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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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王鄧來列傳 第五

原文

__FORCETOC__ == 李通 == 李通,字次元,南陽宛人也。世以貸殖著姓。父守,身長九尺,容貌絕異,為人嚴毅,居家如官廷。初事劉歆,好星曆讖記,為王莽宗卿師。通亦為五威將軍從事,出補巫丞,有能名。莽未,百姓愁怨,通素聞守說讖云『劉氏復興,李氏為輔』,私常懷之。且居家富逸,為閭里雄,以此不樂為吏,乃自免歸。 及下江、新市兵起,南陽騷動,通從弟軼,亦素好事,乃共計議曰:『今四方擾亂,新室且亡,漢當更興。南陽宗室,獨劉伯升兄弟泛愛容眾,可與謀大事。』通笑曰:『吾意也。』會光武避吏在宛,通聞之,即遣軼往迎光武。光武初以通士君子相慕也,故往答之。及相見,共語移日,握手極歡。通因具言讖文事,光武初殊不意,未敢當之。時守在長安,光武乃微觀通曰:『即如此,當如宗卿師何?』通曰:『已自有度矣。』因復備言其計。光武既深知通意,乃遂相約結,定謀議,期以材官都試騎士日,欲劫前隊大夫及屬正,因以號令大眾。乃使光武與軼歸舂陵,舉兵以相應。遣從兄子季之長安,以事報守。 季於道病死,守密知之,欲亡歸。素與邑人黃顯相善,時顯為中郎將,聞之,謂守曰:『今關門禁嚴,君狀貌非心,將以此安之?不如詣闕自歸。事既未然,脫可免禍。』守從其計,即上書歸死,章未及報,留闕下。會事發覺,通得亡走,莽聞之,乃系守於獄。而黃顯為請曰:『守聞子無狀,不敢逃亡,守義自信,歸命宮闕。臣顯願質守俱東,曉說其子。如遂悖逆,令守北向刎首,以謝大恩。』莽然其言。會前隊復上通起兵之狀,莽怒,欲殺守,顯爭之,遂並被誅,及守家在長安者盡殺之。南陽亦誅通兄弟、門宗六十四人,皆焚屍宛市。 時,漢兵亦已大合。通與光武、李軼相遇棘陽,遂共破前隊,殺甄阜、梁丘賜。 更始立,以通為柱國大將軍、輔漢侯。從至長安,更拜為大將軍,封西平王;軼為舞陰王;通從弟松為丞相。更始使通持節還鎮荊州,通因娶光武女弟伯姬,是為寧平公主。光武即位,征通為衛尉。建武二年,封固始侯,拜大司農。帝每征討四方,常令通居守京師,鎮百姓,修宮室,起學宮。五年春,代王梁為前將軍。六年夏,領破奸將軍侯進、捕虜將軍王霸等十營擊漢中賊。公孫述遣兵赴救,通等與戰於西城,破之,還,屯田順陽。時,天下略定,通思欲避榮寵,以病上書乞身。詔下公卿群臣議。大司徒侯霸等曰:『王莽篡漢,傾亂天下。通懷伊、呂、蕭、曹之謀,建造大策,扶助神靈,輔成聖德。破家為國。忘身奉主,有扶危存亡之義。功德最高,海內所聞。通以天下平定,謙讓辭位。夫安不忘危,宜令通居職療疾。欲就諸侯,不可聽。』於是詔通勉致醫藥,以時視事。其夏,引拜為大司空。 通布衣唱義,助成大業,重以寧平公主故,特見親重。然性謙恭,常欲避權勢。素有消疾,自為宰相,謝病不視事,連年乞骸骨,帝每優寵之。令以公位歸第養疾,通復固辭。積二歲,乃聽上大司空印綬,以特進奉朝請。有司奏請封諸皇子,帝感通首創大謀,即日封通少子雄為召陵侯。每幸南陽,常遣使者以太牢祠通父冢。十八年卒,謚曰恭侯。帝及皇后親臨弔,送葬。 子音嗣。音卒,子定嗣。定卒,子黃嗣。黃卒,子壽嗣。 李軼後為朱鮪所殺。更始之敗,李松戰死,唯通能以功名終。永平中,顯宗幸宛,詔諸李隨安眾宗室會見,並受賞賜,恩寵篤焉。 論曰: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李通豈知夫所欲而未識以道者乎!夫天道性命,聖人難言之,況乃億測微隱,猖狂無妄之福,汙滅親宗,以觖一切之功哉!昔蒙穀負書,不徇楚難;即墨用齊,義雪燕恥。彼之趣捨所立,其殆與通異乎? == 王常 == 王常字顏卿,潁川舞陽人也。王莽未,為弟報仇,亡命江夏。久之,與王鳳、王匡等起兵雲杜綠林中,聚眾數萬人,以常為偏裨,攻傍縣。後與成丹、張卬別入南郡藍口,號下江兵。王莽遣嚴尤、陳茂擊破之。常與丹、卬收散卒入蔞谿,劫略鐘、龍間,眾復振。引軍與刑州牧戰於上唐,大破之,遂北至宜秋。 是時,漢兵與新市、平林眾俱敗於小長安,各欲解去。伯升聞下江軍在宜秋,即與光武及李通俱造常壁,曰:『願見下江一賢將,議大事。』成丹、張卬共推遣常。伯升見常,說以合從之利。常大悟,曰:『王莽篡弒,殘虐天下,百姓思漢,故豪傑並起。今劉氏復興,即真主也。誠思出身為用,輔成大功。』伯升曰:『如事成,豈敢獨饗之哉!』遂與常深相結而去。常還,具為丹、卬言之。丹、卬負其從,皆曰:『大丈夫既起,當各自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心獨歸漢,乃稍曉說其將帥曰:『往者成、哀衰微無嗣,故王莽得承間篡位。既有天下,而政令苛酷,積失百姓之心。民之謳吟思漢,非一日也,故使吾屬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與也。舉大事,必當下順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負強恃勇,觸情恣欲,雖得天下,必復失之。以秦、項之勢,尚至夷覆,況今布衣相聚草澤?以此行之,滅亡之道也。今南陽諸劉舉宗起兵,觀其來議事者,皆有深計大慮,王公之才,與之並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祐吾屬也。』下江諸將雖屈強少識,然素敬常,乃皆謝曰:『無王將軍,吾屬幾陷於不義。願敬受教。』即引兵與漢軍及新市、平林合。於是諸部齊心同力,銳氣益壯,遂俱進,破殺甄阜、梁丘賜。 及諸將議立宗室,唯常與南陽士大夫同意欲立伯升,而朱鮪、張卬等不聽。及更始立,以常為廷尉、大將軍,封知命侯。別徇汝南、沛郡,還入昆陽,與光武共擊破王尋、王邑。更始西都長安,以常行南陽太守事,令專命誅賞,封為鄧王,食八縣,賜姓劉氏。常性恭儉,遵法度,南方稱之。 更始敗,建武二年夏,常將妻子詣洛陽,肉袒自歸。光武見常甚歡,勞之曰:『王廷尉良苦。每念往時共更艱厄,何日忘之。莫往莫來,豈違平生之言乎?』常頓首謝曰:『臣蒙大命,得以鞭策托身陛下。始遇宜秋,後會昆陽,幸賴靈武,輒成斷金。更始不量愚臣,任以南州。赤眉之難,喪心失望,以為天下復失綱紀。聞陛下即位河北,心開目明,今得見闕庭,死於遺恨。』帝笑曰:『吾與廷尉戲耳。吾見廷尉,不憂南方矣。』乃召公卿將軍以下大會,具為群臣言:『常以匹夫興義兵,明於知天命,故更始封為知命侯。與吾相遇兵中,尤相厚善。』特加賞賜,拜為左曹,封山桑侯。 後帝於大會中指常謂群臣曰:『此家率下江諸將輔翼漢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是日遷常為漢忠將軍,遣南擊鄧奉、董訢,令諸將皆屬焉。又詔常北擊河間、漁陽,平諸屯聚。五年秋,攻拔湖陵,又與帝會任城,因從破蘇茂、龐萌。進攻下邳,常部當城門戰,一日數合,賊反走入城,常追迫之,城上射矢雨下,帝從百餘騎自城南高處望,常戰力甚,馳遣中黃門詔使引還,賊遂降。又別率騎都尉王霸共平沛郡賊。六年春,征還洛陽,令夫人迎常於舞陽,歸家上冢。西屯長安,拒隗囂。七年,使使者持璽書,即拜常為橫野大將軍,位次與諸將絕席。常別擊破隗囂將高峻於朝那。囂遣將過烏氏,常要擊破之。轉降保塞羌諸營壁,皆平之。九年,擊內黃賊,破降之。後北屯故安,拒盧芳。十二年,薨於屯所,謚曰節侯。 子廣嗣。三十年,徙封石城侯。永平十四年,坐與楚事相連,國除。 == 鄧晨 == 鄧晨字偉卿,南陽新野人也。世吏二千石。父宏,預章都尉。晨初聚光武姊元。王莽末,光武嘗與兄伯升及晨俱之宛,與穰人蔡少公等宴語。少公頗學圖讖,言劉秀當為天子。或曰:『是國師公劉秀乎?』光武戲曰:『何用知非仆耶?』坐者皆大笑,晨心獨喜。及光武與家屬避吏新野,舍晨廬,甚相親愛。晨因謂光武曰:『王莽悖暴,盛夏斬人,此天亡之時也。往時會宛,獨當應耶?』光武笑不答。 及漢兵起,晨將賓客會棘陽。漢兵敗小長安,諸將多亡家屬,光武單馬遁走。遇女弟伯姬,與共騎而奔。前行復見元,超令上馬。元以手撝曰:『行矣,不能相救,無為兩沒也。』會追兵至,元及三女皆遇害。漢兵退保棘陽,而新野宰乃汙晨宅,焚其冢墓。宗族皆恚怒,曰:『家自富足,何故隨婦家人入湯鑊中?』最終無恨色。 更始立,以晨為偏將軍。與光武略地潁川,俱夜出昆陽城,擊破王尋、王邑。又別徇陽翟以東,至京、密,皆下之。更始北都洛陽,以晨為常山太守。會王郎反,光武自薊走信都,晨亦間行會於巨鹿下,自請從擊邯鄲。光武曰:『偉卿以一身從我,不如以一郡為我北道主人。』乃遣晨歸郡。光武追銅馬、高胡群賊於冀州,晨發積射士千人,又遣委輸給軍不絕。光武即位,封晨房子侯。帝又感悼姊沒於亂兵,追封謚元為新野節義長公主,立廟於縣西。封晨長子汎為吳房侯,以奉公主之祀。 建武三年,征晨還京師,數宴見,說故舊平生為歡。晨從容謂帝曰:『仆竟辦之。』帝大笑。從幸章陵,拜光祿大夫,使持節監執金吾賈復等擊平邵陵、新息賊。四年,從幸壽春,留鎮九江。 晨好樂郡職,由是復拜為中山太守,吏民稱之,常為冀州高第。十三年,更封南䜌侯。入奉朝請,復為汝南太守。十八年,行幸章陵,征晨行廷尉事。從至新野,置酒酣宴,賞賜數百千萬,復遣歸郡。晨興鴻郤陂數千頃田,汝土以殷,魚稻之饒,流衍它郡。明年,定封西華侯,復征奉朝請。二十五年卒,詔遣中謁者備公主官屬禮儀,招迎新野主魂,與晨合葬於北芒。乘輿與中宮親臨喪送葬。謚曰惠侯。 小子棠嗣,後徙封武當。棠卒,子固嗣。固卒,子國嗣。國卒,子福嗣,永建元年卒,無子,國除。 == 來歙 == 來歙字君叔,南陽新野人也。六世祖漢,有才力,武帝世,以光祿大夫副樓船將軍楊仆,擊破南越、朝鮮。父仲,哀帝時為諫大夫,娶光武祖姑,生歙。光武甚親敬之,數共往來長安。 漢兵起,王莽以歙劉氏外屬,乃收系之,賓客共篡奪,得免。更始即位,以歙為吏,從入關。數言事不用,以病去。歙女弟為漢中王劉嘉妻,嘉遣人迎歙,因南之漢中。更始敗,歙勸嘉歸光武,遂與嘉俱東詣洛陽。 帝見歙,大歡,即解衣為衣之,拜為太中大夫。是時方以隴、蜀為憂,獨謂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陽稱帝,道里阻遠,諸將方務關東,思西州方略,未知所任,其謀若何?』歙因自請曰:『臣嘗與隗囂相遇長安。其入始起,以漢為名。今陛下聖德隆興,臣願得奉威命,開以丹青之信,囂必束手自歸,則述自亡之勢,不足圖也。』帝然之。 ,歙始使隗囂。五年,復持節送馬援,因奉璽書於囂。既還,復往說囂。囂遂遣子恂隨歙入質,拜歙為中郎將。時山東略定,帝謀西收囂兵,與俱伐蜀,復使歙喻旨囂將王元說囂,多設疑,故久豫不決。歙素剛毅,遂發憤質責囂曰:『國家以君知臧否,曉廢興,故以手書暢意。足下推忠誠,遣伯春委質,是臣主之交信也。今反欲用佞惑之言,為族滅之計,叛主負子,違背忠信乎?吉凶之決,在於今日。』欲前刺囂,囂起入,部勒兵,將殺歙,歙徐杖節就車而去。囂愈怒,王元勸囂殺歙,使牛邯將兵圍守之。囂將王遵諫曰:『愚聞為國者慎器與名,為家者畏怨重禍。俱慎名器,則下服其命;輕用怨禍,則家受其殃。今將軍遣子質漢,內懷它誌,名器逆矣;外人有議欲謀漢使,輕怨禍矣。古者列國兵交,使在其間,所以重兵貴和而不任戰也,何況承王命籍重質而犯之哉?君叔雖單車遠使,而陛下之外兄也。害之無損於漢,而隨以族滅。昔宋執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禍。小國猶不可辱,況於萬乘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歙為人有信義,言行不違,及往來遊說,皆可案復,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為其言,故得免而東歸。 八年春,歙與征虜將軍祭遵襲略陽,遵道病還,分遣精兵隨歙,合二千餘人,伐山開道,從番須、回中徑至略陽,斬囂守將金梁,因保其城。囂大驚曰:『何其神也!』乃悉兵數萬人圍略陽,斬山築堤,激水灌城。歙與將士固死堅守,矢盡,乃發屋斷木以為兵。囂盡銳攻之,自春至秋,其士卒疲弊,帝乃大發關東兵,自將上隴,囂眾潰走,圍解。於是置酒高會,勞賜歙,班坐絕席,在諸將之右,賜歙妻縑千匹。詔使留屯長安,悉監護諸將。 歙因上書曰:『公孫述以隴西、天水為藩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平蕩,則述智計窮矣。宜益選兵馬,儲積資糧。昔趙之將帥多賈人,高帝懸之以重賞。今西州新破,兵人疲饉,若招以財谷,則其眾可集。臣知國家所給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已也。』帝然之。於是大轉糧運,詔歙率征西大將軍馮異、建威大將軍耿弇、虎牙大將軍蓋延、揚武將軍馬成、武威將軍劉尚入天水,擊破公孫述將田弇、趙匡。明年,攻拔落門,隗囂支黨周宗、趙恢及天水屬縣皆降。 初王莽世,羌虜多背叛,而隗囂招懷其酋豪,遂得為用。及囂亡後,五谿、先零諸種數為寇掠,皆營塹自守,州郡不能討。歙乃大修攻具,率蓋延、劉尚及太中大夫馬援等進擊羌於金城,大破之,斬首虜數千人,獲牛羊萬餘頭,谷數十萬斛。又擊破襄武賊傅栗卿等。隴西雖平,而人饑,流者相望。歙乃傾倉廩,轉運諸縣,以賑贍之,於是隴右遂安,而涼州流通焉。 十一年,歙與蓋延、馬成進攻公孫述將王元、環安於河池、下辨,陷之,乘勝遂進。蜀人大懼,使刺客刺歙,未殊,馳召蓋延。延見歙,因伏悲哀,不能仰視。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無以報國,故呼巨卿,欲相屬以軍事,而反效兒女子涕泣乎!刃雖在身,不能勒兵斬公耶!』延收淚強起,受所誡。歙自書表曰:『臣夜人定後,為何人所賊傷,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誠恨奉職不稱,以為朝廷羞。夫理國以得賢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鯁可任,願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終恐被罪,陛下哀憐,數賜教督。』投筆抽刃而絕。 帝聞大驚,省書攬涕,乃賜策曰:『中郎將來歙,攻戰連年,平定羌、隴,憂國忘家,忠孝彰著。遭命遇害,嗚呼哀哉!』使太中大夫贈歙中郎將、征羌侯印綬,謚曰節侯,謁者護喪事。喪還洛陽,乘輿縞素臨吊送葬。以歙有平羌、隴之功,故改汝南之當鄉縣為征羌國焉。 子褒嗣。十三年,帝嘉歙忠節,復封歙弟由為宜西侯。褒子棱,尚顯宗女武安公主。棱早歿,褒卒,以棱子歷為嗣。 論曰:『世稱來君叔天下信士。夫專使乎二國之間,豈厭詐謀哉?而能獨以信稱者,良其誠心在乎使兩義俱安,而己不私其功也。 ===來歷=== 歷字伯珍,少襲爵,以公主子,永元中為侍中,監羽林右騎。,遷射聲校尉。,代馮石為執金吾。,尊歷母為長公主。二年,遷歷太僕。 明年,中常侍樊豐與大將軍耿寶、侍中周廣、謝惲等共讒陷太尉楊震,震遂自殺。歷謂侍御中虞詡曰:『耿寶托元舅之親,榮寵過厚,不念報國恩,而傾側奸臣,誣奏楊公,傷害忠良,其天禍亦將至矣。』遂絕周廣、謝惲,不與交通。時皇太子驚病不安,避幸安帝乳母野王君王聖舍。太子乳母王男、廚監邴吉等以為聖舍新繕修,犯土禁,不可久御。聖及其女永與大長秋江京及中常侍樊豐、王男、邴吉等互相是非,聖、永遂誣譖男、吉,皆幽囚死,家屬徙比景。太子思男等,數為嘆息。京、豐懼有後害,妄造虛無,構讒太子及東宮官屬。帝怒,召公卿以下會議廢立。耿寶等承旨,皆以為太子當廢。歷與太常桓焉、廷尉張皓議曰:『經說,年未滿十五,過惡不在其身。且男、吉之謀,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選忠良保傅,輔以禮義。廢置事重,此誠聖恩所宜宿留。』帝不從,是日遂廢太子為濟陰王。時監太子家小黃門籍建、中傅高梵等,皆以無罪徙朔方。歷乃要結光祿勛祋諷,宗正劉瑋,將作大匠薛皓,侍中閭丘弘、陳光、趙代、施延,太中大夫朱倀、第五頡,中散大夫曹成,諫議大夫李尤,符節令張敬,持書侍御史龔調,羽林右監孔顯,城門司馬徐崇,衛尉守丞樂闈,長樂、未央廄令鄭安世等十餘人,俱詣鴻都門證太子無過。龔調據法律明之,以為男、吉犯罪,皇太子不當坐。帝與左右患之,乃使中常侍奉詔脅群臣曰:『父子一體,天性自然。以義割恩,為天下也。歷、諷等不識大典,而與群小共為讙嘩,外見忠直而內希後福,飾邪違義,豈事君之禮?朝廷廣開言事之路,故且一切假貸;若懷迷不反,當顯明刑書。』諫者莫不失色。薛皓先頓首曰:『固宜如明詔。』歷怫然,廷詰皓曰:『屬通諫何言,而今復背之?大臣乘朝車,處國事,固得輾轉若此乎!』乃各稍自引起,歷獨守闕,連日不肯去。帝大怒,乃免歷兄弟官,削國租,黜公主不得會見。歷遂杜門不與親戚通,時人為之震栗。 及帝崩,閻太后起歷為將作大匠。順帝即位,朝廷咸稱社稷臣,於是遷為衛尉。祋諷、劉瑋、閭丘弘等先卒,皆拜其子為郎;朱倀、施延、陳光、趙代等並為公卿,任職;征王男、邴吉家屬還京師,厚加賞賜;籍建、高梵等,悉蒙顯擢。,拜歷車騎將軍,弟祉為步兵校尉,超為黃門侍郎。三年,母長公主薨,歷稱病歸第;服闋,復為大鴻臚。,卒官。 子定嗣。定尚安帝妹平氏長公主,順帝時,為虎賁中郎將。定卒,子虎嗣,桓帝時,為屯騎校尉。弟艷,字季德,少好學下士,開館養徒,少歷顯位,靈帝時,再遷司空。 ==評論== 贊曰:『李、鄧豪贍,舍家從讖。少公雖孚,宗卿未驗。王常知命,功惟帝念。款款君叔,斯言無玷。方獻三捷,永墜一劍。

译文

【李王邓来列传】 【李通】李通,字次元,是南阳宛县人。世代以放贷经商闻名。父亲李守,身高九尺,容貌出众非凡,为人严正刚毅,居家如同官府一般威严。李守当初师从刘歆,喜好星象历法、谶纬图记之学,做了王莽的宗卿师。李通也担任五威将军从事,后出任巫县县丞,颇有能干的名声。王莽末年,百姓愁苦怨恨,李通一向听闻父亲李守曾说过谶书上写着"刘氏复兴,李氏为辅",心中暗自记挂着这句话。加上他家中富裕安逸,在乡里颇有威望,因此不愿再做官吏,便自行辞官归乡了。 等到下江、新市两支义军兴起之时,南阳一带骚动不安,李通的堂弟李轶,一向也喜好谋划大事,二人便一同商议道:"如今四方动荡不安,新朝眼看就要灭亡,汉室理应重新兴起。南阳的宗室之中,唯有刘伯升兄弟广施仁爱、宽容待人,可以与他们共谋大事。"李通笑道:"这正合我意。"恰逢光武帝为躲避官府追捕而暂居宛城,李通听闻后,当即派李轶前去迎接光武帝。光武帝起初是仰慕李通身为士人君子的名望,才前往回访。二人相见后,畅谈了整整一天,握手言欢十分投契。李通于是把谶文之事详细告知了光武帝,光武帝起初大感意外,不敢贸然当真。当时李守正在长安为官,光武帝于是委婉试探李通说:"即便真如此说,那令尊宗卿师又该如何自处呢?"李通答道:"这个我已经自有打算了。"随即又详细陈说了自己的计划。光武帝既已深知李通的心意,二人便相约结盟,定下谋划大计,约定在材官都试骑士操演的那日起事,打算劫持前队大夫及属正,借此号令众人。于是派光武帝与李轶回到舂陵,起兵响应。又派堂兄之子李季前往长安,把此事禀报给李守。 李季在半路病死,李守暗中得知消息后,想要逃亡归乡。他一向与同乡黄显交好,当时黄显正担任中郎将,听闻此事后,对李守说:"如今关卡盘查严密,您的模样神色又实在难以掩饰,这样又怎能安然脱身呢?不如前往朝廷自首认罪。事情既然尚未真正发生,或许还能借此免祸。"李守听从了他的计策,当即上书表示愿意以死谢罪,奏章尚未得到答复,他便留在了宫门之外等候。恰逢事情败露,李通得以逃脱,王莽得知此事后,便把李守关进了监狱。黄显为他求情说:"李守听闻儿子行事悖逆,却不敢逃亡在外,坚守大义、自信无愧,主动前来归顺朝廷请罪。臣黄显愿意与李守一同前往东方,当面劝说他的儿子。倘若他儿子最终仍执迷不悟、悖逆到底,就请让李守面向北方自刎谢罪,以报答陛下的宽厚大恩。"王莽认可了他的说法。恰逢前队官府又呈上李通起兵的详情,王莽大怒,想要杀死李守,黄显极力为他争辩,二人最终一同被处死,连同留在长安的李守家眷也被尽数杀害。南阳郡这边也诛杀了李通兄弟以及宗族门人共六十四人,全部在宛城的集市上焚尸示众。 当时,汉军也已大规模会师。李通与光武帝、李轶在棘阳相遇,随即合力击破了王莽的前队官军,杀死了甄阜、梁丘赐。 更始帝即位后,任命李通为柱国大将军、辅汉侯。随军抵达长安后,改任大将军,封为西平王;李轶被封为舞阴王;李通的堂弟李松被任命为丞相。更始帝派李通持节返回镇守荆州,李通趁机迎娶了光武帝的妹妹刘伯姬,也就是后来的宁平公主。光武帝即位后,征召李通为卫尉。建武二年,封为固始侯,任命为大司农。皇帝每逢出征讨伐四方之时,常常命李通留守京城,安抚百姓,修缮宫室,兴建学宫。建武五年春,接替王梁担任前将军。建武六年夏,统率破奸将军侯进、捕虏将军王霸等十营兵马进攻汉中一带的盗贼。公孙述派兵前去救援,李通等人在西城与其交战,将其击破,随后班师,在顺阳一带屯田。当时,天下大致已经平定,李通想要功成身退、避开荣宠权位,便以患病为由上书请求辞官。皇帝下诏命公卿群臣共同商议此事。大司徒侯霸等人说:"王莽篡夺汉室,倾覆搅乱了天下。李通怀有伊尹、吕尚、萧何、曹参那样的谋略,制定重大方略,扶助神灵护佑,辅佐成就了圣明的德业。他不惜倾家荡产以成就国家大业,舍身忘我地奉事君主,怀有扶危救亡的深重大义。他的功德最为崇高,天下人无不知晓传颂。如今李通因天下已经平定,便谦逊辞让、请求退位。可居安应当思危,理应让李通继续留任官职,一边调养疾病。他若想彻底归隐于诸侯之列,朝廷不应答应。"于是皇帝下诏命李通安心调理医药,按时处理公务即可。这年夏天,朝廷擢升他为大司空。 李通本是布衣之身而率先倡导大义,协助成就了光武帝的大业,又因是寧平公主的丈夫之故,格外受到皇帝的亲近敬重。可他生性谦逊恭谨,常常想要回避权势。他向来患有消渴之症(糖尿病一类的疾病),自担任宰相以来,便屡屡称病不理政务,连年上书请求告老还乡,皇帝每次都对他格外优待宠遇。皇帝命他以三公之位归家静养,李通仍旧坚决推辞。过了两年,皇帝这才准许他交还大司空的印绶,改以特进的身份享有奉朝请的待遇。有司上奏请求分封各位皇子之时,皇帝感念李通当年首创兴复大业的谋划之功,当天便册封李通的幼子李雄为召陵侯。皇帝每次驾临南阳之时,都常常派使者用太牢之礼祭祀李通父亲的坟墓。建武十八年,李通去世,谥号恭侯。皇帝与皇后都亲自前往吊唁,护送灵柩下葬。 儿子李音承袭爵位。李音死后,儿子李定承袭爵位。李定死后,儿子李黄承袭爵位。李黄死后,儿子李寿承袭爵位。 李轶后来被朱鲔所杀。更始帝兵败之时,李松也力战而死,唯独李通得以凭借功名善终。永平年间,显宗(明帝)驾临宛城,下诏命李氏一族随同安众侯宗室一同觐见,都受到了赏赐,恩宠十分深厚。 史臣评论说:孔子说过:"富贵是人人都想要得到的,可若不是用正当的途径获取,君子便不会安然享有。"李通难道只知道追逐自己所想要的东西,却不懂得循正道而行的道理吗!天道性命的奥秘,即便是圣人也难以轻易言说,更何况是妄自揣测那些幽微隐晦之事,凭着一时的狂妄侥幸去求取那些非分的福分,甚至不惜牺牲亲族性命,只为求取一己之功呢!当年蒙谷怀抱典籍逃亡,不肯追随楚国的战乱;田单坚守即墨、运用奇谋,终以大义洗雪了燕国加诸齐国的耻辱。他们二人在去留取舍之间所秉持的立场,恐怕与李通的做法大不相同吧? 【王常】王常,字颜卿,是颍川舞阳人。王莽末年,为替弟弟报仇,亡命逃亡到江夏。过了很久,与王凤、王匡等人在云杜的绿林山中起兵,聚众数万人,任命王常为副将,攻打附近的县城。此后他与成丹、张卬另外率军进入南郡的蓝口,号称"下江兵"。王莽派严尤、陈茂率军将其击破。王常与成丹、张卬收拢溃散的士卒逃入蒌溪,转而在钟祥、龙山一带劫掠,部众重新振作起来。他率军与荆州牧的军队在上唐交战,大破敌军,随即向北进抵宜秋。 当时,汉军与新市、平林两支义军都在小长安战败,各支义军都打算就此散去。刘伯升听闻下江军驻扎在宜秋,便与光武帝、李通一同前往王常的营垒拜访,说:"希望能见一见下江军中的一位贤能将领,商议大事。"成丹、张卬二人共同推举王常前去。刘伯升见到王常后,向他陈说了联合作战的种种好处。王常这才恍然大悟,说:"王莽篡位弑君,残虐天下百姓,百姓因此思念汉室,故而各路豪杰纷纷并起。如今刘氏重新兴起,正是真命天子降临之时。我实在愿意挺身而出、为汉室效力,辅佐成就这番大业。"刘伯升说:"倘若大事真能成功,我又岂敢独自享有这份功业呢!"于是与王常深相结交而后离去。王常返回营中,把此事详细告知了成丹、张卬。成丹、张卬自恃部众强盛,都说:"大丈夫既然已经起兵,理应各自为主,何必要受制于他人呢?"唯独王常心中已经真心归附了汉室,于是渐渐劝说麾下的将帅道:"从前成帝、哀帝国势衰微又无后嗣,王莽才得以趁虚篡位。他虽已据有天下,可政令却十分苛刻严酷,早已日渐失去了百姓的民心。百姓吟咏悲叹、思念汉室,早已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了,所以我们这些人才能借此机会得以兴起。百姓所怨恨的人,正是上天所要抛弃的人;百姓所思念的对象,正是上天所要眷顾扶助的对象。举兵成就大事,必定要向下顺应民心,向上契合天意,功业才能真正成就。倘若一味倚仗强力、恃勇而为,放纵私欲、恣意妄为,即便侥幸夺得天下,也必定会再度失去。以秦朝、项羽当年那般的强盛势力,尚且落得覆灭的下场,更何况如今我们不过是一群布衣百姓聚集于草泽之间呢?若照这样的路子走下去,那便是走向灭亡之道了。如今南阳的刘氏宗室举族起兵,看那些前来商议大事的人,个个都胸怀深谋远虑,具备王侯将相的才具,我们若与他们合兵一处,必定能够成就大功,这正是上天用来护佑我们这些人的机缘啊。"下江军中的各位将领虽然性情倔强、见识浅薄,可一向敬重王常,于是都致歉说:"若非王将军的这番开导,我们几乎就要陷入不义之地了。愿恭敬领受您的教诲。"于是他们率军与汉军以及新市、平林两支义军会合。从此各路义军齐心协力,士气愈发振奋高涨,于是共同进兵,击破并杀死了甄阜、梁丘赐。 等到各位将领商议拥立宗室之时,唯独王常与南阳的士大夫一致主张拥立刘伯升,可朱鲔、张卬等人却不肯听从。等到更始帝即位后,任命王常为廷尉、大将军,封为知命侯。他又另外率军平定汝南、沛郡,随后返回攻入昆阳,与光武帝合力击破了王寻、王邑的大军。更始帝西迁定都长安后,任命王常代理南阳太守之职,命他可以专断处理诛杀赏赐之事,封为邓王,食邑八县,赐姓刘氏。王常生性恭谨节俭,遵循法度,深受南方百姓的称颂。 更始帝兵败后,建武二年夏天,王常带着妻子儿女前往洛阳,袒露上身自行归顺请罪。光武帝见到王常后十分欢喜,慰劳他说:"王廷尉真是辛苦了。朕常常想起当年我们一同历经的艰难险阻,哪一天能够忘怀呢。如今你我不相往来,这难道不是违背了当年的诺言吗?"王常叩首谢罪说:"臣蒙受陛下的大恩,得以以微薄之力托身效力于陛下。当初在宜秋初遇,此后又在昆阳重逢,幸赖神灵般的军威相助,我们才得以结下这断金之交的情谊。更始帝当年不自量力任用臣这样愚钝之人,把整个南方州郡托付给了我。赤眉之乱爆发后,臣心灰意冷、彻底失望,只以为天下将再度失去纲纪法度了。听闻陛下已在河北即位的消息,臣顿时心明眼亮、豁然开朗,如今能够得见陛下当面,纵是此前有再多的遗憾,也已死而无憾了。"皇帝笑道:"朕方才不过是与廷尉您开个玩笑罢了。朕见到廷尉您,便再也不必忧虑南方的局势了。"于是召集公卿将军以下众臣大会一堂,向群臣详细说道:"王常凭一介布衣之身,兴起义兵,深明知晓天命所归的道理,故而更始帝才封他为知命侯。他与朕在军旅之中相遇相知,情谊格外深厚。"随即特意加以赏赐,任命他为左曹,封为山桑侯。 后来皇帝在一次大朝会上,指着王常对群臣说:"这个人率领下江军中的各位将领辅佐拥护汉室,心志坚如金石,实在是位真正的忠臣啊。"当天便升任王常为汉忠将军,派他南下进攻邓奉、董䜣,命各路将领都归他统属。又下诏命王常北上进攻河间、渔阳,平定各处盘踞的贼寇。建武五年秋,攻下湖陵,又与皇帝在任城会师,随即随军击破了苏茂、庞萌。进兵围攻下邳,王常所部负责攻打城门,一日之内交战数个回合,敌军反而退走入城,王常率军追击逼近,城墙上箭矢如雨般射下,皇帝率领百余骑兵从城南的高处遥望战况,见王常作战十分勇猛,特意派中黄门传令让他撤回,敌军随即投降。他又另外率骑都尉王霸一同平定了沛郡的盗贼。建武六年春,被征召回洛阳,皇帝命夫人前往舞阳迎接王常,让他回乡祭扫祖坟。此后他又西行屯驻长安,抵御隗嚣。建武七年,皇帝派使者手持玺书,当即册拜王常为横野大将军,位次超越诸将,特设专席以示尊崇。王常又率军在朝那击破了隗嚣的部将高峻。隗嚣派将领经过乌氏,王常拦截将其击破。此后又招降平定了各处据守塞防的羌人营寨,全部平定。建武九年,进攻内黄的盗贼,将其击破降服。此后又北上屯驻故安,抵御卢芳。建武十二年,在屯驻之地去世,谥号节侯。 儿子王广承袭爵位。建武三十年,改封为石城侯。永平十四年,因与楚王刘英谋反一案牵连获罪,封国被废除。 【邓晨】邓晨,字伟卿,是南阳新野人。世代担任二千石级别的官职。父亲邓宏,曾任豫章都尉。邓晨最初娶了光武帝的姐姐刘元为妻。王莽末年,光武帝曾与哥哥刘伯升以及邓晨一同前往宛城,与穰县人蔡少公等人相聚饮酒交谈。蔡少公颇通图谶之学,说刘秀(此处指西汉末流传的谶语中所指之人)当为天子。座中有人问道:"莫非说的是国师公刘秀吗?"光武帝笑着打趣道:"又怎知说的不是我呢?"在座之人听后都大笑不已,唯独邓晨心中暗自欢喜。等到光武帝与家人为躲避官府追捕而暂居新野时,就寄住在邓晨的宅院之中,二人情谊格外亲密。邓晨因此对光武帝说:"王莽悖逆残暴,盛夏时节竟斩杀无辜之人,这正是上天要亡他的征兆啊。前些日子在宛城相聚之时的那番谶语,莫非应验的正是您吗?"光武帝笑而不答。 等到汉军起兵之时,邓晨率领宾客在棘阳会师。汉军在小长安战败,各位将领大多失散了家眷,光武帝单人匹马仓皇逃走。途中遇见妹妹刘伯姬,便与她共乘一骑逃亡。前行途中又遇见了姐姐刘元,光武帝催促她赶紧上马同行。刘元用手挥摆示意道:"你快走吧,我救不了你了,何必让我们两人都白白搭进去呢。"恰逢追兵赶到,刘元以及她的三个女儿都不幸遇害。汉军随后退守棘阳,而新野的县宰竟趁机污损了邓晨的宅院,焚毁了他家的坟墓。邓氏宗族之人都愤怒不已,说道:"我们邓家本自富足,何苦要跟着这门亲家陷入这般水深火热的境地呢?"可邓晨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怨恨之色。 更始帝即位后,任命邓晨为偏将军。他与光武帝一同攻略颍川,一同连夜出昆阳城,击破了王寻、王邑的大军。此后又另外率军攻取阳翟以东,直到京县、密县,全部攻下。更始帝北迁定都洛阳后,任命邓晨为常山太守。恰逢王郎反叛,光武帝从蓟县逃往信都,邓晨也抄小路赶到巨鹿城下与他会合,主动请求随军进攻邯郸。光武帝说:"伟卿你与其孤身一人跟随我,倒不如替我经营好一整个郡,做我北方的东道主人。"于是派邓晨返回本郡。光武帝在冀州追击铜马、高胡等各路盗贼之时,邓晨征发了千名善射的士卒相助,又派人源源不断地运送军需物资,从未间断。光武帝即位后,封邓晨为房子侯。皇帝又感念姐姐刘元死于乱军之中,追封谥号刘元为新野节义长公主,在县城以西为她修建了祠庙。封邓晨的长子邓汎为吴房侯,用以奉守长公主的祭祀。 建武三年,征召邓晨回京城,皇帝多次设宴召见他,畅叙旧日的情谊,十分欢畅。邓晨从容地对皇帝说:"臣当年那句戏言,终究还是应验了。"皇帝听后大笑。此后随皇帝驾临章陵,被任命为光禄大夫,持节监督执金吾贾复等人平定了邵陵、新息一带的盗贼。建武四年,随皇帝驾临寿春,留守镇抚九江郡。 邓晨喜好在地方郡县任职为乐,因此又被任命为中山太守,官吏百姓都十分称颂他,常年考评都名列冀州第一。建武十三年,改封为南䜌侯。入朝享有奉朝请的待遇,此后又出任汝南太守。建武十八年,皇帝驾临章陵,征召邓晨代理廷尉之职。随驾抵达新野时,设宴畅饮,赏赐多达数百千万钱,随后又派他返回本郡任职。邓晨在任内兴修了鸿郤陂,灌溉良田数千顷,汝南一带因此日渐富庶,鱼米之利十分丰饶,甚至惠及邻近的郡县。第二年,正式改封为西华侯,又被征召回朝享有奉朝请的待遇。建武二十五年去世,皇帝下诏派中谒者备齐公主规格的官属礼仪,前去迎回新野长公主(刘元)的灵魂,与邓晨合葬于北邙山。皇帝与皇后都亲临丧礼,护送灵柩下葬。谥号惠侯。 小儿子邓棠承袭爵位,此后改封武当侯。邓棠死后,儿子邓固承袭爵位。邓固死后,儿子邓国承袭爵位。邓国死后,儿子邓福承袭爵位,永建元年去世,无子嗣,封国被废除。 【来歙】来歙,字君叔,是南阳新野人。六世祖来汉,颇有才干勇力,武帝在位时,以光禄大夫的身份担任楼船将军杨仆的副将,击破了南越、朝鲜。父亲来仲,哀帝时担任谏大夫,娶了光武帝的祖姑为妻,生下了来歙。光武帝对他十分亲近敬重,二人屡次一同往来于长安。 汉军起兵之时,王莽因来歙是刘氏的外戚,便把他逮捕关押,靠着宾客们合力营救才得以幸免。更始帝即位后,任命来歙为官吏,随军入关。他屡次进言献策却不被采纳,便以患病为由辞官离去。他的妹妹是汉中王刘嘉的妻子,刘嘉派人前去迎接来歙,他因此南下前往汉中。更始帝兵败之后,来歙劝说刘嘉归顺光武帝,于是与刘嘉一同东行前往洛阳投奔。 光武帝见到来歙后十分欢喜,当即解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给他穿上,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当时光武帝正为陇、蜀两地的局势深感忧虑,特意对来歙说:"如今西州(指隗嚣)尚未归顺,公孙述又已自立称帝,道路遥远险阻,各位将领正忙于经营关东一带,朕正思虑经略西州的方略,却一时不知该派谁前去,你看这该如何是好?"来歙于是主动请缨说:"臣曾与隗嚣在长安相识相交。他最初起兵之时,正是以复兴汉室为名号召天下。如今陛下圣德日益隆盛兴旺,臣愿奉陛下天威使命前往,向他表明陛下推心置腹的诚意,隗嚣必定会自动归顺、束手来朝,到那时公孙述便只剩下自取灭亡的下场了,不足为朝廷所忧虑。"皇帝认可了他的这番请求。 于是来歙开始出使隗嚣处。建武五年,又持节护送马援,趁机向隗嚣呈送了皇帝的玺书。返回之后,又再度前往劝说隗嚣。隗嚣于是派儿子隗恂随来歙入朝为质,皇帝任命来歙为中郎将。当时山东一带已大致平定,皇帝谋划想收编隗嚣的兵马,与他合力讨伐蜀地,又派来歙前去晓谕旨意,隗嚣的部将王元却劝说隗嚣,多方设置疑虑,故意拖延、久久不肯决断。来歙生性刚毅,于是愤然当面质问隗嚣道:"朝廷因您深谙善恶是非、通晓国运兴废的道理,故而亲笔写信向您坦陈心意。您也曾表明一片忠诚,派伯春(隗恂的字)入朝为质,这正是君臣之间彼此互信的表现啊。如今您反倒要听信那些谄媚惑众之言,为自己谋划族灭之祸,背叛君主、辜负儿子,违背忠信之道吗?吉凶祸福的抉择,就在今日了。"说罢便要上前刺杀隗嚣,隗嚣起身逃入内室,整顿兵马,打算杀死来歙,来歙却从容不迫地拄着符节走上车驾离去。隗嚣愈发恼怒,王元劝隗嚣杀掉来歙,隗嚣便派牛邯率兵将他团团围困看守起来。隗嚣的部将王遵劝谏道:"我听闻治理国家的人应当谨慎对待权柄与名分,治理家业的人则应畏惧结怨招祸。若能谨慎对待名分权柄,臣下便会心服听命;若轻率招致怨恨祸患,家业便会因此遭殃。如今将军您派儿子入朝为质于汉室,内心却又怀有别的图谋,这便是在名分上已经背离了正道;外人若议论纷纷、图谋加害汉室的使者,这便是在轻率地招致怨恨祸患。古时列国交兵之时,使者往来其间,正是因为看重维护和平、不轻易动用武力的缘故,又何况如今来歙是奉朝廷之命、护送重要的人质而来呢?君叔虽只身乘一辆车远道出使,可他也是陛下的表兄啊。杀害他对汉室并无丝毫损害,可我们却要因此招致满门被灭族的大祸。当年宋国扣押了楚国的使者,便招致了后来'析骸易子'那般的惨祸。小国尚且不能轻易羞辱他国使者,更何况是堂堂万乘之主派来的使者,又肩负着伯春性命攸关的托付呢!"来歙为人向来信义为重,言行始终如一,此前往来游说各方之时,说过的话都一一得到了验证兑现,西州的士大夫们都对他十分信任敬重,大多为他说情,他因此才得以脱身,安然东归。 建武八年春,来歙与征虏将军祭遵偷袭略阳,祭遵半路因病返回,分出精锐部队跟随来歙,合计两千余人,一路劈山开道,从番须、回中的小路直取略阳,斩杀了隗嚣的守将金梁,趁势占据了这座城池。隗嚣大惊道:"这简直神了!"于是集结数万大军包围了略阳,凿山筑堤,引水灌城。来歙与将士们拼死坚守,箭矢用尽后,便拆屋断木用作兵器。隗嚣倾尽精锐猛攻,从春天一直打到秋天,隗嚣的士卒逐渐疲惫不堪,皇帝于是大规模征调关东的兵马,亲自率军翻越陇山,隗嚣的部众溃散逃走,略阳之围这才得以解除。于是皇帝设宴大会群臣,慰劳赏赐来歙,安排他单独就座、不与他人同席,位次列于诸将之上,还赐给来歙的妻子细绢一千匹。又下诏命他留守长安,全面监护各路将领。 来歙于是上书说:"公孙述凭借陇西、天水二郡作为屏障,才得以苟延残喘。如今这两郡已经平定,公孙述的智谋计策便再也无计可施了。理应进一步增派兵马,储备积蓄粮草物资。当年赵国的将帅大多出身商贾之家,高祖皇帝便以重赏收买笼络他们。如今西州刚刚被攻破,士卒百姓疲惫饥困,倘若能用财物粮谷加以招抚,部众便可重新聚集起来。臣深知国家各项开支繁多,用度已然不足,可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啊。"皇帝认可了他的意见。于是大规模转运粮草,下诏命来歙统率征西大将军冯异、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扬武将军马成、武威将军刘尚进军天水,击破了公孙述的部将田弇、赵匡。第二年,攻下落门,隗嚣的余党周宗、赵恢以及天水的属县都相继投降。 当初王莽在位之时,羌人部落大多背叛朝廷,而隗嚣却能安抚招揽其中的酋长豪帅,因此得以为自己所用。等到隗嚣败亡之后,五溪、先零等各部羌人屡屡侵扰劫掠,都各自筑营挖壕自守,州郡官府无力征讨。来歙于是大力修造攻城的器械,率领盖延、刘尚以及太中大夫马援等人在金城进攻羌人,大破敌军,斩杀俘虏数千人,缴获牛羊万余头,粮谷数十万斛。又击破了襄武的盗匪傅栗卿等人。陇西郡虽已平定,可百姓却仍处饥荒之中,流离失所之人随处可见。来歙于是倾尽仓廪存粮,转运接济各县,用以赈济百姓,于是陇右一带这才安定下来,凉州与内地的商贸往来也重新畅通无阻了。 建武十一年,来歙与盖延、马成一同在河池、下辨进攻公孙述的部将王元、环安,攻陷了这两座城池,乘胜继续进军。蜀地之人大为惊恐,便派刺客行刺来歙,未能当场杀死他,来歙紧急派人骑马召来盖延。盖延见到来歙受伤的惨状,伏地悲痛哀伤,不忍抬头相看。来歙怒斥盖延道:"你身为虎牙大将军,怎能做出这般儿女之态!如今我被刺客所伤,已无法再为国效力,故而特意召你前来,是想把军中事务托付给你,你反倒像小儿女一般哭哭啼啼吗!刀刃虽已刺入我的身体,可我难道就不能振作起来亲手斩了你这般不成器的将领吗!"盖延这才收起眼泪,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来,聆听来歙的临终嘱托。来歙又亲笔写下奏表说:"臣在夜深人静之时,被不知名的凶徒所刺伤,正中要害。臣不敢为自身的性命感到惋惜,只恨自己奉职多年却未能建立与之相称的功业,让朝廷因此蒙羞。治理国家理应以求得贤才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为人刚正可堪重任,还望陛下明察任用。此外臣的兄弟们才德平庸,臣恐怕他们日后终究难免获罪,还望陛下多加怜悯,屡加教导督促。"写罢,他掷笔拔刀,自刎而死。 皇帝听闻此事后大惊,读罢奏表泪流满面,随即颁下策书说:"中郎将来歙,连年征战沙场,平定了羌人、陇地的祸乱,忧心国事而忘却了自身的安危,忠孝之心昭然彰显。如今竟遭此命数、不幸遇害,唉,实在令人悲痛啊!"皇帝派太中大夫追赠来歙为中郎将、征羌侯的印绶,谥号节侯,又派谒者专门负责料理丧事。灵柩运回洛阳后,皇帝身穿素服亲临吊唁,护送灵柩下葬。因来歙立有平定羌人、陇地的大功,特意把汝南郡的当乡县改名为征羌国,以此纪念他的功勋。 儿子来褒承袭爵位。建武十三年,皇帝嘉许来歙的忠贞节操,又册封来歙的弟弟来由为宜西侯。来褒的儿子来棱,娶了显宗(明帝)之女武安公主为妻。来棱早逝,来褒去世后,便以来棱之子来历承袭爵位。 史臣评论说:世人都称赞来君叔(来歙)是天下最讲信义的士人。他曾往来奔走于两国之间充当使者,难道是因为他厌恶欺诈的谋略吗?他之所以能够独以诚信著称于世,实在是因为他心中真诚地想要让两国的大义都能各得其安,而绝不为自己一己之私利去邀功请赏啊。 【来历】来历,字伯珍,年少时便承袭了爵位,因是公主之子,永元年间担任侍中,监领羽林右骑。此后升任射声校尉。此后接替冯石担任执金吾。(安帝时),尊奉来历的母亲为长公主。(延光)二年,升任来历为太仆。 第二年,中常侍樊丰与大将军耿宝、侍中周广、谢恽等人一同进谗言陷害太尉杨震,杨震因此自杀身亡。来历对侍御史虞诩说:"耿宝倚仗自己是皇帝元舅的亲缘关系,享受的荣宠过于优厚,却不思报效国恩,反而与奸臣沆瀣一气,诬陷奏劾杨公,伤害忠良之臣,恐怕上天的惩罚很快就要降临到他们身上了。"于是与周广、谢恽二人断绝了往来,不再与他们交通。当时皇太子因受惊而患病不安,皇帝为此避居到安帝乳母野王君王圣的宅邸中静养。太子的乳母王男、厨监邴吉等人认为王圣的宅邸刚刚修缮完工,犯了动土的禁忌,不宜久居。王圣以及她的女儿王永与大长秋江京以及中常侍樊丰、王男、邴吉等人因此相互攻讦是非对错,王圣、王永二人便诬陷诽谤王男、邴吉,二人都被囚禁至死,家属也都被流放到比景。太子因思念王男等人,屡屡为此叹息哀伤。江京、樊丰担心日后会因此遭到报复,便凭空捏造罪名,构陷诽谤太子以及东宫的属官。皇帝大怒,召集公卿以下的群臣商议废立太子之事。耿宝等人揣摩迎合皇帝的心意,都主张应当废黜太子。来历与太常桓焉、廷尉张皓商议后进言道:"经书上说,年纪尚未满十五岁,其过错不应算在他本人身上。况且王男、邴吉的图谋,皇太子未必知情。理应为太子挑选忠良的师保之臣,用礼义加以辅导教育才是。废立太子事关重大,这实在是圣明的陛下理应慎重考虑、暂缓决断之事啊。"皇帝没有采纳这个建议,当天便废黜太子为济阴王。当时监管太子家务的小黄门籍建、中傅高梵等人,也都因无罪被牵连流放到朔方。来历于是联络光禄勋祋讽、宗正刘玮、将作大匠薛皓,侍中闾丘弘、陈光、赵代、施延,太中大夫朱倀、第五颉,中散大夫曹成,谏议大夫李尤,符节令张敬,持书侍御史龚调,羽林右监孔显,城门司马徐崇,卫尉守丞乐闿,长乐、未央厩令郑安世等十余人,一同前往鸿都门为太子申辩清白。龚调依据法律条文明确指出,认为王男、邴吉犯罪,皇太子不应因此连坐获罪。皇帝与身边近臣对此深感忧虑,便派中常侍奉诏胁迫群臣说:"父子本是一体,这是出于天性的自然之情。可若要以大义割舍私恩,那是为了天下大局着想啊。来历、祋讽等人不识治国的大体,竟与一群宵小之辈一同喧哗生事,表面上装出一副忠直的模样,内心却是妄图博取日后的福报,粉饰邪佞、违背大义,这难道是侍奉君主应有的礼数吗?朝廷向来广开言路,允许臣下进言议事,故而姑且对你们一概从宽处置;倘若你们仍旧执迷不悟,那就理应依照刑律明正典刑了。"进谏的群臣听后无不大惊失色。薛皓率先叩头说:"自当遵从圣明的诏命。"来历闻言愤然不平,当廷质问薛皓道:"方才你我一同商议进谏之时,你是怎么说的,如今怎么又出尔反尔、背弃前言了呢?身为大臣,乘坐朝车、参与国家大事,难道就可以这样反复无常吗!"于是众人渐渐各自借故退去,唯独来历独自守在宫门之外,一连数日都不肯离去。皇帝大怒,于是罢免了来历兄弟的官职,削减了他家的封国租税,还禁止公主(来历之母)入宫觐见。来历从此闭门不出、不与亲戚往来,当时的人无不为此感到震惊胆寒。 等到安帝驾崩后,阎太后重新起用来历担任将作大匠。顺帝即位后,朝廷上下都称赞来历是江山社稷的忠臣,于是升任他为卫尉。祋讽、刘玮、闾丘弘等人此前已相继去世,朝廷都任命他们的儿子为郎官;朱倀、施延、陈光、赵代等人也都被任命为公卿,各自任职;朝廷还征召王男、邴吉的家属回到京城,给予丰厚的赏赐;籍建、高梵等人,也都蒙受了显赫的提拔重用。(此后)拜来历为车骑将军,弟弟来祉为步兵校尉,来超为黄门侍郎。(顺帝)三年,母亲长公主去世,来历以身患疾病为由辞官归家守丧;服丧期满后,又出任大鸿胪。(此后)在任上去世。 儿子来定承袭爵位。来定娶了安帝的妹妹平氏长公主为妻,顺帝时,担任虎贲中郎将。来定死后,儿子来虎承袭爵位,桓帝时,担任屯骑校尉。来虎的弟弟来艳,字季德,年少时便好学、礼贤下士,开设馆舍收养门徒,年少时便历任显要官职,灵帝时,两次升迁官至司空。 【赞】赞语说:李通、邓晨慷慨豪迈,舍弃家业追随谶纬预言而起兵。蔡少公之言虽已应验,可宗卿师(李守)却未能亲眼验证。王常深明天命所归,功业为光武帝所深深怀念。诚恳忠信的君叔(来歙),这番评价实在毫无瑕疵可言。三战三捷正当建功之际,却永远倒在了刺客的利刃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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