎陽人也。[一]世貧賤,父爲牛醫。 注[一]在慎水之南,因以名縣。南陽有順陽國,而流俗書此或作「順陽」者,誤。 穎川荀淑至慎陽,遇憲於逆旅,[一]時年十四,淑竦然異之,揖與語,移日不能去。謂憲曰:「子,吾之師表也。」既而前至袁*(閎)**[閬]*[二]所,未及勞問,逆曰:「子國有顏子,寧識之乎?」[三]*(閎)**[閬]*曰:「見吾叔度邪?」 是時,同郡戴良才高倨□,而見憲未嘗不正容,及歸,惘然若有失也。其母問曰:「汝復從牛醫兒來邪?」對曰:「良不見叔度,不自以爲不及;既鶯其人,則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四]固難得而測矣。」同郡陳蕃、周舉常相謂曰:「時月之閒不見黃生,則鄙吝之萌復存乎心。」[五]及蕃爲三公,臨朝歎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綬矣。」太守王龔在郡,禮進賢達,多所降致,卒不能屈憲。郭林宗少游汝南,先過袁*(閎)**[閬]*,不宿而退;進往從憲,累日方還。 或以問林宗。[六]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諸*(泛)**[氿]*濫,雖清而易挹。[七] 叔度汪汪若千頃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濁,不可量也。」[八] 注[一]逆旅,客舍。 注[二]一作「閬」。 注[三]顏子,顏回也。 注[四]論語顏回慕孔子之言也。 注[五]吝,貪也。 注[六]郭泰別傳曰:「時林宗過薛恭祖,恭祖問曰:『聞足不見袁奉高,車不停軌,鑾不輟軶,從叔度乃彌信宿也?』」注[七]奉高,閎字也。爾雅曰:「側出*(泛)**[氿]*泉,正出濫泉。」*(泛)**[氿]*音軌。濫音檻。 注[八]淆,混也。 憲初舉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勸其仕,憲亦不拒之,暫到京師而還,竟無所就。 年四十八終,天下號曰「征君」。 論曰:黃憲言論風旨,無所傳聞,然士君子見之者,靡不服深遠,去玼吝。[一] 將以道周性全,無德而稱乎?[二]余曾祖穆侯[三]以爲憲隤然其處順,[四]淵乎其似道,[五]淺深莫臻其分,清濁未議其方。[六]若及門於孔氏,其殆庶乎! [七]故嘗著論雲。 注[一]玼音此。説文曰:「鮮色也。」據此文當爲「疵」,作「玼」者,古字通也。 注[二]道周備,性全一。無德而稱,言其德大無能名焉。 注[三]晉書曰:「范汪字玄平,安北將軍,謚曰穆侯。汪生寧,寧生泰,泰生曄。」 注[四]易系詞曰:「坤隤然示人簡矣。」隤,柔順貌。 注[五]老子曰:「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乎似萬物之宗。」言淵深不可知也。 注[六]廣雅曰:「方,所也。」 注[七]易系詞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殆,近也。 ==徐穉== 徐穉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一]家貧,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儉義讓,所居服其德。屢辟公府,不起。 注[一]豫章,郡,今洪州也。南昌,縣,即今豫章縣也。謝承書曰「稚少爲諸生,學嚴氏春秋、京氏易、歐陽尚書,兼綜風角、星官、筭歷、河圖、七緯、推歩、變易,異行矯時俗,閭裡服其德化。有失物者,縣以相還,道無拾遺。 四察孝廉,五辟宰府,三舉茂才」也。 時陳蕃爲太守,以禮請署功曹,穉不免之,既謁而退。蕃在郡不接賓客,唯穉來特設一榻,去則縣之。後舉有道,家拜太原太守,[一]皆不就。 注[一]就家而拜之也。 ,尚書令陳蕃、僕射胡廣等上疏薦穉等曰:「臣聞善人天地之紀,政之所由也。[一]詩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國。』[二]天挺俊乂,爲陛下出,當輔弼明時,左右大業者也。[三]伏見處士豫章徐穉、彭城姜肱、汝南袁閎、[四] 京兆韋著、[五]穎川李曇,德行純備,著於人聽。若使擢登三事,協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明矣。」桓帝乃以安車玄纁,備禮征之,並不至。帝因問蕃曰:「徐穉、袁閎、韋著誰爲先後?」 蕃對曰:「閎出生公族,聞道漸訓。著長於三輔禮義之俗,所謂不扶自直,不鏤自雕。[六]至於穉者,爰自江南卑薄之域,而角立傑出,宜當爲先。」[七] 注[一]左傳曰,晉三□害伯宗,譖而殺之,及欒弗忌。韓獻子曰「□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紀也,而驟絶之,不亡何待」也。 注[二]大雅文王之詩也。思,願也。皇,天也。思願天多生賢人於此王國。 注[三]左右,助也。 注[四]閎見袁安傳。謝承書曰:「閎少修志節,矯俗高厲。」 注[五]著見韋彪傳。謝承書曰:「爲三輔冠族。著少修節操,持京氏易、韓詩,博通術蓺。」 注[六]説苑曰「蓬生枲中,不扶自直」也。 注[七]如角之特立也。 穉嘗爲太尉黃瓊所辟,不就。及瓊卒歸葬,穉乃負糧徒歩到江夏赴之,設雞酒薄祭,哭畢而去,不告姓名。[一]時會者四方名士郭林宗等數十人,聞之,疑其穉也,乃選能言語生茅容輕騎追之。及於塗,容爲設飯,共言稼穡之事。臨訣去,謂容曰:「爲我謝郭林宗,大樹將顛,非一繩所維,何爲棲棲不遑寧處?」 [二]及林宗有母憂,穉往吊之,置生芻一束於廬前而去。觿怪,不知其故。林宗曰:「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詩不雲乎,『生芻一束,其人如玉。』[三]吾無德以堪之。」 注[一]謝承書曰:「穉諸公所辟雖不就,有死喪負笈赴吊。常於家豫炙雞一隻,以一兩撓絮漬酒中,暴干以裡雞,逕到所起頤□外,以水漬撓使有酒氣,斗米飯,白茅爲藉,以雞置前,醊酒畢,留謁則去,不見喪主。」 注[二]顛,僕也。維,系也。喻時將衰季,豈一人可能救邪? 注[三]小雅白駒詩。此戒賢者,行所捨,主人之餼雖薄,要就賢主人,其德如玉然也。 靈帝初,欲蒲輪聘穉,會卒,時年七十二。 子胤字季登,篤行孝悌,亦隱居不仕。[一]太守華歆禮請相見,固病不詣。[二] 漢末寇賊從橫,皆敬胤禮行,轉相約□,不犯其閭。建安中卒。 注[一]謝承書曰「胤少遭父母喪,致哀毀瘁,歐血發病。服闋,隱居林藪,躬耕稼穡,□則誦經,貧窶困乏,執志彌固,不受惠於人」也。 注[二]魏志曰,歆字子魚,平原人。爲豫章太守。爲政清淨不煩,吏人鹹感而愛之。 李曇字雲,少孤,繼母嚴酷,曇事之愈謹,[一]爲鄕里所稱法。養親行道,終身不仕。 注[一]謝承書曰:「曇少喪父,躬事繼母。*[繼母]*酷烈,曇性純孝,定省恪勤,妻子恭奉,寒苦執勞,不以爲怨。得四時珍玩,先以進母。與徐孺子等海內列名五處士焉。」 ==姜肱== 姜肱字伯淮,彭城廣戚人也。[一]家世名族。[二]肱與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行著聞。其友愛天至,常共臥起。[三]及各娶妻,兄弟相戀,不能別寑,以系嗣當立,乃遞往就室。 注[一]廣戚故城今徐州沛縣東。 注[二]謝承書曰「祖父豫章太守,父任城相」也。 注[三]謝承書曰「肱性篤孝,事繼母恪勤。母既年少,又嚴厲。肱感愷風之孝,兄弟同被而寑,不入房室,以慰母心」也。 肱博通五經,兼明星緯,士之遠來就學者三千餘人。諸公爭加辟命,皆不就。 二弟名聲相次,亦不應徵聘,時人慕之。 肱嘗與季江謁郡,夜於道遇盜,欲殺之。肱兄弟更相爭死,賊遂兩釋焉,[一] 但掠奪衣資而已。既至郡中,見肱無衣服,怪問其故,肱托以它辭,終不言盜。 盜聞而感悔,後乃就精廬,[二]求見征君。肱與相見,皆叩頭謝罪,而還所略物。肱不受,勞以酒食而遣之。 注[一]謝承書曰「肱與季江俱乘車行適野廬,爲賊所劫,取其衣物,欲殺其兄弟。肱謂盜曰:『弟年幼,父母所憐愍,又未娉娶,願自殺身濟弟。』季江言: 『兄年德在前,家之珍寶,國之英俊,乞自受戮,以代兄命。』盜戢刃曰:『二君所謂賢人,吾等不良,妄相侵犯。』□物而去。肱車中尚有數千錢,盜不見也,使從者追以與之,亦復不受。肱以物經歷盜手,因以付亭吏而去」也。 注[二]精廬即精舍也。 後與徐穉俱征,不至。桓帝乃下彭城使畫工圖其形狀。肱臥於幽闇,以被韜面,[一]言患眩疾,不欲出風。工竟不得見之。 注[一]韜,臧也。 中常侍曹節等專執朝事,新誅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欲借寵賢德,以釋觿望,乃白征肱爲太守。肱得詔,乃私告其友曰:「吾以虛獲實,遂藉聲價。明明在上,猶當固其本志,況今政在閹豎,夫何爲哉!」乃隱身遯命,遠浮海濱。再以玄纁聘,不就。即拜太中大夫,詔書至門,[一]肱使家人對云「久病就醫」。遂羸服閒行,竄伏青州界中,賣卜給食。召命得斷,家亦不知其處,歷年乃還。年七十七,終於家。弟子陳留劉操追慕肱德,共刊石頌之。 注[一]謝承書曰:「靈帝手筆下詔曰:『肱抗陵雲之志,養浩然之氣,以朕德薄,未肯降志。昔許由不屈,王道爲化;夷﹑齊不撓,周德不虧。州郡以禮優順,勿失其意。』」 ==申屠蟠== 申屠蟠字子龍,陳留外黃人也。九歳喪父,哀毀過禮。服除,不進酒肉十餘年。 毎忌日,輒三日不食。[一] 注[一]海內先賢傳曰:「蟠在頤側致甘露﹑白雉,以孝稱。」 同郡緱氏女玉爲父報讎,[一]殺夫氏之黨,吏執玉以告外黃令梁配,[二]配欲論殺玉。蟠時年十五,爲諸生,進諫曰:「玉之節義,足以感無恥之孫,激忍辱之子。不遭明時,尚當表旌廬墓,況在清聽,而不加哀矜!」配善其言,乃爲讞得減死論。[三]鄕人稱美之。 注[一]緱,姓也。 注[二]續漢書曰「同縣大女緱玉爲從父報仇,殺夫之從母兄李士,姑執玉以告吏」也。 注[三]讞,請也。 家貧,傭爲漆工。郭林宗見而奇之。同郡蔡邕深重蟠,及被州辟,乃辭讓之曰: 「申屠蟠稟氣玄妙,性敏心通,喪親盡禮,幾於毀滅。至行美義,人所鮮能。安貧樂潛,味道守真,不爲燥濕輕重,[一]不爲窮達易節。[二]方之於邕,以齒則長,以德則賢。」 注[一]律歷志曰:「銅爲物至精,不爲燥濕寒暑變其節,不爲風雨暴露改其形,介然有常,似於士君子之行。」 注[二]易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後郡召爲主簿,不行。[一]遂隱居精學,博貫五經,兼明圖緯。始與濟陰王子居同在太學,子居臨歿,以身托蟠,蟠乃躬推輦車,送喪歸鄕里。遇司隸從事於河鞏之閒,[二]從事義之,爲封傳護送,[三]蟠不肯受,投傳於地而去。事畢還學。 注[一]謝承書曰「蟠前後征辟,文書悉掛於樹,初不顧眄」也。 注[二]百官志曰「司隸從事史十二人,秩百石」也。 注[三]傳謂符牒。使人監送之。 太尉黃瓊辟,不就。及瓊卒,歸葬江夏,四方名豪會帳下者六七千人,[一]互相談論,莫有及蟠者。唯南郡一生與相酬對,既別,執蟠手曰:「君非聘則征,如是相見於上京矣。」蟠勃然作色曰:「始吾以子爲可與言也,何意乃相拘教樂貴之徒邪?」[二]因振手而去,不復與言。再舉有道,不就。[三] 注[一]帳下,葬處。 注[二]樂音五孝反。 注[三]謝承書曰「詔書令郡以禮發遣,蟠到河南萬歳亭,折轅而旋」也。 先是京師游士汝南范滂等非訐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節下之。[一]太學生爭慕其風,以爲文學將興,處士復用。蟠獨歎曰:「昔戰國之世,處士橫議,[二]列國之王,至爲擁篲先驅,[三]卒有坑儒燒書之禍,今之謂矣。」乃絶多於梁碭之閒,[四]因樹爲屋,自同傭人。[五]居二年,滂等果罹黨錮,或死或刑者數百人,蟠確然免於疑論。後蟠友人陳郡馮雍坐事繫獄,豫州牧黃琬欲殺之。或勸蟠救雍,蟠不肯行,曰:「黃子琰爲吾故邪,未必合罪。如不用吾言,雖往何益!」琬聞之,遂免雍罪。 注[一]訐謂橫議是非也。訐或作「評」也。 注[二]孟子曰:「聖王不作,諸侯恣行,處士橫議。」前書曰:「秦既稱帝,患周之敗,以爲起於處士橫議,諸侯力爭。」音義曰:「言由橫議而敗之。」 注[三]史記,鄒衍如燕,昭王擁篲先驅,請列弟子之坐而受業。築碣石宮,身親往師之。 注[四]梁國有碭縣。 注[五]謝承書曰「居蓬萊之室,依桑樹以爲棟」也。 大將軍何進連征不詣,進必欲致之,使蟠同郡黃忠書勸曰:「前莫府初開,至如先生,特加殊禮,優而不名,申以手筆,設幾杖之坐。經過二載,而先生抗志彌高,所尚益固。竊論先生高節有餘,於時則未也。今穎川荀爽載病在道,北海鄭玄北面受署。彼豈樂羈牽哉,知時不可逸豫也。昔人之隱,遭時則放聲滅多,巢棲茹薇。[一]其不遇也,則裸身大笑,被發狂歌。[二]今先生處平壤,[三] 遊人閒,吟典籍,襲衣裳,事異昔人,而欲遠蹈其多,不亦難乎!孔氏可師,何必首陽。」[四]蟠不荅。 注[一]放,□也。謂□聲名也。巢棲謂巢父也。説文:「薇,似藿也。」 注[二]楚詞曰:「桑扈裸行。」史記曰:「箕子被發陽狂。」歌謂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也。 注[三]壤,地也。 注[四]孔子使子路語隱者云:「不仕無義。長幼之節,不可廢也;君臣之義如之何其可廢也?欲潔其身而亂大倫。」首陽,夷﹑齊所隱山也。 ,復與爽﹑玄及穎川韓融﹑[一]陳紀等十四人並博士征,不至。明年,董卓廢立,蟠及爽﹑融﹑紀等復俱公車征,[二]唯蟠不到。觿人鹹勸之,蟠笑而不應。居無幾,爽等爲卓所脅迫,西都長安,京師擾亂。及大駕西遷,公卿多遇兵饑,室家流散,融等僅以身脫。唯蟠處亂末,終全高志。年七十四,終於家。 注[一]融字符長,詔之子也。見韶傳。 注[二]續漢志曰,征爽爲司空,融爲尚書,紀爲侍中。 ==【贊】== 贊曰:琛寶可懷,貞期難對。[一]道苟違運,理用同廢。與其遐棲,豈若蒙穢? [二]淒淒碩人,陵阿窮退。[三]韜伏明姿,甘是堙曖。[四] 注[一]琛寶喻道德也。貞期謂明時也。對,偶也。 注[二]蒙穢謂仕亂朝。 注[三]碩人謂賢者。淒淒,饑病貌也。言賢者退而窮處。詩國風曰:「考盤在阿,碩人之薖。」曲陵曰阿。陵,升也。薖,饑也。薖音苦戈反。 注[四]堙,沉也。曖猶翳也。 ==校勘記== 一七三九頁三行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也按:「則」字原脫,逕據汲本﹑殿本補。 一七三九頁九行申徒狄按:汲本﹑殿本「徒」作「屠」。 一七四0頁七行謝沉書曰按:汲本﹑殿本「沉」作「承」。 一七四0頁一二行仲叔同郡荀恁按:集解引錢大昕説,謂案劉平傳,數薦達名士承宮﹑郇恁等,即此荀恁也。説文無「荀」字,當以「郇」爲正。 一七四一頁一二行*(亦)**[多]*若違時據殿本改。 一七四一頁一四行*(法)**[決]*曹掾燕之後也據汲本﹑殿本改。按:殿本考證雲「決」字監本作「法」。王會汾謂周嘉傳言燕於宣帝時爲郡決曹掾,則作「法曹」者誤。 一七四二頁六行常肆勤以自給按:集解引錢大昕説,謂「肆」當爲「肄」字之誤。 一七四二頁八行擇日翦發爲*(髫)**[鬌]*據殿本改,與今本禮記合。 一七四三頁一行遣*[門]*生送敬據刊誤補。 一七四三頁五行□裡先生殿本「□」作「角」。按:角本有祿音,後人不知,別造「□」字代之。廣韻一屋亦作「角」,不作「□」。 一七四三頁一0行良字君郎按:集解引惠棟説,謂袁宏紀「君郎」作「君卿」。 一七四四頁二行在慎水之南按:校補謂「南」字疑「陽」字之誤。 一七四四頁四行既而前至袁*(閎)**[閬]*所集解引陳景雲説,謂黃憲﹑袁閬俱慎陽人,故荀淑有「子國顏子」之語,慎陽本侯國也。若汝陽袁閎,與憲同郡異縣,則作「閎」非矣。又引黃山説,謂此傳「閎」皆當作「閬」,惟後徐穉傳所載,則確爲袁閎耳。今據改。 一七四四頁七行同郡陳蕃周舉按:集解引惠棟説,謂世説及袁宏紀皆作「周子居」。 一七四四頁一0行譬諸*(泛)**[氿]*濫據殿本改。注同。 一七四四頁一一行叔度汪汪若千頃陂按:集解引惠棟説,謂「千頃」續漢書作「萬頃」。 一七四四頁一三行一作閬按:李慈銘謂黃憲傳之「袁閎」,皆爲「袁閬」之誤。 章懷所注者乃是誤本,其云「一作閬」者,乃別據一不誤之本。 一七四五頁三行乃彌信宿也按:校補引柳從辰説,謂袁宏紀作「乃彌日信宿也」,多「日」字文義更較圓足。 一七四五頁四行奉高閎字也按:李慈銘謂袁閬字奉高,見第五十六卷王龔傳,憲傳與龔傳僅隔兩卷,章懷又見他本之作「閬」,乃不能援以改正,反注奉高爲閎字,可謂率謬。足見當時東宮僚屬,各人分注,不相證核也。 一七四六頁九行穉不免之按:殿本考證引何焯説,謂「免」疑作「就」。集解引惠棟説,謂通鑒作「穉不之免」,胡注「不辭免也」。袁宏紀作「不之起」。 一七四八頁一四行躬事繼母*[繼母]*酷烈據汲本﹑殿本補。 一七四九頁二行以系嗣當立殿本考證謂「系」當作「繼」。按:集解引黃山説,謂御覽五一五引續漢書作「繼」。系﹑系﹑繼三字古以同義通作。 一七五一頁六行姑執玉以告吏也按:「吏」原斗「史」,逕改正。 一七五一頁一二行易曰達則兼濟天下汲本﹑殿本「濟」作「善」。按:校補謂「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語出孟子,注作「易曰」,誤。
译文
【周黄徐姜申屠列传 第四十三】 《后汉书》卷五十三 周黄徐姜申屠列传 第四十三 【序】 《周易》说:"君子的立身之道,或者出仕、或者退处,或者缄默、或者进言。"孔子称赞蘧伯玉说:"国家政治清明时他就出来做官,国家政治黑暗时他就能把才华收卷起来藏在怀中。"然而出仕与退隐这两端的取舍,正是君子借以保全内心真诚的所在。所以当君子选择行动时,便不惜沾湿双脚、蒙受污垢,挺身而出以拯救时世;而当他选择静止时,便甘于困顿地栖居、以豆羹充饥,把怀中的珍宝藏起来,任凭国家迷乱而不去过问。 (关于"濡足",《新序》记载:申徒狄不满于时世,打算投河自尽,崔嘉听说后劝阻他说:"我听说圣人处身于天地之间,就是百姓的父母。如今您难道要因为怕沾湿双脚,就不去救落水的人吗?"关于"茹菽",《荀子》说:"君子喝豆羹、饮清水,并不是愚昧,而是懂得自我节制的缘故。") 《论语》记载,阳货对孔子说:"怀揣着自己的宝物,却听任自己的国家迷乱,这可以称为仁吗?" 太原人闵仲叔(名贡),世人都称他是有节操的士人;即使以周党那样的清白高洁,也自认为比不上他。周党曾见他只吃豆子、只喝清水,便送给他一些生蒜佐餐,他收下了却不吃。(皇甫谧《高士传》说:周党见仲叔吃饭没有菜,送给他生蒜。仲叔说:"我正是想省去烦琐,如今岂不是又添了烦琐?"于是收下而不食。周党与仲叔是同郡人,也是一位贞正耿介之士,事迹见《逸人传》。)建武年间,他应司徒侯霸的征辟,到了以后,侯霸并不与他谈论政事,只是一味慰问他一路辛苦而已。仲叔遗憾地说:"起初承蒙您美好的征命,我又欢喜又惶恐;如今见了明公,欢喜和惶恐都消失了。如果认为我闵仲叔不值得咨询,那就不该征辟我;征辟了却不咨询,这是错待了人才。"于是辞谢而出,递上自劾的文状便离去了。 后来朝廷又以博士之职征召他,他不去。他客居在安邑,年老多病、家中贫困,买不起肉,每天只买一片猪肝,屠户有时不肯卖给他。安邑县令听说后,便吩咐属吏经常供给他。仲叔觉得奇怪,追问缘故,知道真相后感叹说:"我闵仲叔难道要因为自己的口腹之欲,去连累安邑县吗?"于是离开安邑,客居到沛地,最后以高寿而终。 与仲叔同郡的荀恁,字君大,年轻时也修养清白的节操。他家中资财千万,父亲荀越去世后,便把财产全部散发给九族亲属。他隐居于山泽之间,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王莽末年,匈奴侵扰他的本县广武(广武县属太原郡,故城在唐代代州雁门县),匈奴人听说荀恁的名节,竟相互约定不进入荀氏所居的里巷。光武帝征召他,他以有病为由不去。永平初年,东平王刘苍任骠骑将军,敞开东阁延揽贤才俊士,征辟他,他应召前往。到后来朝会时,显宗(明帝)跟他开玩笑说:"先帝征召您您不来,骠骑将军征辟您您却来了,这是为什么呢?"他回答说:"先帝秉持德义来施惠于臣下,所以臣可以不来;骠骑将军执掌法度来督察臣下,所以臣不敢不到。"一个多月后,他辞职归家,死在家中。 桓帝时,安阳人魏桓,字仲英,也多次被征召。他的同乡劝他应召前往。魏桓说:"求取俸禄、谋求进用,是为了实行自己的志向。如今后宫美人数以千计,能裁减吗?马厩里的马匹数以万计,能削减吗?皇帝左右尽是权豪之辈,能除去吗?"众人都回答说:"不能。"魏桓于是慨然叹息说:"让我魏桓活着出去、死着回来,这对诸位又有什么益处呢!"(意思是:若违逆时政强行进谏,不过是身死而尸体运回,对那些劝他出仕的人并无一点好处。)于是隐身不出。 像这两三位先生,可以说是懂得出仕与退隐之节度、观察时机而后自处的人了。既然如此,他们难道只是徒然枯槁自守而已吗?实在是违逆时俗、审度自身,以此来成全自己的道。所以我特地把他们的清风流韵分门别类地记载下来。 【周燮】 周燮字彦祖,汝南安城人,是决曹掾周燕的后代(周燕的事迹见《独行传》周嘉传)。周燮生下来就下巴内曲、鼻梁塌陷,相貌丑陋得骇人。他母亲想把他丢弃,他父亲不同意,说:"我听说圣贤大多有奇异的相貌——伏羲牛首、女娲蛇身、皋陶鸟喙、孔子牛唇,都是圣贤异相;战国时的蔡泽也是曲颐塌鼻。振兴我们宗族的,正是这个孩子。"于是把他养育起来。 周燮还在垂着胎发的幼年,就已懂得廉洁谦让;十岁入学,就能通晓《诗经》和《论语》;长大以后,专精于《礼》和《易》。不是圣人的书他不读,庆吊问候一类的应酬他也不去经营。他有祖先留下的一座草庐结在山冈边上,冈下有一片池塘田地,他常常勤劳耕作以自给。不是自己亲手耕种、捕捞所得的东西,他就不吃。乡里和宗族中的人很少能见到他。(谢承《后汉书》说:周燮居家清静自处,不合礼法的话不说,兄弟之间、父子之间、一家上下相待如同宾客,乡里那些行为不端的人都听从他的教化。) 朝廷先后举他为孝廉、贤良方正,又特加征召,他都以有病推辞。安帝用黑色和浅红色的束帛、羔羊等聘礼来聘请周燮,同时也聘请南阳人冯良,汝南、南阳二郡各自派遣郡丞、郡掾送去礼物。宗族的人轮番劝他说:"修养德行、树立操守,是为了替国家效力。自我们的先世以来,功勋恩宠代代相承,您为什么偏偏要独自守着东冈边的那片池塘呢?"周燮说:"我既然不能真的隐居到山林洞穴之中,去追随绮季那样的四皓(绮季与东园公、夏黄公、甪里先生并称四皓,隐居于商山,事见《汉书》)的足迹,却仍然明明白白地不肯远离父母之邦,那本来就已经是与世同流、搅浑泥水、扬起波澜了(《楚辞》所谓"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凡是修道的人,都要度量时势然后行动。行动而不合时宜,怎么能通达呢!"(《尚书》说:"考虑妥善然后行动,行动必须合于时机。") 于是他自己乘车到颍川阳城,派门生前去致谢,随即称病归家。冯良也带病乘车到附近的县城,把礼物送还后就回去了。朝廷下诏告知汝南、南阳二郡,每年赐给羊和酒供他们养病。 冯良字君郎,出身孤苦微贱,年少时做县吏。三十岁时,任县尉的从佐(只是随从跟班,并不主管文书)。有一次他奉命持檄文去迎接督邮,在路上慨然长叹,深以自己充当低贱的仆役为耻,于是砸坏车子、杀掉马匹,撕毁衣冠,逃亡到犍为郡,跟随杜抚求学。他的妻子儿女四处寻找,线索大多断绝;后来在草丛里发现了破车和死马,衣裳都已腐烂,就认为他被虎狼盗贼所害,于是为他发丧、穿上丧服。过了十来年,他才回到乡里。他志向操行高洁严整,不合礼法的事绝不去做,对待妻子儿女如同君臣一般庄重,乡党都把他当作仪表榜样。周燮、冯良都活到七十多岁去世。 【黄宪】 黄宪字叔度,汝南慎阳人(慎阳县在慎水之南,因此得名。南阳郡另有顺阳国,流俗抄本有把此处写作"顺阳"的,那是错的)。他家世代贫贱,父亲是个兽医(牛医)。 颍川人荀淑到慎阳,在旅舍中遇到黄宪,那年黄宪才十四岁。荀淑肃然起敬,觉得他非同寻常,向他拱手施礼与他交谈,谈了整整一天都舍不得离开。荀淑对黄宪说:"您是我的师表啊。"随后荀淑前往袁阆家中,还没来得及寒暄慰问,就劈头说道:"您的家乡有一位颜回一般的人物,您认识吗?"袁阆说:"您是见到我们的叔度了吧?" 当时,同郡的戴良才气很高、为人傲慢,可是每次见到黄宪,没有不肃然改容的;等回到家中,又总是怅然若有所失。他母亲问他:"你又从那个牛医儿子那里回来了吗?"戴良回答说:"我戴良不见叔度,还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如人的地方;一旦见到了他这个人,就觉得他忽而在前、忽而在后(正如颜回仰慕孔子时所说的"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实在是难以测量。"同郡的陈蕃、周举常常互相说:"只要有一个月不见黄生,那些鄙陋贪吝的念头就又在心里萌生了。"等到陈蕃官居三公,临朝时还感叹说:"如果叔度还在,我是不敢抢先佩上这印绶的。"太守王龚在郡中,以礼延请贤达之士,招致了很多人,唯独始终不能使黄宪屈就。郭林宗(郭泰)年轻时游历汝南,先去拜访袁阆,没有留宿就退出来了;接着去拜访黄宪,一住好几天才回来。 有人就此事问郭林宗。(郭泰别传记载:当时郭林宗去拜访薛恭祖,薛恭祖问他:"听说您去见袁奉高,车不停轮、铃不解轭就走了;到了叔度那里,却接连留宿好几夜,这是为什么?")郭林宗说:"奉高的器量,好比是从旁涌出的小泉,虽然清澈,却容易舀尽。叔度却汪洋浩瀚得像千顷的大湖,澄它也不见更清,搅它也不见变浊,是不可测量的。" 黄宪起初被举为孝廉,又被公府征辟。朋友劝他出仕,黄宪也不拒绝,只是短暂地到了京师就回来了,终究没有就任何职位。四十八岁去世,天下人都称他为"征君"。 史论说:黄宪的言论风范,没有什么流传下来的记载,然而凡是见过他的士大夫,无不叹服他的深远,去掉自己的瑕疵与鄙吝。大概是因为他道行周备、心性纯全,达到了"无德而称"(德大到无法用言辞形容)的境界吧?我的曾祖父穆侯(范汪,字玄平,官至安北将军,谥号穆侯;范汪生范宁,范宁生范泰,范泰生范晔)认为:黄宪柔顺谦和地安处于自然,深邃得如同大道一般;无论浅探还是深究,都触不到他的边际;无论清议还是浊评,都议不出他的方位。假如他能列于孔门弟子之中,那大概就近于颜回了吧!(《易·系辞》说:"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所以曾祖父还曾专门为他写过一篇论。 【徐穉】 徐穉字孺子,豫章南昌人(豫章即唐代的洪州;南昌县即唐代的豫章县)。他家中贫穷,常常亲自耕种,不是自己的劳力所得就不吃。他恭敬、俭朴、重义、谦让,所居之处的人都佩服他的德行。多次被公府征辟,都不肯出仕。(谢承《后汉书》说:徐穉年少时为诸生,学习严氏《春秋》、京氏《易》、欧阳《尚书》,同时兼通风角、星象、算历、河图、七纬、推步、变易之学;行为特立独行、矫正时俗,乡里都佩服他的德化。有人丢了东西,全县的人都会互相送还,路不拾遗。他前后四次被察举孝廉、五次被宰府征辟、三次被举为茂才。) 当时陈蕃任豫章太守,以礼相请,任命他为功曹,徐穉不便推辞,前去拜谒之后随即退归。陈蕃在郡中一向不接待宾客,唯独徐穉来时特地设置一张榻,徐穉走后就把榻悬挂起来。后来又举他为有道,朝廷就在他家中拜授他为太原太守,他都不肯就任。 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人上疏举荐徐穉等人说:"臣听说善人是天地的纲纪,是政治的根本所在(《左传》记载,晋国三郤陷害伯宗,进谗言杀了他,又杀了栾弗忌。韩献子说:"郤氏大概不能免于祸难了吧!善人是天地的纲纪,而他们却接连断绝善人,不灭亡还等什么")。《诗经》说:'愿上天多多生出贤士,就生在这王国之中。'上天挺生出俊杰之才,是为陛下而出的,理当辅佐圣明之世、襄助宏大的事业。臣等见处士豫章徐穉、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著、颍川李昙,德行纯正完备,为众人所称道。倘若把他们提拔到三公之位,让他们协助光大上天的事业,必定能够辅翼、宣扬盛美之治,为日月般的圣明再增光辉。"桓帝于是用安车和黑色浅红色的束帛,备齐礼节去征召他们,结果都没有来。桓帝就问陈蕃说:"徐穉、袁闳、韦著三人,谁应该排在前面?" 陈蕃回答说:"袁闳出身于王公贵族之家,从小就浸润于道义的训导之中;韦著生长在三辅那种崇尚礼义的风俗之中,正所谓'蓬草生在麻中,不用扶持自然挺直','不用雕镂自然成器'。至于徐穉,却是从江南这样卑下浅薄的地方,独自像犄角一样挺立而出、杰然超群,理应排在最前面。" 徐穉曾被太尉黄琼征辟,没有就任。等到黄琼去世归葬,徐穉却背着粮食徒步走到江夏去奔丧,摆设鸡和酒作了简薄的祭奠,哭完就走了,也不通报姓名。(谢承《后汉书》说:徐穉对各位公卿的征辟虽然不去就任,但遇到丧事却总要背着行囊前去吊唁。他常常在家中预先烤好一只鸡,用一两丝绵浸在酒中,晒干后用来裹住鸡,一直走到丧家的墓庐外面,再用水浸泡丝绵使它散出酒气,然后煮一斗米饭,用白茅作垫,把鸡放在前面,酹酒祭奠完毕,留下名帖就走,从不见丧主。)当时到场的四方名士有郭林宗等几十人,听说了这件事,怀疑就是徐穉,便挑选善于言辞的学生茅容骑快马去追。在路上追上了,茅容为他摆上饭食,两人一同谈论农事。临分别时,徐穉对茅容说:"替我谢谢郭林宗:大树将要倾倒,不是一根绳子所能维系的,何必栖栖惶惶、不肯安居下来呢?" 后来郭林宗遭母丧,徐穉前去吊唁,把一束青草放在墓庐前就走了。众人都感到奇怪,不明白其中缘故。郭林宗说:"这一定是南州高士徐孺子。《诗经》不是说过吗——'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小雅·白驹》之诗,是告诫贤者:所到之处,主人的馈赠虽然微薄,但要就近于贤德的主人,其人德行如玉)。我没有德行担当得起这份礼啊。" 灵帝初年,朝廷想用蒲轮安车去聘请徐穉,恰逢他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徐穉的儿子徐胤,字季登,笃行孝悌,也隐居不出仕。(谢承《后汉书》说:徐胤少年时遭遇父母之丧,哀伤过度、形销骨立,吐血成疾。服丧期满后,隐居山林草泽,亲自耕种,闲暇时就诵读经书;虽然贫穷困乏,守志却愈发坚定,不接受别人的恩惠。)太守华歆以礼相请要与他相见,他坚称有病不去(《魏志》载:华歆字子鱼,平原人,任豫章太守,为政清静不烦扰,官吏百姓都感念而爱戴他)。汉末盗贼纵横,都敬重徐胤的德行操守,互相约束,不去侵犯他所居住的里巷。他在建安年间去世。 李昙字云,年少丧父,继母严酷,李昙侍奉她却愈发恭谨,为乡里所称道、效法。他奉养双亲、践行道义,终身不出仕。(谢承《后汉书》说:李昙年少丧父,亲自侍奉继母。继母性情酷烈,李昙天性纯孝,早晚定省恭谨勤勉,带着妻子儿女一同恭敬奉养,饱受寒苦、操持劳役,却毫无怨言。得到四时的珍奇玩物,总是先进献给继母。他与徐孺子等人并称海内五处士。) 【姜肱】 姜肱字伯淮,彭城广戚人(广戚故城在唐代徐州沛县东面)。他家世代是名门大族(谢承《后汉书》说:他祖父任豫章太守,父亲任任城相)。姜肱和两个弟弟姜仲海、姜季江,都以孝行闻名。他们兄弟的友爱出于天性,常常同起同卧(谢承《后汉书》说:姜肱天性极孝,侍奉继母恭谨勤勉。继母年纪轻,又很严厉,姜肱感于《凯风》之孝,兄弟同盖一床被子睡觉,不进自己的卧房,以此来安慰母亲的心)。等到各自娶了妻,兄弟之间仍互相眷恋,不肯分房睡;只因为传宗接代之事不可废,才轮流回房与妻子同宿。 姜肱博通五经,兼明星象谶纬之学,从远方来求学的士人有三千多人。诸公争相征辟任命他,他都不就任。两个弟弟的名声也仅次于他,同样不应征聘,当时的人都仰慕他们。 姜肱曾与季江一同到郡府去谒见,夜里在路上遇到强盗,强盗想杀他们。兄弟二人争着替对方去死,强盗于是把两人都放了,只抢走了衣服财物(谢承《后汉书》说:姜肱与季江一同乘车到郊野的旅舍去,被强盗劫持,抢走衣物,还要杀他们兄弟。姜肱对强盗说:"弟弟年纪小,是父母所疼爱的,又还没有娶妻,我愿意自己受死来救弟弟。"季江说:"兄长年岁与德行都在我之上,是一家的珍宝、一国的英俊,请让我自己受戮,来替代兄长的性命。"强盗收起刀说:"二位真是所谓的贤人,我们这些不良之徒,胡乱侵犯了你们。"于是丢下财物离去。姜肱车中还有几千钱,强盗没有看见,他还派随从追上去送给他们,强盗也不肯接受。姜肱因为这些财物经过强盗之手,便交给亭吏而去)。他们到了郡中,别人见姜肱没有衣服,奇怪地问缘故,姜肱只用别的话搪塞,始终不说遇盗的事。强盗听说后深感悔恨,后来竟到他讲学的精舍来,求见这位"征君"。姜肱与他们相见,他们都叩头谢罪,归还所抢的财物。姜肱不肯收受,还用酒食慰劳他们,然后打发他们走。 后来姜肱与徐穉一同被征召,都不到。桓帝于是下令彭城郡派画工去画他的形貌。姜肱躺在幽暗的屋里,用被子蒙住脸,说自己患了眼病,不愿见风。画工终究没能见到他的相貌。 中常侍曹节等人专擅朝政,刚刚诛杀了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想借重贤德之士的声望来平息众人的非议,于是奏请征召姜肱担任太守。姜肱接到诏书,便私下告诉他的朋友说:"我凭着虚名获得了实际的声望,于是被人拿去抬价。即使在圣明的君主在位之时,尚且应当坚守自己本来的志向,何况如今政权操在阉宦手里,还能有什么作为呢!"于是隐身逃避诏命,远远地漂泊到海滨。朝廷再次用黑色浅红色的束帛去聘请,他不肯就任;随即又拜他为太中大夫,诏书送到家门口(谢承《后汉书》说:灵帝亲笔下诏说:"姜肱怀抱凌云之志,涵养浩然之气,因为朕德行浅薄,他不肯降低志节。从前许由不屈从,王道因此而得以教化;伯夷、叔齐不屈挠,周朝的德行因此而不亏损。州郡应当以礼优待顺从他,不要违背他的心意。"),姜肱让家人回答说"久病外出就医去了"。于是他穿着破旧的衣服、悄悄潜行,藏匿到青州境内,靠给人占卜谋生。朝廷的征召这才断绝,连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过了好几年才回来。他七十七岁,死在家中。他的弟子陈留人刘操追慕姜肱的德行,共同刻石来颂扬他。 【申屠蟠】 申屠蟠字子龙,陈留外黄人。九岁时父亲去世,他哀伤毁损超过了礼制的规定。服丧期满后,十多年不进酒肉。每逢父亲的忌日,总要连着三天不吃饭。(《海内先贤传》说:申屠蟠在墓庐旁边招致了甘露、白雉的祥瑞,以孝行著称。) 同郡缑氏之女缑玉为父亲报仇,杀了仇家夫族的人,官吏抓住缑玉,报告给外黄县令梁配,梁配打算判她死罪。申屠蟠当时才十五岁,还是个诸生,进言规劝说:"缑玉的节义,足以感动无耻的子孙、激励忍辱苟活的人。倘若她不是生在圣明之世,尚且应当在她的家门墓前立表旌扬,何况如今遇上清明的听断之世,怎么反而不加以哀怜宽宥呢!"梁配认为他说得好,就为缑玉上报请求,得以减死论处。乡里的人都称赞这件事。(《续汉书》说:同县成年女子缑玉替叔父报仇,杀了丈夫的从母兄李士,她婆婆抓住缑玉去报官。) 申屠蟠家中贫穷,受雇做油漆工。郭林宗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同郡的蔡邕很推重申屠蟠,等到自己被州里征辟时,就辞让说:"申屠蟠禀受的气质玄妙,天性敏悟、心思通达;居丧极尽礼数,几乎哀毁灭性。他的至行美义,是常人很少能做到的。他安于贫困、乐于沉潜,玩味大道、固守本真,不因外界的干湿而改变轻重(《律历志》说:"铜作为物中至精者,不因干湿寒暑而改变它的节度,不因风雨暴露而改变它的形状,耿介有常,好像士君子的德行"),不因穷困显达而改易节操。拿他与我蔡邕相比,论年齿则他年长,论德行则他更贤。" 后来郡里召他任主簿,他不去(谢承《后汉书》说:申屠蟠前后接到的征辟文书,全都挂在树上,从来不看一眼)。于是他隐居精研学问,博通五经,兼明图谶纬书之学。当初他和济阴人王子居同在太学,王子居临死时把身后事托付给申屠蟠,申屠蟠便亲自推着载丧的车子,送灵柩回王子居的家乡。在河内、巩县之间遇上司隶从事,从事认为他重义,要给他签发通行符牒、派人护送,申屠蟠不肯接受,把符牒扔在地上就走了。办完丧事,他又回太学读书。 太尉黄琼征辟他,他没有就任。等到黄琼去世、归葬江夏,四方名士豪杰会集在墓地的有六七千人,众人互相谈论,没有谁能比得上申屠蟠。只有南郡的一位书生与他应答相当。分别的时候,那书生握着申屠蟠的手说:"您不是被聘就是被征,如此我们就要在京城相见了。"申屠蟠勃然变了脸色说:"起初我以为您是可以交谈的人,谁料想竟是这样一个拘泥于世教、以富贵为乐的人呢?"于是甩手而去,不再和他说话。朝廷再次举他为有道,他也不就任。(谢承《后汉书》说:诏书命令郡里以礼遣送他上路,申屠蟠走到河南万岁亭,就把车辕折断掉头回去了。) 在这之前,京师游学之士汝南人范滂等抨击朝政、褒贬人物,从公卿以下都屈尊结交他们。太学生争相仰慕他们的风气,认为文学之道将要复兴、处士将要重新被任用。唯独申屠蟠叹息说:"从前战国的时候,处士纵横议论,各国的君王甚至亲自持帚扫地为他们开道(《史记》载:邹衍到燕国,燕昭王持帚扫地为他前驱,请求列于弟子的座位而受业,还修筑碣石宫,亲自前往以师礼相待),最终却招来了坑儒烧书的大祸。如今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了。"于是他到梁国、砀县之间去断绝踪迹,就着树木搭成房屋,把自己等同于雇工(谢承《后汉书》说:他住在蓬草搭的屋子里,依傍着桑树作为屋梁)。过了两年,范滂等人果然遭到党锢之祸,或死或受刑的有几百人,唯独申屠蟠稳稳当当地免于任何嫌疑议论。 后来申屠蟠的朋友陈郡人冯雍因事下狱,豫州牧黄琬打算杀他。有人劝申屠蟠去营救冯雍,申屠蟠不肯前去,说:"黄子琰(黄琬)如果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那冯雍未必真是有罪;如果他不听我的话,那我就是去了又有什么用!"黄琬听说了这话,就赦免了冯雍的罪。 大将军何进接连征召他,他都不到。何进一定要招致他,就派申屠蟠的同郡人黄忠写信劝他说:"从前幕府刚刚开设时,对像先生这样的人,特加特殊礼遇,优礼相待而不直呼其名,还亲笔写信,为您设置了几杖之座。经过两年,而先生的志节愈发高远,所守愈发坚固。私下评论:先生的高节是绰绰有余了,但于时世却还未必相宜。如今颍川的荀爽带病上路应召,北海的郑玄北面受职。他们难道是乐于被羁绊牵制吗?只是知道时势不容许安闲享乐罢了。古人的隐居,遇到时势允许,就隐去声名、绝迹人世,像巢父那样栖于树上、像伯夷叔齐那样采薇而食;若是不遇于时,便裸露身体大笑,披散头发狂歌(《楚辞》说"桑扈裸行",《史记》说"箕子被发佯狂",狂歌即楚狂接舆唱着歌走过孔子身边)。如今先生身处平坦之地,游于人世之间,吟诵典籍,穿着衣冠,行事已与古人不同,却想远远地追踪他们的足迹,不也太难了吗!孔子是可以效法的,何必一定要去首阳山呢。"(孔子曾让子路对隐者说:"不出仕是不义的。长幼之间的礼节不可废弃,君臣之间的道义又怎么可以废弃呢?想要洁身自好,却搅乱了大伦。"首阳山是伯夷、叔齐隐居之处。)申屠蟠没有回答。 后来,朝廷又将他与荀爽、郑玄以及颍川的韩融(字元长,韩韶之子,见韩韶传)、陈纪等十四人一同以博士之职征召,他不到。第二年,董卓废少帝立献帝,申屠蟠和荀爽、韩融、陈纪等人又一同被公车征召(《续汉志》载:征荀爽为司空,韩融为尚书,陈纪为侍中),唯独申屠蟠不到。众人都劝他去,他只是笑笑不作回答。没过多久,荀爽等人被董卓所胁迫,西迁到长安,京师大乱。等到皇帝车驾西迁,公卿大多遭遇兵祸饥荒,家室流离失散,韩融等人仅仅能保全性命脱身。唯独申屠蟠身处乱世之末,终于保全了自己的高尚志节。他七十四岁,死在家中。 【赞】 赞语说:怀中的珍宝虽可怀藏,清明的时世却难以遇合(珍宝比喻道德,"贞期"指圣明之世,"对"是相遇匹配的意思)。道倘若与时运相违背,那么道理与实用便一同废弃了。与其远远地退隐山林,何如出仕于污浊之朝、蒙受尘垢呢?("蒙秽"指在乱朝做官。)可怜那些贤德之人,只能升登山冈、困顿退处("硕人"指贤者;"凄凄"是饥病的样子,说贤者退隐而穷困自处。《诗·国风》说"考槃在阿,硕人之薖",曲折的山陵叫"阿")。他们把光明的资质韬藏隐伏起来,甘心就这样被埋没遮蔽。 【说明】本节原文夹杂大量李贤(章怀太子)夹注,其中含有具体叙事内容的(如申徒狄投河与崔嘉相劝、周党遗蒜与闵仲叔"省烦"之对、伏羲女娲等圣贤异貌、谢承书所载周燮居家清处/徐穉炙鸡渍绵吊丧之法/徐胤呕血守志/李昙事继母/姜肱兄弟争死全过程/灵帝亲笔诏书/申屠蟠征辟文书挂树与折辕而旋、郭泰别传薛恭祖之问、邹衍受燕昭王拥彗先驱等),均已依既定原则融入正文译出;纯训诂音注、地名考证、字形辨析类的简短夹注未逐条单独翻译,其中有助于理解文意者已随文括注。原文末尾另附中华书局点校本《校勘记》一节(约二十余条,逐条列出汲古阁本、武英殿本等各本文字异同及校订依据,如"袁闳"当作"袁阆"、"法曹掾"当作"决曹掾"、"髫"当作"鬌"等),属纯版本校勘学术附注、非传记正文,依既定原则不作逐条白话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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