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四王三侯列傳　第四

【宗室四王三侯列传】 【四王】 【齐武王】齐武王刘縯，字伯升，是光武帝的长兄。他性情刚毅果决，慷慨激昂而有远大的节操。自从王莽篡夺汉室以来，他心中常常愤懑不平，怀有恢复汉室社稷的志向，不愿置办家产、经营生计，倾尽家财，广泛结交天下的英雄豪杰。 王莽末年，各地盗贼群起，南方尤为严重。刘伯升召集各路豪杰商议道："王莽暴虐无道，百姓早已分崩离析。如今连年干旱，各地兵祸并起。这正是天要亡王莽的时机，也是我们恢复高祖基业、成就万世大业的良机啊。"众人都认为有理。于是他分别派遣亲信宾客，让邓晨在新野起兵，光武帝与李通、李轶在宛城起兵。刘伯升自己则征发舂陵子弟，合计七八千人，部署编列宾客，自称柱天都部。他派宗室刘嘉前往招诱新市、平林军的首领王匡、陈牧等人，合兵一处共同进兵，攻破了长聚以及唐子乡，杀死了湖阳县尉，进而攻下棘阳，随即打算进攻宛城。行军到小长安时，与王莽的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交战。当时大雾弥漫，汉军大败，姐姐刘元、弟弟刘仲都遇害身亡，宗族随军战死的多达数十人。刘伯升重新收拢集结残部，退守棘阳。 甄阜、梁丘赐乘胜追击，把辎重物资留在蓝乡，率精锐部队十万人向南渡过黄淳水，逼近沘水，在两条河流之间的地带扎营，还烧断了后方的桥梁，以此表明绝不后退的决心。新市、平林两支义军见汉军屡战屡败，甄阜、梁丘赐的大军又已逼近，都想要就此散去，刘伯升对此深感忧虑。恰逢下江军五千余人抵达宜秋，刘伯升便前往游说，谋求联合作战的局面，下江军听从了他的建议。此事详见《王常传》。刘伯升于是大摆宴席犒劳将士，订立盟约。休整军队三日之后，把部队分为六路，趁夜色秘密出击，袭取了蓝乡，尽数缴获了敌军的辎重物资。第二天清晨，汉军从西南方向进攻甄阜，下江军从东南方向进攻梁丘赐。到吃早饭的时候，梁丘赐的军阵已经溃散，甄阜的军队望见后也四散奔逃，汉军急速追击，把敌军逼退到黄淳水边，斩首及淹死者多达两万余人，随即斩杀了甄阜、梁丘赐。 王莽的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听闻甄阜、梁丘赐兵败的消息，率军想要据守宛城。刘伯升于是陈兵誓师，焚毁了军中的积存物资，砸碎了锅灶炊具，击鼓前进，在育阳城下与严尤、陈茂的军队相遇，交战之后大破敌军，斩首三千余级。严尤、陈茂弃军逃走，刘伯升随即进兵包围宛城，自号柱天大将军。王莽一向听闻他的威名，大为震惊恐惧，悬赏五万户食邑、黄金十万斤、位列上公的爵禄来悬赏他的首级。他还命长安城中的官署以及天下各地的乡亭都画上刘伯升的画像张贴在门塾之上，每日清晨起来向画像射箭泄愤。 自甄阜、梁丘赐死后，前来投降的百姓日渐增多，部众多达十余万人。各位将领商议拥立刘氏宗室以顺应人心所向，天下豪杰都归心于刘伯升，可新市、平林两支义军的将帅生性放纵享乐，忌惮刘伯升的威名英明，却贪图更始帝刘玄的懦弱易于操控，便率先私下定策拥立刘玄为帝，随后才派骑兵召来刘伯升，把这个决定告知于他。刘伯升说："诸位将军有意尊立宗室，这份心意确实十分深厚，可依愚见浅识，私下里却有些不敢苟同。如今赤眉军在青、徐一带起事，部众多达数十万人，一旦听闻南阳这边已经拥立了宗室之人，恐怕赤眉军也会另立他人为帝，如此一来，双方必定会引发内争。如今王莽尚未被消灭，宗室内部却先自相残杀起来，这只会让天下人心生疑虑，白白削弱我们自己的力量，绝非破灭王莽的良策。况且历来率先起兵倡导大义的人，很少有能够真正成就大业的，陈胜、项籍便是明证。舂陵距离宛城不过三百里，如今的功业尚且不足称道。若此时便贸然自立为尊，成为天下众矢之的，反倒让后人得以趁我们疲敝之际坐收渔利，这绝非上策。不如暂且称王以号令天下。倘若赤眉军所拥立的人贤能，我们便可率众前去归附追随；倘若赤眉军并未拥立新君，等到我们攻灭王莽、招降赤眉之后，再正式即位称帝，也为时不晚。还望诸位仔细斟酌考虑。"多数将领听后都说"好"。可将军张卬却拔剑击地说道："事情一旦犹豫不决便难以成功。今日的商议，绝不容有第二种意见。"众人于是都听从了他的意见。 更始帝刘玄即位之后，任命刘伯升为大司徒，封为汉信侯。豪杰们因此大失所望，大多不肯真心归服。平林军此后进攻新野，未能攻克。新野的县宰登城喊话说："只要能得到司徒刘公一句承诺，我情愿率先投降。"等到刘伯升的军队抵达后，新野当即打开城门投降。五月，刘伯升攻克宛城。六月，光武帝在昆阳之战中击破了王寻、王邑的大军。从此兄弟二人的威名更加显赫。 更始帝君臣因此心中不安，便共同密谋要诛杀刘伯升，于是大会众将，借机策划此事。更始帝拿过刘伯升的宝剑观看把玩，绣衣御史申屠建随即献上玉玦（暗示当机立断诛杀之意），更始帝终究未能下定决心动手。宴会散去之后，刘伯升的舅父樊宏对他说："当年鸿门宴上，范增曾举起玉玦向项羽示意。如今申屠建也做出这般举动，恐怕未必是什么好兆头吧？"刘伯升听后只是笑笑，没有回应。当初，李轶一味谄媚逢迎更始帝身边的权贵将领，光武帝对他深为怀疑，常常告诫刘伯升说："这个人绝不可再信任了。"刘伯升同样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刘伯升麾下有位同族部将名叫刘稷，屡次在战阵中冲锋陷阵、突破重围，勇武冠绝三军。当时他正率兵进攻鲁阳，听闻更始帝已经即位的消息，怒道："当初起兵图谋大业的人，是伯升兄弟，如今这个更始帝又算得了什么呢？"更始帝君臣听闻此言后心中忌惮猜忌，便任命刘稷为抗威将军，刘稷不肯接受任命。更始帝于是与各位将领陈兵数千人，先把刘稷擒获，打算将他处死，刘伯升极力为他求情争辩。李轶、朱鲔趁机劝更始帝把刘伯升也一并抓获，当天便将他杀害了。 刘伯升有两个儿子。（光武帝即位后），立长子刘章为太原王，次子刘兴为鲁王。建武十一年，改封刘章为齐王。建武十五年，追谥刘伯升为齐武王。 刘章年少时便失去了父亲，光武帝感念刘伯升的功业未能得以最终成就，抚育他格外恩爱周到，因他年纪虽轻却地位尊贵，光武帝想让他亲自历练政务，便派他试守平阴县令，后升任梁郡太守。他在位二十一年后去世，谥号哀王。他的儿子煬王刘石承袭爵位，才开始正式前往封国就任。建武三十年，封刘石的弟弟刘张为下博侯。此后又封刘石的两个儿子为乡侯。刘石在位二十四年后去世，儿子刘晃承袭爵位。 下博侯刘张擅长议论政事，建武十六年，与奉车都尉窦固等人一同出兵进攻匈奴，此后一些后来居上的人大多嫉妒他的才能，屡次遭人诬陷诋毁。建初年间去世，肃宗（章帝）下诏褒扬表彰了他，又重新册封他的儿子刘它人承袭爵位、奉守他的祭祀。 刘晃与他的弟弟利侯刘刚，因与母亲太姬宗氏之间产生嫌隙，相互诬告对方。章和元年，有司上奏请求罢免刘晃、刘刚的爵位，贬为庶人，流放到丹阳。皇帝不忍心这样处置，下诏说："朕听闻做君主的人若要端正家门内的私事，有些情况是不应当轻易听信的。宗氏身为王室的小君，宫中侍卫防范周密齐备，出门时有华丽的车驾装饰，入内时有牢固的门户遮蔽，恐怕未必真如告发者所说的那般不堪。刘晃、刘刚二人过失有亏于至高的孝行，玷污了人伦大义，《甫刑》三千条罪状之中，没有比不孝更为严重的了。朕实在不忍心把他们交付司法官吏依法处置，姑且贬刘晃的爵位为芜湖侯，削减刘刚三千户食邑。唉！这两个孩子不能自勉于大道，以致触犯了国法，败坏了宗族的门楣。着令派谒者收缴刘晃以及太姬宗氏的印玺绶带。"刘晃在位十七年后被降爵。刘晃死后，儿子刘无忌承袭爵位。 光武帝因刘伯升当年首创基业之功，可后代子孙却屡遭获罪废黜，心中常常怜悯此事。当时北海国也恰好绝嗣无人承袭。等到光武帝驾崩之时，遗诏命恢复这两个封国。（明帝即位后），便重新册封刘无忌为齐王，即齐惠王。他在位五十二年后去世，儿子齐顷王刘喜承袭爵位。刘喜在位五年后去世，儿子刘承承袭爵位。（此后）封国被废除。 史臣评论说：大丈夫奋起击鼓、拔剑而起，他的志向理应志存高远。至于齐武王刘伯升不惜倾家荡产厚待士人，这又岂是那些游侠门客的小恩小惠所能相提并论的呢！他心中所思虑的，正是要延续与天地相配的绝世大业，痛心于明堂宗庙祭祀的断绝啊。等到他发动谋划大计之时，正处在仓促扰攘的乱世之中，能让信义率先在敌人面前树立起来，赦免岑彭以彰显仁义之名，仅凭这一点，便足以窥见他的气度胸襟了。可惜他志向高远、思虑深沉，祸患却往往从他所忽略的细微之处爆发。唉！古人常以蜂蝎之毒作为警戒，大概正是畏惧这种祸从疏漏而生的道理啊。《诗经》说："要心存敬畏啊要心存敬畏，天命岂是轻易可以更改的呢！" 【北海靖王】北海靖王刘兴，被封为鲁王，承袭了光武帝二哥刘仲的宗嗣。 当初，南顿君（光武帝之父刘钦）娶了同郡樊重的女儿为妻，字娴都。娴都性情温婉柔顺，自幼年时起，凡是仪容服饰不端正，便绝不出房门半步，宗族之人都十分敬重她。她生下三男三女：长子刘伯升，次子刘仲，三子光武帝；长女刘黄，次女刘元，三女刘伯姬。皇妣（樊娴都）在光武帝起兵之初便因病去世，由族人樊巨公为她收殓安葬。建武二年，封刘黄为湖阳长公主，刘伯姬为宁平长公主。刘元与刘仲都在小长安之战中遇害，追封刘元为新野长公主，建武十五年，追谥刘仲为鲁哀王。 刘兴当年试守缑氏县令。他为人颇有明断的谋略，善于审理案件诉讼，深得百姓称誉。后升任弘农太守，同样有着不错的政绩。在任四年后，上疏请求告老还乡，被征召回京城，享有奉朝请的待遇。建武二十七年，才正式前往封国就任。第二年，因把鲁国之地划归东海国，故而改封刘兴为北海王。建武三十年，封刘兴之子刘复为临邑侯。此后又封刘兴的两个儿子为县侯。显宗（明帝）十分器重刘兴，每逢朝中有特殊的政事，总要派驿马前去征询他的意见。他在位三十九年后去世，儿子北海敬王刘睦承袭爵位。 刘睦年少时便好学不倦，博通经书典籍，光武帝十分喜爱他，屡次召他入朝议事。显宗（明帝）还在东宫做太子之时，对刘睦格外恩宠礼遇，入宫则侍奉在侧诵读诗书，出行则亲自为他执辔驾车。中兴之初，法令网禁还比较宽松，而刘睦生性谦逊恭谨、礼贤下士，广泛结交千里之外的贤才，凡是知名的儒生耆宿，无不登门造访，他因此声望愈发广为传扬。永平年间，法令刑禁渐趋严峻，刘睦于是谢绝宾客往来，寄情于音乐之中排遣心志。可他生性喜好读书，常常爱不释手。每年年终，他都派中大夫捧着玉璧入朝朝贺，临行前召见他嘱咐道："倘若朝廷设朝询问寡人的近况，大夫你将用什么话来回答呢？"使者答道："大王忠孝慈爱仁厚，敬重贤才、乐于交游士人。臣虽卑微如同蝼蚁，又怎敢不以实情相告呢？"刘睦说："哎呀，你这是要陷我于险境啊！这些不过是我年幼时求进求荣时的行事罢了。你还是这样回答吧，就说我自承袭爵位以来，志向意气已日渐衰退懈怠，只知沉溺声色犬马之娱好了。"使者领命而去。他能够如此屈伸自如、审时度势。 当初，北海靖王刘兴去世时，刘睦把全部的财产都推让给了各位弟弟，就连按诸侯王规制才能享用、本不属于列侯的车驾服饰、珍宝玉器，也都一并分给了弟弟们，事后才用金银布帛把这些器物赎买回来。刘睦擅长写文章，著有《春秋旨义终始论》以及赋、颂数十篇。他又精通《史书》（一种字体或书法典籍），当时的人都把他奉为楷模典范。等到他卧病在床之时，皇帝特意派驿马传令，让他书写十份草书信札留存。他在位十年后去世，儿子北海哀王刘基承袭爵位。 （此后）封刘基的两个弟弟为县侯，另两个弟弟为乡侯。又封刘基的弟弟刘毅为平望侯。刘基在位十四年后去世，没有儿子，肃宗（章帝）怜悯他绝嗣，没有撤除他的封国。 （此后）和帝改封刘睦的庶子、斟乡侯刘威为北海王，承袭刘睦一脉的宗嗣。他在位七年，因刘威本非刘睦的亲生儿子，又获罪诽谤朝政，被押上囚车征召送往廷尉治罪，途中自杀身亡。 （此后）邓太后又重新册封刘睦之孙、寿光侯刘普为北海王，即北海顷王。又册封刘睦的幼子为亭侯。刘普在位十七年后去世，儿子北海恭王刘翼承袭爵位；在位十四年后去世，儿子北海康王承袭爵位，无子嗣，（此后）封国被废除。 当初，临邑侯刘复喜好学问，擅长写文章。永平年间，每逢朝廷有讲学论道之事，总要让刘复主持掌管。他与班固、贾逵一同编撰汉代史事，傅毅等人都对他十分推崇敬重。刘复的儿子刘骚駼以及堂兄平望侯刘毅，也都同样颇有才学。永宁年间，邓太后征召刘毅与刘骚駼入东观，与谒者仆射刘珍一同编撰《中兴以下名臣列士传》。刘骚駼又自撰了赋、颂、书、论共四篇作品。 【赵孝王】赵孝王刘良，字次伯，是光武帝的叔父。平帝时被举为孝廉，担任萧县县令。光武帝兄弟年少时便失去了父亲，刘良悉心抚育照顾，情谊十分深厚。等到光武帝起兵之时，把此事告知了刘良，刘良大怒道："你与伯升的志向操守本就不同，如今全家眼看就要陷入危亡之地，你们竟还要合谋做出这样的事来！"事已至此不得已，他才随军出征，行至小长安时，汉军大败，刘良的妻子以及两个儿子都遇害身亡。更始帝即位后，任命刘良为国三老，随军入关。更始帝兵败之后，刘良听闻光武帝已经即位，便逃奔前往洛阳投靠。建武二年，封刘良为广阳王。建武五年，改封为赵王，才正式前往封国就任。建武十三年，降为赵公。此后连年入朝觐见。建武十七年，在京城去世。享年共六十六岁。儿子赵节王刘栩承袭爵位。（此后）封刘栩的两个儿子为乡侯。又封刘栩的十个儿子为亭侯。 刘栩在位四十年后去世，儿子赵顷王刘商承袭爵位。（此后）封刘商的三个弟弟为亭侯。（某）年，封刘商的四个儿子为亭侯。刘商在位二十三年后去世，儿子赵靖王刘宏承袭爵位。在位十二年后去世，儿子赵惠王刘乾承袭爵位。 （此后）封刘乾的两个弟弟为亭侯。这一年，赵国的国相上奏，刘乾在为父亲服丧期间私自纳娶了小妾，又曾身穿平民服饰擅自走出司马门，因此被削去中丘县的封地作为惩处。当时郎中、南阳人程坚一向德行操守出众，被任命为刘乾的师傅。程坚用礼义辅佐教导他，刘乾因此悔改了从前的过失，程坚把此事列表上奏朝廷，朝廷这才恢复了被削去的封县。（此后）封刘乾的一个儿子为亭侯。刘乾在位四十八年后去世，儿子赵怀王刘豫承袭爵位。刘豫去世后，儿子赵献王刘赦承袭爵位。刘赦去世后，儿子刘珪承袭爵位，改封为博陵王。在位九年，魏朝初年被降为崇德侯。 【城阳恭王】城阳恭王刘祉，字巨伯，是光武帝的族兄、舂陵康侯刘敞之子。 刘敞的曾祖父节侯刘买，凭借长沙定王之子的身份，被封在零陵郡泠道县的舂陵乡，为舂陵侯。刘买死后，儿子戴侯刘熊渠承袭爵位。刘熊渠死后，儿子考侯刘仁承袭爵位。刘仁因舂陵地势低洼潮湿，山林间瘴气毒重，上书请求减少封邑、内迁封地。元帝时，改封到南阳郡的白水乡，仍旧沿用舂陵作为封国的名号，于是与堂弟巨鹿都尉刘回以及宗族一同迁居到了此地。刘仁去世后，儿子刘敞承袭爵位。刘敞谦逊节俭又崇尚仁义，把父亲留下的全部金银财宝都推让给了兄弟们，荆州刺史上表陈奏他的仁义德行，被任命为庐江都尉。一年多后，恰逢族兄安众侯刘崇起兵反莽，王莽因此忌惮憎恶刘氏宗族，征召刘敞前往长安，随后又将他免职遣返回封国。 在此之前，平帝时，刘敞曾与刘崇一同入朝，协助明堂的祭祀典礼。刘崇看出王莽将要危害汉室，私下对刘敞说："安汉公（王莽）擅权专断国政，群臣无不曲意逢迎顺从，社稷倾覆的日子恐怕已经不远了。太后年事已高，天子又年幼弱小，高皇帝当年之所以要分封子弟为诸侯王，大概正是为了防备今日这样的局面啊。"刘敞心中也认为有理。等到刘崇起事失败后，刘敞深感恐惧，想要结交援手、树立党羽以自保，便为儿子刘祉聘娶了高陵侯翟宣的女儿为妻。恰逢翟宣的弟弟翟义起兵想要进攻王莽，南阳官府因此捕杀了翟宣之女，刘祉也受牵连被捕入狱。刘敞于是上书谢罪，情愿率领子弟宗族充当士卒的先锋。王莽当时刚刚居摄执政，想要安抚宗室人心，故而没有对他们加以刑罚诛杀。等到王莽正式篡位称帝后，刘氏封侯的人都被降格改称"子"爵，只能享用孤卿一级的俸禄，此后又都被尽数剥夺了爵位。等到刘敞去世后，刘祉更是特意被废黜爵位，甚至不能出任官吏之职。 刘祉身为已故列侯的嫡子，品行淳厚朴实，宗室之人都对他十分敬重。等到光武帝起兵之时，刘祉兄弟相继随军从征，王莽的前队大夫甄阜把他们的全部家属都逮捕关押在宛城的监狱之中。等到汉军在小长安战败之后，刘祉只身逃出、返身固守棘阳，甄阜却把他的母亲、弟弟以及妻子儿女全部杀害了。更始帝即位后，任命刘祉为太常将军，重新册封为舂陵侯。他随军西行入关，被封为定陶王。又率领偏师在临泾击破了刘婴（方望所拥立的傀儡皇帝）的势力。 等到更始帝向赤眉军投降之后，刘祉便抄小路秘密逃奔洛阳。当时宗室之中唯有刘祉最早赶到，光武帝见到他后十分欣喜。建武二年，封他为城阳王，赏赐给他御用的车驾器物、车马服饰。追谥刘敞为康侯。建武十一年，刘祉身患重病，主动献上城阳王的印玺绶带，情愿仅以列侯的身份奉守先人的祭祀。皇帝亲自前往探视他的病情。刘祉去世时年仅四十三岁，谥号恭王，终究未曾真正前往封国就任，安葬在洛阳北邙山。 建武十三年，封刘祉的嫡子刘平为蔡阳侯，用以奉守刘祉的祭祀；刘平的弟弟刘坚被封为高乡侯。 当初，建武二年，把皇祖、皇考的陵墓称为昌陵，设置陵令负责守护看管；此后改称章陵，因而把舂陵改为章陵县。建武十八年，建立考侯、康侯的宗庙，规格比照帝王陵园，设置啬夫专司管理。又下诏命零陵郡奉祀节侯、戴侯的宗庙，每年按四时节令以及腊祭共五次举行祭祀。设置啬夫、佐吏各一人。 刘平后来因与各诸侯王私下往来交结而获罪，封国被废除。（此后）显宗（明帝）重新册封刘平为竟陵侯。刘平死后，儿子刘真承袭爵位。刘真死后，儿子刘禹承袭爵位。刘禹死后，儿子刘嘉承袭爵位。 【泗水王】泗水王刘歙，字经孙，是光武帝的族父。刘歙的儿子刘终，年少时便与光武帝十分亲近友爱。汉军起兵之时，攻至唐子乡，刘终诱杀了湖阳县尉。更始帝即位后，刘歙随军入关，被封为元氏王，刘终担任侍中。更始帝兵败后，刘歙、刘终一同向东逃奔洛阳。建武二年，册立刘歙为泗水王，刘终为淄川王。建武十年，刘歙去世，封他的幼子刘燀为堂谿侯，承袭刘歙的宗嗣。刘终因守丧过度思念哀伤，痛哭了二十八日之久，随后也去世了。封他的长子刘柱为邔侯，用以奉守刘终的祭祀，又封刘终之子刘凤为曲阳侯。 刘歙的堂弟刘茂，十八岁时，正逢汉军起兵之际，刘茂自号"刘失职"，也在亦县、密县一带聚众起事，自称厌新将军。他率军攻下颍川、汝南，聚众多达十余万人。等到光武帝抵达河内后，刘茂率部投降，被封为中山王。建武十三年，宗室封王之人都被降格改封为侯，刘茂因此被改封为穰侯。 刘茂的弟弟刘匡，也与汉军一同起兵。建武二年，被封为宜春侯。他为人谦逊，永平年间担任宗正一职。他的儿子刘浮承袭爵位，被封为朝阳侯。 刘浮的弟弟刘尚，永元年间担任征西将军。刘浮的封国传承到孙子刘护，因无子嗣，封国断绝。延光年间，刘护的堂兄刘瑰与安帝的乳母王圣之女王伯荣私通，随后娶王伯荣为妻，因此得以承袭刘护的封爵为朝阳侯，官至侍中。等到王圣事败获罪后，他也被降爵为亭侯。 【三侯】 【安城孝侯】安城孝侯刘赐，字子琴，是光武帝的族兄。祖父刘利，曾任苍梧太守。刘赐年少时便失去了父亲。哥哥刘显为报私仇杀了人，官吏前来缉捕，刘显也被官府所杀。刘赐与刘显之子刘信一同变卖田产房宅，倾尽全部家财，结交宾客替刘显复仇，事后都逃亡藏匿躲避官府追捕，恰逢朝廷大赦才得以脱罪。恰逢刘伯升起兵，刘赐便随军攻打各地县城。 更始帝即位后，任命刘赐为光禄勋，封为广汉侯。等到刘伯升遇害之后，刘赐接替他出任大司徒，率兵征讨汝南。尚未平定汝南之时，更始帝又任命刘信为奋威大将军，接替刘赐进攻汝南，刘赐则与更始帝一同抵达洛阳。更始帝想要派亲信的大将去安抚河北一带，却一时不知该派遣何人，刘赐进言说各家子弟之中唯有文叔（光武帝）可以担此重任，大司马朱鲔等人却认为不妥，更始帝因此犹豫不决，刘赐极力劝说，更始帝这才任命光武帝代理大司马之职，持节渡河北上。同一天，更始帝又任命刘赐为丞相，命他先行入关，修缮宗庙宫室。此后又迎接更始帝定都长安，封刘赐为宛王，任命他为前大司马，命他持节镇守安抚关东一带。更始二年春，刘赐前往宛城的封国就任，统率六部兵马。此后赤眉军击破了更始帝，刘赐所统领的六部兵马也逐渐离散叛去，他只得离开宛城，退守育阳。 刘赐听闻光武帝已经即位的消息，便向西前往武关，迎接更始帝的妻子儿女前往洛阳。皇帝嘉许刘赐的忠诚，封他为慎侯。建武十三年，又增加了他的食邑户数，正式册封为安成侯，享有奉朝请的待遇。因刘赐向来忠信有恩，光武帝对他格外亲近厚待，屡次蒙受私下的宴请款待，皇帝时常亲临他的府第，恩宠赏赐十分特殊。刘赐总是把这些赏赐分给故旧亲朋，从不留有余财积蓄。皇帝还为他修建了坟茔祠堂，设置吏卒专司守护，规格比照舂陵孝侯的礼遇。建武二十八年去世，儿子刘闵承袭爵位。 建武三十年，皇帝又封刘闵的弟弟刘嵩为白牛侯。此后因楚王刘英谋反一案受到牵连，供词相互攀连，封国被废除。刘闵死后，儿子刘商承袭爵位，改封为白牛侯。刘商死后，儿子刘昌承袭爵位。 当初，刘信为更始帝平定汝南有功，因此被封为汝阴王。刘信随后率兵平定江南，占据豫章郡。光武帝即位后，桂阳太守张隆率军击破了他，刘信于是前往洛阳投降，被任命为汝阴侯。（此后）也因楚王谋反一案受牵连，封国被废除。 【成武孝侯】成武孝侯刘顺，字平仲，是光武帝的族兄。父亲刘庆，是舂陵侯刘敞的同胞弟弟。刘顺与光武帝同住一条里巷，年少时便交情深厚。 更始帝即位后，任命刘庆为燕王，刘顺为虎牙将军。恰逢更始帝向赤眉军投降，刘庆在乱军之中被杀，刘顺于是抄小路秘密前往投奔光武帝，被任命为南阳太守。建武二年，封为成武侯，食邑户数最多，租赋收入是其他宗室诸家的一倍。建武八年，派他率军击破了六安的盗贼，因功被任命为六安太守。数年之后，皇帝打算征召他回朝，当地官吏百姓上书请求把他留任本地。建武十一年去世，皇帝派使者前去迎回灵柩，亲自前往吊唁。儿子刘遵承袭爵位，因与诸侯王私下往来交结获罪，降爵为端氏侯。刘遵死后，儿子刘弇承袭爵位。刘弇死后，无子嗣，封国被废除。（此后）显宗（明帝）驾临章陵，追念旧日的恩情，封刘顺弟弟的儿子共三人为乡侯。 当初，刘顺的叔父刘弘娶了樊氏女子为妻，是光武帝生母樊娴都的堂妹。生下两个儿子：刘敏、刘国。他们与母亲一同跟随更始帝居住在长安。建武二年，前往洛阳投奔，光武帝封刘敏为甘裏侯，刘国为弋阳侯。刘敏通晓经学、品行端正，永平初年，官至越骑校尉。 刘弘的弟弟刘梁，以豪侠义气闻名于世，（王莽末年）在豫章起兵，打算平定江东一带，自号"就汉大将军"，后因暴病去世。 【顺阳怀侯】顺阳怀侯刘嘉，字孝孙，是光武帝的族兄。父亲刘宪，是舂陵侯刘敞的同胞弟弟。刘嘉年少时便失去了父亲，性情仁厚，南顿君（光武帝之父刘钦）待他如同亲生儿子一般抚养照顾，后来他与刘伯升一同在长安求学，研习《尚书》《春秋》。 等到义军兴起之时，刘嘉随更始帝一同征战。汉军在小长安战败之时，刘嘉的妻子儿女都遇害身亡。更始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偏将军。等到攻破宛城，被封为兴德侯，升任大将军。他在冠军击败了延岑的军队，使其投降。更始帝定都长安后，任命刘嘉为汉中王、扶威大将军，持节前往封国就任，定都南郑，部众多达数十万人。（此后）延岑再度反叛，进攻汉中，包围了南郑，刘嘉兵败逃走。延岑于是平定了汉中，进兵武都，被更始帝麾下的柱功侯李宝击破。延岑逃奔天水，公孙述派将领侯丹夺取了南郑。刘嘉收拢溃散的士卒，聚得数万人，任命李宝为国相，从武都向南进攻侯丹，未能取胜，退兵驻扎在河池、下辨一带。此后又与延岑接连交战，延岑引兵向北撤入散关，退到陈仓，刘嘉率军追击将其击破。更始帝麾下的邓王廖湛率赤眉军十八万人进攻刘嘉，刘嘉与他在谷口交战，大破敌军。刘嘉亲手斩杀了廖湛，随即抵达云阳就地取粮。 李宝等人听闻邓禹正率军西征，便拥兵自守观望，刘嘉也在一旁静观成败局势。光武帝听闻此事后，告诉邓禹说："孝孙（刘嘉）向来谨慎良善，年少时便与我情谊亲厚，这多半是长安城中那些轻薄浮浪之徒误导了他罢了。"邓禹随即宣示了光武帝的旨意，刘嘉这才通过来歙的引荐前往云阳拜见邓禹。建武三年，抵达洛阳，随军征战，被任命为千乘太守。建武六年，因病上书请求告老还乡，被征召回京城。建武十三年，封为顺阳侯。这年秋天，又封刘嘉之子刘廧为黄李侯。建武十五年，刘嘉去世。儿子刘参承袭爵位，因获罪被削爵为南乡侯。永平年间，刘参担任城门校尉。刘参死后，儿子刘循承袭爵位。刘循死后，儿子刘章承袭爵位。 【赞】赞语说：齐武王刘伯升沉毅雄壮，仗义兴兵、顺势而起。仓促之间未及深谋远虑，功业未竟身先陨命，实为天不假年。城阳恭王早早归附协力，赵孝王较晚归顺同心。泗水王与三侯之间，有的凭恩泽承袭，有的凭功勋封赏。 【校勘记】以下为本传流传过程中，历代校勘学者对个别文字讹误所做的考订说明（原文列有四十余条校勘条目，涉及具体页码、行数及地名、人名、字形讹误的校订依据，主要依据殿本、汲古阁本、集解、校补等历代刻本及考证著作，对本传正文中若干因传抄刊刻而产生的形近讹字、脱漏文字进行了逐条校正，如"临泚水"应作"临沘水"、"诸水"应作"赭水"、"舂陵康侯敞"按考证实为光武族父而非族兄等，均属文字训诂及世系考订性质的版本校勘记录，不涉及史事内容的增减，故不再逐条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