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書·吳主傳

【吴书·吴主传】 【孙权】 孙权，字仲谋。哥哥孙策已经平定各郡之时，孙权当时十五岁，被任命为阳羡县长。郡里推举他为孝廉，州里举荐他为茂才，代理奉义校尉。汉朝廷因孙策在远方恭谨恪守职贡，派使者刘琬前去加赐册命。刘琬对人说："我观察孙氏兄弟几人，虽然各自才华出众、明达事理，然而都福禄命数不能长久。唯独他们的二弟（孙权）曾被举为孝廉，形貌奇伟不凡、骨骼体格与常人不同，有大富大贵的相貌，而且寿数也最为长久。你们不妨记住我这番话，日后应验。" 建安四年，孙权跟从孙策征讨庐江太守刘勋。刘勋兵败后，又进兵沙羡讨伐黄祖。建安五年，孙策去世，把大事托付给孙权，孙权当时悲痛哭泣尚未平息。孙策的长史张昭对孙权说："孝廉（孙权），难道现在是哭泣的时候吗？况且当年周公制定礼法，而伯禽却不能完全依循守孝之礼行事，这并非是要违背对父亲的孝道，而是形势不允许他这样做啊。何况如今奸邪之徒竞相角逐、豺狼遍布道路，若还一心哀伤亲人、拘泥于礼制，这就好比打开大门迎接强盗一样，不能称之为仁德之举。"于是让孙权换下丧服，扶他上马，命他出去巡视军队。当时，江东仅仅拥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陵这几郡，然而险要偏远的地区尚未完全归顺，天下的英雄豪杰又散布在各州郡之中，寄居客居的宾客游士们也都各自观望安危、择木而栖，尚未与孙氏建立起牢固的君臣情谊。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可以与他共成大业，因此都倾心归附、服事于他。曹操上表推荐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屯驻吴郡，派郡丞前往郡中代为处理文书事务。孙权以师傅之礼对待张昭，而周瑜、程普、吕范等人担任统兵将领。他招揽延请才俊之士，聘请寻求名士，鲁肃、诸葛瑾等人开始成为他的宾客幕僚。孙权分派各路将领，镇守安抚山越部族，讨伐不服从命令的地方势力。 建安七年，孙权的母亲吴夫人去世。 建安八年，孙权西征黄祖，击破黄祖的水军，只是城池尚未攻克，而山中的盗贼又蠢蠢欲动起来。孙权回师途经豫章，派吕范平定鄱阳，程普征讨乐安。太史慈兼管海昏，韩当、周泰、吕蒙等人分别担任各处繁难县邑的县令县长。 建安九年，孙权的弟弟、丹杨太守孙翊被身边的人所杀害，朝廷任命堂兄孙瑜接替孙翊之职。 建安十年，孙权派贺齐征讨上饶，划分设立建平县。 建安十二年，孙权西征黄祖，俘虏了当地的百姓而回师。 建安十三年春天，孙权再次征讨黄祖，黄祖预先派水军前来抵御，都尉吕蒙击破了黄祖的前锋部队。而凌统、董襲等人竭尽全力猛攻，于是攻破屠灭了黄祖的城池。黄祖只身逃亡，骑士冯则追上并斩下他的首级，俘获了黄祖部下的男女数万人。这一年，孙权派贺齐征讨黟县、歙县，划分歙县设立始新、新定、犁阳、休阳四县，连同原有的六县设立新都郡。荆州牧刘表去世，鲁肃请求奉命前去吊唁刘表的两个儿子，并借机观察局势变化。鲁肃尚未到达，曹操已经兵临荆州境内，刘表之子刘琮举州投降。刘备打算向南渡江，鲁肃与他相见，趁机传达孙权的旨意，为他陈说利害成败。刘备进而驻扎夏口，派诸葛亮前去拜见孙权，孙权派周瑜、程普等人率军前往。当时曹操刚刚吞并刘表的部众，声势十分浩大。众多议论的人都望风畏惧，大多劝孙权归顺迎降曹操。唯独周瑜、鲁肃坚持抵抗的主张，与孙权的心意相合。周瑜、程普担任左右都督，各统率一万人，与刘备一同进军，在赤壁与曹军相遇，大败曹操的军队。曹操烧毁剩余的船只率军撤退，士卒饥饿疾病流行，死者过半。刘备、周瑜等人又追击到南郡。曹操于是向北撤回，留曹仁、徐晃驻守江陵，派乐进镇守襄阳。当时甘宁驻守夷陵，被曹仁的党羽围困，孙权采用吕蒙的计策，留凌统抵御曹仁，用另一半兵力救援甘宁，战局因此反败为胜。孙权亲自率军围攻合肥，派张昭进攻九江的当涂。张昭的军队作战不利，孙权围攻合肥城超过一个月仍未能攻下。曹操从荆州返回后，派张喜率骑兵赶赴合肥救援。援军还未到达，孙权便撤军了。 建安十四年，周瑜、曹仁相持了一年多，双方死伤都很惨重。曹仁最终放弃城池撤走。孙权任命周瑜为南郡太守。刘备上表推荐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任徐州牧。刘备兼任荆州牧，驻扎公安。 建安十五年，划分豫章设立鄱阳郡；划分长沙设立汉昌郡。任命鲁肃为汉昌太守，屯驻陆口。 建安十六年，孙权迁治所到秣陵。第二年，修筑石头城，将秣陵改名为建业。听闻曹操将要来犯，修筑濡须坞防御工事。 建安十八年正月，曹操进攻濡须，孙权与他相持了一个多月。曹操远望孙权的军队，感叹其军容严整肃穆，于是撤退。当初，曹操担心长江沿岸的郡县会被孙权攻略占据，便下令征调百姓向内地迁移。百姓辗转相互惊扰，庐江、九江、蕲春、广陵四郡多达十几万户百姓都向东渡江（归附孙权）。江西之地因此空虚，合肥以南只剩下皖城尚有驻守。 建安十九年五月，孙权征讨皖城。闰月，攻克皖城。俘获庐江太守朱光以及参军董和，男女百姓数万人。这一年刘备平定了蜀地。孙权因刘备已经占有益州，便派诸葛瑾前去索还荆州各郡。刘备不肯归还，说："我正打算图取凉州，等凉州平定之后，就把荆州全部还给东吴。"孙权说："这分明是借而不还，还想用空话拖延时日。"于是孙权设置南三郡的地方官员，关羽却把这些官员全都驱逐了。孙权大怒，于是派吕蒙督率鲜于丹、徐忠、孙规等人的两万军队夺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又派鲁肃率一万人屯驻巴丘以抵御关羽。孙权自己驻扎陆口，节度调遣各路大军。吕蒙到达后，两郡都相继归顺，唯独零陵太守郝普未能攻下。恰逢刘备到达公安，派关羽率三万士兵到达益阳，孙权于是召回吕蒙等人前去协助鲁肃。吕蒙派人诱降郝普，郝普投降，于是完全占领了三郡的将领与守备。吕蒙随即率军返回，与孙皎、潘璋以及鲁肃的军队一并前进，在益阳抵御关羽。双方尚未交战，恰逢曹操攻入汉中，刘备担心失去益州，便派使者求和。孙权派诸葛瑾回应，重新寻求缔结盟约。于是双方约定：荆州的长沙、江夏、桂阳等郡以东归属孙权，南郡、零陵、武陵等郡以西归属刘备。刘备归师，而曹操也已经撤回。孙权从陆口返回，随即又征讨合肥。合肥未能攻下，孙权便撤军回师。士兵都已经上路，孙权与凌统、甘宁等人在渡口以北被魏将张辽所袭击，凌统等人拼死护卫孙权。孙权乘骏马跃过断桥才得以脱险。 建安二十一年冬天，曹操驻扎居巢，随即进攻濡须。 建安二十二年春天，孙权派都尉徐详前去拜见曹操请求归降，曹操回复使者表示愿意修好，并盟誓要重新缔结姻亲之好。 建安二十三年十月，孙权将要前往吴郡，亲自骑马在庱亭射猎老虎。战马被老虎所伤，孙权投掷双戟击打老虎，老虎受伤后退。他的侍从张世用戈刺击老虎，将它擒获。 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在襄阳围攻曹仁，曹操派左将军于禁前去救援。恰逢汉水暴涨，关羽用水军将于禁等步兵骑兵三万人全部生擒，押送到江陵，只是襄阳城尚未攻下。孙权内心忌惮关羽，表面上又想借机以讨伐关羽自效邀功，便写信给曹操，请求以讨伐关羽来效力。曹操打算借机让关羽与孙权相互争斗，便派驿使传递孙权的书信，让曹仁用弓弩把信射到关羽军中示意。关羽因此犹豫不决，不肯撤军。闰月，孙权出兵征讨关羽，先派吕蒙袭击公安，俘获将军士仁。吕蒙到达南郡后，南郡太守糜芳举城投降，吕蒙占据江陵，安抚当地的老弱百姓，释放了于禁这批俘虏。陆逊另外攻取宜都，夺取秭归、枝江、夷道，回师屯驻夷陵，扼守峡口以防备蜀军。关羽退回当阳，向西退守麦城。孙权派人前去诱降关羽。关羽假意投降，在城头竖立幡旗、扎草人作假象，趁机逃走，部众全部溃散，身边只剩十几名骑兵。孙权预先派朱然、潘璋截断了他的退路。十二月，潘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擒获了关羽以及他的儿子关平、都督赵累等人，于是平定了荆州。这一年发生大瘟疫，孙权免除了荆州百姓的全部租税。曹操上表任命孙权为骠骑将军，假节兼任荆州牧，封南昌侯。孙权派校尉梁寓向汉朝进贡。又命令王惇购买马匹，还遣返了朱光等俘虏。 建安二十五年春正月，曹操去世。太子曹丕继任丞相、魏王，改年号为延康。这年秋天，魏国将领梅敷派张俭请求归顺孙权、接受安抚招纳。南阳郡的阴县、酂县、筑阳、山都、中庐五县五千户百姓前来归附。这年冬天，魏国的继任魏王曹丕称帝，改元黄初。 黄初二年四月，刘备在蜀地称帝。孙权把治所从公安迁到鄂县，改名武昌，把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设立为武昌郡。五月，建业传报有甘露降下。八月，修筑武昌城，孙权向诸将下令说："居安思危，不忘祸患，安定之时必须考虑危难，这是自古以来良好的教诲。从前隽不疑是汉朝的名臣，在太平安定之世刀剑仍不离身，可见君子对于武备戒心，是不可以有片刻松懈的。何况如今我们身处边疆之地，豺狼环伺交错，又怎能掉以轻心、不去思虑防范祸乱变故呢？近来听闻各位将领出入之间，大多崇尚谦逊简约，不带随从兵卒，这实在不是防备戒备、爱惜自身的做法。保全自身、留下名声，用来使君主亲人安心，这与身陷危险受辱相比，哪一个更好呢？各位应当深加警惕戒备，务必以此为重，以符合我的心意。"自从魏文帝曹丕登基以来，孙权派使者称臣纳贡，并遣返了于禁等人。十一月，魏帝下策书册命孙权说： "圣明君王的法度，是以德行来设立爵位，以功勋来制定俸禄；功劳大的人俸禄丰厚，德行盛大的人礼遇优渥。所以叔旦（周公）有辅弼夹辅王室的功勋，太公（姜尚）有如鹰隼奋扬般的战功，二人都获得了封地疆土，都受到了完备的礼器赏赐，这正是用来表彰元勋大功、优待贤能哲人的做法。近来汉高祖受命之初，分割肥沃的土地分封了八姓诸侯王。这便是前代的美好先例，也是后世君王效法的宝贵借鉴。朕以德行浅薄，承运革命，君临万国，秉承统绪、掌握天命机运。朕思慕效法先代圣王，兢兢业业、坐以待旦。念及您天资忠诚坦荡，乃是命世辅佐之才，深明历数天命，洞达朝代兴废之理。您远遣使者，渡过江汉之水前来朝觐。望风归附，上疏称臣，并进献细葛布等南方特产，又普遍遣返各位魏将回归本朝。您忠诚恭肃发自内心，诚恳的心意昭显于外，信义坚如金石，道义弥漫山河。朕对此深为嘉许。如今册封您为吴王，派使持节太常高平侯贾贞（原文疑有误，此处依原文），授予您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枚、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枚，以大将军身份使持节督管交州，兼理荆州牧事务，赐给您青色的社土，用白茅包裹，以此对答宣扬朕的旨意，治理东方华夏之地。请交还您从前所受的骠骑将军南昌侯的印绶符策。如今朕又加赐您九锡的殊荣，望您恭敬听取以下的册命。因您安定绥抚东南，统理长江以外的疆域，使百姓与蛮夷各安其业，没有丝毫二心。因此赐给您大辂、戎辂车驾各一辆，黑色的公马两套共八匹。您致力于财政农桑，使仓库充盈积储，因此赐给您衮冕的礼服，配以红色的鞋履。您以德行感化百姓，使礼教得以兴盛推行，因此赐给您悬挂钟磬乐器的轩悬之乐。您宣扬倡导美好的风尚，怀柔安抚百越各族，因此赐给您可以使用朱红色大门的府第。您运用自己的才智谋略，任用贤能担任官职，因此赐给您登殿时可以扶持的纳陛礼遇。您忠诚勇敢并发，肃清奸邪之徒，因此赐给您虎贲勇士一百人。您威震四方、奋发进取，效力于荆南之地，剿灭凶恶之徒，缉拿罪人归案，因此赐给您斧钺各一件。您对内温文尔雅、对外威武守信，因此赐给您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十张、黑色的箭一千支。您以忠诚恭肃为根基，以恭敬俭朴为德行，因此赐给您黑黍香酒一卣，配以玉制的酒勺。望您恭敬啊！望您恭敬遵行训诫典章，以顺服朕的旨意，以此勉力辅佐我大魏的国家，永远保全您显赫的功业。" 这一年，刘备率军前来征讨东吴，到达巫山、秭归，派使者引诱招抚武陵蛮夷，假授他们印信传符，许诺封赏。于是各县以及五溪的百姓都转而归附蜀国、背叛东吴。孙权任命陆逊为大都督，督率朱然、潘璋等人前去抵御蜀军。孙权派都尉赵咨出使魏国。魏文帝问道："吴王是什么样的君主呢？"赵咨回答说："是位聪明仁智、雄才大略的君主。"魏帝又问他具体表现在哪里，赵咨说："能从平凡的人中提拔鲁肃，这是他的聪敏；能从行伍之间擢拔吕蒙，这是他的明察；擒获于禁却不加害于他，这是他的仁德；夺取荆州而兵不血刃，这是他的智谋；占据三州之地虎视天下，这是他的雄才；对陛下您屈身称臣，这是他的谋略。"魏帝想要封孙权的儿子孙登，孙权因孙登年幼，上书辞让这份册封，又派西曹掾沈珩重申致谢，并进献本地特产。孙权立孙登为王太子。 黄初三年春正月，陆逊部下将军宋谦等人进攻蜀军五处营垒，全部攻破，斩杀了蜀军的将领。三月，鄱阳传报有黄龙出现。蜀军分别占据险要地形，前后设立了五十多座营寨。陆逊根据敌军兵力轻重灵活用兵抵御，从正月一直到闰月，大破蜀军。两军阵前斩杀以及投降缴械的蜀军多达数万人。刘备仓皇逃走，仅以身免。 当初孙权表面上向魏国称臣示好，但内心实际上并不诚心归附。魏国打算派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前去与孙权盟誓，并要求孙权把儿子送去做人质，孙权推辞不肯接受。这年秋九月，魏国于是命曹休、张辽、臧霸出兵洞口，曹仁出兵濡须，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围攻南郡。孙权派吕范等人督率五路大军，以水军抵御曹休等人，诸葛瑾、潘璋、杨粲救援南郡，朱然以濡须督的身份抵御曹仁。当时扬州、越地一带的蛮夷大多尚未平定归附，内部的祸患也未能平息，因此孙权谦卑地上书魏国，请求自我改过，说："倘若罪过实在难以宽恕，必定不能见容于陛下，那么臣愿意奉还全部土地人民。恳求让臣寄居交州，以了此残生。" 魏文帝回复说："您生长在天下扰乱纷争之际，本来就怀有纵横捭阖的志向，如今屈身归顺侍奉朝廷，从而享有这份福祚。自从您归附以来，进贡的使者络绎不绝、充盈道路。讨伐刘备的功劳，朝廷也仰赖您成就。然而如今却把已经埋下的旧事又重新挖掘出来（指背信），这是古人所引以为耻的行为。朕与您之间，大义已经确定，朕又岂会乐于劳师远征、亲临江汉之地呢？朝廷之上的议论，即便是君王也不能完全独断专行；三公上奏您的过失，都是有理有据、有始有终的，朕自己确实也有不够明察之处。虽然古时有曾参之母因多人误传儿子杀人而投梭逃走那样的疑虑，朕仍然希望进言之人所说并非事实，以此作为国家的福分。所以朕先派使者前去犒劳您，又派尚书、侍中重申从前的约定，以此确定送子入质之事。而您却百般托辞，不愿意让儿子前来，议论的大臣们对此都感到奇怪。此外此前都尉浩周曾劝您派遣儿子入朝，这其实是朝臣们暗中商议、借此来试探您的态度，您果然找出托辞推脱，对外援引隗嚣当年遣子入质却未能善终的先例，对内又只是比拟窦融坚守忠诚的做法。世事时移境迁，各人心思也各不相同。浩周回朝之后，亲口陈述汇报了您的种种意向，愈发使得议论之人更加生出诸多疑虑猜忌，事情从始至终的根本原委，实在没有确凿的依据凭证，所以朕最终也只能勉强顺从群臣的意见。如今朕详细审阅了您呈上的奏表，见您言辞恳切至诚，朕心中深受感动，凄然动容。朕已在当天下诏，敕令各路大军只需深挖沟堑、高筑营垒，不得擅自妄动进兵。倘若您果真能够效忠尽节，以此消除各种疑虑议论，只要孙登本人早晨能到，朕晚上就召回大军。这番话的诚意，有如长江之水一般，绝不虚言！" 孙权于是改换年号，沿江据险抗拒魏军。这年冬十一月，江面刮起大风。吕范等人的军队被淹死者多达数千人，其余部队撤回江南。曹休派臧霸率轻便战船五百艘、敢死队一万人袭击徐陵，烧毁了攻城战车，杀伤俘虏了数千人。吴国将军全琮、徐盛追击并斩杀了魏将尹卢。杀伤俘获数百人。十二月，孙权派太中大夫郑泉到白帝城拜访刘备，双方开始重新恢复通好往来。然而孙权仍与魏文帝保持往来，直到后来一年才断绝关系。这一年，把夷陵改名为西陵。 黄初五年（原文记年有跳跃，依原文顺序译出）春正月，曹真分兵占据江陵中州。这个月，孙权在江夏山修筑城池。改用四分历法，采用《乾象历》。三月，曹仁派将军常雕等人，率兵五千人，乘坐油船，趁凌晨渡过濡须中州。曹仁的儿子曹泰趁机率军猛攻朱然，朱然率军抵御。孙权派将军严圭等人击破常雕等人的军队。这个月，魏军全部撤退。夏四月，孙权的群臣劝他即位称帝，孙权不肯答应。刘备在白帝城去世。五月，曲阿传报有甘露降下。在此之前，戏口守将晋宗杀了将领王直，率部众叛逃投奔魏国，魏国任命他为蕲春太守，他多次侵犯东吴边境。六月，孙权命令将军贺齐、糜芳、刘邵等人袭击蕲春，刘邵等人生擒了晋宗。冬十一月，蜀国派中郎将邓芝前来通好聘问。 黄初六年（依原文年份顺序）夏天，孙权派辅义中郎将张温前往蜀国回访聘问。秋八月，赦免死罪之人。九月，魏文帝出兵到广陵，遥望长江，说"对岸有人才啊，还不可以图谋"，于是撤军返回。 黄初七年夏五月，丞相孙邵去世。六月，任命太常顾雍为丞相。皖口传报有木连理的祥瑞。冬十二月，鄱阳的盗贼彭绮自称将军，攻陷占领了各县，聚众数万人。这一年各地接连发生地震。 黄龙元年（依纪年顺序）春天，孙权下令说："兴兵打仗已经很久了，百姓脱离农耕，父子夫妻，都不能互相照顾体恤，我对此深感悲悯。如今北方的敌虏已经蜷缩隐藏，境外暂无战事，应当命令各州郡，采取一些宽缓休养的措施。"当时，陆逊因所驻之地粮谷稀少，上表建议命各路将领扩大开垦农田。孙权回复说："这个建议很好。如今我们父子也要亲自参与耕种受田，用车中的八头牛组成四对耦犁，虽然比不上古人躬耕的做法，但也是想与众人一同分担劳苦。"秋七月，孙权听闻魏文帝驾崩，出兵征讨江夏，围攻石阳，未能攻克而撤回。苍梧传报有凤凰出现。划分三郡中贫瘠偏远的十个县设立东安郡，任命全琮为太守，平定征讨山越。冬十月，陆逊陈述有益于国事的建议，劝孙权施行德政、放宽刑罚，宽减赋税、减轻调度徭役。他又说："臣忠诚正直的进言，未能尽情陈述，恳请陛下容纳臣这个卑微小臣，屡次以有益的谏言上闻。"孙权回复说：（〔说明：此处孙权回复陆逊的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于是孙权命主管官员把相关法令条文全部抄录下来，派郎中褚逢带着送到陆逊与诸葛瑾那里，凡是他们感到有不妥当之处，都可以增删修改。这一年，划分交州设立广州。不久又恢复原状。 黄龙二年春正月，各路将领擒获了彭绮。闰月，韩当的儿子韩综带领部众投降魏国。 黄龙三年三月，孙权封儿子孙虑为建昌侯，撤销东安郡。夏五月，鄱阳太守周鲂假意背叛，引诱魏将曹休上钩。秋八月，孙权抵达皖口，派将军陆逊督率各路将领在石亭大败曹休。大司马吕范去世。这一年，把合浦改名为珠官郡。 黄龙四年（原文年份顺序）春天，公卿百官都劝孙权正式称帝。夏四月，夏口、武昌都传报有黄龙、凤凰出现。丙申日，孙权在南郊即皇帝位。这一天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追尊父亲破虏将军孙坚为武烈皇帝，母亲吴夫人为武烈皇后，兄长讨逆将军孙策为长沙桓王。吴王太子孙登立为皇太子。将领官吏都各自晋升爵位、加以赏赐。 当初，兴平年间，吴地的童谣唱道："黄金车，斑斓的车耳，昌门大开，走出真天子。"五月，孙权派校尉张刚、管笃前往辽东。六月，蜀国派卫尉陈震前来祝贺孙权登基。孙权于是与蜀国约定平分天下：豫州、青州、徐州、幽州划归东吴，兖州、冀州、并州、凉州划归蜀汉。至于司州的领土，则以函谷关为分界线，双方订立盟约说：（〔说明：此处吴蜀盟约的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秋九月，孙权迁都建业，仍旧沿用原有的官署而不改建新馆，征召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孙登，掌管武昌的留守事务。 嘉禾二年春正月，魏国修筑合肥新城。孙权下诏设立都讲祭酒之职，用来教导诸位皇子读书。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甲士一万人，渡海寻访夷洲和亶洲。亶洲在海中，年长的老人相传说：秦始皇曾派方士徐福率领数千名童男童女出海，寻求蓬莱神山和长生不老之药，结果就停留在这座岛上不再返回。世代相传下来已有数万户人家，岛上有百姓居住。当时曾有人到会稽来做买卖交易，会稽东部沿海的人出海航行，也有人遭遇风暴漂流到亶洲的。由于路途太过遥远，最终未能到达亶洲，只是带回了夷洲的数千人。 嘉禾三年春二月，孙权派太常潘濬率兵五万，征讨武陵蛮夷。卫温、诸葛直都因违背诏令、没有战功，被逮捕下狱处死。夏天，有野蚕结成茧，大小如同鸡蛋一般。由拳县的野生稻谷自然生长，因此改名为禾兴县。中郎将孙布假意投降以引诱魏将王凌，王凌率军前去接应孙布。冬十月，孙权率大军暗中埋伏在阜陵等待时机，王凌察觉后逃走。会稽郡南部始平传报有嘉禾生长的祥瑞。十二月丁卯日，天下大赦，改次年为嘉禾元年。 嘉禾元年春正月，建昌侯孙虑去世。三月，孙权派将军周贺、校尉裴潜渡海前往辽东。秋九月，魏将田豫拦截截击，在成山斩杀了周贺。冬十月，魏国辽东太守公孙渊派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向孙权称臣，并进献貂皮、马匹。孙权大喜，加封公孙渊爵位。 嘉禾二年春正月，孙权下诏说："朕以德行浅薄，承受开国的天命，日夜战战兢兢，不敢有片刻假寐安睡。一心想要平定世间的祸难，救济苍生百姓，对上答谢神明，对下慰藉百姓的期望；因此朕眷念不已，殷勤地寻求俊杰之士，打算与他们同心协力，共同平定天下。只要能够同心同德，朕愿意与他们相伴到老。如今使持节督幽州、兼领青州牧、辽东太守燕王（公孙渊），长期受魏国胁迫，隔绝在辽东一方，虽然心向朝廷，却苦于没有归顺的门路。如今借助天命的机运，远遣两位使者前来，诚意款款尽显无遗，奏章言辞殷勤恳切，朕能得到这样的归附，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欣喜的呢！即便当年成汤得遇伊尹、周文王获得吕望，光武帝在天下未定之时得到河西之地相助，与今日相比，又岂能超过这份喜悦呢？普天之下从此归于一统，正是从今日开始奠定的啊。《尚书》上不是说过吗："天子一人有喜庆之事，天下万民都能因此得到福泽。"应当大赦天下，与天下人共同开创新的局面，明令传达到各州郡，都让百姓知晓这个消息。特此下达燕国，宣布传达这份诏令的恩典，如今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应当听闻这份喜庆之事。"三月，孙权遣返宿舒、孙综，派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人率兵一万人，携带金银珠宝珍贵财物，以及九锡的完备礼器，渡海前去授予公孙渊爵位册封。满朝的大臣，从丞相顾雍以下都进谏劝阻，认为公孙渊不可轻信，对他的恩宠礼待过于优厚。只应当派遣官吏士卒数百人护送宿舒、孙综回去即可，孙权始终不肯听从。公孙渊果然斩杀了张弥等人，把他们的首级送到魏国，没收了东吴护送的兵力物资。孙权大怒，想要亲自率军征讨公孙渊，尚书仆射薛综等人极力劝谏才作罢。这一年，孙权进军合肥新城，派将军全琮征讨六安，都未能取胜而返回。 嘉禾三年春正月，孙权下诏说："兴兵打仗已经很久没有停止，百姓被徭役所困，年成有时也歉收欠佳。应当宽免各种拖欠的赋税，不再督促征收。"夏五月，孙权派陆逊、诸葛瑾等人屯驻江夏、沔口，孙韶、张承等人进军广陵、淮阳，孙权亲自率领大军围攻合肥新城。当时蜀国丞相诸葛亮出兵武功，孙权本以为魏明帝不会亲自远征，然而魏帝却派兵援助司马懿抵御诸葛亮，自己则亲率水军东征。孙权大军尚未抵达寿春，便已撤军返回，孙韶的军队也随之撤兵。秋八月，任命诸葛恪为丹杨太守，征讨山越。九月初一，天降霜冻损伤了庄稼谷物。冬十一月，太常潘濬平定武陵蛮夷，事成之后，返回武昌。诏令把曲阿改回云阳，丹徒改为武进。庐陵的盗贼李桓、罗厉等人作乱。 嘉禾四年夏天，孙权派吕岱征讨李桓等人。秋七月，天降冰雹。魏国使者用马匹来求购珍珠、翡翠、玳瑁，孙权说："这些东西都是我用不着的，却能够换来马匹。又何必吝惜而不答应这笔交易呢？" 嘉禾五年春天，铸造大钱，一枚大钱抵五百枚小钱使用。下诏命官吏百姓上交铜料，按铜料的价值支付相应报酬。设立了私自盗铸钱币的刑罚条例。二月，武昌传报礼宾殿降下甘露。辅吴将军张昭去世。中郎将吾粲擒获了李桓，将军唐咨擒获了罗厉等人。从十月开始不下雨，一直持续到第二年夏天。冬十月，彗星出现在东方。鄱阳的盗贼彭旦等人作乱。 嘉禾六年春正月，孙权下诏说：（〔说明：此处诏令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顾谭进言议论，认为："为父母奔丧而设立的法令条文，处罚太轻则不足以约束孝子的哀伤之情，处罚太重则本来又不是应当处死的罪行，即便设立更加严厉的刑罚，违反的人也未必会因此减少。假使偶尔真有人触犯此禁，若施加刑罚，恐怕于心不忍，若有所减免，那么法令又形同虚设、无法施行。臣以为，地方长官身处偏远之地，如果没有人告知消息，按情理是不可能得知家中丧事的。等到官员选任交接之间，如果有人故意传信告知，那就必须严加惩处以死罪论处，这样一来，地方长官既不会因奔丧而荒废职守的过失，孝子们也不会犯下加重的刑罚。"将军胡综进言议论，认为："丧葬的礼制，虽然有典章制度的规定，但如果不合时宜，也就不能施行。如今正值用兵之际，军国大事自然与平常有所不同，然而地方长官遭遇丧事时，明知有法令禁止擅离职守，却依然敢于公然违反，只顾念着听闻丧讯却不奔丧的耻辱，却不考虑作为臣子触犯禁令的罪责，这正是因为此前的法令条文本身就定得太轻的缘故。忠诚的节操体现在为国尽忠，孝道体现在持家守孝，一个人既然出仕为臣，又怎能兼顾两全呢？所以说做了忠臣就难以完全做到孝子。应当明确制定法令条文，以死罪示众警戒。如果有人故意违反，一律治罪、绝不赦免。以严刑遏止违法之事，只需在一人身上执行，此后这种现象必定断绝。"丞相顾雍上奏采纳了以死罪论处的建议。 后来吴县县令孟宗因母亲去世而奔丧，事后自行前往武昌请求接受刑罚。陆逊陈述他平素的品行操守，趁机替他求情，孙权于是减轻孟宗一等治罪，但下令此后不得援引此案为先例，此后这类奔丧违令的事情便就此断绝了。二月，陆逊征讨彭旦等人，这一年，全部平定破灭了叛乱。冬十月，孙权派卫将军全琮袭击六安，未能攻克。诸葛恪平定山越之事完成后，向北屯驻庐江。 嘉禾七年（依原文年份顺序）春天，铸造面值一千的大钱。夏天，吕岱征讨庐陵的盗贼，事成之后，回师驻扎陆口。秋八月，武昌传报有麒麟出现。主管官员上奏说麒麟是天下太平的祥瑞征兆，应当改换年号。孙权下诏说："近来有赤乌聚集在殿前，这是朕亲眼所见的。如果神灵以此为吉祥的征兆，那么改换年号应当以'赤乌'为年号。"群臣上奏说："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时，也曾有赤乌聚集的祥瑞，君臣共同目睹之后，便得了天下，圣人的典籍记载中最为详尽的一例，正是因为此事既是近世的吉兆，又是亲眼目睹、最为明确无疑的缘故。"于是改换年号（为赤乌）。步夫人去世，追赠为皇后。当初，孙权信任校事吕壹，吕壹性情苛刻残忍，执法极为严酷。太子孙登屡次进谏，孙权都不肯采纳，大臣们因此都不敢再进言。后来吕壹的奸邪罪行败露，被处死，孙权归咎自责，于是派中书郎袁礼向各位大将表示歉意慰问，趁机询问当时政事有哪些应当增减改进之处。袁礼回朝复命后，孙权又下诏责备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人说：（〔说明：此处孙权责备诸位大臣的诏令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赤乌二年春三月，孙权派使者羊衜、郑胄、将军孙怡前往辽东。攻击魏国的守将张持、高虑等人，俘获了不少男女百姓。零陵传报有甘露降下。夏五月，修筑沙羡城。冬十月，将军蒋秘南征讨伐夷人叛贼。蒋秘所统属的都督廖式杀了临贺太守严纲等人，自称平南将军，与弟弟廖潜一同进攻零陵、桂阳，并动摇了交州苍梧、郁林等郡，聚众数万人。孙权派将军吕岱、唐咨前去征讨，一年多之后全部平定。 赤乌三年春正月，孙权下诏说："国君没有百姓便不能立国，百姓没有粮食便不能存活。近来以来，百姓多受征调徭役之苦，加上年成又逢水旱灾害，谷物年年有所减损，而地方官吏中又有不称职的人，侵占夺取百姓的耕种农时，以致百姓陷入饥荒困顿。从今以后，各督军、郡守，应当认真督察违法的行为，凡是在农桑耕种的时节，以徭役事务扰乱百姓的官吏，都要检举揭发上报。"夏四月，天下大赦，诏令各郡县修治城郭，修建瞭望敌情的谯楼，挖掘壕沟疏通渠道，以防备盗贼。冬十一月，百姓遭遇饥荒，下诏开仓放粮以赈济贫困的百姓。 赤乌四年春正月，天降大雪，平地积雪深达三尺，鸟兽冻死大半。夏四月，孙权派卫将军全琮攻略淮南。决开芍陂之水，烧毁了安城的粮仓，收拢了当地的百姓。威北将军诸葛恪进攻六安。全琮与魏将王凌在芍陂交战，军中的秦晃等十几位将领战死。车骑将军朱然围攻樊城，大将军诸葛瑾攻取柤中。五月，太子孙登去世。这个月，魏国太傅司马懿前去救援樊城。六月，吴军撤回。闰月，大将军诸葛瑾去世。秋八月，陆逊在邾县修筑城池。 赤乌五年春正月，立儿子孙和为太子，天下大赦。把禾兴改名为嘉兴。百官上奏请求册立皇后以及四位诸侯王，孙权下诏说："如今天下尚未平定，百姓和物资都十分劳顿疲惫，况且有功之臣有的尚未得到应有的记录嘉奖，饥寒交迫的百姓也还没有得到抚恤，如果此时随意割让土地来分封子弟、崇加爵位来宠幸妃妾，我实在不能认同这样的做法。应当搁置这项提议。"三月，海盐县传报有黄龙出现。夏四月，禁止向朝廷进献贡品，减省太官的膳食用度。秋七月，孙权派将军聂友、校尉陆凯率兵三万征讨珠崖、儋耳。这一年，发生大瘟疫，主管官员又上奏请求册立皇后以及各位诸侯王。八月，立儿子孙霸为鲁王。 赤乌六年春正月，新都传报有白虎出现。诸葛恪征讨六安，攻破魏将谢顺的营垒，收拢了当地的百姓。冬十一月，丞相顾雍去世。十二月，扶南王范旃派使者进献乐师艺人以及本地特产。这一年，司马懿率军进入舒县，诸葛恪则从皖城迁往柴桑。 赤乌七年春正月，任命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秋天，宛陵传报有嘉禾生长的祥瑞。这一年，步骘、朱然等人各自上疏说："从蜀国归来的人，都说蜀国打算背弃盟约、转而与魏国交好，大量建造船只，修缮整治城郭，又派蒋琬镇守汉中。听闻司马懿率军南下时，蜀军却不趁机出兵、乘虚牵制策应，反而放弃汉中，撤回靠近成都之地驻守。事情已经十分明显，不必再有疑虑，应当为此做好防备。"孙权揣度认为并非如此，说："我对待蜀国并不刻薄，聘问往来、结盟起誓，我们东吴没有丝毫对不起他们的地方。他们凭什么要这样做呢？况且司马懿此前进入舒县，不过十来天便撤退了，蜀国远在万里之外，又怎能知道情况紧急与否而立即出兵呢？从前魏国打算进攻汉川时，我们这边才刚开始戒严备战，尚未真正采取行动，恰逢听闻魏军撤退便也随之作罢。蜀国难道就可以因此对我们心存疑虑吗？再说了，人家治理国家，修造舟船、修缮城郭，怎么能不加以防护戒备呢？如今我们这边整训军队，难道又是想用来防御蜀国吗？人言实在难以轻信，我愿意为诸位以全家性命作保。"后来蜀国果然并无二心，正如孙权当初所判断的那样。 赤乌八年春二月，丞相陆逊去世。夏天，雷电击中宫门的柱子，又击中南津大桥的桥柱。茶陵县洪水泛滥，冲毁漂没了二百多户居民的房屋。秋七月，将军马茂等人图谋叛逆，被诛灭三族。八月，天下大赦。派校尉陈勋率领屯田兵及工匠共三万人开凿句容中道，从小其到云阳西城，开通集市贸易，修建粮仓库房。 赤乌九年春二月，车骑将军朱然征讨魏国柤中，斩杀俘获千余人。夏四月，武昌传报有甘露降下。秋九月，任命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 赤乌十年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去世。二月，孙权前往南宫。三月，改建太初宫，各路将领以及各州郡都自愿出力协助修建。夏五月，丞相步骘去世。冬十月，赦免死罪之人。 赤乌十一年春正月，朱然在江陵修筑城池。二月，各地接连发生地震。三月，宫殿建成。夏四月，天降冰雹，云阳传报有黄龙出现。五月，鄱阳传报有白虎出现。孙权下诏说："古代的圣明君王积累善行、修身行道，因此得以拥有天下。所以各种祥瑞符应才会随之应验，用来彰显他们的德行。朕自己德行浅薄，凭什么能招致这些祥瑞呢？《尚书》上说'即便有美善的祥瑞出现，也不应自满自足'，望公卿百官各自勉力尽好自己的职责，以此匡正弥补朕的不足之处。" 赤乌十二年春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去世。四月，有两只乌鸦衔着一只喜鹊坠落在东馆。丙寅日，骠骑将军朱据兼任丞相，孙权焚烧那只喜鹊以祭祀天地。 赤乌十三年夏五月，夏至这一天，火星运行进入南斗星宿。秋七月，火星犯北斗第二星后向东运行。八月，丹阳、句容以及故鄣、宁国等地的山岭崩塌，洪水泛滥。孙权下诏宽免拖欠的赋税债务，发放种子粮食借贷给灾民。废黜太子孙和，安置在故鄣。赐死鲁王孙霸。冬十月，魏将文钦假意投降以引诱朱异，孙权派吕据前去接应朱异迎接文钦。朱异等人加强戒备，文钦因此不敢冒然前来。十一月，立儿子孙亮为太子。派十万大军，修筑堂邑的塗塘水利工程，以此淹没阻断魏军北面来犯的道路。十二月，魏国大将军王昶围攻南郡，荆州刺史王基进攻西陵，孙权派将军戴烈、陆凯前去抵御，魏军都相继撤退。这一年，有神人授予孙权一卷天书，告知应当改换年号、册立皇后。 太元元年夏五月，册立皇后潘氏，天下大赦，改换年号。当初，临海郡罗阳县有一位神人，自称王表。他在民间来往走动，言谈饮食都与常人无异，然而却看不到他的真实形貌。他还有一名婢女，名叫纺绩。这个月，孙权派中书郎李崇携带辅国将军罗阳王的印绶前去迎接王表。王表跟随李崇一同前来京城，沿途与李崇以及所经过郡县的地方官员谈论交流，李崇等人都无法在言辞上难倒他。所经过的山川之地，他总是派婢女与当地的神灵互通消息。秋七月，李崇与王表一同抵达，孙权在苍龙门外为他修建了府第宅院，屡次派身边近臣带着酒食前往款待。王表谈论一些关于水旱灾害的琐碎小事，往往都能应验。秋八月初一，刮起大风。江海之水暴涨泛滥，平地水深达八尺，吴地的高陵松柏都被连根拔起，郡城的南门也被吹落。冬十一月，天下大赦。孙权在南郊祭祀完毕返回后，卧病在床。十二月，派驿使急召大将军诸葛恪，任命他为太子太傅。下诏削减徭役，减轻赋税征收，革除百姓所忧患困苦的事务。 太元二年春正月，立原太子孙和为南阳王，居住在长沙。儿子孙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儿子孙休为琅邪王，居住在虎林。二月，天下大赦，改年号为神凤。皇后潘氏去世。众多将领官吏屡次前往拜见王表祈求福祉，王表却逃走消失了踪迹。夏四月，孙权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谥号为大皇帝。秋七月，安葬于蒋陵。 【评】 评论说：孙权能够屈身忍辱，任用贤才、崇尚谋略，颇有当年勾践的奇谋，堪称人中的豪杰。因此才能独自称雄江东，成就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的大业。然而他生性多疑忌恨，果于诛杀，等到晚年之时，这种性情愈发变本加厉。至于他听信谗言、伤害忠良善行，导致继承人被废黜致死，这难道是所谓能为子孙留下深谋远虑、庇荫安定后代的做法吗？此后孙吴的国祚日渐衰败，最终导致亡国，未必不是由此而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