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書　三嗣主傳第三

【吴书 三嗣主传第三】 【孙亮】 孙亮字子明，是孙权最小的儿子。孙权年事已高，而孙亮年纪最小，所以孙权对他格外留意疼爱。孙亮的姐姐全公主曾经诬陷太子孙和母子，心中因此感到不安，于是想要依附孙权的心意，趁机预先与孙亮结好，屡次称赞全尚的女儿，劝孙权让她嫁给孙亮为妃。太子孙和被废黜后，孙权于是册立孙亮为太子，纳全氏为太子妃。 赤乌十三年（依原文年份顺序，此处紧接前述背景）夏天，孙亮的母亲潘氏被册立为皇后。这年冬天，孙权卧病在床，征召大将军诸葛恪为太子太傅，会稽太守滕胤为太常，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太子。第二年四月，孙权去世，太子孙亮即位称帝，天下大赦，改换年号。这一年，相当于魏国的年号。 建兴元年闰月，任命诸葛恪为皇帝的太傅，滕胤为卫将军兼领尚书事务，上大将军吕岱为大司马，文武百官都晋升爵位、加以封赏，冗散官员也都各自加官进级。冬十月，太傅诸葛恪率军拦截巢湖，在东兴修筑城池，派将军全端镇守西城，都尉留略镇守东城。十二月初一丙申日，狂风雷电大作，魏国派将军诸葛诞、胡遵等人率步兵骑兵七万人围攻东兴，将军王昶进攻南郡，毌丘俭进逼武昌。甲寅日，诸葛恪率大军奔赴迎敌。戊午日，大军抵达东兴，与魏军交战，大败魏军，斩杀了魏将韩综、桓嘉等人。这个月，雷雨交加，天灾焚毁了武昌的端门；重新修建端门后，内殿又遭遇火灾。 建兴二年春正月丙寅日，册立皇后全氏，天下大赦。庚午日，王昶等人的军队全部撤退。二月，大军从东兴班师，大举论功行赏。三月，诸葛恪率军讨伐魏国。夏四月，围攻新城，军中爆发瘟疫，士卒死者过半。秋八月，诸葛恪率军撤回。冬十月，举行盛大宴会。武卫将军孙峻埋伏士兵，在殿堂之上杀死了诸葛恪。天下大赦。任命孙峻为丞相，封富春侯。十一月，有五只大鸟出现在春申，第二年改换年号。 五凤元年（依原文顺序）夏天，发生大水灾。秋天，吴侯孙英图谋杀害孙峻，事情败露，孙英自杀。冬十一月，彗星出现在斗宿、牛宿之间。 五凤二年春正月，魏国镇东将军毌丘俭、前将军文钦率淮南的部众向西进兵，在乐嘉交战。闰月壬辰日，孙峻与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率兵袭击寿春，大军抵达东兴时，听闻文钦等人已经战败。壬寅日，大军进抵橐皋，文钦前来向孙峻投降，淮南的余部数万人前来归附东吴。魏国的诸葛诞进驻寿春，孙峻于是率军撤回。二月，吴军与魏将曹珍在高亭相遇，双方交战，曹珍战败。留赞被诸葛诞的部将蒋班在菰陂击败，留赞以及将军孙楞、蒋修等人都在此役中遇害。三月，孙峻派镇南将军朱异袭击安丰，未能攻克。秋七月，将军孙仪、张怡、林恂等人图谋杀害孙峻，事情败露，孙仪自杀，林恂等人伏法处死。阳羡离里山有一块大石头自行竖立起来。孙峻派卫尉冯朝在广陵修筑城池，任命将军吴穰为广陵太守，留略为东海太守。这一年发生大旱灾。十二月，修建太庙。任命冯朝为监军使者，督管徐州各军事务，因百姓饥荒，军中士卒心怀怨恨、有反叛之意。 太平元年（依原文顺序）春二月初一，建业发生火灾。孙峻采用征北大将军文钦的计策，打算征讨魏国。八月，先派文钦以及骠骑将军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率军从江都进入淮河、泗水。九月丁亥日，孙峻去世，任命堂弟偏将军孙綝为侍中、武卫将军，统领朝廷内外各军事务，召回吕据等人的军队。吕据听闻孙綝接替孙峻掌权，大为愤怒。己丑日，大司马吕岱去世。壬辰日，太白星侵犯南斗星宿。吕据、文钦、唐咨等人上表推荐卫将军滕胤担任丞相，孙綝不予听从。癸卯日，改任滕胤为大司马，接替吕岱驻守武昌。吕据率军返回，打算讨伐孙綝。孙綝派使者携带诏书晓谕文钦、唐咨等人，命他们捉拿吕据。冬十月丁未日，派孙宪以及丁奉、施宽等人率水军在江都拦截迎击吕据，又派将军刘丞督率步兵骑兵进攻滕胤。滕胤的军队战败，全族被诛灭。己酉日，天下大赦，改换年号。辛亥日，在新州擒获了吕据。十一月，任命孙綝为大将军、假节，封永康侯。孙宪与将军王惇密谋杀害孙綝，事情败露，孙綝杀了王惇，逼迫孙宪自杀。十二月，派五官中郎将刁玄向蜀国通报这场变乱。 太平二年春二月甲寅日，天降大雨，雷电交加。乙卯日，降雪，天气严寒。把长沙的东部划为湘东郡，西部划为衡阳郡，会稽的东部划为临海郡，豫章的东部划为临川郡。夏四月，孙亮亲临正殿，天下大赦，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孙綝所上奏的事务，大多受到孙亮的质疑诘问，孙亮又下令挑选十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士兵子弟，得到三千多人，选拔大将子弟中年少而有勇力的人担任他们的将帅。孙亮说："我组建这支军队，是想要与他们一同成长壮大。"每天都在御花园中操练他们。 五月，魏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率淮南的部众据守寿春城（反叛魏国、归附东吴），派将军朱成向东吴称臣上疏，又派儿子诸葛靓、长史吴纲以及诸位牙门将领的子弟前来做人质。六月，孙綝派文钦、唐咨、全端等人率步兵骑兵三万人救援诸葛诞。朱异从虎林率军袭击夏口，夏口督孙壹投奔魏国。秋七月，孙綝率军救援寿春，驻扎在鑊里，朱异从夏口赶到，孙綝任命朱异为前部督，与丁奉等人率领披甲精兵五万人前去解围。八月，会稽南部发生叛乱，杀了都尉。鄱阳、新都的百姓也发生叛乱，廷尉丁密、步兵校尉郑胄、将军钟离牧率军征讨平定。朱异因军中缺粮而率军撤回，孙綝大怒，九月初一己巳日，在鑊里杀了朱异。辛未日，孙綝从鑊里返回建业。甲申日，天下大赦。十一月，全绪的儿子全祎、全仪带着母亲投奔魏国。十二月，全端、全怿等人从寿春城前往投降司马昭。 太平三年春正月，诸葛诞杀了文钦。三月，司马昭攻克寿春，诸葛诞以及他的左右部众都战死，将领官吏以下的人都投降了。秋七月，孙亮追封已故的齐王孙奋为章安侯。下诏命各州郡砍伐建造宫殿的木材。从八月起阴云密布、连续四十多天不下雨。孙亮因孙綝专权恣意妄为，便与太常全尚、将军刘丞谋划诛杀孙綝。九月戊午日，孙綝出兵先擒获了全尚，又派弟弟孙恩在苍龙门外攻杀了刘丞，随即召集大臣到宫门前集会，废黜孙亮为会稽王，当时孙亮年仅十六岁。 【孙休】 孙休字子烈，是孙权的第六个儿子。十三岁时，跟从中书郎射慈、郎中盛冲学习。正月，被封为琅邪王，居住在虎林。四月，孙权去世，孙休的弟弟孙亮继承皇位，诸葛恪执掌朝政，不希望各位诸侯王处于沿江驻有兵马的要地，便把孙休迁往丹杨郡。丹杨太守李衡屡次借故侵扰孙休，孙休上书请求迁往其他郡，朝廷下诏将他迁往会稽。居住了几年后，孙休梦见自己乘龙飞上天空，回头却看不见龙尾，醒来后感到十分诧异。孙亮被废黜之后，己未日，孙綝派宗正孙楷与中书郎董朝前去迎接孙休。孙休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十分疑虑，孙楷、董朝详细说明了孙綝等人拥立迎接他的本意，孙休留他们住了一天两夜，这才启程。十月戊寅日，行至曲阿，有一位老人拦住孙休叩头说："事情拖得越久变故越多，天下百姓都翘首以盼，希望陛下加快行程。"孙休认为他说得有理，当天便前进到达布塞亭。武卫将军孙恩代理丞相事务，率领百官用天子车驾仪仗在永昌亭迎接孙休，修筑行宫，用武帐作为临时的便殿，设置御座。己卯日，孙休到达，望见便殿便停下驻留，先派孙楷去见孙恩。孙楷回报后，孙休乘坐辇车前进，群臣再拜称臣。孙休登上便殿，谦让不肯立即就坐御座，只停留在东厢房。户曹尚书上前走到台阶下宣读奏章，丞相（孙綝）奉上玺印符节。孙休再三推辞，群臣再三请求。孙休说："将相诸侯都推举我，我怎敢不接受这玺印符节呢。"群臣依次奉引，孙休登上乘舆，百官在两侧陪列，孙綝率一千士兵在半路迎接，在道旁下拜，孙休下车回拜。当天，孙休登临正殿，天下大赦，改换年号。这一年，相当于魏国的年号。 永安元年冬十月壬午日，孙休下诏说：（〔说明：此处诏令正文，原文数据中即为空白（原文作"詔曰：「」"），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又下诏说：（〔说明：同上，原文空白。〕）己丑日，封孙皓为乌程侯，孙皓的弟弟孙德为钱唐侯，孙谦为永安侯。 十一月甲午日，狂风连续变换方向四五次，浓雾接连数日不散。孙綝一门五人都掌管禁军兵权，权势超过了君主，凡有陈述奏请，孙休都恭敬地不加违逆，孙綝因此更加骄横恣意。孙休担心他生出变故，屡次加以赏赐笼络。丙申日，孙休下诏说：（〔说明：原文空白，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戊戌日，又下诏说：（〔说明：原文空白，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壬子日，又下诏说：（〔说明：原文空白，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又说：（〔说明：原文空白，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不久，孙休听闻孙綝图谋叛乱，暗中与张布商议对策。十二月戊辰日腊祭，百官前来朝贺，公卿升殿，孙休下令武士将孙綝捆绑，当天便将他处死。己巳日，孙休下诏命左将军张布讨伐奸臣（孙綝余党），加张布为中军督，封张布的弟弟张惇为都亭侯，拨给他三百士兵，张惇的弟弟张恂为校尉。 孙休又下诏说：（〔说明：原文空白，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永安二年春正月，雷电交加。三月，配齐九卿官员，孙休下诏说：（〔说明：原文空白，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永安三年春三月，西陵传报有赤乌出现。秋天，采用都尉严密的建议，修筑浦里塘。会稽郡传出谣言，说被废的会稽王孙亮应当重新回朝当天子，而孙亮宫中的人告发孙亮曾让巫师祈祷诅咒，说了一些恶毒的话。主管官员将此事上报，孙亮被贬为候官侯，遣送前往封地。途中孙亮自杀身亡，护送的卫兵都因此获罪伏法。把会稽的南部划为建安郡，划分宜都设立建平郡。 永安四年夏五月，天降大雨，泉水涌溢。秋八月，孙休派光禄大夫周奕、石伟巡视各地风俗民情，考察将领官吏的清廉与贪浊，了解百姓的疾苦，据此制定升迁贬黜的诏令。九月，布山传报有白龙出现。这一年，安吴县的百姓陈焦死后被埋葬，六天之后竟然复活过来，从土中钻了出来。 永安五年春二月，白虎门的北楼发生火灾。秋七月，始新传报有黄龙出现。八月壬午日，天降大雨、雷电交加，泉水涌溢。乙酉日，册立皇后朱氏。戊子日，立儿子为太子，天下大赦。冬十月，任命卫将军濮阳兴为丞相，廷尉丁密、光禄勋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孙休因丞相濮阳兴和左将军张布对自己有旧日的恩情，便把政务托付给他们，张布掌管宫廷事务，濮阳兴参与军国大事。孙休专心致志于研读典籍，想要遍览诸子百家的著作，尤其喜好射猎野鸡，春夏之间常常清晨出门、深夜才归，只有这段时间才放下书本。孙休想要与博士祭酒韦曜、博士盛冲一同讲论经典学问，韦曜、盛冲二人向来都为人恳切耿直，张布担心他们入宫侍讲，会揭发自己暗中的过失，使自己不能独揽大权，于是便妄加编造理由来阻拦此事。孙休回答说："我研习学问，各种典籍大略都已读遍，见识也不算少了；至于明君与昏王、奸臣与贼子，古今贤愚成败的种种事迹，也无不曾涉猎过。如今韦曜等人入宫，不过是想与他们一同讲论典籍罢了，并非要从韦曜等人这里重新开始受学。纵然真是如此，又有什么损失呢？您大概是担心韦曜等人会向我陈说臣下奸邪之变的事情，因此才不想让他们入宫吧。这类事情，我自己早已有所防备，不必等韦曜等人提醒才能明白。这件事完全没有什么损害，只是您心中特别有所忌讳罢了。"张布接到诏书后上表谢罪，再三陈述自己的本意，又说担心此举会妨碍政务。孙休回答说："研习书籍这件事，只怕人们不喜好，喜好它并没有什么妨害。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错事，而您却认为不妥当，所以我才要提及此事罢了。研习政务与研习学业，二者的门类各不相同，并不会互相妨碍。没想到您如今身居要职，竟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实在不能认同。"张布上表叩头请罪，孙休回答说："我不过是稍加开导启发你罢了，何至于叩头谢罪呢！像您这样的忠诚，远近的人都是知道的。从前我们之间相互感念的情谊，才有了今天这般巍然显赫的地位。《诗经》上说：'万事皆有个好的开端，却很少能够善始善终。'善终实在是很难做到的，希望您能够善始善终。"当初孙休还是琅邪王时，张布担任左右将督，向来受到孙休的信任喜爱，等到孙休登基之后，对他更是格外恩宠礼待，张布因此专擅朝政大权，做了不少违背礼法之事，自己也心知有短处瑕疵，害怕韦曜、盛冲说破此事，所以格外忌惮防备。孙休虽然明白了这层用意，心里却不太高兴，但又担心张布心存疑惧，最终还是顺从了张布的心意，废止了讲学之事，不再让盛冲等人入宫侍讲。这一年，孙休派使者到交阯调运孔雀、大猪。 永安六年夏四月，泉陵传报有黄龙出现。五月，交阯郡的官吏吕兴等人反叛，杀了太守孙谞。孙谞此前曾征调郡中一千多名手工匠人送往建业，而此时朝廷派来的使者又到了当地，百姓担心又要被征调，所以吕兴等人趁机煽动士兵百姓，招诱各少数民族部落一同反叛。冬十月，蜀国因遭到魏国征伐来向东吴通报消息。癸未日，建业石头城的小城发生火灾，烧毁了西南方向一百八十丈的范围。甲申日，孙休派大将军丁奉督率各军向魏国的寿春进发，派将军留平另外前往南郡会见施绩，商议进军的方向，将军丁封、孙异前往沔中，都是为了救援蜀国。等到蜀主刘禅投降魏国的消息传来后，这些行动才作罢。吕兴杀了孙谞之后，派使者前往魏国，请求朝廷派太守和军队前来。丞相濮阳兴建议征调屯田的士兵一万人充作军队。划分武陵设立天门郡。 永安七年春正月，天下大赦。二月，镇军陆抗、抚军步协、征西将军留平、建平太守盛曼，率军围攻蜀国巴东守将罗宪。夏四月，魏国新归附的督将王稚渡海进入句章，掳掠了地方官员赏林以及男女百姓二百多人。将军孙越拦截到一艘敌船，俘获三十人。秋七月，海盗攻破海盐，杀了司盐校尉骆秀。孙休派中书郎刘川在庐陵征发军队。豫章的百姓张节等人作乱，聚众一万多人。魏国派将军胡烈率步兵骑兵两万人侵犯西陵，以救援罗宪，陆抗等人只得引军撤退。又划分交州设立广州。壬午日，天下大赦。癸未日，孙休去世，享年三十岁，谥号为景皇帝。 【孙皓】 孙皓字元宗，是孙权的孙子，孙和的儿子，又名彭祖，字皓宗。孙休登基后，封孙皓为乌程侯，让他前往封地。西湖的百姓景养给孙皓相面，说他将来必定大富大贵，孙皓心中暗喜却不敢泄露出去。孙休去世时，当时蜀国刚刚灭亡，而交阯又发生叛乱，国内人心惶惶震动，因此都盼望能拥立一位年长的君主。左典军万彧从前担任乌程县令时，与孙皓交好，称赞孙皓才能识见明断，可与长沙桓王（孙策）相提并论，又加上他好学、遵奉法度，屡次向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进言推荐孙皓。濮阳兴、张布于是劝说孙休的皇后、太后朱氏，想要立孙皓为孙休的继承人。朱太后说："我不过是一个寡居的妇人，哪里懂得国家社稷的深谋远虑，只要不损害吴国的利益、宗庙祭祀有所依托就可以了。"于是便迎立了孙皓，当时孙皓二十三岁。改换年号，天下大赦。这一年，相当于魏国的年号。 元兴元年八月，任命上大将军施绩、大将军丁奉为左右大司马，张布为骠骑将军，加授侍中，众人都各自增加官位、赐予封赏，一切都照旧例。九月，孙皓贬朱太后为景皇后，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尊母亲何氏为太后。十月，封孙休的太子为豫章王，次子为汝南王，再次子为梁王，再次子为陈王，册立皇后滕氏。孙皓得志之后，粗暴骄纵、忌讳猜疑颇多，又喜好酒色，朝野上下大失所望。濮阳兴、张布二人私下都很后悔当初拥立他。有人因此在孙皓面前诬陷他们，十一月，诛杀了濮阳兴、张布。十二月，孙休安葬于定陵。封皇后的父亲滕牧为高密侯，舅父何洪等三人都封为列侯。这一年，魏国设置了交阯太守郡。晋文王司马昭担任魏国相国时，派从前吴国寿春城投降的将领徐绍、孙彧奉命携带书信，陈说时局形势利害，用来劝谕孙皓归顺。 甘露元年三月，孙皓派使者随徐绍、孙彧回信说："知道您以超世的才干，身居宰辅的重任，循循善诱、教化天下的功绩，也确实十分勤勉了。我因德行浅薄，才得以继承皇统，本想与贤良之士共同挽救世道，然而因道路阻隔一直没有机缘接触，如今得知您的美意确实彰显，深为倾慕依恋。如今特派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弘璆前来表明我诚挚的心意。"徐绍走到濡须时，被孙皓召回杀害，家属被流放到建安，这是因为有人告发徐绍在言语中称赞中原朝廷的缘故。夏四月，蒋陵传报有甘露降下，于是改换年号、天下大赦。秋七月，孙皓逼死了景皇后朱氏，她死后灵柩没有停放在正殿，只在御花园的小屋中办理丧事，众人都知道她并非因病而死，无不为此感到悲痛。孙皓又把孙休的四个儿子送到吴地的小城，不久又追杀了其中年长的两个。九月，孙皓采纳西陵督步阐的上表建议，迁都武昌，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葛靓留守镇护建业。纪陟、弘璆到达洛阳时，恰逢晋文王司马昭去世，十一月，才被遣送回吴。孙皓到达武昌后，又一次天下大赦。把零陵的南部划为始安郡，桂阳的南部划为始兴郡。十二月，晋朝接受魏国禅让建立。 宝鼎元年正月，孙皓派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前去吊唁祭奠晋文王司马昭。回程途中，张俨病死在路上。丁忠劝孙皓说："北方守备战事的设施并不完善，弋阳可以偷袭夺取。"孙皓征询群臣的意见，镇西大将军陆凯说："用兵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罢了，况且自三国鼎立以来，各国相互侵伐征战，没有一年能够安宁度日。如今强敌（晋朝）刚刚吞并了巴蜀，确实占有了兼并疆土的实力，却仍然派使者前来求好，想要休兵息战，这不能说是他们向我们求援。如今敌国的形势正值强盛之际，我们若还妄想侥幸求胜，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处。"车骑将军刘纂说："上天生养五种兵器，谁又能完全废弃武备呢？用诡诈之术互相较量称雄，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如果对方确实露出了破绽，又岂能白白放弃这个机会呢？应当派遣间谍，先去侦察对方的形势虚实。"孙皓暗中采纳了刘纂的意见，但因蜀地刚刚平定，所以最终没有出兵，然而吴国因此与晋朝断绝了往来。八月，各地上报发现了一尊大鼎，于是改换年号，天下大赦。任命陆凯为左丞相，常侍万彧为右丞相。冬十月，永安山的盗贼施但等人聚众数千人，劫持了孙皓的庶弟永安侯孙谦离开乌程，还盗取了孙和陵墓上的鼓吹仪仗和车盖。等到达建业附近时，部众已达一万多人。丁固、诸葛靓在牛屯迎战他们，大战一场，施但等人战败逃走。孙谦被擒获后，自杀身亡。划分会稽设立东阳郡，划分吴郡、丹杨设立吴兴郡。把零陵的北部划为邵陵郡。十二月，孙皓返回建业定都，卫将军滕牧留守镇护武昌。 宝鼎二年春天，天下大赦。右丞相万彧上表请求进驻巴丘。夏六月，兴建显明宫，冬十二月，孙皓迁入居住。这一年，划分豫章、庐陵、长沙设立安成郡。 宝鼎三年春二月，任命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司空。秋九月，孙皓出兵东关，丁奉抵达合肥。这一年，孙皓派交州刺史刘俊、前部督脩则等人进攻交阯，被晋将毛炅等人击破，全部战死，残兵溃散退回合浦。 建衡元年春正月，立儿子孙瑾为太子，并封淮阳王、东平王。冬十月，改换年号，天下大赦。十一月，左丞相陆凯去世。孙皓派监军虞汜、威南将军薛珝、苍梧太守陶璜从荆州出发，监军李勖、督军徐存从建安走海路，都前往合浦进攻交阯。 建衡二年春天，万彧返回建业。李勖因建安道路不通畅，杀了向导将领冯斐，率军返回。三月，天火焚烧了一万多户人家，死者七百人。夏四月，左大司马施绩去世。殿中列将何定说："少府李勖枉杀冯斐，擅自撤军返回。"李勖以及徐存的家属都因此被处死。秋九月，何定率兵五千人到夏口打猎。都督孙秀投奔晋朝。这一年天下大赦。 建衡三年春正月最后一天，孙皓率领大军出兵华里，孙皓的母亲以及妃妾都随行前往，东观令华覈等人极力劝谏，这才作罢。这一年，虞汜、陶璜攻破交阯，擒杀了晋朝所任命的守将，九真、日南两郡都重新归附东吴。天下大赦，划分交阯设立新昌郡。各路将领攻破了扶严，设立武平郡。任命武昌督范慎为太尉。右大司马丁奉、司空孟仁去世。西苑传报有凤凰聚集，改次年为新年号。 凤凰元年秋八月，孙皓征召西陵督步阐。步阐不肯应命，据城投降晋朝。孙皓派乐乡都督陆抗率军围攻夺取，步阐的部众全部投降。步阐以及一同参与谋划的数十人都被诛灭三族。天下大赦。这一年右丞相万彧遭到谴责，忧惧而死，他的子弟被流放到庐陵。何定的奸邪罪行败露，被处死。孙皓因他的恶行与从前的张布相似，追改他的名字为"布"。 凤凰二年春三月，任命陆抗为大司马。司徒丁固去世。秋九月，改封淮阳王为鲁王，东平王为齐王，又册封陈留、章陵等九位王爵，一共十一位诸侯王，每位王爷拨给三千士兵。天下大赦。孙皓宠爱的一名姬妾曾派人到集市上抢夺百姓的财物，司市中郎将陈声，向来是孙皓宠幸的近臣，仗着孙皓的宠信，依法惩处了这件事。那名姬妾向孙皓哭诉告状，孙皓大怒，借着别的罪名用烧红的锯子将陈声斩首，把他的尸身抛到四望山下。这一年，太尉范慎去世。 凤凰三年，会稽出现妖言，说章安侯孙奋应当做天子。临海太守奚熙写信给会稽太守郭诞，非议朝政。郭诞只上报了奚熙的信件，却没有上报妖言之事，把他送到建安去造船服劳役。孙皓派三郡督何植逮捕奚熙，奚熙发兵自卫，切断了海路交通。奚熙的部下杀了奚熙，把首级送到建业，诛灭三族。秋七月，孙皓派使者二十五人分赴各州郡，登记逃亡叛逃之人。大司马陆抗去世。从改年号那年起到这一年，接连发生大瘟疫。划分郁林设立桂林郡。 天册元年，吴郡上报挖地时得到一块银子，长一尺，宽三分，上面刻有年月文字，于是天下大赦，改换年号。 天玺元年，吴郡上报说临平湖自汉末以来一直被杂草淤塞，如今重新开通。年长的老人相传，这个湖淤塞之时，天下便会大乱，这个湖开通之时，天下便会太平。又在湖边发现一个石函，里面有一块小石头，青白色，长四寸，宽二寸多，上面刻着"皇帝"两个字，于是改换年号，天下大赦。会稽太守车浚、湘东太守张咏没有按时上缴算赋，就在当地被斩首，首级传示各郡示众。秋八月，京下督孙楷投降晋朝。鄱阳上报说历阳山的石头纹理天然形成了文字，一共二十个字，说"楚地九州的沙洲，吴地九州的都城，扬州的士人，将要做天子，历经四代治理，太平从此开始"。此外吴兴郡阳羡山有一处天然空洞的石室，长十几丈，名叫石室，当地官员上表称此为重大的祥瑞。孙皓于是派兼任司徒的董朝、兼任太常的周处前往阳羡县，在国山举行封禅大典。第二年改换年号，天下大赦，以此应和这石头上的文字祥瑞。 天纪元年夏天，夏口督孙慎出兵江夏、汝南，焚烧掳掠当地居民。当初，骝官之子张俶屡次进献谗言诬告他人，因此逐渐升迁为司直中郎将，封侯，深受孙皓的宠爱，这一年他的奸邪之情败露，被处死。 天纪二年秋七月，册封成纪、宣威等十一位王爵，每位王爷拨给三千士兵，天下大赦。 天纪三年夏天，郭马反叛。郭马本是合浦太守脩允部下的部曲督。脩允后调任桂林太守，因病重，暂驻广州，先派郭马率五百士兵前往郡中安抚各少数民族部落。脩允去世后，他的兵众理应分散拨给他人统领，然而郭马等人是历经数代的旧部老兵，不愿意分离。当时孙皓又下令核实广州的户口数，郭马与部曲将何典、王族、吴述、殷兴等人趁机煽动惊扰士兵百姓，聚集起大批人马，攻杀了广州督虞授。郭马自称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任命殷兴为广州刺史，吴述为南海太守。何典进攻苍梧，王族进攻始兴。八月，任命军师张悌为丞相，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执金吾滕循被任命为司空，尚未正式拜受任命，便改任镇南将军，假节兼任广州牧，率兵一万人从东路讨伐郭马，与王族在始兴相遇，未能继续前进。郭马杀了南海太守刘略，驱逐了广州刺史徐旗。孙皓又派徐陵督陶濬率兵七千人从西路进军，命交州牧陶璜调集统领所部以及合浦、郁林各郡的兵力，与东西两路大军一同进击郭马。 当时有一种鬼目菜生长在工匠黄耉家中，依附着枣树生长，长达一丈多，茎宽四寸，厚三分。又有一种买菜生长在工匠吴平家中，高四尺，厚三分，形状如同枇杷叶，上部宽一尺八寸，下部茎宽五寸，两边生长着绿色的叶子。东观官员查阅图籍后，把鬼目菜命名为"芝草"，把买菜命名为"平虑草"，于是任命黄耉为侍芝郎，吴平为平虑郎，都授予银印青绶。 这年冬天，晋朝命镇东大将军司马伷向涂中进军，安东将军王浑、扬州刺史周浚向牛渚进军，建威将军王戎向武昌进军，平南将军胡奋向夏口进军，镇南将军杜预向江陵进军，龙骧将军王濬、广武将军唐彬乘船顺江东下，太尉贾充担任大都督，酌情部署要害之地，务求集中全部军事力量。陶濬到达武昌后，听闻北方晋军大举出动，便停驻不再前进。 当初，孙皓每次宴请群臣，无不强令他们一律喝得酩酊大醉。他还设置了十名黄门郎，特意不让他们饮酒，让他们整日侍立在旁，充当纠察过失的官员。宴席结束之后，这些人便各自奏报席间众人的过失，谁的眼神有所冒犯、谁的言语有所差错，无不一一举报。情节严重的当即施以重刑，情节轻微的也要论罪治罪。孙皓的后宫有数千人，而他挑选采择美女却从不停止。他还引水入宫，宫中的女子如有不合他心意的，动辄便被杀死投入水中冲走。他有时剥去别人的面皮，有时又挖去别人的眼睛。岑昏为人险恶谄媚，深受孙皓宠信重用，官位做到九卿之列，喜好大兴劳役工程，百姓无不深受其苦。因此朝野上下人心离散，没有人愿意为孙皓尽心效力，大概是因为孙皓积累的恶行已经到了极点，人们再也无法忍受他的统治了。 天纪四年春天，册封中山王、代王等十一位王爵，天下大赦。王濬、唐彬所率大军所到之处，吴军便土崩瓦解，没有人能够抵挡。杜预又斩杀了江陵督伍延，王浑又斩杀了丞相张悌、丹杨太守沈莹等人，所到之处战无不胜。 三月丙寅日，殿中的亲信侍从数百人叩头请求孙皓杀掉岑昏，孙皓惊慌失措，只得顺从了他们的请求。 戊辰日，陶濬从武昌返回，孙皓当即召见他，询问水军的情况，陶濬回答说："蜀国的战船都很小，如今只要能得到两万士兵，乘坐大船作战，凭我们自己的力量便足以击败晋军了。"于是孙皓集结军队，授予陶濬符节斧钺。第二天大军应当出发，然而当夜部众却全部逃散了。而王濬顺流而下即将抵达，司马伷、王浑也都已兵临吴国边境。孙皓采用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等人的计策，分别派使者携带书信送给王濬、司马伷、王浑，说："从前汉室失去了统绪，九州分崩离析，先人顺应时势，占据了江南一隅，于是凭借山川险阻，与曹魏隔绝对峙。如今大晋如龙腾兴起，德泽覆盖四海。我孙皓昏庸低劣、苟且偷安，未能明白天命之所归。以至于到了今天，竟劳烦六军将士，车马仪仗接连不断，远道来到长江之滨，举国上下震惊惶恐，只能苟延残喘、朝不保夕。斗胆仰仗天朝宽宏大量、光明正大的胸怀，谨此派遣自己私署的太常张夔等人，奉上所佩戴的印绶，甘愿归顺、听候发落，唯望能蒙受信任接纳，以此拯救天下苍生百姓。" 壬申日，王濬最先抵达，于是接受了孙皓的投降，为他解开绑绳、烧毁棺木，邀请他相见。司马伷因孙皓已把印绶呈交给自己，便派使者护送孙皓（前往洛阳）。孙皓举家西迁，在五月丁亥日抵达晋朝京城。四月甲申日，晋朝下诏说：（〔说明：此处诏令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孙皓的太子孙瑾被任命为中郎，其余被封为王爵的儿子，都被任命为郎中。太康五年，孙皓在洛阳去世。 【评】 评论说：孙亮年幼无知又没有贤能的辅臣，他的皇位更替不能善终，这是必然的形势。孙休因念及旧日的恩情眷顾，任用濮阳兴、张布二人，不能选拔提携真正的良才，也不肯改弦更张，虽然他自己志向美好、喜好学问，但这对挽救国家的祸乱又有什么帮助呢？此外他还使已经被废黜的孙亮不得善终而死，兄弟之间的情义未免太过淡薄了。孙皓滥施淫威酷刑，遭其杀害、放逐贬黜的人，简直不可胜数。因此臣下人人自危、惶恐不安，都只求苟活一天算一天，早晨都无法预料到晚上的命运。而他却热衷于观测星象、求神问卜，接连招致所谓的祥瑞征兆，把这当作最要紧的事情。从前虞舜、大禹亲自耕种劳作，具有至高无上的圣德，尚且还要向群臣立誓，希望群臣能够匡正自己的过失，或是虚心听取善言，常常唯恐自己做得不够。何况孙皓这样凶顽之人，肆意行使残暴之政，忠言直谏的人惨遭诛杀，谗言谄媚的人反而得到重用，残酷压榨百姓，穷奢极欲、荒淫无度，本应当身首异处，以此向天下百姓谢罪。他既已蒙受不死的诏令恩赦，又得到"归命侯"这样的宠遇封号，这难道不是极为宽宏大量的恩典、过于优厚的恩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