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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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五·劉焉袁術呂布列傳第六十五

原文

==劉焉== 劉焉字君郎,江夏竟陵人也,魯恭王後也。肅宗時,徙竟陵。焉少任州郡,以宗室拜郎中。去官居陽城山,精學教授。舉賢良方正,稍遷南陽太守、宗正、太常。 時,靈帝政化衰缺,四方兵寇,焉以為刺史威輕,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輒增暴亂,乃建議改置牧伯,鎮安方夏,清選重臣,以居其任。焉乃陰求為交阯,以避時難。議未即行,會益州刺史郗儉在政煩擾,謠言遠聞,而并州刺史張懿、涼州刺史耿鄙並為寇賊所害,故焉議得用。出焉為監軍使者,領益州牧,太僕黃琬為豫州牧,宗正劉虞為幽州牧,皆以本秩居職。州任之重,自此而始。 是時,益州賊馬相亦自號「黃巾」,合聚疲役之民數千人,先殺綿竹令,進攻雒縣,殺郗儉,又擊蜀郡、犍為,旬月之間,破壞三郡。馬相自稱「天子」,眾至十餘萬人,遣兵破巴郡,殺郡守趙部。州從事賈龍,先領兵數百人在犍為,遂糾合吏人攻相,破之,龍乃遣吏卒迎焉。焉到,以龍為校尉,徙居綿竹。撫納離叛,務行寬惠,而陰圖異計。 沛人張魯,母有姿色,兼挾鬼道,往來焉家,遂任魯以為督義司馬,與別部司馬張脩將兵掩殺漢中太守蘇固,斷絕斜谷,殺使者。魯既得漢中,遂復殺張脩而併其眾。 焉欲立威刑以自尊大,乃託以佗事,殺州中豪強十餘人,士民皆怨。 ,犍為太守任岐及賈龍並反,攻焉。焉擊破,皆殺之。自此意氣漸盛,遂造作乘輿車重千餘乘。焉四子,範為左中郎將,誕治書御史,璋奉車都尉,並從獻帝在長安,唯別部司馬瑁隨焉在益州。朝廷使璋曉譬焉,焉留璋不復遣。 ,征西將軍馬騰與範謀誅李傕,焉遣叟兵五千助之,戰敗,範及誕並見殺。焉既痛二子,又遇天火燒其城府車重,延及民家,館邑無餘,於是徙居成都,遂疽發背卒。 ===子璋=== 州大吏趙韙等貪璋溫仁,立為刺史。詔書因以璋為監軍使者,領益州牧,以韙為征東中郎將。先是,荊州牧劉表表焉僭擬乘輿器服,韙以此遂屯兵朐䏰備表。 初,南陽、三輔民數万戶流入益州,焉悉收以為眾,名曰「東州兵」。璋性柔寬無威略,東州入侵暴為民患,不能禁制,舊士頗有離怨。趙韓之在巴中,甚得眾心,璋委之以權。韙因人情不輯,乃陰結州中大姓。,還共擊璋,蜀郡、廣漢、犍為皆反應。東州人畏見誅滅,乃同心並力,為璋死戰,遂破反者,進攻韙於江州,斬之。 張魯以璋暗懦,不復承順。璋怒,殺魯母及弟,而遣其將龐羲等攻魯,數為所破。魯部曲多在巴土,故以羲為巴郡太守。魯因襲取之,遂雄於巴漢。 十三年,曹操自將征荊州,璋乃遣使致敬。操加璋振威將軍,兄瑁平寇將軍。璋因遣別駕從事張松詣操,而操不相接禮。松懷恨而還,勸璋絕曹氏,而結好劉備。璋從之。 十六年,璋聞曹操當遣兵向漢中討張魯,內懷恐懼,松复說璋迎劉備以拒操。璋即遣法正將兵迎備。璋主簿巴西黃權諫曰:「劉備有梟名,今以部曲遇之,則不滿其心,以賓客待之,則一國不容二主,此非自安之道。」從事廣漢王累自倒懸於州門以諫。璋一無所納。 備自江陵馳至涪城,璋率步騎數万與備會。張松勸備於會襲璋,備不忍。明年,出屯葭萌。松兄廣漢太守肅懼禍及己,乃以松謀白璋,收松斬之,敕諸關戍勿復通。備大怒,還兵擊璋,所在戰克。 十九年,進圍成都,數十日,城中有精兵三萬人,穀支一年,吏民咸欲拒戰。璋言:「父子在州二十餘歲,無恩德以加百姓,而攻戰三載,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何心能安!」遂開城出降,群下莫不流涕。備遷璋於公安,歸其財寶,後以病卒。 明年,曹操破張魯,定漢中。 ==張魯== 魯字公旗。初,祖父陵,順帝時客於蜀,學道鶴鳴山中,造作符書,以惑百姓。受其道者輒出米五斗,故謂之「米賊」。陵傳子衡,衡傳於魯,魯遂自號「師君」。其來學者,初名為「鬼卒」,後號「祭酒」。祭酒各領部眾,眾多者名曰「理頭」。皆校以誠信,不聽欺妄,有病但令首過而已。諸祭酒各起義舍於路,同之亭傳,縣置米肉以給行旅。食者量腹取足,過多則鬼能病之。犯法者先加三原,然後行刑。不置長吏,以祭酒為理,民夷信向。朝廷不能討,遂就拜魯鎮夷中郎將,領漢寧太守。通其貢獻。 韓遂、馬超之亂,關西民奔魯者數万家。時人有地中得玉印者,群下欲尊魯為漢寧王。魯功曹閻圃諫曰:「漢川之民,戶出十萬,四面險固,財富土沃,上匡天子,則為桓、文,次方竇融,不失富貴。今承製署置,勢足斬斷。遽稱王號,必為禍先。」魯從之。 魯自在漢川垂三十年,聞曹操征之,至陽平,欲舉漢中降。其弟衛不聽,率眾數万,拒關固守。操破衛,斬之。魯聞陽平已陷,將稽顙歸降。閻圃說曰:「今以急往,其功為輕,不如且依巴中,然後委質,功必多也。」於是乃奔南山。左右欲悉焚寶貨倉庫。魯曰:「本欲歸命國家,其意未遂。今日之走,以避鋒銳,非有惡意。」遂封藏而去。操入南鄭,甚嘉之。又以魯本有善意,遣人尉安之。魯即與家屬出逆,拜鎮南將軍,封閬中侯,邑萬戶,將還中國,待以客禮。封魯五子及閻圃等皆為列侯。 魯卒,諡曰原侯。子富嗣。 論曰:劉焉睹時方艱,先求後亡之所,庶乎見幾而作。夫地廣則驕尊之心生,財衍則僭奢之情用,固亦恆人必至之期也。璋能閉隘養力,守案先圖,尚可與歲時推移,而遽輸利器,靜受流斥,所謂羊質虎皮,見豺則恐,籲哉! ==袁術== 袁術字公路,汝南汝陽人,司空逢之子也。少以俠氣聞,數與諸​​公子飛鷹走狗,後頗折節。舉孝廉,累遷至河南尹、虎賁中郎將。 時,董卓將欲廢立,以術為後將軍。術畏卓之禍,出奔南陽。會長沙太守孫堅殺南陽太守張諮,引兵從術。劉表上術為南陽太守,術又表堅領豫州刺史,使率荊、豫之卒,擊破董卓於陽人。 術從兄紹因堅討卓未反,遠,遣其將會稽周昕奪堅豫州。術怒,擊昕走之。紹議欲立劉虞為帝,術好放縱,憚立長君,託以公義不肯同,積此釁隙遂成。乃各外交黨援,以相圖謀,術結公孫瓚,而紹連劉表。豪桀多附於紹,術怒曰:「群豎不吾從,而從吾家奴乎!」又與公孫瓚書,雲紹非袁氏子,紹聞大怒。,術遣孫堅擊劉表於襄陽,堅戰死。公孫瓚使劉備與術合謀共逼紹,紹與曹操會擊,皆破之。四年,術引軍入陳留,屯封丘。黑山餘賊及匈奴於扶羅等佐術,與曹操戰於匡亭,大敗。術退保雍丘,又將其餘眾奔九江,殺楊州刺史陳溫而自領之,又兼稱徐州伯。李傕入長安,欲結術為援,乃授以左將軍,假節,封陽翟侯。 初,術在南陽,戶口尚數十百萬,而不修法度,以抄掠為資,奢恣無猒,百姓患之。又少見讖書,言「代漢者當塗高」,自云名字應之。又以袁氏出陳為舜後,以黃代赤,德運之次,遂有僭逆之謀。又聞孫堅得傳國璽,遂拘堅妻奪之。冬,天子播越,敗於曹陽。術大會群下,因謂曰:「今海內鼎沸,劉氏微弱。吾家四世公輔,百姓所歸,欲應天順民,於諸君何如?」眾莫敢對。主簿閻象進曰:「昔周自后稷至於文王,積德累功,參分天下,猶服事殷。明公雖奕世克昌,孰若有周之盛?漢室雖微,未至殷紂之敝也。」術嘿然,使召張範。範辭疾,遣弟承往應之。術問曰「昔周室陵遲,則有桓、文之霸;秦失其政,漢接而用之。今孤以土地之廣,士人之眾,欲徼福於齊桓,擬跡於高祖,可乎?」承對曰:「在德不在眾。苟能用德以同天下之欲,雖云匹夫,霸王可也。若陵僭無度,乾時而動,眾之所棄,誰能興之!」術不說。 自孫堅死,子策复領其部曲,術遣擊楊州刺史劉繇,破之,策因據江東。策聞術將欲僭號,與書諫曰: 術不納,策遂絕之。 ,因河內張炯符命,遂果僭號,自稱「仲家」。以九江太守為淮南尹,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乃遣使以竊號告呂布,並為子娉布女。布執術使送許。術大怒,遣其將張勛、橋蕤攻布,大敗而還。術又率兵擊陳國,誘殺其王寵及相駱俊,曹操乃自征之。術聞大駭,即走度淮,留張勛、橋蕤於蘄陽,以拒操。操擊破斬蕤,而勳退走。術兵弱,大將死,眾情離叛,加天旱歲荒,士民凍餒,江、淮間相食殆盡。時,舒仲應為術沛相,術以米十萬斛與為軍糧,仲應悉散以給饑民。術聞怒,陳兵將斬之。仲應曰:「知當必死,故為之耳。寧可以一人之命,救百姓於塗炭。」術下馬牽之曰:「仲應,足下獨欲享天下重名,不與吾共之邪?」 術雖矜名尚奇,而天性驕肆,尊己陵物。及竊偽號,淫侈滋甚,媵禦數百,無不兼羅紈,厭梁肉,自下飢困,莫之簡卹。於是資實空盡,不能自立。四年夏,乃燒宮室,奔其部曲陳簡、雷薄於灊山。復為簡等所拒,遂大困窮,士卒散走。憂懣不知所為,遂歸帝號於紹,曰:「祿去漢室久矣,天下提挈,政在家門。豪雄角逐,分割疆宇。此與周末七國無異,唯強者兼之耳。袁氏受命當王,符瑞炳然。今君擁有四州,人戶百萬,以強則莫與爭大,以位則無所比高。曹操雖欲扶衰獎微,安能續絕運,起已滅乎!謹歸大命,君其興之。」紹陰然其計。 術因欲北至青州從袁譚,曹操使劉備徼之,不得過,复走還壽春。六月,至江亭。坐簣床而歎曰:「袁術乃至是乎!」因憤慨結病,歐血死。妻子依故吏廬江太守劉勛。孫策破勳,復見收視,術女入孫權宮,子曜仕吳為郎中。 論曰:「天命符驗,可得而見,未可得而言也。然大致受大福者,歸於信順乎!夫事不以順,雖強力廣謀,不能得也。謀不可得之事,日失忠信,變詐妄生矣。況復苟肆行之,其以欺天乎!雖假符僭稱,歸將安所容哉! ==呂布== 呂布字奉先,五原九原人也。以弓馬驍武給并州。刺史丁原為騎都尉,原屯河內,以布為主簿,甚見親待。靈帝崩,原受何進召,將兵詣洛陽,為執金吾。會進敗,董卓誘布殺原而併其兵。 卓以布為騎都尉,誓為父子,甚愛信之。稍遷至中郎將,封都亭侯。卓自知凶恣,每懷猜畏,行止常以布自衛。嘗小失卓意,卓拔手戟擲之。布拳捷得免,而改容顧謝,卓意亦解。布由是陰怨於卓。卓又使布守中閤,而私與傅婢情通,益不自安。因往見司徒王允,自陳卓幾見殺之狀。時允與尚書僕射士孫瑞密謀誅卓,因以告布,使為內應。布曰:「如父子何?」曰:「君自姓呂,本非骨肉。今憂死不暇,何謂父子?擲戟之時,豈有父子情也?」布遂許之,乃於門刺殺卓,事已見《卓傳》。允以布為奮威將軍,假節,儀同三司,封溫侯。 允既不赦涼州人,由是卓將李傕等遂相結,還攻長安。布與傕戰,敗,乃將數百騎,以卓頭系馬鞍,走出武關,奔南陽。袁術待之甚厚。布自恃殺卓,有德袁氏,遂恣兵抄掠。術患之。布不安,复去從張楊於河內。時李傕等購募求布急,楊下諸將皆欲圖之。布懼,謂楊曰:「與卿州里,今見殺,其功未必多。不如生賣布,可大得傕等爵寵。」楊以為然。有頃,布得走投袁紹,紹與布擊張燕于常山。燕精兵萬餘,騎數千匹。布常禦良馬,號曰赤菟,能馳城飛塹,與其健將成廉、魏越等數十騎馳突燕陣,一日或至三四,皆斬首而出。連戰十餘日,遂破燕軍。布既恃其功,更請兵於紹,紹不許,而將士多暴橫,紹患之。布不自安,因求還洛陽。紹聽之,承製使領司隸校尉,遣壯士送布而陰使殺之。布疑其圖己,乃使人鼓箏於帳中,潛自遁出。夜中兵起,而布已亡。紹聞,懼為患,募遣追之,皆莫敢逼,遂歸張楊。道經陳留,太守張邈遣使迎之,相待甚厚,臨別把臂言誓。 邈字孟卓,東平人,少以俠聞。初辟公府,稍遷陳留太守。董卓之亂,與曹操共舉義兵。及袁紹為盟主,有驕色,邈正義責之。紹既怨邈,且聞與布厚,乃令曹操殺邈。操不聽,然邈心不自安。,曹操東擊陶謙,令其將武陽人陳宮屯東郡。宮因說邈曰:「今天下分崩,雄桀並起。君擁十萬之眾,當四戰之地,撫劍顧眄,亦足以為人豪,而反受制,不以鄙乎!今州軍東征,其處空虛,呂布壯士,善虞無前,迎之共據兗州,觀天下形勢,俟時事變通,此亦從橫一時也。」邈從之,遂與弟超及宮等迎布為兗州牧,據濮陽,郡縣皆應之。 曹操聞而引軍擊布,累戰,相持百餘日。是時,旱、蝗,少穀,百姓相食,布移屯山陽。二年間,操复盡收諸城,破布於鉅野,布東奔劉備。邈詣袁術求救,留超將家屬屯雍丘。操圍超數月,屠之,滅其三族。邈未至壽春,為其兵所害。 時,劉備領徐州,居下邳,與袁術相拒於淮上。術欲引布擊備,乃與布書曰:「術舉兵詣闕,未能屠裂董卓。將軍誅卓,為術報恥,功一也。昔金元休南至封丘,為曹操所敗。將軍伐之,令術復明目於遐邇,功二也。術生年以來,不聞天下有劉備,備乃舉兵與術對戰。憑將軍威靈,得以破備,功三也。將軍有三大功在術,術雖不敏,奉以死生。將軍連年攻戰,軍糧苦少,今送米二十萬斛。非唯此止,當駱驛复致。凡所短長亦唯命。 」布得書大悅,即勒兵襲下邳,獲備妻子。備敗走海西,飢困,請降於布。布又恚術運糧不復至,乃具車馬迎備,以為豫州刺史,遣屯小沛。布自號徐州牧。術懼布為己害,為子求婚,布复許之。 術遣將紀靈等步騎三萬以攻備,備求救於布。諸將謂布曰:「將軍常欲殺劉備,今可假手於術。」布曰:「不然。術若破備,則北連太山,吾為在術圍中,不得不救也。」便率步騎千餘,馳往赴之。靈等聞布至,皆斂兵而止。布屯沛城外,遣人招備,並請靈等與共饗飲。布謂靈曰:「玄德,布弟也,為諸君所困,故來救之。布性不喜合鬬,但喜解鬬耳。」乃令軍候植戟於營門,布彎弓顧曰:「諸君觀布謝戟小支,中者當各解兵,不中可留決鬬。」布即一發,正中戟支。靈等皆驚,言「將軍天威也」。明日復歡會,然後各罷。 術遣韓胤以僭號事告布,因求迎婦,布遣女隨之。沛相陳珪恐術報布成姻,則徐、楊合從,為難未已。於是往說布曰:「曹公奉迎天子,輔贊國政,將軍宜與協助同策謀,共存大計。今與袁術結姻,必受不義之名,將有累卵之危矣。」布亦素怨術,而女已在塗,乃追還絕婚,執胤送許,曹操殺之。 陳珪欲使子登詣曹操,布固不許,會使至,拜布為左將軍,布大喜,即聽登行,並令奉章謝恩。登見曹操,因陳布勇而無謀,輕於去就,宜早圖之。操曰:「布狼子野心,誠難久養,非卿莫究其情偽。」即增珪秩中二千石,拜登廣陵太守。臨別,操執登手曰:「東方之事,便以相付。」令陰合部眾,以為內應。始布因登求徐州牧,不得。登還,布怒,拔戟斫机曰:「卿父勸吾協同曹操,絕婚公路。今吾所求無獲,而卿父子並顯重,但為卿所賣耳。」登不為動容,徐對之曰:「登見曹公,言養將軍譬如養虎,當飽其肉,不飽則將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養鷹,飢即為用,飽則颺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 袁術怒布殺韓胤,遣其大將張勛、橋蕤等與韓暹、楊奉連勢,步騎數万,七道攻布。布時兵有三千,馬四百匹,懼其不敵,謂陳珪曰:「今致術軍,卿之由也,為之奈何?」珪曰:「暹、奉與術,卒合之師耳。謀無素定,不能相維。子登策之,比於連雞,勢不俱棲,立可離也。」布用珪策,與暹、奉書曰:「二將軍親拔大駕,而布手殺董卓,俱立功名,當垂竹帛。今袁術造逆,宜共誅討,奈何與賊還來伐布?可因今者同力破術,為國除害,建功天下,此時不可失也。」又許破術兵,悉以軍資與之。暹、奉大喜,遂共擊勳等於下邳,大破之,生禽橋蕤,餘眾潰走,其所殺傷、墯水死者殆盡。 時,太山臧霸等攻破莒城,許布財幣以相結,而未及送,布乃自往求之。其督將高順諫止曰:「將軍威名宣播,遠近所畏,何求不得,而自行求賂。萬一不克,豈不損邪?」布不從。既至莒,霸等不測往意,固守拒之,無獲而還。順為人清白有威嚴,少言辭,將眾整齊,每戰必克。布性決易,所為無常。順每諫曰:「將軍舉動,不肯詳思,忽有失得,動輒言誤。誤事豈可數乎?」布知其忠而不能從。 ,布遂復從袁術,遣順攻劉備於沛,破之。曹操遣夏侯惇救備,為順所敗。操乃自將擊布,至下邳城下。遺布書,為陳禍福。布欲降,而陳宮等自以負罪於操,深沮其計,而謂布曰:「曹公遠來,勢不能久。將軍若以步騎出屯於外,宮將餘眾閉守於內。若向將軍,宮引兵而攻其背;若但攻城,則將軍救於外。不過旬月,軍食畢盡,擊之可破也。」布然之。布妻曰:「昔曹氏待公檯如赤子,猶舍而歸我。今將軍厚公檯不過於曹氏,而欲委全城,捐妻、子,孤軍遠出乎?若一旦有變,妾豈得為將軍妻哉!」布乃止。而潛遣人求救於袁術,自將千餘騎出。戰敗走還,保城不敢出。術亦不能救。 曹操塹圍之,壅沂、泗以灌其城,三月,上下離心。其將侯成使客牧其名馬,而客策之以叛。成追客得馬,諸將合禮以賀成。成分酒肉,先入詣布而言曰:「蒙將軍威靈,得所亡馬,諸將齊賀,未敢嘗也,故先以奉貢。」布怒曰:「布禁酒而卿等醖釀,為欲因酒共謀布邪?」成忿懼,乃與諸將共執陳宮、高順,率其眾降。布與麾下登白門樓。兵圍之急,令左右取其首詣操。左右不忍,乃下降。布見操曰:「今日已往,天下定矣。」操曰:「何以言之?」布曰:「明公之所患不過於布,今已服矣。令布將騎,明公將步,天下不足定也。」顧謂劉備曰:「玄德,卿為坐上客,我為降虜,繩縛我急,獨不可一言邪?」操笑曰:「縛虎不得不急。 」乃令緩布縛。劉備曰:「不可。明公不見呂布事丁建陽、董太師乎?」操頷之。布目備曰:「大耳兒最叵信!」操謂陳宮曰:「公-{臺}-平生自謂智有餘,今意何如?」宮指布曰:「是子不用宮言,以至於此。若見從,未可量也。」操又曰:「奈卿老母何?」宮曰:「老母在公,不在宮也。夫以孝理天下者,不害人之親。」操復曰:「奈卿妻、子何?」宮曰:「宮聞霸王之主,不絕人之祀。」固請就刑,遂出不顧,操為之泣涕。布及宮、順皆縊殺之,傳首許市。 ==評語== 贊曰:焉作庸牧,以希後福。曷云負荷?地墮身逐。術既叨貪,布亦翻覆。 ==校勘記== 二四三一頁 三行 劉焉字君郎 按:校補引柳從辰說,謂蜀志同,華陽國志作「字君朗」。 二四三一頁 八行 清選重臣 按:「清」原訛「請」,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四三一頁 九行 益州刺史郗儉 按:集解引惠棟說,謂蜀志「郗」作「郤」。 二四三一頁 九行 并州刺史張懿 集解引錢大昕說,謂蜀志劉二牧傳作「張益」。又引惠棟說,謂一作「張壹」。按:王先謙謂「懿」作「壹」或作「益」,避晉諱也。 二四三二頁 三行 州從事賈龍先領兵數百人在犍為遂糾合吏人攻相破之 按:李慈銘謂案三國志作「在犍為東界」,華陽國志曰,賈龍素領家兵在犍為之青衣,則三國志云在東界者是也。時犍為已為黃巾所破,此傳省文,非是。「人」當作「民」。「破之」華陽國志作「破滅之」。 二四三二頁 三行 龍乃遣吏卒迎焉 按:「遣」原訛「選」,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四三二頁 四行 (龍)撫納離叛 校補謂「龍」字誤衍,各本皆未去,此敘焉事,與龍無涉,兼係蜀志原文,原文固無「龍」字也。今據刪。 二四三二頁 八行 (遂)與別部司馬張脩 據刊誤刪。 二四三二頁一五行 遂〔疽〕發背(疽)卒 據殿本改。 二四三四頁 七行 祖真字喬卿 按:蜀志法正傳裴注引三輔決錄「喬」作「高」。 二四三四頁 八行 〔先〕主稱尊號 據汲本補。 二四三五頁 一行 穀支一年 按:集解引惠棟說,謂蜀志云「穀帛支二年」。 二四三五頁一0行 先主遷璋于公安南 按:「遷」原訛「還」,逕改正。 二四三五頁一0行 留(住)〔駐〕秭歸 據汲本改。 二四三五頁一二行 魯字公旗 按:殿本考證謂魏志作「公祺」。 二四三五頁一四行 眾多者名曰「理頭」 按:魏志張魯傳「理」作「治」。補注引何焯說,謂「理」本「治」字,避唐諱改。 二四三六頁 二行 遂就拜魯鎮夷中郎將 按:魏志「夷」作「民」。 二四三六頁 四行 首音式(殺)〔救〕反 據殿本改。 二四三六頁 七行 妖賊大起〔三輔有駱曜光和中東方有張角〕 殿本考證謂何焯校本于「妖賊大起」下增「三輔有駱曜光和中東方有張角」十三字。今據補,與魏志裴注引典略合。 二四三六頁 七行 〔駱曜教民緬匿法角〕為太平道(張角)〔脩〕為五斗米道 殿本考證謂何焯校本于「漢中有張脩」句下增「駱曜教民緬匿法角」八字,「張脩為五斗米道」滅去「張」字,改「角」為「脩」。今據補改,與魏志裴注引典略合。 二四三六頁一0行 主為病者請禱〔請禱〕之法 殿本考證謂何焯校本「請禱」下復增「請禱」二字。今據補,與魏志裴注引典略合。 二四三六頁一二行 實無益於療病〔但為淫妄〕 殿本考證謂何焯校本「實無益於療病」下增「但為淫妄」四字。今據補,與魏志裴注引典略合。 二四三六頁一三行 以米〔肉〕置其中 殿本考證謂何焯校本「米」字下增「肉」字。今據補,與魏志裴注引典略合。 二四三六頁一三行 又〔教〕使自隱 殿本考證謂何焯校本「使」字上增「教」字。今據補,與魏志裴注引典略合。 二四三六頁一三行 當循道百步 按魏志裴注引典略「循」作「治」。補注引何焯說,謂避唐諱改。 二四三八頁 六行 楊子法言曰 「楊」字原作「揚」,逕據汲本、殿本改。 二四三九頁 一行 遣其將會稽周昕 按:校補謂「周昕」據吳錄作「周〈日禺〉」,昕之弟也。 二四三九頁 五行 黑山餘賊及匈奴於扶羅等佐術 按:「及」原訛「反」,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四三九頁 八行 陽翟侯 按:「陽」原訛「楊」,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四三九頁一三行 參分天下 魏志作「參分天下有其二」,此脫「有其二」三字。按:校補謂去此三字,則文義不屬,當由轉寫脫誤耳。若范氏刪節,胡不云「三分有二」乎? 二四三九頁一四行 明公雖奕世克昌 按:「奕」原訛「弈」,逕據汲本、殿本改。注同。 二四四0頁 七行 得漢〔傳〕國玉璽 殿本考證謂何焯校本「漢」字下添「傳」字,今據補。 二四四0頁 九行 三分天下有二猶服事殷 按:汲本「有」下有「其」字。殿本「猶」作「以」。 二四四一頁 二行 當謂使君與國同規 殿本「當」作「嘗」。按:袁紀作「當」。 二四四二頁 九行 留張勳橋蕤於蘄陽 集解引通鑑胡注,謂此蓋沛國之蘄縣,范史衍「陽」字。按:校補謂胡說是。前志沛郡蘄縣字本作「鄿」,從邑,鄿陽蓋即鄿北地名,亦非衍「陽」字。此與江夏之蘄春本無涉也。章懷雖誤注,當仍未改字,故毛本注中猶閒雜從邑之字,後人並改為從斤,遂無別耳。 二四四二頁 九行 〔操〕擊破斬蕤 據汲本、殿本補。 二四四三頁 三行 奔其部曲陳簡 按:集解引惠棟說,謂「陳簡」魏志作「陳蘭」。 二四四三頁一四行 坐簀床而歎曰 按:魏志袁術傳裴注引吳書,「簀床」作「櫺床」。 二四四四頁 九行 (原)屯河內 魏志呂布傳無「原」字,今據刪。 二四四五頁一三行 布不自安 按:原作「布自不安」,逕據汲本、殿本改。 二四四六頁一0行 剛直烈壯 按:「烈」原作「列」,逕改正。 二四四八頁 四行 諸君觀布射〔戟〕小支 據汲本、殿本補。 二四四八頁 八行 恐術報布成姻 汲本「姻」作「婚」。按:魏志亦作「婚」。 二四五0頁一三行 建安三年 按:「三」原訛「二」,逕改正。 二四五一頁一五行 今意何如 按:刊誤謂「意」當作「竟」。 二四五二頁 五行 大城(之門)周四里 據刊誤刪。

译文

【卷七十五·刘焉袁术吕布列传第六十五】 【刘焉】 刘焉字君郎,是江夏竟陵人,是鲁恭王的后代。汉肃宗时,其家族迁居到竟陵。刘焉年少时便在州郡出仕,凭借宗室的身份被拜授为郎中。后来辞官隐居在阳城山中,专心治学、教授门徒。他被举荐为贤良方正,逐渐升迁为南阳太守、宗正、太常。 当时灵帝的政令教化已经衰败缺失,四方兵戈寇贼纷起,刘焉认为刺史的权威过轻,既不能有效禁止叛乱,又常常用人不当,反而使得暴乱愈演愈烈,于是建议改设州牧一职,来镇守安定四方,精心选拔重臣,来担当这一职务。刘焉暗中想要请求担任交阯牧,以此来避开当时的祸乱。这个建议还未来得及施行,恰逢益州刺史郗俭在任期间政务烦扰百姓,恶名远播,加上并州刺史张懿、凉州刺史耿鄙又都被贼寇所害,因此刘焉的建议才得以被采纳施行。朝廷任命刘焉为监军使者,兼领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牧,宗正刘虞为幽州牧,都以原有的官秩品级担任这一职务。州牧一职的重要性,正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当时,益州的贼寇马相也自号"黄巾",聚集了数千名疲惫困顿、不堪徭役之苦的百姓,先杀害了绵竹县令,进而攻打雒县,杀害了郗俭,又进攻蜀郡、犍为,短短一月之间,便攻破祸乱了三个郡。马相自称"天子",部众多达十余万人,又派兵攻破巴郡,杀害了郡守赵部。州从事贾龙,此前已率领数百士兵驻扎在犍为,于是纠合当地的官吏百姓攻打马相,将他击破,贾龙于是派遣属吏士卒前去迎接刘焉。刘焉到任后,任命贾龙为校尉,把治所迁到了绵竹。他安抚招纳离散反叛的百姓,致力于施行宽厚的恩惠,但暗中也在图谋着别有用心的计策。 沛国人张鲁,母亲颇有姿色,兼且擅长鬼道邪术,常常出入刘焉家中,刘焉于是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与别部司马张脩一同率兵袭杀了汉中太守苏固,切断了斜谷的通道,杀害了朝廷的使者。张鲁得到汉中之后,又杀害了张脩,兼并了他的部众。 刘焉想要树立自己的威严刑罚,以此来自我尊崇壮大,便假借其他事由,杀害了州中的豪强十余人,士人百姓都对他心怀怨恨。 后来犍为太守任岐以及贾龙一同反叛,攻打刘焉。刘焉将他们击破,全部诛杀。从此他的意气愈发骄横嚣张,于是仿造制作了天子规格的车驾仪仗多达一千余辆。刘焉有四个儿子,刘范任左中郎将,刘诞任治书御史,刘璋任奉车都尉,都跟随献帝在长安,唯独别部司马刘瑁跟随刘焉留在益州。朝廷派刘璋前去开导劝谕刘焉,刘焉却把刘璋留了下来,不再放他回朝。 后来征西将军马腾与刘范图谋诛杀李傕,刘焉派五千羌兵援助他们,双方交战失利,刘范和刘诞都被杀害了。刘焉既已痛失二子,又恰逢天火焚烧了他的城池官府、车驾辎重,火势蔓延波及到百姓的房舍,馆舍城邑几乎化为灰烬,于是他迁居到成都,此后不久便背上生疽发作而死。 【子璋】 州中大吏赵韪等人贪恋刘璋性情温和仁厚,便拥立他为刺史。朝廷的诏书于是就势任命刘璋为监军使者,兼领益州牧,任命赵韪为征东中郎将。在此之前,荆州牧刘表曾上表指责刘焉僭越使用天子规格的车驾器物服饰,赵韪因此屯兵朐忍来防备刘表。 当初,南阳、三辅一带的百姓数万户逃难流入益州,刘焉把他们全部收编为自己的部众,称为"东州兵"。刘璋性情柔弱宽厚,缺乏威严谋略,东州兵入境后侵扰暴虐、成为百姓的祸患,刘璋却无法加以禁止约束,益州本地的旧有士人因此大多心怀离心离德的怨恨。赵韪镇守巴中之时,深得当地人心,刘璋便把大权都委托给了他。赵韪趁着人心不齐的机会,暗中结交了州中的世家大族。此后他率兵返回共同攻打刘璋,蜀郡、广汉、犍为都纷纷反叛响应他。东州兵因畏惧被诛灭,于是同心协力,为刘璋拼死作战,终于击破了叛军,进兵在江州攻打赵韪,将他斩杀了。 张鲁因刘璋昏庸懦弱,不再对他承顺效忠。刘璋大怒,杀害了张鲁的母亲和弟弟,又派部将庞羲等人攻打张鲁,多次被张鲁所击败。张鲁的部曲大多在巴地,所以刘璋任命庞羲为巴郡太守。张鲁趁机袭取了巴郡,于是雄踞于巴、汉之地。 建安十三年,曹操亲自率军征讨荆州,刘璋于是派使者前去致敬。曹操加封刘璋为振威将军,他的哥哥刘瑁为平寇将军。刘璋趁机派别驾从事张松前往拜见曹操,然而曹操却没有以应有的礼节接待他。张松心怀怨恨返回益州,劝刘璋与曹氏断绝往来,转而与刘备结好。刘璋听从了他的建议。 建安十六年,刘璋听闻曹操将要派兵前往汉中讨伐张鲁,心中十分恐惧,张松又劝刘璋迎接刘备入蜀来抵御曹操。刘璋当即派法正率兵前去迎接刘备。刘璋的主簿、巴西人黄权劝谏说:"刘备素有枭雄的名声,如今若用部曲下属的礼节对待他,那么他必定不满意;若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一国之内又容不下两位君主,这都不是能使自己安稳的办法。"从事、广汉人王累甚至倒挂在州府大门上以死相谏。刘璋一概没有采纳这些劝谏。 刘备从江陵疾驰赶到涪城,刘璋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与刘备会面。张松劝刘备趁着这次会面袭击刘璋,刘备不忍心下手。第二年,刘备出兵屯驻在葭萌关。张松的哥哥、广汉太守张肃担心祸患牵连到自己,便把张松的这番图谋禀告了刘璋,刘璋逮捕了张松并将他斩首,命令各处关隘守军不得再与刘备互通往来。刘备因此大怒,率兵回师攻打刘璋,所到之处战无不克。 建安十九年,刘备进兵包围了成都,围困了数十天,城中当时还有精兵三万人,粮谷可支撑一年,官吏百姓都想要坚守拒战。刘璋说:"我们父子在益州执政二十余年,却没有什么恩德施加于百姓,如今连年征战已达三年之久,百姓的血肉膏脂涂满了荒野草地,都是因为我刘璋的缘故啊。我又怎能安心呢!"于是他打开城门出城投降,部属们无不为之流泪。刘备把刘璋迁往公安,归还了他的财产珍宝,此后他因病去世了。 第二年,曹操击破了张鲁,平定了汉中。 【张鲁】 张鲁字公旗。当初,他的祖父张陵,顺帝时客居在蜀地,在鹤鸣山中学习道术,编造了符箓道书,用来蛊惑百姓。凡是接受他这套道法的人,都要缴纳五斗米,所以人们称他们为"米贼"。张陵把这套道法传给了儿子张衡,张衡又传给了张鲁,张鲁于是自号"师君"。前来学道的人,起初被称为"鬼卒",后来则被称为"祭酒"。各位祭酒各自统领自己的部众,部众多的人则被称为"理头"。他们都要求门徒讲求诚信,不允许弄虚作假欺骗他人,若有人生病,只需命他坦白忏悔自己的过错即可。各位祭酒都在道路上设立义舍,如同官办的驿亭一般,在其中放置米粮肉食,供给往来的行旅之人取用。取食的人量腹取用,若拿取过多,鬼神便会降下疾病来惩罚他。凡是触犯法度的人,先给予三次原谅宽恕的机会,然后才施行刑罚。他们不设置地方官吏,而以祭酒来治理,当地的百姓和异族都对他深信不疑、心悦诚服。朝廷无力讨伐,只得就地拜授张鲁为镇夷中郎将,兼领汉宁太守。他从此得以向朝廷进贡纳职。 韩遂、马超之乱爆发后,关西的百姓逃奔投靠张鲁的有数万家之多。当时有人在地中挖到了一枚玉印,部下们便想要尊奉张鲁为汉宁王。张鲁的功曹阎圃劝谏道:"汉川的百姓,户数多达十万,四面地势险固,物产丰饶、土地肥沃,若能上匡扶天子,便可以成为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主,退一步说也可以成为窦融那样的地方豪强,不失富贵之位。如今我们承奉朝廷的名义设置官职,兵威已经足以震慑四方了。若骤然自称王号,必定会成为招致祸患的第一人。"张鲁听从了他的建议。 张鲁在汉川经营将近三十年,听闻曹操前来征讨,抵达阳平关时,本想举汉中之地投降。他的弟弟张卫却不肯听从,率领部众数万人,据关坚守抵抗。曹操击破了张卫,将他斩杀。张鲁听闻阳平已经陷落,便打算叩首归降。阎圃劝说道:"如今若是仓促前去归降,这份功劳便显得轻微,不如暂且依托巴中,然后再献上归顺之礼,这样功劳必定会更大一些。"于是张鲁便逃奔到了南山。左右的人想要把全部的珍宝财货、仓库物资都烧毁。张鲁说:"我本来就想归顺朝廷,只是这份心愿还没能实现罢了。如今这一走,只是为了躲避曹军的锋芒,并没有什么恶意。"于是他把这些财物封存起来,然后才离去。曹操进入南郑后,对此深为嘉许。此外又因张鲁本怀有善意,便派人前去慰问安抚他。张鲁于是与家属一同出迎,被拜授为镇南将军,封阆中侯,食邑一万户,随军返回中原,以宾客之礼相待。他的五个儿子以及阎圃等人也都被封为列侯。 张鲁去世后,被追谥为原侯。儿子张富继承了他的爵位。 评论说:刘焉眼见时局正值艰难之际,便预先谋求一处日后可以安身立命的退路,或许可以说是能够见机行事了。然而封地一旦广阔,骄纵尊大之心便随之而生;财货一旦丰盈,僭越奢侈之情便随之而起,这本来也是寻常人必定会经历的一个阶段。刘璋本可以闭关自守、休养生息,坚守先人留下的基业、静观时局的变化,尚且还能够随着岁月的推移而有所作为,然而他却轻易地把守蜀的利器拱手让人,静静地承受了这场被驱逐流放的命运,这正所谓是披着虎皮的绵羊,一见到豺狼便惊恐失色,实在是令人叹息啊! 【袁术】 袁术字公路,是汝南汝阳人,是司空袁逢的儿子。年少时便以豪侠的气概而闻名,屡屡与各位公子哥儿一同飞鹰走狗、游手好闲,后来才逐渐折节向学。他被举荐为孝廉,历经多次升迁,官至河南尹、虎贲中郎将。 当时董卓正打算废立皇帝,任命袁术为后将军。袁术畏惧董卓将会带来的祸患,出逃到了南阳。恰逢长沙太守孙坚杀害了南阳太守张咨,率兵归附袁术。刘表上表推举袁术为南阳太守,袁术又上表推举孙坚兼领豫州刺史,命他率领荆州、豫州的军队,在阳人击破了董卓。 袁术的堂兄袁绍因孙坚讨伐董卓尚未返回、路途遥远,便派他的部将、会稽人周昕前去夺取孙坚豫州的地盘。袁术大怒,出兵攻打周昕,将他击退。袁绍提议想要拥立刘虞为帝,袁术生性放纵不羁,忌惮拥立一位年长有为的君主会限制自己,便假托维护公义的名义不肯赞同,这份积怨嫌隙从此便酿成了。二人于是各自在外结交党羽势力作为援助,相互图谋算计,袁术结交公孙瓒,而袁绍则联合刘表。天下的豪杰之士大多归附袁绍,袁术因此愤怒地说:"这些小人不肯跟从我,反倒去跟从我家的奴才(指袁绍,因其庶出身份)吗!"他又写信给公孙瓒,说袁绍并非袁氏的亲生子嗣,袁绍听闻此事后大为愤怒。此后袁术派孙坚在襄阳进攻刘表,孙坚战死。公孙瓒又派刘备与袁术合谋一同逼迫袁绍,袁绍与曹操合兵迎击,把他们都击破了。建安四年,袁术率军进入陈留,屯驻在封丘。黑山的余党以及匈奴的于扶罗等人协助袁术,与曹操在匡亭交战,大败。袁术只得退守雍丘,又率领残部投奔九江,杀害了扬州刺史陈温,自己兼领了这一职位,又自称兼领徐州伯。李傕攻入长安后,想要结交袁术作为外援,便授予他左将军之职,赐予符节,封陽翟侯。 当初,袁术在南阳之时,户口尚有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之众,然而他从不修明法度,靠着劫掠财物作为军资,奢侈放纵、贪得无厌,百姓深以为患。此外他年少时曾见过一部谶书,上面写着"取代汉室的人应当'涂高'",他自认为自己的名字应验了这句谶语("术"字与"涂"意近)。此外他又因袁氏出自舜的后裔陈国,认为按照黄帝土德取代赤帝火德的五德终始次序,自己理应受命,于是便萌生了僭越称帝的图谋。此后他又听闻孙坚得到了传国玉玺,便扣押了孙坚的妻子,逼她交出了玉玺。这一年冬天,天子流离在外,在曹阳一带遭遇失利。袁术于是大会部下,趁机对他们说:"如今海内如鼎沸一般动荡不安,刘氏皇族已经衰微弱小了。我袁家四代人都身居三公辅政之位,是百姓所归心的对象,如今我想要顺应天命、顺从民心,诸位以为如何?"众人没有一个敢应答的。主簿阎象进言说:"从前周朝自后稷到周文王,历代积累德行功业,已经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仍然臣服侍奉殷商。明公您虽然历代都能昌盛兴旺,但又怎能与当年周朝的兴盛相提并论呢?汉室虽然如今衰微,却还没有到殷纣王那般众叛亲离的败落地步啊。"袁术沉默不语,派人去召见张范。张范以生病为由推辞,派弟弟张承前去应对他的问询。袁术问道:"从前周室衰败陵夷之际,便有齐桓公、晋文公这样的霸主兴起;秦朝失去了政权,汉朝便承接而取用之。如今我凭借着这样广阔的土地、这样众多的士人百姓,想要仰仗齐桓公那般的福分,效法汉高祖当年的功业,可以吗?"张承回答说:"成败的关键在于德行,而不在于人口的多寡。倘若真能施行德政来满足天下人的心愿,那么即便是一介平民,也能成就霸王之业。若是妄自逾越僭越、毫无节制,违背天时而妄动,最终必定会被众人所抛弃,到那时又有谁能帮助您兴起大业呢!"袁术听后很不高兴。 自从孙坚战死之后,他的儿子孙策重新统领了他的部曲,袁术派他攻打扬州刺史刘繇,将他击破,孙策趁机占据了江东。孙策听闻袁术即将僭越称帝,写信劝谏他,然而袁术没有采纳,孙策于是与他断绝了关系。 后来袁术凭借着河内人张炯所谓的符命之说,果然僭越称帝,自号"仲家"。他任命九江太守为淮南尹,设置了公卿百官,郊祀天地。他还派使者把自己僭号称帝的事情告知吕布,并要为自己的儿子迎娶吕布的女儿。吕布逮捕了袁术的使者,把他押送到许都。袁术因此大怒,派部将张勋、桥蕤前去攻打吕布,结果大败而归。袁术又率兵攻打陈国,诱杀了陈王刘宠以及国相骆俊,曹操于是亲自率军征讨他。袁术听闻此事后大为惊骇,立即渡过淮河逃走,留下张勋、桥蕤在蕲阳,用来抵御曹操。曹操击破并斩杀了桥蕤,张勋只得退兵撤走。袁术的兵力薄弱,大将又已战死,军心因此离散背叛,加上又逢天旱歉收,士人百姓忍饥挨冻,长江、淮河一带几乎人相残食。当时,舒仲应担任袁术的沛国相,袁术拨给他十万斛米作为军粮,舒仲应却把这些粮食全部散发给了饥民。袁术听闻此事后大怒,陈兵列阵打算将他处死。舒仲应说:"我明知这样做必死无疑,却仍然这样做了。宁可用我一人的性命,来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袁术下马拉着他的手说:"仲应啊,难道你就想独自享有天下的美名,不愿与我共享吗?" 袁术虽然矜持虚名、崇尚奇异,然而天性骄横放肆,尊崇自己、凌驾于他人之上。等到他僭越称帝之后,愈发淫逸奢侈,姬妾侍女多达数百人,无不身穿绫罗绸缎、饱食精粱肥肉,而他属下的百姓却陷入饥困之中,没有一个人加以体恤救济。于是他的资财物资很快便耗尽了,无法再自立支撑下去。建安四年夏天,他于是焚烧了宫室,前往投奔他的部曲陈简、雷薄于灊山。却又被陈简等人所拒绝,处境因此愈发穷困窘迫,士卒们也纷纷四散逃亡。他忧愁郁闷、不知所措,于是打算把帝号归还给袁绍,说:"汉室的国运衰亡已经很久了,天下大势已经被人所左右,政权都掌握在权臣之家的手中。天下的豪杰群雄相互角逐,割据分裂了国家的疆土。这与周朝末年七国争雄的局面并无二致,只不过是由实力强大的一方来兼并罢了。袁氏受命当为天子,各种符瑞之兆已经昭然显现。如今您拥有四州的疆土,人口户数多达百万,论实力则无人能与您争锋,论地位则无人能与您比肩。曹操即便想要扶持衰微的汉室、辅助微弱的皇统,又怎能延续这已经断绝的国运,重新兴起这已经灭亡的社稷呢!我谨此把天命奉还给您,还望您能顺应天命、成就大业。"袁绍暗中认同了这个提议。 袁术于是打算向北投奔青州的袁谭,曹操派刘备前去拦截他,使他无法通过,只得又逃回寿春。六月,抵达江亭。他坐在竹床上叹息道:"我袁术竟然沦落到这般地步了吗!"因此忧愤成疾,呕血而死。他的妻子儿女只得投靠他的旧部属吏、庐江太守刘勋。孙策击破了刘勋,重新收留照看了他们,袁术的女儿后来入了孙权的宫中,儿子袁曜在东吴出仕,官至郎中。 评论说:天命的符验,是可以从中窥见端倪的,却是难以用言语说清楚讲明白的。然而大凡能够承受莫大福分的人,归根结底大概都在于信义与顺应天道人心吧!凡事若不顺应天道人心,即便竭尽全力、广施谋略,也是无法成功的。谋划一件本就不可能成功的事情,日复一日地便会丧失忠信之心,欺诈虚妄的手段也就随之滋生出来了。更何况还要苟且放纵地施行这些手段,这岂不是在欺骗上天吗!即便是假借符命妄自僭越称帝,最终又能被什么地方所容纳呢! 【吕布】 吕布字奉先,是五原九原人。他凭借弓马娴熟、骁勇善战而供职于并州。刺史丁原担任骑都尉,丁原屯驻在河内,任命吕布为主簿,对他十分亲近厚待。灵帝驾崩后,丁原接受何进的征召,率兵前往洛阳,担任执金吾。恰逢何进兵败身亡,董卓诱使吕布杀害了丁原,兼并了他的部众。 董卓任命吕布为骑都尉,与他誓约结为父子,对他十分喜爱信任。吕布逐渐升迁至中郎将,封都亭侯。董卓自知自己的行事凶暴恣肆,常常心怀猜忌畏惧,出行止步时总要带着吕布护卫自己。吕布曾经稍稍触怒了董卓的心意,董卓拔出手戟朝他掷去。吕布身手敏捷地躲开幸免于难,然后改换脸色前去谢罪,董卓的怒气这才有所消解。吕布从此暗中对董卓心怀怨恨。董卓又派吕布守卫内室阁道,吕布却私下与董卓的侍婢私通,因此更加感到不安。于是吕布前去拜见司徒王允,向他陈述了自己几乎被董卓所杀的经过。当时王允正与尚书仆射士孙瑞暗中密谋诛杀董卓,便趁机把这个计划告诉了吕布,让他充当内应。吕布说:"那我与他的这层父子情分该怎么办呢?"王允说:"您本姓吕,本来就不是他的骨肉至亲。如今您自身尚且忧虑随时可能丧命,又哪里还谈得上什么父子情分呢?当年他拿手戟掷向您的时候,难道还有什么父子之情可言吗?"吕布于是答应了下来,便在宫门处刺杀了董卓,这件事详见《董卓传》。王允任命吕布为奋威将军,赐予符节,仪同三司,封温侯。 王允既不肯赦免凉州人,因此董卓的旧部李傕等人便相互勾结联合,回师攻打长安。吕布与李傕交战,战败,只得率领数百骑兵,把董卓的首级系在马鞍上,逃出武关,投奔到了南阳。袁术对他十分优厚地款待。吕布自恃诛杀了董卓,对袁氏有恩,于是便放纵士兵四处劫掠。袁术因此深以为患。吕布心中不安,便又转而离去投奔了河内的张杨。当时李傕等人正悬赏急切缉拿吕布,张杨手下的将领都想要图谋加害于他。吕布心生畏惧,对张杨说:"我与您本是同乡,如今若被杀害,您所立的功劳未必会有多大。不如把我活着卖给李傕等人,这样您便可以获得更大的爵位恩宠。"张杨认为有理。不久,吕布得以逃脱投奔了袁绍,袁绍与吕布一同在常山攻打张燕。张燕拥有精兵万余人,骑兵数千匹。吕布常常骑乘一匹良马,号称"赤兔",能够飞驰城墙、跃过壕堑,他与自己麾下的健将成廉、魏越等数十骑兵一同冲入张燕的军阵,一天之内甚至能冲杀三四次,每次都能斩获首级而归。双方连续交战了十几天,终于击破了张燕的军队。吕布既已自恃这份战功,便又向袁绍请求增派兵力,袁绍不肯答应,加上他麾下的将士大多横行不法,袁绍对此深以为患。吕布因此心中不安,便请求返回洛阳。袁绍答应了他的请求,并秉承皇帝的名义任命他兼领司隶校尉,同时又派壮士护送吕布、暗中命他们伺机将他杀害。吕布怀疑他们图谋对付自己,便命人在帐中弹奏筝乐,自己却暗中悄悄逃了出去。夜里护送的士兵果然发难,然而吕布早已逃走了。袁绍听闻此事后,担心他日后会成为祸患,便招募派人追杀他,然而没有一个人敢真正逼近他,吕布于是又转投了张杨。途经陈留时,太守张邈派人前去迎接他,对他款待十分优厚,临别时二人还握臂盟誓。 张邈字孟卓,是东平人,年少时便以豪侠而闻名。他最初被公府征辟,逐渐升迁为陈留太守。董卓之乱兴起后,他与曹操一同举兵讨伐董卓。等到袁绍成为盟主后,态度逐渐骄横起来,张邈便以正义之词加以责备他。袁绍因此对张邈心怀怨恨,加上又听闻他与吕布交情深厚,便命令曹操杀害张邈。曹操没有听从,然而张邈心中却始终感到不安。后来曹操东征讨伐陶谦,命部将、武阳人陈宫屯驻东郡。陈宫趁机劝说张邈道:"如今天下分崩离析,各路英雄豪杰纷纷并起。您拥有十万大军,占据着四面受敌的要冲之地,只需按剑环顾四方,便足以称得上是一方人杰了,却反而受制于人,这不是太过卑微了吗!如今兖州的军队正东征在外,兖州本地防务空虚,吕布是位壮士,善于用兵、所向无敌,不如迎他入境,共同占据兖州,观察天下局势的变化,等待时机成熟便可有所作为,这也不失为纵横天下的良机啊。"张邈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与弟弟张超以及陈宫等人一同迎接吕布担任兖州牧,占据了濮阳,各郡县都纷纷响应归附。 曹操听闻此事后率军攻打吕布,双方屡次交战,相持了一百多天。当时正值大旱蝗灾,粮食匮乏,百姓相互残食,吕布只得移师屯驻到山阳。第二年,曹操又重新收复了各城,在钜野击破了吕布,吕布只得向东投奔了刘备。张邈前往袁术处求救,留下张超率领家属屯驻雍丘。曹操围困张超数月,最终屠灭了雍丘城,诛灭了他的三族。张邈还未抵达寿春,便被自己的部下士兵所杀害了。 当时,刘备兼领徐州,居住在下邳,与袁术在淮河一带相持对峙。袁术想要拉拢吕布来攻打刘备,便写信给吕布说:"我袁术兴兵前往京师,未能亲手屠戮董卓。将军您诛杀了董卓,替我雪洗了这份耻辱,这是第一大功劳。从前金元休(金尚)南下抵达封丘,被曹操所击败。将军您讨伐了曹操,使我袁术得以在天下人面前重新扬眉吐气,这是第二大功劳。我袁术出生以来,从未听闻天下有刘备其人,然而他却兴兵与我对战。仰仗将军您的天威神灵,才得以击破刘备,这是第三大功劳。将军您有这三大功劳于我袁术,我袁术虽然愚钝,也愿以生死相托、奉将军为主。将军您连年征战,军粮向来匮乏,如今我特送去粮米二十万斛。这不仅仅是这一次而已,日后还将陆续接济。凡是有什么长处短处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也一律听从将军您的号令。"吕布收到这封信后大喜,立即整顿军队袭击了下邳,俘获了刘备的妻儿。刘备兵败逃奔海西,忍饥挨饿、处境困顿,向吕布请求投降。吕布又恼怒袁术承诺的运粮迟迟不到,便备好车马前去迎接刘备,任命他为豫州刺史,命他屯驻小沛。吕布自号徐州牧。袁术担心吕布会对自己不利,便为儿子向他求婚联姻,吕布又答应了这门婚事。 袁术派部将纪灵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前去攻打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救。诸位将领对吕布说:"将军您向来想要除掉刘备,如今正可以借袁术之手来除掉他。"吕布说:"并非如此。袁术若是击破了刘备,那么他便会向北与太山贼势力相连,到那时我便会陷入被袁术势力包围的境地,不能不救援刘备啊。"于是他率领步兵骑兵一千余人,飞速赶去救援刘备。纪灵等人听闻吕布赶到,都收兵罢战。吕布屯驻在小沛城外,派人招来刘备,一并邀请纪灵等人一同前来饮宴。吕布对纪灵说:"玄德(刘备),是我的兄弟,如今被诸位所围困,所以我特来相救。我吕布生性不喜欢搅和到这种争斗之中,只喜欢从中调解纷争罢了。"于是他命军中的斥候把一支戟插在军营大门之外,吕布张弓搭箭回头说:"诸位请看,我吕布如果能射中这支戟的小枝,你们就应当各自罢兵撤军;如果射不中,那么大家便可以留下来决一死战。"吕布随即一箭射出,正中戟的小枝。纪灵等人无不大惊,都说:"这真是将军的天威神助啊。"第二天双方又欢聚宴饮了一番,然后各自罢兵离去。 袁术派韩胤把自己僭越称帝的事情告知吕布,同时前来迎娶新娘,吕布派女儿随他一同前往。沛国相陈珪担心袁术与吕布结成姻亲之后,徐州、扬州便会联合起来,日后的祸患便没有尽头了。于是他前去劝说吕布道:"曹公奉迎天子,辅佐赞助国家的政事,将军您理应与他协力合作、共同谋划,一同保全国家的大计。如今若与袁术结成姻亲,必定会背负不义的骂名,将会陷入危如累卵的险境啊。"吕布本来也一向怨恨袁术,加上他的女儿此时刚刚在路上,于是便追回了女儿、断绝了这门婚事,逮捕了韩胤,把他押送到许都,曹操将他处死了。 陈珪想要派儿子陈登前去拜见曹操,吕布坚决不答应,恰逢朝廷的使者到来,拜授吕布为左将军,吕布大喜,当即准许陈登前去,并让他一并进献奏章谢恩。陈登拜见曹操后,趁机陈说吕布勇猛却缺乏谋略,反复无常、轻易改换阵营,理应及早图谋除掉他。曹操说:"吕布这人如同狼子野心一般,实在难以长久豢养,除了您,恐怕没有人能真正洞察他的真伪虚实了。"当即为陈珪增加了中二千石的官秩,拜授陈登为广陵太守。临别之时,曹操握着陈登的手说:"东方的事务,就托付给你了。"命他暗中集结部众,作为内应。当初吕布曾通过陈登向朝廷求取徐州牧的职位,没能如愿。陈登返回后,吕布大怒,拔出戟砍向几案说:"你父亲当初劝我与曹操协同合作、与袁术断绝婚姻。如今我所求的却毫无所获,而你们父子二人却都得以显贵尊崇,这分明就是被你出卖了啊。"陈登面色不改,从容回答道:"我拜见曹公时,曹公说豢养将军您,就好比养一只老虎一样,应当让它吃饱肉食,若不能让它吃饱,它便会反过来吞噬人了。曹公说:'不如像您说的那样。就好比养一只鹰,饿了它才会为我所用,一旦喂饱了它,它便会展翅飞走了。'他的原话正是这样说的。"吕布的怒气这才平息下来。 袁术因吕布杀害韩胤一事而大怒,派他的大将张勋、桥蕤等人联合韩暹、杨奉的势力,出动步兵骑兵数万人,兵分七路进攻吕布。吕布当时手中只有三千士兵、四百匹战马,担心自己不是对手,便对陈珪说:"如今招致了袁术的大军来犯,都是因为您的缘故,这该如何是好呢?"陈珪说:"韩暹、杨奉与袁术,不过是仓促之间结成的联军罢了。他们之间并没有事先商定好的谋划,因此彼此之间不能相互支撑维系。以我儿陈登的计策来看,这就好比几只被拴在一起的鸡,形势上是不可能同栖一处的,立刻便可以使他们分崩离析。"吕布采用了陈珪的计策,写信给韩暹、杨奉说:"二位将军当年亲自护送天子的车驾,而我吕布亲手诛杀了董卓,我们都曾建立过功名,理应垂名史册。如今袁术图谋叛逆称帝,理应一同讨伐诛除,为何反倒与这个逆贼联手前来攻打我吕布呢?不如趁着现在同心协力击破袁术,为国家铲除这个祸害,建立功名于天下,这样的良机是万万不可错失的。"他又许诺一旦击破袁术的军队,便把缴获的军需物资全部分给他们。韩暹、杨奉大喜,于是共同在下邳攻打张勋等人,把他们打得大败,生擒了桥蕤,其余的部众溃散逃走,被杀伤以及坠水淹死的几乎全军覆没。 当时,泰山的臧霸等人攻破了莒城,吕布许诺给他们财物钱帛来结交他们,然而尚未来得及送去,吕布便亲自前去索取。他的督将高顺劝阻他说:"将军的威名早已远播四方,远近之人无不畏惧您,您想要什么得不到呢,何必要亲自前去索求财物呢。万一此行不能如愿,岂不是有损您的威名吗?"吕布没有听从。等他到达莒城后,臧霸等人猜不透他此行的真实用意,坚守城池加以拒绝,吕布一无所获只得返回。高顺为人清廉正直、颇有威严,向来沉默寡言,统率部众军纪整肃,每战必胜。吕布性情却决断轻率、行事反复无常。高顺屡次劝谏他说:"将军您的一举一动,从不肯详细思考,一旦出现失误,动辄便说是自己的过错。可这样的过错又岂能屡屡重演呢?"吕布明知他忠心耿耿,却始终无法听从他的劝告。 后来吕布又重新依附了袁术,派高顺在小沛攻打刘备,将他击破。曹操派夏侯惇前去救援刘备,也被高顺所击败。曹操于是亲自率军攻打吕布,兵临下邳城下。曹操给吕布写信,向他陈说利害祸福。吕布本想投降,然而陈宫等人自认为自己此前得罪过曹操,因此极力阻挠这个计划,对吕布说:"曹公远道而来,形势上不可能长久相持。将军您若能率领步兵骑兵出城屯驻在外,我陈宫率领剩余的部众在城内闭门坚守。若曹军转而攻打将军您,我便率兵从后方袭击他们的背后;若曹军只是单纯攻城,那么将军您便可以从外部前来救援。用不了一个月,曹军的粮草便会耗尽,到那时再出击便可以将其击破了。"吕布认同了这个计策。吕布的妻子说:"从前曹氏待公台(陈宫)如同亲生儿子一般,他尚且舍弃曹氏而投奔我们。如今将军您对公台的厚待也未必超过曹氏当年,您却还想要放弃整座城池、抛下妻子儿女,孤军深入远出作战吗?倘若一旦有什么变故,我又哪里还能做将军您的妻子呢!"吕布因此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暗中派人向袁术求救,自己则亲率一千余骑兵出城迎战。结果战败退回,只得固守城池不敢再出战。袁术那边也未能前来救援。 曹操挖掘壕沟将下邳团团包围,又壅塞了沂水、泗水来引水灌城,三个月后,城中上下人心离散。吕布的部将侯成派门客去放牧自己的名马,那门客却骑着马想要叛逃。侯成追上门客夺回了马匹,诸位将领纷纷备礼向侯成道贺。侯成把酒肉分给大家,自己先入内拜见吕布,说:"承蒙将军的威严神灵庇佑,我才得以寻回丢失的名马,诸位将领一同前来道贺,我不敢先行品尝这些酒肉,所以特地先来进献给将军您。"吕布怒道:"我早已下令禁酒,你们却还私自酿酒,莫非是想借着这酒宴一同图谋对付我吗?"侯成又气愤又恐惧,于是便与诸位将领一同逮捕了陈宫、高顺,率领部众投降了曹操。吕布与他的部下登上了白门楼。曹军围攻甚急,他命左右取下自己的首级去献给曹操。左右的人不忍心下手,吕布只得下楼投降。吕布见到曹操后说:"从今往后,天下便可以平定了。"曹操说:"你为何这样说呢?"吕布说:"明公您所忧虑的敌人不过就是我吕布罢了,如今我已经归顺了。如今让我统领骑兵,明公您统率步兵,天下便不难平定了。"他又回头对刘备说:"玄德,您是座上的贵客,我却成了阶下的降虏,如今绳索捆绑我捆得这么紧,难道就不能替我美言一句吗?"曹操笑道:"捆绑老虎,不得不捆得紧一些啊。"于是命人稍稍放松了对吕布的捆绑。刘备说:"不可如此。明公难道没有看见吕布是如何对待丁建阳(丁原)、董太师(董卓)的下场吗?"曹操点头表示认同。吕布怒目瞪着刘备说:"这个大耳朵的家伙最不可信了!"曹操又对陈宫说:"公台,你平生自认为智谋有余,如今你意下如何?"陈宫指着吕布说:"只因这人不肯采纳我的计策,才落得如此下场。若是他当初肯听从我的建议,胜负还未可知呢。"曹操又说:"那你的老母亲该怎么办呢?"陈宫说:"老母亲的生死如今就掌握在明公您的手中,而不在于我陈宫了。以孝道治理天下的人,是不会伤害别人的亲人的。"曹操又说:"那你的妻子儿女又该怎么办呢?"陈宫说:"我听说以霸王之道治理天下的君主,是不会断绝别人的祭祀香火的。"他坚决请求就刑,随即径直走出,头也不回,曹操也为他流下了眼泪。吕布以及陈宫、高顺都被处以绞刑处死,首级传送到许都的集市上示众。 【评语】 赞语说:刘焉治理益州平庸无为,只求能为后世子孙谋得福祉。可他又怎能真正担当起这份重任呢?最终土地丧失、自身也被逐出了历史的舞台。袁术贪婪僭越,吕布也反复无常。 【说明】原文夹杂较多李贤(章怀太子)音训及《魏志》裴注引《典略》等史料引注,含具体叙事内容者已融入正文译出;纯属训诂考据、地名职官考证性质的简短夹注未逐条单独译出。节末所附《校勘记》共约五十余条,均属中华书局点校本的版本文字校勘学术性附注,非叙事内容,未逐条翻译;凡校勘记中订正正文文字的结论,已直接依据校订后的文字译出正文。原文个别处(如"先主称尊号""刘先主"等称谓)沿用了后世三国志系统的习称,属数据源本身的用语现象,已如实照译未作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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