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秦本紀 第五

【秦先祖】 秦朝的祖先，是帝颛顼的后代子孙。颛顼的孙女叫女修。女修在织布的时候，一只玄鸟坠下一枚蛋，女修拾起吞下，因而生下儿子大业。大业娶了少典氏的女儿，名叫女华。女华生下大费，大费协助大禹平治水土。治水成功之后，帝舜赐给大禹黑色的玉圭。大禹接受时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也是大费辅佐的结果。"帝舜说："咨嗟，大费啊，你辅助大禹立下功劳，我要赐给你黑色的旌旗坠饰。你的后代子孙将来会大大兴旺。"于是把姚姓的美女嫁给他为妻。大费跪拜接受，协助帝舜驯养鸟兽，鸟兽大多被驯服，这就是柏翳。帝舜赐给他嬴姓。 大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大廉，是鸟俗氏的祖先；一个叫若木，是费氏的祖先。若木的玄孙叫费昌，他的子孙有的居住在中原，有的居住在夷狄之地。费昌正当夏桀在位的时候，离开夏朝归附商朝，担任商汤的车夫，在鸣条打败了夏桀。大廉的玄孙叫孟戏、中衍，生来是鸟的身形却能讲人话。帝太戊听说后便占卜是否让他驾车，结果吉利，于是便任用他驾车并把女儿嫁给他。从太戊以后，中衍的后代子孙世世代代都立有功劳，辅佐殷朝的国政，所以嬴姓一族大多显贵，于是成为诸侯。 嬴姓的玄孙叫中潏，居住在西戎，镇守西部边陲。中潏生下蜚廉。蜚廉生下恶来。恶来力大无穷，蜚廉擅长奔跑，父子二人都凭借才干勇力侍奉殷纣王。周武王讨伐纣王的时候，一并杀死了恶来。当时蜚廉正替纣王到北方去取石料，回来的时候，纣王已经死了，无处复命，于是在霍太山筑坛向纣王禀报，得到一具石棺，上面刻着铭文："上天命你不参与殷朝的祸乱，赐给你石棺以光耀你的家族。"蜚廉死后，便葬在霍太山。蜚廉还有个儿子叫季胜。季胜生下孟增。孟增受到周成王的宠信，这就是宅皋狼。皋狼生下衡父，衡父生下造父。造父凭借善于驾车而受到周穆王的宠信，得到骥、温骊、骅骝、騄耳这四匹良马，随穆王西行巡狩，玩乐得忘记了归期。徐偃王发动叛乱，造父为穆王驾车，长驱直入返回周朝，一日千里以平定叛乱。穆王把赵城封给造父，造父的家族从此便以赵为氏。从蜚廉生季胜以下传了五代到造父，另外居住在赵地。赵衰便是他的后代。恶来革，是蜚廉的儿子，很早就去世了。他有个儿子叫女防。女防生下旁皋，旁皋生下太几，太几生下大骆，大骆生下非子。凭借造父受宠的缘故，这一支族人也都蒙受恩泽居住在赵城，姓赵氏。 【非子】 非子居住在犬丘，喜好马匹和牲畜，善于饲养繁殖。犬丘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周孝王，孝王便召见他，让他在汧水、渭水之间主管养马，马匹大量繁殖。孝王本想让非子成为大骆的嫡系继承人。申侯的女儿是大骆的妻子，生了儿子成，本是嫡子。申侯于是对孝王说："当初我们先人郦山氏的女儿，做西戎胥轩的妻子，生下中潏，因为亲近周朝的缘故而归附，镇守西部边陲，西部边陲也因此而和睦安定。如今我又把女儿嫁给大骆为妻，生下嫡子成。申侯与大骆两家世代联姻，西戎都因此归服，这正是称王的基础啊。大王您应当好好考虑这件事。"于是孝王说："当初伯翳替帝舜掌管畜牧，牲畜大量繁殖，所以才有了封地，被赐姓嬴。如今他的后代也替我养马，我打算分封一块土地给他作为附庸。"于是把秦地封给非子，让他重新延续嬴氏的祭祀，号称秦嬴。同时也没有废黜申侯的外孙成作为大骆的嫡系继承人，以此安抚西戎。 【秦侯】 秦嬴生下秦侯。秦侯在位十年后去世。生下公伯。 【公伯】 公伯在位三年后去世。生下秦仲。 【秦仲】 秦仲在位三年，周厉王无道，诸侯中有的开始背叛他。西戎也背叛周王室，灭掉了犬丘大骆的宗族。周宣王即位后，便任命秦仲为大夫，让他征讨西戎。西戎杀死了秦仲。秦仲在位二十三年，死在与戎人的战争中。他有五个儿子，长子叫庄公。周宣王于是召见庄公兄弟五人，给他们七千士兵，命他们征讨西戎，打败了西戎。于是重新把秦仲的封地还给他的后人，连同他们先人大骆的犬丘之地一并赐给他们，任命为西部边陲大夫。 【秦庄公】 庄公居住在原来的西犬丘，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世父。世父说："戎人杀死了我的祖父秦仲，我如果不杀死戎王，就不敢回城。"于是率兵攻打戎人，把太子之位让给了弟弟襄公。襄公因此成为太子。庄公在位四十四年后去世，太子襄公继位。 【秦襄公】 襄公元年，把妹妹缪嬴嫁给丰王为妻。襄公二年，戎人围攻犬丘，世父率兵反击，反被戎人俘虏。过了一年多，戎人才把世父放回。七年春，周幽王宠信褒姒而废黜太子，改立褒姒的儿子为嫡子，屡次欺骗诸侯，诸侯们因此背叛了他。西戎中的犬戎与申侯一起攻打周朝，在骊山下杀死了幽王。秦襄公率兵援救周朝，奋力作战，立下战功。周朝为躲避犬戎之难，向东迁都到洛邑，襄公率兵护送周平王东迁。平王于是封襄公为诸侯，把岐山以西的土地赐给他，说："戎人不讲道义，侵占了我岐山、丰邑一带的土地，秦国如果能够攻打驱逐戎人，这些土地便归秦国所有。"与他立下誓约，正式封爵。襄公从此才建立起自己的国家，开始与诸侯之间互通使节、举行聘问宴享之礼，用骝驹、黄牛、公羊各三头，在西畤祭祀上帝。十二年，襄公征讨戎人到达岐山，在途中去世。生下文公。 【秦文公、秦竫公】 文公元年，居住在西垂宫。三年，文公率领七百士兵向东打猎。四年，来到汧水、渭水交汇之处。文公说："当初周朝把我们的先人秦嬴封在这里，后来终于成为诸侯。"于是占卜是否在此定居，卦象吉利，便在此营建都邑。十年，初次设立鄜畤，用三牲祭祀。十三年，开始设立史官记载国事，百姓大多受到教化。十六年，文公率兵征讨戎人，戎人战败逃走。于是文公便收纳了周朝的遗民，据有了岐山一带的土地，把岐山以东的土地献给了周朝。十九年，得到陈宝。二十年，开始制定诛灭三族的刑罚。二十七年，砍伐南山的大梓树，出现了丰大特的怪异之事。四十八年，文公的太子去世，赐谥号为竫公。竫公的长子被立为太子，他是文公的孙子。五十年，文公去世，安葬在西山。竫公的儿子继位，这就是宁公。 【秦宁公】 宁公二年，迁都到平阳。派兵征讨荡社。三年，与亳王交战，亳王逃奔戎地，于是灭掉了荡社。四年，鲁国公子翚弑杀了国君隐公。十二年，征讨荡氏，攻取了那里。宁公十岁继位，在位十二年后去世，安葬在西山。生了三个儿子，长子武公被立为太子。武公的弟弟德公，与武公是同母兄弟，都是鲁姬子所生。还生了出子。宁公去世后，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三人废黜了太子，改立出子为君。 【秦出子】 出子在位六年，弗忌、威垒、三父等人又共同派人杀害了出子。出子五岁继位，在位六年后被杀。三父等人于是又重新拥立原先的太子武公。 【秦武公】 武公元年，征讨彭戏氏，一直打到华山之下，居住在平阳的封宫。三年，诛杀弗忌、威垒、三父等人并夷灭三族，因为他们曾杀害出子。郑国的高渠瞇杀死了国君昭公。十年，征讨邽、冀两地的戎人，开始在那里设立县制。十一年，开始在杜、郑两地设县。灭掉了小虢国。 十三年，齐国的管至父、连称等人杀死了国君襄公，拥立公孙无知为君。晋国灭掉了霍、魏、耿三国。齐国的雍廪杀死了无知、管至父等人，拥立齐桓公继位。齐国、晋国由此成为强国。 十九年，晋国的曲沃一支开始成为晋国正式的国君。齐桓公在鄄地会盟称霸。 二十年，武公去世，安葬在雍地的平阳，初次用活人殉葬，殉葬的有六十六人。武公有一个儿子，名叫白，白没有继位，被封在平阳。改立武公的弟弟德公继位。 【秦德公】 德公元年，开始居住在雍城的大郑宫。用三百头牲畜在鄜畤举行祭祀。占卜是否定都雍城。占卜辞说日后子孙将会饮马于黄河。梁伯、芮伯前来朝见。二年，开始设立伏日，用狗祭祀以驱除蛊毒之气。德公三十三岁继位，在位两年后去世。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宣公，次子成公，幼子穆公。长子宣公继位。 【秦宣公】 宣公元年，卫国、燕国攻打周朝，赶走了惠王，拥立王子颓。三年，郑伯、虢叔杀死子颓，迎回惠王复位。四年，设立密畤。在河阳与晋国交战，取得胜利。十二年，宣公去世。宣公有九个儿子，都没有继位，改立宣公的弟弟成公继位。 【秦成公】 成公元年，梁伯、芮伯前来朝见。齐桓公征讨山戎，驻军在孤竹。 成公在位四年后去世。成公有七个儿子，都没有继位，改立成公的弟弟缪公继位。 【秦缪公】 缪公任好元年，亲自率兵征讨茅津，取得胜利。四年，从晋国迎娶王后，是晋国太子申生的姐姐。这一年，齐桓公征讨楚国，一直打到邵陵。 五年，晋献公灭掉虞国、虢国，俘虏了虞国国君和他的大夫百里傒，这是因为晋国用美玉和良马贿赂虞国君主的缘故。俘虏百里傒之后，把他作为秦缪公夫人的陪嫁奴仆送到秦国。百里傒从秦国逃走投奔到宛地，被楚国边境的人抓获。缪公听说百里傒贤能，想要用重金把他赎回来，又担心楚人不肯给，于是派人对楚国说："我们的陪嫁奴仆百里傒逃到了你们那里，请允许我用五张黑公羊皮把他赎回来。"楚人于是答应了。当时百里傒已经七十多岁了。缪公释放了他，与他谈论国家大事。百里傒辞谢说："我是亡国之臣，哪里值得您垂询呢！"缪公说："虞国国君不重用你，所以才亡国，这不是你的过错。"缪公坚持询问，两人交谈了三天，缪公十分高兴，把国政交给他掌管，号称"五羖大夫"。百里傒推辞说："我比不上我的朋友蹇叔，蹇叔贤能却不为世人所知。我曾经在齐国游历困顿，向铚地的人乞讨为生，蹇叔收留了我。我因此想要侍奉齐国的公子无知，蹇叔劝阻了我，我因此才得以脱离齐国的祸乱，于是前往周朝。周朝的王子颓喜好牛，我便凭借养牛的本事求见于他。等到王子颓想要重用我的时候，蹇叔又劝阻了我，我便离开，因此没有遭受诛杀。我又去侍奉虞国国君，蹇叔又劝阻我。我明知虞国国君不会重用我，只是贪图俸禄爵位，所以才留了下来。两次听从蹇叔的话，我都得以脱身；一次没有听从，就遭遇了虞国灭亡的祸难：由此可知他确实贤能。"于是缪公派人用厚礼去迎接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 这年秋天，缪公亲自率兵征讨晋国，在河曲交战。晋国的骊姬发动祸乱，太子申生死在新城，公子重耳、夷吾都出逃在外。 九年，齐桓公在葵丘会盟诸侯。 晋献公去世。骊姬的儿子奚齐被拥立，大臣里克杀死了奚齐。荀息又拥立卓子，里克又杀死了卓子和荀息。夷吾派人向秦国求援，请求护送自己回晋国即位。缪公答应了，派百里傒率兵护送夷吾。夷吾对缪公说："如果真能立我为君，我愿意割让晋国黄河以西的八座城池给秦国。"等到夷吾回国即位之后，却派丕郑向秦国致谢，违背盟约不肯割让河西之地，还杀死了里克。丕郑听说后，十分恐惧，于是与缪公商议说："晋国人本不想立夷吾，其实真正想立的是重耳。如今晋君违背对秦国的盟约又杀死里克，这都是吕甥、郤芮的主意。希望您用重利紧急召见吕甥、郤芮，等他们一到，就改立重耳更为便利。"缪公答应了，派人与丕郑一同回国，去召见吕甥、郤芮。吕甥、郤芮等人怀疑丕郑有异心，便向晋君进言说是丕郑要杀他们。晋君于是杀死了丕郑。丕郑的儿子丕豹逃奔到秦国，劝说缪公说："晋国国君暴虐无道，百姓不亲附他，可以出兵讨伐。"缪公说："如果百姓真的不满意，晋君又怎能诛杀他的大臣呢？能够诛杀大臣，说明局势已经调和了。"缪公没有听从丕豹的话，但暗中还是任用了他。 十二年，齐国的管仲、隰朋相继去世。 晋国发生旱灾，前来向秦国请求粮食救济。丕豹劝缪公不要给，趁晋国饥荒之机去征讨它。缪公询问公孙支，公孙支说："饥荒与丰收本是常有的事，不能不给。"又询问百里傒，百里傒说："夷吾得罪于您，可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呢？"于是缪公采纳了百里傒、公孙支的意见，最终还是给了晋国粮食。用船只沿水路、用车辆走陆路运输，从雍地一直到绛都，运粮的车船络绎不绝。 十四年，秦国发生饥荒，向晋国请求粮食救济。晋国国君与群臣商议此事。虢射说："趁秦国饥荒之机征讨它，可以建立大功。"晋君听从了这个意见。十五年，晋国兴兵将要进攻秦国。缪公发兵抵御，派丕豹率军，自己也亲自前往迎战。九月壬戌日，与晋惠公夷吾在韩地交战。晋君丢下自己的军队，与秦军争夺战利品，回身时战马陷入泥中不能前进。缪公率领部下疾驰追赶，没有追上晋君，反而被晋军包围。晋军攻击缪公，缪公受了伤。这时岐山下曾经吃过缪公良马肉的三百多人策马冲入晋军营中营救，晋军的包围因此解开，缪公得以脱险，反而活捉了晋君。当初，缪公丢失了一匹良马，岐山下的乡野之人一共三百多人共同捕食了这匹马，官吏追查后抓获了他们，打算依法惩处。缪公说："君子不会因为牲畜的缘故而伤害人。我听说吃了良马肉而不喝酒，会伤害身体。"于是赐给他们美酒并赦免了他们。这三百人听说秦军要攻打晋国，都请求跟随出征，等到看见缪公陷入危急，也都奋勇争先、拼死作战，以此报答缪公赐酒之恩。于是缪公俘虏了晋君带回秦国，向全国下令，斋戒沐浴，说要用晋君来祭祀上帝。周天子听说后，说"晋国与我同姓"，为晋君求情。夷吾的姐姐也是缪公的夫人，夫人听说后，穿上丧服、赤脚而行，说："我们兄弟不能相互救助，以致辱没了您的命令。"缪公说："我俘获晋君本以为是大功一件，如今天子替他求情，夫人您又为此忧虑。"于是与晋君缔结盟约，答应放他回去，改让他住进上等馆舍，用七牢的礼节款待他。十一月，放晋君夷吾回国，夷吾献出黄河以西的土地，派太子圉到秦国作人质。秦国把宗室女子嫁给太子圉为妻。这时秦国的疆域向东一直延伸到黄河。 十八年，齐桓公去世。二十年，秦国灭掉了梁国、芮国。 二十二年，晋国公子圉听说晋君病重，说："梁国，是我母亲的娘家，如今被秦国灭掉了。我兄弟众多，如果等到晋君百年之后，秦国一定会扣留我，那样晋国就会轻视我，改立别的公子为君。"公子圉于是逃回晋国。二十三年，晋惠公去世，公子圉继位为君。秦国怨恨公子圉私自逃走，于是从楚国迎回晋国的公子重耳，把原先公子圉的妻子改嫁给他。重耳起初推辞，后来才接受。缪公对他更加以礼相待、厚加恩遇。二十四年春，秦国派人通告晋国大臣，打算送重耳回国即位。晋国答应了，于是秦国派人护送重耳回国。二月，重耳被立为晋国国君，这就是晋文公。文公派人杀死了公子圉。公子圉死后被称为怀公。 这年秋天，周襄王的弟弟带联合翟人攻打襄王，襄王被迫出居郑国。二十五年，周王派人向晋国、秦国告急求援。秦缪公率兵协助晋文公护送襄王回朝，杀死了襄王的弟弟带。二十八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国。三十年，缪公协助晋文公围攻郑国。郑国派人对缪公说："灭掉郑国对晋国有利，晋国因此能够得利，可是秦国却没有什么好处。晋国强大起来，正是秦国的忧患啊。"缪公于是撤兵回国。晋国也随之撤兵。三十二年冬，晋文公去世。 有郑国人想要出卖郑国给秦国，说："我掌管郑国的城门，郑国可以趁机偷袭。"缪公向蹇叔、百里傒征询意见，二人回答说："跋涉数国、千里迢迢去偷袭别人，很少有能获利的。况且既然有人愿意出卖郑国，又怎知我们秦国内部没有人把我们的情报泄露给郑国呢？此事不可行。"缪公说："你们不懂，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兵，派百里傒的儿子孟明视，蹇叔的儿子西乞术以及白乙丙率兵出征。出发的那天，百里傒、蹇叔二人为此哭泣。缪公听说后，愤怒地说："我发兵出征，你们却哭丧着脸沮丧我的军心，这是为什么？"两位老人说："我们不敢沮丧您的军心。只是这次出征，我们的儿子也一同前往；我们年纪已老，恐怕等不到他们回来就要与他们永诀了，所以才哭泣啊。"两位老人退下后，对自己的儿子说："你们的军队如果战败，一定会败在殽山的险隘之处。"三十三年春，秦军于是向东出发，经过晋国的领地，路过成周的北门。周朝的王孙满说："秦军行军毫无礼节，不失败还等什么呢！"秦军来到滑国，郑国的一个贩卖货物的商人弦高，带着十二头牛正要运到成周去卖，遇见秦军，担心被俘或被杀，便顺势献上这些牛，说："听说贵国将要讨伐郑国，郑国国君已经谨慎地整修了防御工事，特派我用十二头牛来犒劳贵军将士。"秦国的三位将军互相商量说："我们本打算偷袭郑国，如今郑国已经察觉了，再去也来不及了。"于是就地灭掉了滑国。滑国，是晋国的边境属国。 正当这时，晋文公的丧事还没有安葬。太子襄公愤怒地说："秦国欺侮我们尚在丧中的孤儿寡母，趁我们服丧之际攻破了我们的属国滑国。"于是穿着黑色的丧服，出兵在殽山拦截秦军，发起攻击，把秦军打得大败，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俘虏了秦国的三位将军带回晋国。晋文公的夫人，本是秦国人，替这三位被俘的秦将求情说："缪公对这三个人的怨恨已经深入骨髓，希望您让这三人回国，让我们秦君能够亲自烹杀他们以解心头之恨。"晋君答应了，放回了秦国的三位将军。三位将军回到秦国，缪公穿着素服到郊外迎接，对着三人哭泣说："是我不听百里傒、蹇叔的劝告，才使你们三位受辱，这难道是你们的罪过吗？你们要一心雪耻，不可懈怠。"于是恢复了三人原来的官职爵位，对他们更加优厚礼遇。 三十四年，楚国太子商臣弑杀了他的父亲成王，自立为君。 缪公于是再次派孟明视等人率兵征讨晋国，在彭衙交战。秦军失利，只得撤兵回国。 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由余的祖先本是晋国人，逃到戎地，因此能讲晋国的语言。戎王听说缪公贤能，所以派由余来观察秦国的情况。秦缪公向他展示宫室、积蓄的财物。由余说："如果是靠鬼神的力量修建的，那未免太劳烦神灵了；如果是靠人力修建的，那也未免太劳苦百姓了。"缪公感到奇怪，问道："中原各国用诗书礼乐法度来治理国政，可尚且时常发生动乱，如今你们戎夷没有这些，用什么来治理国家呢，岂不是更加困难吗？"由余笑着说："这正是中原各国之所以发生动乱的原因啊。自从上古的圣人黄帝制定礼乐法度以来，他自己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也不过勉强达到小治的局面。等到后世的君主，一天天变得骄奢淫逸。他们凭借法度的威严去督责百姓，百姓困顿到极点，便用仁义之名怨恨君上，上下之间互相争斗、心怀怨恨而相互篡夺弑杀，甚至发展到灭绝宗族的地步，都是这一类原因造成的。戎夷各族却不是这样。君上怀着淳厚的德行对待部下，部下怀着忠诚信实之心侍奉君上，一个国家的政事就像治理自身一样简单，人们并不觉察自己是被治理的，这才是真正圣人治国的境界啊。"于是缪公退朝后问内史廖说："我听说邻国如果有圣人，就是敌国的忧患。如今由余贤能，正是我的祸患，该怎么对付他呢？"内史廖说："戎王居住在偏僻荒远之地，从未听过中原的音乐。您不妨试着送给他一些歌姬乐女，以此消磨他的意志；再替由余请求延缓归期，借此疏远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把由余留下不让他回去，让他失约误期。戎王必定会因此感到奇怪，进而怀疑由余。等到他们君臣之间产生了嫌隙，就可以趁机将他们制服了。而且戎王如果沉迷于享乐，也必定会怠慢政事。"缪公说："好。"于是缪公与由余同席而坐，共用食器进餐，仔细询问戎地的地形与兵力情况，然后又让内史廖把十六名歌姬乐女送给戎王。戎王接受后十分高兴，整整一年都没有归还使者。于是秦国便趁机放由余回国。由余屡次劝谏戎王，戎王都不听从，缪公又多次派人暗中拉拢由余，由余于是离开戎地投降了秦国。缪公以贵宾之礼相待，向他询问征讨戎人的方略。 三十六年，缪公再次加厚礼遇孟明视等人，派他们率兵征讨晋国，渡过黄河后就烧毁了船只，以示决一死战，大败晋军，夺取了王官和鄗地，以报当年殽山之战的败绩。晋国人都紧闭城门坚守不敢出战。于是缪公亲自从茅津渡过黄河，在殽山掩埋了当年阵亡将士的尸骨，为他们发丧，痛哭了三天。于是在军中立誓说："唉，将士们！听我说，不要喧哗，我要向你们宣告誓言。古人曾说白发苍苍的老者深谋远虑，遵从他们的意见便不会有过错。"缪公借此表达对当初没有听从蹇叔、百里傒之谋而深感痛惜，所以立下这篇誓言，让后世子孙以此铭记自己的过错。君子们听说这件事后，都为之感动流泪，说："唉！秦缪公对待臣下如此宽厚周全，最终才能得到孟明视这样的贤才为他建功立业。" 三十七年，秦国采用由余的谋略征讨戎王，兼并了十二个国家，开拓疆土千余里，于是称霸西戎。周天子派召公过前来祝贺缪公，赐给他金鼓。 三十九年，缪公去世，安葬在雍地。用活人殉葬的有一百七十七人，秦国的良臣子舆氏家族的三人，名叫奄息、仲行、鍼虎，也在殉葬之列。秦国人为此哀痛，写下了《黄鸟》这首诗来悼念他们。君子评论说："秦缪公开拓疆土、兼并邻国，向东降服了强大的晋国，向西称霸西戎，然而始终没能成为诸侯的盟主，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啊。死后竟舍弃百姓的利益，把优秀的臣子都拿来殉葬。况且先王去世，尚且还要留下美德法度传给后人，何况是夺走善良贤能之臣、百姓为之哀痛的人才呢？由此可知秦国不可能再向东扩张争霸了。"缪公有四十个儿子，太子罃继承王位，这就是康公。 【秦康公】 康公元年。往年缪公去世的时候，晋襄公也去世了；襄公的弟弟名叫雍，是秦国女子所生，当时正在秦国。晋国的赵盾想要拥立他为君，派随会来迎接公子雍，秦国派兵护送到令狐。晋国却拥立了襄公的儿子，反而出兵袭击护送的秦军，秦军战败，随会因此滞留投奔秦国。二年，秦国征讨晋国，攻取武城，以报复令狐之役。四年，晋国征讨秦国，攻取少梁。六年，秦国征讨晋国，攻取羁马。双方在河曲交战，秦军大败晋军。晋国人担心随会留在秦国会为祸作乱，便派魏雠余假装叛逃归附秦国，暗中设计约见随会，用计骗得随会，随会于是回归了晋国。康公在位十二年后去世，儿子共公继位。 【秦共公】 共公二年，晋国的赵穿弑杀了国君灵公。三年，楚庄王势力强盛，率兵向北一直到达雒邑，向周朝询问九鼎的轻重。共公在位五年后去世，儿子桓公继位。 【秦桓公】 桓公三年，晋国打败了我国的一位将领。十年，楚庄王降服了郑国，又在黄河边向北打败了晋国的军队。当时，楚国称霸，主持诸侯会盟。二十四年，晋厉公刚刚即位，与秦桓公隔河缔结盟约。归国之后秦国却违背了盟约，与翟人合谋攻打晋国。二十六年，晋国率领诸侯征讨秦国，秦军战败逃走，晋军追到泾水才返回。桓公在位二十七年后去世，儿子景公继位。 【秦景公】 景公四年，晋国的栾书弑杀了国君厉公。十五年，秦国援救郑国，在栎地打败晋国军队。当时晋悼公是诸侯盟主。十八年，晋悼公势力强盛，屡次会合诸侯，率兵征讨秦国，打败了秦军。秦军败退，晋军追击，一直渡过泾水，追到棫林才返回。二十七年，景公前往晋国，与晋平公缔结盟约，不久又背弃了盟约。三十六年，楚国的公子围弑杀了国君自立为王，这就是楚灵王。景公的同母弟弟后子鍼受到宠信，又因家财巨富，有人在景公面前进谗言，后子鍼害怕被诛杀，便逃奔到晋国，随行的车辆有一千辆之多。晋平公说："后子如此富有，为什么要自我流亡呢？"后子鍼回答说："秦公暴虐无道，我害怕被诛杀，想等到他的后代继位之后再回去。"三十九年，楚灵王势力强盛，在申地会合诸侯，成为盟主，杀死了齐国的庆封。景公在位四十年后去世，儿子哀公继位。后子鍼这才重新回到秦国。 【秦哀公、秦夷公】 哀公八年，楚国的公子弃疾弑杀了灵王，自立为王，这就是楚平王。十一年，楚平王前来求娶秦国的女子作为太子建的妻子。这名女子到楚国后，楚平王见她貌美，竟自己娶了她。十五年，楚平王想要诛杀太子建，太子建逃亡；伍子胥也逃奔到吴国。晋国的公室日渐衰微，六卿势力强盛，各家都想在内部互相攻伐，因此秦国、晋国之间长期没有发生战事。三十一年，吴王阖闾与伍子胥征讨楚国，楚王逃亡投奔随国，吴军于是攻入了郢都。楚国大夫申包胥前来向秦国告急求援，七天七夜不吃东西，日夜哭泣。于是秦国出动五百辆战车援救楚国，打败了吴军。吴军撤退回国，楚昭王这才得以重新回到郢都。哀公在位三十六年后去世。太子夷公，夷公早逝，没能继位，改立夷公的儿子继位，这就是惠公。 【秦惠公（春秋）】 惠公元年，孔子在鲁国代理国相之事。五年，晋国的卿大夫中行氏、范氏反叛晋国，晋国派智氏、赵简子攻打他们，范氏、中行氏兵败逃奔齐国。惠公在位十年后去世，儿子悼公继位。 【秦悼公】 悼公二年，齐国大臣田乞弑杀了国君孺子，拥立孺子的哥哥阳生继位，这就是悼公。六年，吴国打败齐国军队。齐国人弑杀了悼公，拥立他的儿子简公。九年，晋定公与吴王夫差会盟，在黄池争夺盟主之位，最终还是让吴国排在前面。吴国势力强盛，凌驾于中原各国之上。十二年，齐国的田常弑杀了简公，拥立简公的弟弟平公，田常担任国相。十三年，楚国灭掉了陈国。秦悼公在位十四年后去世，儿子厉共公继位。孔子在悼公十二年那年去世。 【秦厉共公】 厉共公二年，蜀国人前来送礼修好。十六年，在黄河边挖掘壕沟。用两万士兵征讨大荔戎，攻取了他们的王城。二十一年，开始在频阳设县。晋国攻取了武成。二十四年，晋国发生内乱，杀死了智伯，把他的封地瓜分给赵、韩、魏三家。二十五年，智开与他的属邑之人前来归附秦国。三十三年，征讨义渠，俘虏了义渠王。三十四年，发生日食。厉共公去世，儿子躁公继位。 【秦躁公】 躁公二年，南郑发生叛乱。十三年，义渠前来进犯，到达渭水以南。十四年，躁公去世，拥立他的弟弟怀公继位。 【秦怀公】 怀公四年，庶长鼂与大臣们联合围攻怀公，怀公被迫自杀。怀公的太子叫昭子，早逝，大臣们于是拥立太子昭子的儿子继位，这就是灵公。灵公，是怀公的孙子。 【秦灵公】 灵公六年，晋国在少梁筑城，秦国出兵攻击。十三年，在籍姑筑城。灵公去世后，儿子献公未能继位，改立灵公的叔父悼子继位，这就是简公。简公，是昭子的弟弟、怀公的儿子。 【秦简公】 简公六年，命令官吏开始佩带剑。在洛水边挖掘壕沟。在重泉筑城。十六年去世，儿子惠公继位。 【秦惠公（战国）】 惠公十二年，儿子出子出生。十三年，征讨蜀国，攻取南郑。惠公去世，出子继位。 【秦出公】 出子二年，庶长改从河西迎回灵公的儿子献公并拥立他为君，杀死了出子和他的母亲，把他们沉入深渊之中。秦国由于此前屡次更换君主，君臣关系乖张混乱，因此晋国重新强盛起来，夺取了秦国黄河以西的土地。 【秦献公】 献公元年，废止用活人殉葬的旧俗。二年，在栎阳筑城。四年正月庚寅日，孝公出生。十一年，周朝的太史儋拜见献公说："周朝当初与秦国原本合一后又分离，分离五百年后又会重新合一，合一之后十七年便会有称霸称王的人出现。"十六年，桃树在冬天开花。十八年，栎阳降下金属状的陨物。二十一年，与晋国在石门交战，斩首六万，周天子赐予黼黻礼服以示祝贺。二十三年，与魏、晋两国在少梁交战，俘虏了他们的将领公孙痤。二十四年，献公去世，儿子孝公继位，此时已经二十一岁了。 【秦孝公】 孝公元年，崤山、黄河以东有六个强国，与齐威王、楚宣王、魏惠王、燕悼公、韩哀侯、赵成侯并列。淮水、泗水一带还有十几个小国。楚国、魏国与秦国接壤。魏国修筑长城，从郑地沿洛水向北延伸，据有上郡之地。楚国从汉中开始，向南据有巴地、黔中一带。周王室日渐衰微，诸侯们凭借武力相互角逐，争相兼并。秦国地处偏僻的雍州，不能参与中原诸侯的会盟，被当作夷狄一般对待。孝公于是广施恩惠，赈济孤寡，招募战士，明定功劳与赏赐。他向全国下令说："当年我们的先君缪公，从岐山、雍地一带起家，修明德政、整饬武备，向东平定了晋国的内乱，以黄河为界，向西称霸戎翟各部，开拓疆土千里，周天子赐予方伯的称号，诸侯都前来祝贺，为后世子孙开创了基业，这是多么光荣美好的事业啊。适逢后来厉公、躁公、简公、出子在位时政局不安，国家陷入内忧，无暇顾及对外的事务，韩、赵、魏三晋趁机夺取了我们先君开拓的河西之地，诸侯们轻视秦国，这是莫大的耻辱。献公即位后，镇守安抚边境，把都城迁到栎阳，并且打算向东征伐，收复缪公时代的旧地，重修缪公时代的政令法度。我时常思念先君的遗志，心中常感痛惜。凡是宾客群臣之中有能够献出奇计使秦国强盛的人，我将授予他尊贵的官职，并与他分享封地。"于是出兵向东围攻陕城，向西斩杀了戎人的獂王。 卫鞅听说这道政令颁布后，便向西来到秦国，通过景监求见孝公。 二年，周天子赐予祭肉。 三年，卫鞅劝说孝公变法改革、整顿刑律，对内致力于发展农业耕作，对外奖励为国捐躯者、明定赏罚制度，孝公十分赞同。甘龙、杜挚等大臣不以为然，与卫鞅激烈争论。最终还是采用了卫鞅的新法，起初百姓深感其苦；实行三年之后，百姓便渐渐感到便利了。于是任命卫鞅为左庶长。这件事详细记载在《商君书》中。 七年，与魏惠王在杜平会盟。八年，与魏国在元里交战，立下战功。十年，卫鞅升任大良造，率兵围攻魏国的安邑，迫使其投降。十二年，营建咸阳，修筑冀阙，秦国迁都于此。合并各小乡聚落，编为大县，每县设一名县令，共设四十一个县。开垦田地、废除阡陌旧制。疆域向东扩展渡过洛水。十四年，开始按人口征收赋税。十九年，周天子赐予方伯的称号。二十年，诸侯们都前来祝贺。秦国派公子少官率军在逢泽与诸侯会合，一同朝见周天子。 二十一年，齐国在马陵打败魏国。 二十二年，卫鞅率兵攻打魏国，俘虏了魏国的公子卬。孝公把商地封给卫鞅，封为列侯，号称商君。 二十四年，与晋国在雁门交战，俘虏了晋国的将领魏错。 孝公去世后，儿子惠文君继位。这一年，诛杀了卫鞅。当初卫鞅在秦国推行新法的时候，新法一时难以推行，太子触犯了禁令。卫鞅说："法令之所以难以推行，正是因为有权贵触犯它。国君如果真心想要推行法令，就要先从太子开始严格执行。太子不便施以黥刑，那就在他的师傅身上施刑。"于是新法得以大力推行，秦国因此大治。等到孝公去世，太子继位，宗室贵族大多怨恨卫鞅，卫鞅只得出逃，因此被诬陷为谋反，最终被处以车裂之刑，在秦国示众。 【秦惠文君】 惠文君元年，楚国、韩国、赵国、蜀国的使者前来朝见。二年，周天子表示祝贺。三年，惠文君行冠礼。四年，周天子赐予祭祀文王、武王的祭肉。齐国、魏国的君主开始称王。 五年，阴晋人犀首担任大良造。六年，魏国献出阴晋，阴晋改名为宁秦。七年，公子卬与魏国交战，俘虏了魏将龙贾，斩首八万。八年，魏国献出黄河以西的土地。九年，渡过黄河，攻取汾阴、皮氏。与魏王在应地会面。围攻焦地，迫使其投降。十年，张仪担任秦国相国。魏国献出上郡十五县。十一年，在义渠设县。归还魏国焦地、曲沃。义渠国君臣服于秦。少梁改名为夏阳。十二年，开始设立腊祭。十三年四月戊午日，魏国国君称王，韩国国君也称王。派张仪率兵攻取陕地，把当地的居民驱赶出去交给魏国。 十四年，改为纪年元年。二年，张仪与齐国、楚国的大臣在啮桑会面。三年，韩国、魏国的太子前来朝见。张仪担任魏国相国。五年，惠文王游历到北河一带。七年，乐池担任秦国相国。韩、赵、魏、燕、齐五国联合匈奴共同攻打秦国。秦国派庶长疾在修鱼迎战，俘虏了敌方将领申差，打败了赵国公子渴、韩国太子奂，斩首八万二千。八年，张仪再次担任秦国相国。九年，司马错征讨蜀国，灭掉了蜀国。又征讨攻取了赵国的中都、西阳。十年，韩国太子苍前来做人质。征讨攻取韩国的石章。征讨打败了赵国将领泥。征讨攻取义渠二十五座城池。十一年，樗里疾进攻魏国的焦地，迫使其投降。在岸门打败韩国，斩首一万，韩国将领犀首败逃。公子通被封在蜀地。燕王把君位禅让给臣子子之。十二年，惠文王与魏王在临晋会面。庶长疾进攻赵国，俘虏了赵国将领庄。张仪担任楚国相国。十三年，庶长章在丹阳攻打楚国，俘虏了楚将屈丐，斩首八万；又进攻楚国的汉中，夺取土地六百里，设置汉中郡。楚国围攻雍氏，秦国派庶长疾协助韩国向东进攻齐国，又派到满协助魏国进攻燕国。十四年，征讨楚国，攻取召陵。丹、犁两地臣服，蜀国相国陈壮杀死蜀侯前来投降。 惠文王去世，儿子武王继位。韩、魏、齐、楚、越五国都表示归顺臣服。 【秦武王】 武王元年，与魏惠王在临晋会面。诛杀了蜀国相国陈壮。张仪、魏章都被驱逐向东去了魏国。征讨义渠、丹、犁三地。二年，开始设置丞相之职，樗里疾、甘茂分别担任左右丞相。张仪死于魏国。三年，与韩襄王在临晋城外会面。南公揭去世，樗里疾担任韩国相国。武王对甘茂说："我想乘坐可以容纳车辆的通道进入三川，一窥周朝王室的气象，即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这年秋天，派甘茂、庶长封征讨宜阳。四年，攻克宜阳，斩首六万。渡过黄河，在武遂筑城。魏国太子前来朝见。武王力气很大，喜好角力游戏，力士任鄙、乌获、孟说都因此获得高官厚禄。武王与孟说比赛举鼎，结果折断了膝盖骨。八月，武王因此去世。族灭了孟说全家。武王娶魏国女子为王后，没有儿子。于是拥立武王的异母弟弟继位，这就是昭襄王。昭襄王的母亲是楚国人，姓芈氏，号称宣太后。武王去世的时候，昭襄王正在燕国做人质，燕国人护送他回国，得以继位。 【秦昭襄王】 昭襄王元年，严君樗里疾担任相国。甘茂逃亡到魏国。二年，彗星出现。庶长壮与大臣、诸侯、公子们图谋叛乱，都被诛杀，就连惠文后也没能善终而死。悼武王的王后离秦返回魏国。三年，昭襄王行冠礼。与楚王在黄棘会面，把上庸之地赐给楚国。四年，攻取蒲阪。彗星出现。五年，魏王前来应亭朝见，秦国又把蒲阪归还魏国。六年，蜀侯煇反叛，司马错平定了蜀地。庶长奂征讨楚国，斩首两万。涇阳君到齐国做人质。发生日食，白昼昏暗如夜。七年，攻克新城。樗里子去世。八年，派将军芈戎进攻楚国，攻取新市。齐国派章子，魏国派公孙喜，韩国派暴鸢共同进攻楚国的方城，俘获了唐眛。赵国打败中山国，中山国君逃亡，最终死在齐国。魏国公子劲、韩国公子长被封为诸侯。九年，孟尝君薛文来担任秦国相国。庶长奂进攻楚国，攻取八座城池，杀死楚将景快。十年，楚怀王入朝秦国，秦国扣留了他。薛文因收受贿赂而被免职。楼缓担任丞相。十一年，齐、韩、魏、赵、宋、中山五国联合进攻秦国，一直打到盐氏才撤军。秦国把河北及封陵之地归还韩、魏两国以求和。彗星出现。楚怀王逃奔到赵国，赵国不肯接纳，只得又返回秦国，不久便去世，遗体被送回楚国安葬。十二年，楼缓被免职，穰侯魏冉担任相国。赠送楚国五万石粮食。 十三年，向寿征讨韩国，攻取武始。左更白起进攻新城。五大夫礼出逃投奔魏国。任鄙担任汉中郡守。十四年，左更白起在伊阙进攻韩、魏联军，斩首二十四万，俘虏了公孙喜，攻克五座城池。十五年，大良造白起进攻魏国，攻取垣地，后来又归还给魏国。进攻楚国，攻取宛地。十六年，左更司马错攻取轵地及邓地。魏冉被免职，公子市被封在宛地，公子悝被封在邓地，魏冉被封在陶地，都成为诸侯。十七年，城阳君前来朝见，东周君也前来朝见。秦国把垣地改设为蒲阪、皮氏两邑。昭襄王前往宜阳。十八年，司马错进攻垣地、河雍，决开桥梁攻取了这两地。十九年，昭襄王称西帝，齐王称东帝，不久二人又都取消了帝号。吕礼前来归附。齐国攻灭宋国，宋王逃到魏国，死在温地。任鄙去世。二十年，昭襄王前往汉中，又前往上郡、北河一带。二十一年，司马错进攻魏国的河内。魏国献出安邑，秦国把当地居民迁出，招募百姓迁徙到河东、赐予爵位，又赦免罪人迁徙到那里。涇阳君被封在宛地。二十二年，蒙武征讨齐国。把河东设置为九个县。与楚王在宛地会面。与赵王在中阳会面。二十三年，尉斯离与韩、赵、魏及燕国联合征讨齐国，在济水以西打败齐军。昭襄王与魏王在宜阳会面，与韩王在新城会面。二十四年，与楚王在鄢地会面，又在穰地会面。秦国攻取魏国的安城，一直打到大梁，燕国、赵国前来救援，秦军撤退。魏冉被免去相国之职。二十五年，攻克赵国两座城池。与韩王在新城会面，与魏王在新明邑会面。二十六年，赦免罪人迁徙到穰地。侯冉再次担任相国。二十七年，司马错进攻楚国。赦免罪人迁徙到南阳。白起进攻赵国，攻取代地的光狼城。又派司马错调发陇西的军队，借道蜀地进攻楚国的黔中，攻克了那里。二十八年，大良造白起进攻楚国，攻取鄢、邓两地，赦免罪人迁徙到那里。二十九年，大良造白起进攻楚国，攻取郢都设为南郡，楚王逃亡。东周君前来朝见。昭襄王与楚王在襄陵会面。白起被封为武安君。三十年，蜀郡郡守张若征讨楚国，攻取巫郡，以及长江以南的地区设为黔中郡。三十一年，白起征讨魏国，攻取两座城池。楚国人夺回了我国的江南之地。三十二年，相国穰侯进攻魏国，一直打到大梁，打败魏将暴鸢，斩首四万，暴鸢败逃，魏国献出三个县请求讲和。三十三年，客卿胡阳进攻魏国的卷地、蔡阳、长社，攻取了这些地方。又在华阳攻击芒卯，大败魏军，斩首十五万。魏国献出南阳之地以求和。三十四年，秦国与魏国、韩国把上庸之地合并为一个郡，把南阳的被赦免罪人迁徙到那里居住。三十五年，协助韩、魏、楚三国征讨燕国。开始设置南阳郡。三十六年，客卿灶进攻齐国，攻取刚地、寿地，赐给穰侯。三十八年，中更胡阳进攻赵国的閼与，未能攻克。四十年，悼太子在魏国去世，遗体运回芷阳安葬。四十一年夏，进攻魏国，攻取邢丘、怀地。四十二年，安国君被立为太子。十月，宣太后去世，安葬在芷阳的骊山。九月，穰侯被逐出朝廷前往封地陶邑。四十三年，武安君白起进攻韩国，攻克九座城池，斩首五万。四十四年，进攻韩国的南阳，攻取了那里。四十五年，五大夫贲进攻韩国，攻取十座城池。叶阳君悝被逐出朝廷前往封国，还未到达便去世了。四十七年，秦国进攻韩国的上党，上党却投降了赵国，秦国因此转而进攻赵国，赵国发兵迎击秦军，双方相持不下。秦国派武安君白起率军进击，在长平大败赵军，坑杀了四十多万赵国降卒。四十八年十月，韩国献出垣雍。秦军分为三路。武安君班师回朝。王龁率军进攻赵国的皮牢，攻克了那里。司马梗向北平定太原，全部占领了韩国的上党之地。正月，罢兵休战，重新驻守上党。这年十月，五大夫王陵进攻赵国的邯郸。四十九年正月，增派士兵协助王陵。王陵作战不利，被免职，由王龁接替统军。这年十月，将军张唐进攻魏国，因蔡尉不肯坚守阵地而失利，张唐回国后将蔡尉处斩。五十年十月，武安君白起获罪，被贬为士伍，流放到阴密。张唐进攻郑地，攻克了那里。十二月，增派士兵驻扎在汾城一带。武安君白起获罪，被赐死。王龁进攻邯郸，未能攻克，只得撤退，返回驻扎在汾城的军队。两个多月后进攻晋国的军队，斩首六千，晋、楚联军溺死在黄河中的有两万人。进攻汾城，随即跟随张唐攻取宁新中，宁新中改名为安阳。开始修建黄河上的桥梁。 五十一年，将军摎进攻韩国，攻取阳城、负黍，斩首四万。进攻赵国，攻取二十多个县，斩杀俘虏九万人。西周君背弃秦国，与诸侯们缔结合纵之约，率领天下的精锐部队出伊阙关进攻秦国，企图阻断秦国与阳城的通路。于是秦国派将军摎进攻西周。西周君前来投降请罪，叩头认罪，献出全部三十六座城邑、三万人口。秦王接受了献地献民，把西周君放归周朝。五十二年，周朝的百姓向东逃亡，象征王权的九鼎宝器落入秦国之手。周朝从此灭亡。 五十三年，天下诸侯都来归附称臣。魏国最后归附，秦国派摎征讨魏国，攻取吴城。韩王入朝，魏国献出国土听从秦国号令。五十四年，昭襄王在雍地郊外祭祀上帝。五十六年秋，昭襄王去世，儿子孝文王继位。尊唐八子为唐太后，与先王合葬。韩王身穿丧服入朝吊唁祭祀，各国诸侯也都派他们的将相前来吊唁祭祀，参与丧礼。 【秦孝文王】 孝文王元年，赦免罪人，表彰先王的功臣，厚待宗室亲戚，开放园囿供百姓使用。孝文王守丧期满，十月己亥日正式即位，三天后辛丑日便去世了，儿子庄襄王继位。 【秦庄襄王】 庄襄王元年，大赦罪人，表彰先王的功臣，广施恩德厚待骨肉宗亲、施惠于百姓。东周君与诸侯图谋对付秦国，秦国派相国吕不韦诛杀了他，把东周全部土地并入秦国。秦国没有断绝周朝的祭祀，把阳人之地赐给周君，让他延续对祖先的祭祀。派蒙骜征讨韩国，韩国献出成皋、巩地。秦国的疆域扩展到大梁，开始设置三川郡。二年，派蒙骜进攻赵国，平定太原。三年，蒙骜进攻魏国的高都、汲地，攻克了这些地方。进攻赵国的榆次、新城、狼孟，攻取三十七座城池。四月发生日食。（四年）王龁进攻上党。开始设置太原郡。魏国将领信陵君无忌率领五国联军攻击秦军，秦军在河外败退。蒙骜战败，撤军而去。五月丙午日，庄襄王去世，儿子政继位，这就是秦始皇帝。 【始皇帝】 秦王政在位二十六年，开始统一天下，设置三十六个郡，号称始皇帝。始皇帝在位十一年后去世（此处指统一后在位年数），儿子胡亥继位，这就是二世皇帝。三年，各地诸侯纷纷起兵反叛秦朝，赵高杀死了二世，改立子婴。子婴在位一个多月，被诸侯诛杀，秦朝于是灭亡。这些事详细记载在《秦始皇本纪》中。 【太史公曰】 太史公说：秦国的祖先本姓嬴。后来分封各支子孙，各自以封国为姓，因此有徐氏、郯氏、莒氏、终黎氏、运奄氏、菟裘氏、将梁氏、黄氏、江氏、修鱼氏、白冥氏、蜚廉氏、秦氏。然而秦国因为祖先造父被封在赵城，所以以赵为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