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景王杜馬劉傅堅馬列傳第十二

【朱景王杜马刘傅堅马列传】 【朱祐】朱祐，字仲先，是南阳宛县人。年少时便失去了父亲，寄居在外祖父家复阳刘氏门下，常常往来于舂陵，光武帝与刘伯升都对他十分亲近喜爱。刘伯升被任命为大司徒后，任命朱祐为护军。等到光武帝担任大司马、征讨河北之时，又重新任命朱祐为护军，常常深受亲近宠信，留他住在军营之中。朱祐侍宴之时，从容进言道："长安的朝政已经混乱，明公您天生有帝王日角之相，这正是天命所归啊。"光武帝说："快传令刺奸把护军抓起来！"朱祐这才不敢再多言。他随军征讨河北之时，常常奋力作战、冲锋陷阵，被任命为偏将军，封为安阳侯。光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建义大将军。（此后）改封为堵阳侯。这年冬天，他与各位将领在淯阳进攻邓奉，朱祐的军队战败，被邓奉所俘获。第二年，邓奉兵败，朱祐才得以借助邓奉投降之机脱身归来。皇帝恢复了朱祐原有的官职，还格外厚加慰问赏赐。此后派他进攻新野、随县，全部平定。 延岑自穰县战败之后，便与秦丰的部将张成合兵一处，朱祐率征虏将军祭遵在东阳与其交战，大破敌军，阵前斩杀了张成，延岑兵败逃回投奔秦丰。朱祐缴获印绶九十七枚。他随即进攻黄邮，将其招降，皇帝赏赐朱祐黄金三十斤。建武四年，他统率破奸将军侯进、辅威将军耿植接替征南大将军岑彭在黎丘围攻秦丰，在蔡阳击破了秦丰的部将张康，将其斩杀。皇帝亲自抵达黎丘，派御史中丞李由携带玺书招降秦丰，秦丰出言不逊，不肯投降。皇帝的车驾随即引兵撤回，敕令朱祐继续谋划方略，朱祐竭尽全力围攻秦丰。第二年夏，城中已陷入绝境，秦丰这才带着母亲、妻子、儿女共九人袒露上身出城投降。朱祐监押着囚车把秦丰押送到洛阳，将他斩首。大司马吴汉上奏弹劾朱祐擅自违背诏令接受投降，有违将帅的职责本分，皇帝没有加以治罪。朱祐返回后，与骑都尉臧宫合力进攻延岑的余党，平定了阴县、酂县、筑阳三县的盗贼，全部将其平定。 朱祐为人质朴正直，崇尚儒学。他统兵作战之时，大多接受敌军的投降，以平定城邑为根本目标，从不贪图斩首的功劳。他又严令禁止士卒掳掠百姓，军中的士卒大多喜好放纵掳掠，因此不少人对他心怀怨恨。建武九年，屯驻南行唐抵御匈奴。建武十三年，增加食邑，正式册封为鬲侯，食邑七千三百户。 建武十五年，入朝觐见，主动交还大将军的印绶，从此留在朝中享有奉朝请的待遇。朱祐上奏建议，古时臣子受封之时，不应加封王爵，可把诸王改封为公爵。皇帝当即采纳施行。他又上奏建议三公的官号理应一并去掉"大"字，以此效法古代经典的旧制。此后朝廷也采纳了他的这个建议。 朱祐当年在长安求学之时，光武帝曾前往探望他，朱祐当时并未立即前来问候慰劳，反倒先去登台讲学。此后皇帝的车驾驾临朱祐的府第，皇帝趁机笑道："主人您该不会又要撇下朕、自顾自去讲学了吧？"因这份旧日的恩情，朱祐屡屡蒙受赏赐。建武二十四年去世。 儿子朱商承袭爵位。朱商去世后，儿子朱演承袭爵位，（此后）因兄长朱伯是阴皇后巫蛊案的外孙牵连获罪，被免为庶人。（此后）邓太后重新册封朱演之子朱冲为鬲侯。 【景丹】景丹，字孙卿，是冯翊栎阳人。年少时曾在长安求学。王莽时被举为四科之选，景丹凭出色的言辞才能担任固德侯国相，颇有办事干练之名，升任朔调连率的副职。 更始帝即位后，派使者巡行上谷，景丹与连率耿况一同投降，仍旧担任上谷长史。王郎起兵之时，景丹与耿况共同商议抵御他。耿况派景丹与自己的儿子耿弇以及寇恂等人率兵南下归顺光武帝，光武帝接见景丹等人，笑道："邯郸的将帅屡次扬言说我要征发渔阳、上谷的兵马，朕当时也顺口应承说确有此事，没想到这两郡竟真的为朕而来了！从今往后，朕愿与诸位士大夫共同分享这份功名。"任命景丹为偏将军，封号奉义侯。他随军在南方进攻王郎的部将儿宏等人，王郎的军队前来迎战，汉军起初退却，景丹等人纵兵放出突击骑兵进攻，大破敌军，追击溃逃的敌军十余里，沿途死伤者纵横遍野。景丹凯旋而归，光武帝对他说："朕早就听闻突击骑兵是天下的精锐之师，如今才亲眼见识了他们的战力，这份快意又岂是言语所能表达的呢？"随即随军征讨河北全境。 光武帝即位后，因谶纬文书的缘故任用平狄将军孙咸代理大司马，众人对此都心怀不满。皇帝于是下诏命群臣推举可以担任大司马之人，群臣所推举的人选只有吴汉与景丹二人。皇帝说："景将军是北方州郡的重要将领，本也是合适的人选。可吴将军曾立有倡议兴复大业的头等功勋，又曾诛杀苗曾（幽州牧）、谢躬（尚书令），他的功劳更为卓著。按旧制，骠骑将军的官职本可与大司马相互兼任。"于是任命吴汉为大司马，任命景丹为骠骑大将军。 （此后）正式册封景丹为栎阳侯。皇帝对景丹说："如今关东地区从前的诸侯王国，纵然辖有数县之地，也不过与栎阳一个万户县邑相当罢了。古人常说'富贵而不归故乡，就如同锦衣夜行、无人知晓一般'，所以朕才特意把这个封地赐给你啊。"景丹叩首谢恩。这年秋天，他与吴汉、建威大将军耿弇、建义大将军朱祐、执金吾贾复、偏将军冯异、强弩将军陈俊、左曹王常、骑都尉臧宫等人一同随军在羛阳击破了五校军，招降了他们的部众共五万人。恰逢陕县的盗贼苏况攻破了弘农，生擒了郡守。景丹当时正身患疾病，皇帝因他是资历深厚的旧将，想要让他抱病出征、统领郡务，便连夜召他入宫，对他说："贼寇已经逼近京师，只要能有将军您这份威望，纵然是卧病出征也足以镇抚局势了。"景丹不敢推辞，只得抱病受命，率军抵达弘农郡，仅仅十余日后便去世了。 儿子景尚承袭爵位，改封为余吾侯。景尚去世后，儿子景苞承袭爵位。景苞去世后，儿子景临承袭爵位，无子嗣，封国断绝。（此后）邓太后重新册封景苞的弟弟景遽为监亭侯。 【王梁】王梁，字君严，是渔阳要阳人。担任郡吏，太守彭宠任命王梁代理狐奴县令，他与盖延、吴汉一同率兵南下，在广阿追随了光武帝，被任命为偏将军。等到攻下邯郸后，被赐爵关内侯。他随军平定了河北全境，被任命为野王县令，与河内太守寇恂一同向南抵御洛阳的敌军，向北镇守天井关，朱鲔等人因此不敢轻易出兵，光武帝因此十分器重王梁的功劳。等到光武帝即位后，商议选拔大司空的人选，恰逢《赤伏符》中有"王梁主掌卫地、当作玄武"的谶语，皇帝因野王正是卫国旧地迁徙之处，玄武又是水神的名号，而司空正是主管水土的官职，于是提拔王梁为大司空，封为武强侯。 建武二年，与大司马吴汉等人一同进攻檀乡贼，皇帝下诏命全军军务一律听命于大司马统一节制，可王梁却擅自征发野王的兵马，皇帝因他不肯听从诏令敕命，命他仍旧留驻原地，可王梁又擅自以便宜行事为由继续进军。皇帝因王梁前后多次违抗军令，勃然大怒，派尚书宗广持节前往军中将王梁斩首。宗广不忍心执行这道命令，只得用囚车把王梁押送回了京城。抵京后，皇帝赦免了他。一个多月后，任命他为中郎将，代理执金吾的事务。他北上镇守箕关，进攻赤眉军的别部，将其招降。建武三年春，转而进攻五校军，追击到信都、赵国境内，将其击破，全部平定了各处屯聚的势力。这年冬天，皇帝派使者持节册拜王梁为前将军。建武四年春，进攻肥城、文阳，攻下了这两座城池。随即与骠骑大将军杜茂在楚地、沛地一带进攻佼强、苏茂，攻下了大梁、啮桑，而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也分兵并进，一年多之后全部平定了这一带的势力。建武五年，随军救援桃城，击破了庞萌等人，王梁在此役中作战尤为奋力，被任命为山阳太守，负责镇抚新近归附的百姓，仍旧统领军队。 数月后被征召入朝，接替欧阳歙担任河南尹。王梁开凿沟渠、引穀水灌注到洛阳城下，向东注入巩县境内的河道，可等到水渠建成之后，水流却始终无法真正畅通。建武七年，有司弹劾此事，王梁深感惭愧惶恐，上书请求告老还乡。皇帝于是下诏说："王梁此前率兵征战之时，众人都称赞他的贤能，故而才提拔他治理京畿要地。他建议开凿这条水渠，本是想为百姓兴办水利，可他的能力毕竟有所欠缺，最终未能真正建成，百姓因此心怀怨言，议论者也纷纷喧哗不满。虽然朕已宽宥了他的这次过失，可他仍旧执意谦逊引退，古人说'君子理应成人之美'，就任命王梁为济南太守吧。"建武十三年，增加食邑，正式册封为阜成侯。建武十四年，在任上去世。 儿子王禹承袭爵位。王禹去世后，儿子王坚石承袭爵位。王坚石因追究父亲王禹以及弟弟王平与楚王刘英图谋反叛一事而获罪，被处以弃市之刑，封国被废除。 【杜茂】杜茂，字诸公，是南阳冠军人。当初在河北归顺光武帝，担任中坚将军，常年随军征战。光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大将军，封为乐乡侯。他向北在真定进攻五校军，进而招降了广平。建武二年，改封为苦陉侯。他与中郎将王梁一同在魏郡、清河、东郡进攻五校贼，全部平定了各处营垒堡寨，招降了他们持节的大将三十余人，三郡从此清平安定，道路畅通无阻。第二年，朝廷派使者持节册拜杜茂为骠骑大将军，进攻沛郡，攻下了芒县。当时，西防再度反叛，迎回了佼强。建武五年春，杜茂率捕虏将军马武进攻西防，数月之后攻下了这座城池，佼强逃奔董宪。 东方彻底平定之后，建武七年，皇帝下诏命杜茂率兵北上屯田于晋阳、广武一带，用以防备匈奴的侵扰。建武九年，与雁门太守郭凉在繁畤进攻卢芳的部将尹由，卢芳的部将贾览率匈奴骑兵一万余人前来救援，杜茂交战失利，只得引兵退入楼烦城。当时，卢芳占据高柳，与匈奴联兵，屡屡侵扰边地百姓，皇帝对此深以为忧。建武十二年，派谒者段忠率各郡减刑的刑徒配属给杜茂，用以镇守北方边地，趁机征发边地的士卒修筑亭候要塞，整治烽火台，又调运钱财布帛丝絮供给军中将士，一并赏赐给边地的百姓，运送物资的车马络绎不绝、首尾相望。杜茂也大力兴办屯田，往来转运粮草物资。在此之前，雁门人贾丹、霍匡、解胜等人曾被尹由所掳掠，尹由任命他们为将帅，与他一同据守平城。贾丹等人听闻卢芳兵败的消息后，便合力杀死了尹由前往投奔郭凉；郭凉把此事上奏朝廷，他们都被封为列侯，朝廷下诏运送物资钱财布帛赏赐给杜茂、郭凉麾下的军吏以及平城归降的百姓。从此卢芳所占据的城邑陆续前来投降，郭凉又诛杀了当地郇氏这类豪强大族，镇抚安顿了当地的弱势百姓，旬月之间雁门郡便大致平定，卢芳最终只得逃入匈奴境内。皇帝提拔郭凉的儿子为中郎，负责宿卫皇帝左右。 郭凉，字公文，是右北平人。身高八尺，体力强健勇猛，虽是武将出身，却也通晓经书，颇具智谋方略，尤其熟悉边地军务，在北方素有威名。当初，幽州牧朱浮征召他为兵曹掾，因进攻彭宠立有战功，被封为广武侯。 建武十三年，增加杜茂的食邑，改封为脩侯。建武十五年，因克扣兵马粮饷布帛、指使军吏杀人获罪，被免官，削减食邑户数，正式册封为参蘧乡侯。建武十九年去世。 儿子杜元承袭爵位，永平十四年，因与东平王等人图谋反叛牵连获罪，减死罪一等，封国被废除。永初七年，邓太后重新册封杜茂的孙子杜奉为安乐亭侯。 【马成】马成，字君迁，是南阳棘阳人。年少时担任县吏。光武帝经略颍川之时，任命马成为安集掾，调任代理郏县县令。等到光武帝征讨河北之时，马成当即弃官徒步追随，在蒲阳追上了光武帝，被任命为期门，随军征战。光武帝即位后，两次升迁后担任护军都尉。 建武四年，任命为扬武将军，统率诛虏将军刘隆、振威将军宋登、射声校尉王赏，征发会稽、丹阳、九江、六安四郡的兵马进攻李宪，当时皇帝正驾临寿春，设立祭坛，举行祖道礼仪为他饯行送征。马成随即进兵在舒县围攻李宪，命各路大军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李宪屡次前来挑战，马成坚壁不出，围困了一年多的时间。到建武六年春，城中粮食耗尽，马成这才发起进攻，随即攻破了舒县，斩杀了李宪，追击并擒获了他的党羽，全部平定了长江、淮河一带的地区。 建武七年夏，被封为平舒侯。建武八年，随军出征击破了隗嚣，皇帝任命马成为天水太守，仍旧统领军队。这年冬天，被征召回京城。建武九年，接替来歙代理中郎将之职，率武威将军刘尚等人击破了河池，随即平定了武都全境。第二年，大司空李通罢职，皇帝任命马成代理大司空的职务，在司空府中如同真正的司空一般处理政务，数月后又重新被任命为扬武将军。 建武十四年，屯驻常山、中山一带以此防备北方边患，一并统领建义大将军朱祐的旧部。他又接替骠骑大将军杜茂修缮整治边地的关隘要塞，从西河一直修到渭桥，从黄河沿岸修到安邑，从太原一直修到井陉，从中山修到邺城，全都修筑了堡垒壁垒，建起了烽火台，每十里设置一处斥候哨所。他在此任职长达五六年，皇帝因他劳苦功高，把他征召回京城。边地的百姓大多上书朝廷请求让他留任，朝廷于是又重新派马成返回边地屯驻。等到南匈奴单于叩塞归顺后，北方从此再无战事，皇帝任命他为中山太守，主动交还大将军的印绶，仍旧统领屯驻的兵马。 建武二十四年，向南进攻武溪的蛮族盗贼，未能建功，主动交还太守的印绶。建武二十七年，正式册封为全椒侯。前往封国就任。建武三十二年去世。 儿子马卫承袭爵位。马卫去世后，儿子马香承袭爵位，改封为棘陵侯。马香去世后，儿子马丰承袭爵位。马丰去世后，儿子马玄承袭爵位。马玄去世后，儿子马邑承袭爵位。马邑去世后，儿子马丑承袭爵位，桓帝时因获罪失去了封国。延熹二年，皇帝重新册封马成的玄孙马昌为益阳亭侯。 【刘隆】刘隆，字元伯，是南阳安众侯的宗室后裔。王莽居摄年间，刘隆的父亲刘礼与安众侯刘崇一同起兵诛讨王莽，事情败露，刘隆当时尚不满七岁，因此才得以幸免于难。等到成年之后，在长安求学，更始帝任命他为骑都尉。他请假返乡，把妻子儿女接来安置在洛阳。听闻光武帝正在河内，便立即在射犬追上了光武帝，被任命为骑都尉，与冯异合力抵御朱鲔、李轶等人，李轶趁机杀害了刘隆的妻子儿女。建武二年，封为亢父侯。建武四年，任命为诛虏将军，征讨李宪。李宪被平定后，朝廷派刘隆前往武当屯田。 建武十一年，代理南郡太守，一年多后，主动交还大将军的印绶。建武十三年，增加食邑，改封为竟陵侯。当时，天下垦田的实际数额大多与登记不符，各户人口、年龄也常常互有增减出入。建武十五年，皇帝下诏命州郡核查此事，可各地刺史、太守却大多处置不公，有的偏袒优待豪门大族，有的则侵夺欺压贫弱百姓，百姓因此怨声载道，甚至拦路呼号申冤。当时，各郡都派使者前来奏报此事，皇帝见陈留郡官吏所呈递的文书简牍上写着一行字，仔细一看，写的是："颍川、弘农二郡可以照章查问，河南、南阳二郡则不可轻易查问。"皇帝追问这名官吏这句话的缘由，这名官吏却不肯如实交代，只推说是在长壽街上偶然拾得的这份文书。皇帝因此大怒。当时，显宗（明帝当时还是东海公）年仅十二岁，正在帷幄之后，插话说道："这名官吏想必是受了本郡长官的暗中授意，只是想借此拿垦田数额来互相比照参照罢了。"皇帝说："既然如此，那为何偏偏说河南、南阳二郡不可查问呢？"显宗答道："河南是帝都所在，多有皇亲近臣居住；南阳是陛下的家乡，多有陛下的至亲眷属，他们的田产宅第大多逾越了规制，自然不能以此作为核查的标准了。"皇帝于是命虎贲卫士追问这名官吏，这名官吏这才如实招认，与显宗所说的一模一样。于是皇帝派谒者前去核查核实此事，果然查明了其中种种舞弊的实情。第二年，刘隆因此获罪被征召下狱，与他同案获罪的十余人都被处死。皇帝因刘隆是开国功臣，特意从宽处理，只将他贬为庶人。 第二年，重新册封他为扶乐乡侯，命他以中郎将的身份协助伏波将军马援进攻交阯蛮夷首领征侧等人，刘隆另外在禁溪口击破了敌军，擒获了征侧的妹妹征贰，斩首一千余级，招降者多达两万余人。班师回朝后，改封他为食邑更大的封国，即长平侯。等到大司马吴汉去世后，刘隆升任骠骑将军，代理大司马的职务。 刘隆奉公守法、洁身自好，在任八年后，主动交还大将军的印绶，罢职归家后，皇帝赏赐给他耕牛，以及上等酒十斛，此后他便以列侯的身份享有奉朝请的待遇。建武三十年，正式册封为慎侯。中元二年去世，谥号靖侯。儿子刘安承袭爵位。 【傅俊】傅俊，字子卫，是颍川襄城人。光武帝经略襄城之时，傅俊以本县亭长的身份出城迎接大军，被任命为校尉，襄城的官府因此逮捕了他的母亲、弟弟以及宗族之人，将他们全部诛灭。他随军击破了王寻等人，被任命为偏将军。他又另外率军在京县、密县交战，将敌军击破，随后被派回颍川，收殓安葬了自己的家眷。 等到光武帝征讨河北之时，傅俊与十余名宾客向北追随，在邯郸追上了光武帝，前往拜谒，光武帝命他统率颍川的兵马，常年随军征战。光武帝即位后，任命傅俊为侍中。建武二年，封为昆阳侯。建武三年，任命傅俊为积弩将军，与征南大将军岑彭合力击破了秦丰，随即率兵攻略江东，扬州全境从此平定。建武七年去世，谥号威侯。 儿子傅昌承袭爵位，改封为芜湖侯。建初年间，因母亲去世服丧，趁机上书，说自己的封国贫瘠，不愿再前往就任，请求折算成钱五十万，改为关内侯。肃宗（章帝）闻讯大怒，把他贬为关内侯，最终连他所请求的这笔钱财也未曾赏赐给他。永初七年，邓太后重新册封傅昌之子傅铁为高置亭侯。 【堅鐔】堅鐔，字子伋，是颍川襄城人。担任郡县属吏。光武帝征讨河北之时，有人向他举荐了堅鐔，因此得以被召见。因他颇具治事的才干，被任命为主簿。此后又被任命为偏将军，随军平定河北全境，另外在卢奴击破了大枪军。光武帝即位后，任命堅鐔为扬化将军，封为㶏强侯。 他与各位将领一同进攻洛阳，而朱鲔麾下另外镇守东城的一名部将暗中充当了内应，私下与堅鐔约定在清晨打开上东门。堅鐔与建义大将军朱祐趁着晨光进入城中，与朱鲔在武库之下展开大战，双方杀伤惨重，一直战到早饭时分战事才告一段落，朱鲔因此才最终投降。他又另外率兵进攻内黄，将其平定。建武二年，与右将军万脩一同攻略南阳各县，恰逢堵乡人董䜣在宛城反叛，擒获了南阳太守刘驎。堅鐔于是率兵赶赴宛城，挑选敢死之士趁夜自行攀城而上，砍开城门杀入城中，董䜣于是弃城逃回堵乡。此后邓奉又在新野反叛，击破了吴汉的军队。当时，万脩正好病逝，堅鐔孤立无援，南面抵御邓奉，北面抵挡董䜣，整整一年之间道路都被隔断阻塞，粮草物资无法送达，堅鐔只能靠吃蔬菜充饥，与士卒同甘共苦。每逢战事危急之时，他总是身先士卒、率先挡在箭矢滚石之前，身上先后受创三处，正因如此，他才得以保全麾下的部众。等到皇帝亲征南阳，击破了董䜣、邓奉，任命堅鐔为左曹，常年随军征战。建武六年，正式册封为合肥侯。建武二十六年去世。 儿子堅鸿承袭爵位。堅鸿去世后，儿子堅浮承袭爵位。堅浮去世后，儿子堅雅承袭爵位。 【马武】马武，字子张，是南阳湖阳人。年少时为躲避仇家，客居于江夏。王莽末年，竟陵、西阳三老在郡界起兵，马武前往投奔，此后又进入绿林军中，随即与汉军会合。更始帝即位后，任命马武为侍郎，随光武帝击破了王寻等人。被任命为振威将军，与尚书令谢躬合力进攻王郎。 等到光武帝攻下邯郸之后，宴请谢躬以及马武等人大摆宴会，趁机图谋除掉谢躬，未能成功。宴会结束后，光武帝独自与马武一同登上丛台，从容对马武说："朕如今得到了渔阳、上谷的突击骑兵，想让将军你来统率他们，你意下如何？"马武说："臣愚钝怯懦，恐怕没有什么方略才能。"光武帝说："将军你久经沙场、熟悉兵法，又岂能与朕身边那些寻常的掾史相提并论呢！"马武从此便真心归顺了光武帝。 等到谢躬被诛杀之后，马武疾驰赶到射犬前来投降，光武帝见到他十分高兴，把他安置在自己身边，每逢慰劳犒赏各位将领之时，马武总要起身在光武帝面前亲自斟酒助兴，光武帝也把这当作一大乐事。此后又命他率领自己原有的部曲前往邺城，马武叩头辞谢，表示自己不愿离去，光武帝对他的这份心意愈发赞赏，于是命他随军征讨各路盗贼。光武帝进攻尤来、五幡等部时，在慎水战败，唯独马武独自殿后，率军杀回敌阵，敌军因此无法继续逼近追击。大军随即进抵安次、小广阳，马武常常担任先锋，奋力作战、勇往直前，各位将领无不引兵紧随其后，因此才得以大破敌军，一路穷追猛打到平谷，直至浚靡才班师而还。 光武帝即位后，任命马武为侍中、骑都尉，封为山都侯。（此后）他与虎牙将军盖延等人一同讨伐刘永，马武另外率军进攻济阴，攻下了成武、楚丘，被任命为捕虏将军。第二年，庞萌反叛，进攻桃城，马武率先与其交战，将其击破；恰逢皇帝的车驾赶到，庞萌于是兵败逃走。建武六年夏，与建威大将军耿弇一同向西进攻隗嚣，汉军作战不利，只得引兵退下陇地，隗嚣的追兵逼近甚急，马武挑选精锐骑兵殿后阻击，亲自披甲持戟冲锋陷阵，杀敌数千人，隗嚣的军队这才退去，各路大军因此得以安然返回长安。 建武十三年，增加食邑，改封为脩侯。他率兵北上屯驻下曲阳，防备匈奴。此后因擅杀军吏获罪，皇帝下诏命他携带妻子儿女前往封国就任。马武径直前往洛阳，主动交还大将军的印绶，被削减食邑五百户，正式册封为杨虚侯，从此留在朝中享有奉朝请的待遇。 皇帝后来与各位功臣列侯设宴闲谈，从容问道："诸位倘若没有遇上这番风云际会的良机，自忖各自的爵位俸禄又能达到怎样的地步呢？"高密侯邓禹率先答道："臣年少时曾研习学问，大概可以做到一郡的文学博士吧。"皇帝说："这话未免说得太过谦逊了吧？你身为邓氏子弟，志向操守向来端正整肃，又怎会仅止于郡中的功曹掾一职呢？"其余众人也各自依次回答，轮到马武时，他说："臣不过是凭一身武勇，大概可以做个防守盗贼的都尉罢了。"皇帝笑道："且慢说什么防备盗贼的话，你若能自行熬到一个亭长的位置，也就算是很不错了。"马武为人嗜好饮酒，性情豪爽敢言，常常在皇帝面前醉酒之后，当面折辱同僚，直言不讳地评说他人的短长得失，从不加以避讳顾忌，皇帝也故意放纵他这般行事，把这当作一大乐事。皇帝虽然对功臣们多加节制约束，可每每都能宽容回护他们，宽宥他们的一些小过失。远方进献的珍馐美味，皇帝也必定先遍赐给列侯们享用，以至于太官府库中都所剩无几了。凡有战功，皇帝总要增加食邑赏赐，却从不再委以实际的官吏职务，因此这些功臣都得以保全自己的福祉禄位，始终没有一人因罪获谴。 建武二十五年，马武以中郎将的身份率兵进攻武陵蛮夷，班师后，主动交还印绶。显宗（明帝）初年，西羌侵扰陇右一带，接连击溃汉军、杀害将领，朝廷对此深以为忧，重新任命马武为捕虏将军，以中郎将王丰为副将，与监军使者窦固、右辅都尉陈訢，统率乌桓、黎阳营、三辅招募的士卒、凉州各郡的羌人胡人兵马以及减刑的刑徒，合计四万人前去征讨。大军抵达金城浩亹，与羌人交战，斩首六百级。此后又在洛都谷交战，却被羌人所击败，死者多达一千余人。羌人随即率部众引兵出塞，马武继续追击到东、西邯，大破敌军，斩首四千六百级，俘获一千六百人，其余部众都相继溃散投降。马武整顿军队班师回京，增加食邑七百户，连同此前的食邑合计一千八百户。永平四年去世。 儿子马檀承袭爵位，因兄长马伯济与楚王刘英的党羽颜忠图谋反叛牵连获罪，封国被废除。（此后）邓太后重新册封马武的孙子马震为漻亭侯。马震去世后，儿子马侧承袭爵位。 史臣评论说：汉室中兴的二十八位将领，前代之人认为他们正应了天上二十八星宿的天象，这个说法尚未能真正详加考证。可他们确实都能感应风云际会的时机，奋发施展各自的智谋勇略，堪称辅佐天命的功臣，也都各自是胸怀志向、才干出众的人物。议论此事的人大多批评光武帝不肯任用这些功臣担任实际的官职，以至于让这些英姿卓越、功勋卓著之人，被搁置一旁而未能真正加以任用。可若细究其中深远的谋划考量，光武帝这样做想必自有其道理所在。当年王道教化已然衰微，降及春秋霸主的德政之时，尚且还能做到量才录用、不拘一格，功臣贤能都能依次得到任用，如管仲、隰朋能在齐桓公一朝相继受到重用，先轸、赵衰也能同列于晋文公的朝堂之上，这实在称得上是能够兼容并蓄、通达变通的典范了。降至秦、汉之际，历代都倚重战功武力，以至于最终辅佐扶持成就帝王基业的，大多是行伍出身、崛起于草莽之间的武人。其中甚至不乏卖丝绸、屠狗为业的轻薄狡黠之徒，有的被赐予连城的重赏，有的则被委以宰相辅弼的高位，因此一旦君臣之间心存猜疑，嫌隙便由此而生；一旦臣下的势力与君主相当，祸乱便随之而起。当年萧何、樊哙尚且难免身陷囹圄之灾，韩信、彭越最终更是惨遭剁成肉酱的极刑，这难道不正是这个道理的明证吗！自此以后，一直延续到孝武帝时期，宰相辅弼之臣历经五代，无不出自公侯之家。这就导致了朝中士大夫的仕进之路壅塞不通，贤能之士被埋没蒙蔽，朝廷之中充斥着世袭承继的私心，民间百姓也大多心怀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怨愤。那些空怀治国之道却始终无从施展、终老于草野之间的贤才，又岂是三言两语所能说尽的呢。所以光武帝正是鉴于前朝这些弊端教训，怀着矫正世俗积弊的深意，即便是像寇恂、邓禹这样功勋卓著的元勋，或是耿弇、贾复这般声名远播的功臣，所分封的土地也不过区区三四个大县罢了，所加封的官职也仅止于特进、奉朝请这类虚衔而已。看他天下太平之后治理朝政的方式，考核官吏职守、追究失职之过，这大概正是所谓'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整肃百姓'的治国之道吧！倘若真要用这套标准来苛责这些开国功臣，未免也伤害得太过分了。这是为什么呢？若一味秉公执法，便难免有损君臣之间的旧日恩义；若徇情枉法，又会违背破坏国家的禁令法典；若单纯依据德行来选拔任用，功劳未必就一定深厚；若单纯依据功劳来举荐提拔，这些人未必就真正贤能；若让功臣与朝中大臣一同参与政务，又难以真正平息众人的心中不平；若让他们与其他官员平起平坐并列共事，这其中的弊端也终究难以长久维系。因此不得不权衡比较其中的利弊得失，依据具体情况权宜处置。所以用崇高的官秩、优厚的礼遇，来公允地回报这些开国元勋的功绩，同时又用严明的法度、深细的律令，来要求普通官吏切实履行职守。整个建武一朝，先后封侯者多达百余人，至于像上文这几位重臣，则能参与国家大政的商议，共同分担治国的忧患与荣辱；其余的功臣，也都一概以宽厚的法度加以优待，保全他们的封国俸禄，无不最终都能凭借这份功名，把福泽恩惠延续荫及子孙后代。当年留侯张良曾认为高祖任用的大多是萧何、曹参这类旧日的故交亲信，郭伋也曾讥讽南阳一带显贵之人过多，郑兴也曾告诫朝廷不应让功臣长期专权任事。倘若一味推崇偏私的恩宠授予，便容易滋生偏袒溺爱的过失；唯有真正做到至公无私、一视同仁，才能真正广开招揽贤才的门路，想来这其中的道理，大概正是如此吧！ 永平年间，显宗（明帝）追思感怀前朝的开国功臣，于是命人在南宫的云台之上，绘制了这二十八位将领的画像，除此之外，另外还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四人，合计三十二人。故而依照他们各自原有的次第，附录于本篇的末尾，以此记载这些开国功臣的排列次序如下： 太傅高密侯邓禹、中山太守全椒侯马成、大司马广平侯吴汉、河南尹阜成侯王梁、左将军胶东侯贾复、琅邪太守祝阿侯陈俊、建威大将军好畤侯耿弇、骠骑大将军参蘧侯杜茂、执金吾雍奴侯寇恂、积弩将军昆阳侯傅俊、征南大将军舞阳侯岑彭、左曹合肥侯堅鐔、征西大将军阳夏侯冯异、上谷太守淮陵侯王霸、建义大将军鬲侯朱祐、信都太守阿陵侯任光、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豫章太守中水侯李忠、骠骑大将军栎阳侯景丹、右将军槐里侯万脩、虎牙大将军安平侯盖延、太常灵寿侯邳彤、卫尉安成侯铫期、骁骑将军昌成侯刘植、东郡太守东光侯耿纯、横野大将军山桑侯王常、城门校尉朗陵侯臧宫、大司空固始侯李通、捕虏将军杨虚侯马武、大司空安丰侯窦融、骠骑将军慎侯刘隆、太傅宣德侯卓茂。 【赞】赞语说：光武帝念念不忘天下大治，功臣们的丰功伟绩由此得以留存后世。四方群豪纷纷来归，助朕成就了这番戎马兵车之业。他们仪态英姿、龙章凤姿，宛如日月光辉相映、并驾齐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