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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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杜列傳 第五十三

原文

後漢書卷六十三 李杜列傳 第五十三 ==李固== 李固字子堅,漢中南鄭人,司徒合之子也。合在〈*(數)**[方]*術傳〉。固貌狀有奇表,鼎角匿犀,足履龜文。[一]少好學,常步行尋師,不遠千里。[二]遂究覽墳籍,結交英賢。四方有志之士,多慕其風而來學。京師鹹歎曰:「是復為李公矣。」[三]司隸﹑益州並命郡舉孝廉,辟司空掾,皆不就。[四] 注[一]鼎角者,頂有骨如鼎足也。匿犀,伏犀也。謂骨當額上入髮際隱起也。足履龜文者二千石,見相書。 注[二]謝承書曰:「固改易姓名,杖策驅驢,負笈追師三輔,學五經,積十餘年。博覽古今,明於風角﹑星筭﹑河圖﹑讖緯,仰察俯占,窮神知變。每到太學,密入公府,定省父母,不令同業諸生知是合子。」 注[三]言復繼其父為公也。 注[四]謝承書曰:「五察孝廉,益州再舉茂才,不應。五府連辟,皆辭以疾。」 ,有地動﹑山崩﹑火□之異,公卿舉固對策,[一]詔又特問當世之敝,為政所宜。固對曰: 注[一]續漢書曰「陽嘉二年,詔公卿舉敦樸之士,□尉賈建舉固」也。 臣聞王者父天母地,[一]寶有山川。[二]王道得則陰陽和穆,政化乖則崩震為□。斯皆關之天心,效於成事者也。夫化以職成,官由能理。古之進者,有德有命;[三]今之進者,唯財與力。伏聞詔書務求寬博,疾惡嚴暴。而今長吏多殺伐致聲名者,必加遷賞;其存寬和無黨援者,輒見斥逐。是以淳厚之風不宣,雕薄之俗未革。雖繁刑重禁,何能有益?前孝安皇帝變亂舊典,封爵阿母,[四]  因造妖□,使樊豐之徒乘權放恣,侵奪主威,改亂嫡嗣,[五]至令聖躬狼狽,親遇其艱。既拔自困殆,[六]龍興即位,天下喁喁,屬望風政。積敝之後,易致中興,誠當沛然思惟善道;[七]而論者猶雲,方今之事,復同於前。臣伏從山草,痛心傷臆。實以漢興以來,三百餘年,賢聖相繼,十有八主。豈無阿乳之恩?豈忘貴爵之寵?然上畏天威,俯案經典,知義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八]雖有大功勤謹之德,但加賞賜,足以酬其勞苦;至於裂土開國,實乖舊典。聞阿母體性謙虛,必有遜讓,陛下宜許其辭國之高,使成萬安之福。 注[一]春秋感精符曰:「人主日月同明,四時合信,故父天母地,兄日姊月。」宋均注曰:「父天於圜丘之祀也,母地於方澤之祭也,兄日於東郊,姊月於西郊。」 注[二]史記曰:「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河顧而謂吳起曰:『美哉乎河山之固,此魏之寶也。』吳起對曰:『在德不在險。』」注[三]命,爵命也。言有德者乃可加爵命也。 注[四]阿母王聖。  注[五]謂順帝為太子時,廢為濟陰王。 注[六]殆,危也。  注[七]沛然,寬廣之意。  注[八]謂宋娥也。 夫妃後之家所以少完全者,豈天性當然?但以爵位尊顯,專總權柄,天道惡盈,不知自損,故至顛仆。先帝寵遇閻氏,位號太疾,故其受禍,曾不旋時。老子曰:「其進銳,其退速也。」[一]今梁氏戚為椒房,禮所不臣,[二]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腢從,榮顯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步兵校尉冀及諸侍中還居黃門之官,使權去外戚,政歸國家,豈不休乎!  注[一]案:孟子有此文。謝承《書》亦云孟子,而《續漢書》復雲老子。 注[二]公羊傳曰:「宋殺其大夫,何以不名?宋三世無大夫,三世內娶也。」何休注云:「內娶,娶大夫女也。言無大夫者三世,禮不臣妻之父母,國內皆臣,無娶道,故絕去大夫名,正其義也。」椒房者,皇后所居,以椒泥塗也。 又詔書所以禁侍中尚書中臣子弟不得為吏察孝廉者,以其秉威權,容請托故也。而中常侍日月之側,聲埶振天下,子弟祿仕,曾無限極。雖外托謙默,不干州郡,而諂偽之徒,望風進舉。今可為設常禁,同之中臣。 昔館陶公主為子求郎,[一]明帝不許,賜錢千萬。所以輕厚賜,重薄位者,為官人失才,害及百姓也。竊聞長水司馬武宣﹑[二]開陽城門候羊迪等,[三]無它功德,初拜便真。此雖小失,而漸壞舊章。[四]先聖法度,所宜堅守,政教一跌,百年不復。詩云:「上帝板板,下民卒癉。」刺周王變祖法度,故使下民將盡病也。[五]  注[一]館陶公主,光武第三女也。 注[二]續漢志「長水校尉一人,比二千石,司馬一人,千石,掌宿□」也。 注[三]續漢志曰:「城門每門候一人,六百石。」 注[四]續漢書曰:「中都官,千石﹑六百石,故事先守一歲,然後補真。」 注[五]板,反也。卒,盡也。癉,病也。詩大雅,凡伯刺周厲王反先王之道,下人盡病也。 今陛下之有尚書,猶天之有北斗也。斗為天喉舌,尚書亦為陛下喉舌。[一]斗斟酌元氣,運平四時。[二]尚書出納王命,賦政四海,[三]權尊埶重,責之所歸。若不平心,□眚必至。誠宜審擇其人,以毗聖政。今與陛下共理天下者,外則公卿尚書,內則常侍黃門,譬猶一門之內,一家之事,安則共其福慶,危則通其禍敗。刺史﹑二千石,外統職事,內受法則。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絜,猶叩樹本,百枝皆動也。 周頌曰:「薄言振之,莫不震疊。」[四]此言動之於內,而應於外者也。*(猶)**[由]*此言之,本朝號令,豈可蹉跌?閒隙一開,則邪人動心;利競暫啟,則仁義道塞。刑罰不能復禁,化導以之寑壞。此天下之紀綱,當今之急務。陛下宜開石室,陳圖書,[五]招會腢儒,引問失得,指擿變象,以求天意。其言有中理,實時施行,顯拔其人,以表能者。則聖聽日有所聞,忠臣盡其所知。又宜罷退宦官,去其權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德者,省事左右;小黃門五人,才智閑雅者,給事殿中。如此,則論者厭塞,昇平可致也。臣所以敢陳愚瞽,冒昧自聞者,儻或皇天欲令微臣覺悟陛下。陛下宜熟察臣言,憐赦臣死。 注[一]春秋合誠圖曰:「天理在斗中,司三公,如人喉在咽,以理舌語。」宋均注曰:「斗為天之舌口,主出政教。三公主導宣君命,喻於人,則宜如人喉在咽,以理舌口,使言有條理。」 注[二]春秋保干圖曰:「天皇於是斟元陳樞,以五易威。」宋均注曰:「威,則也,法也。天皇斟元氣,陳列樞機,受行次之當得也。」 注[三]賦,布也。 注[四]韓詩□君傳曰:「薄,辭也。振,奮也。莫,無也。震,動也。疊,應也。美成王能奮舒文武之道而行之,則天下無不動而應其政教。」 注[五]前書曰:「司馬遷為太史令,紬史記石室金匱之書。」紬音抽。 順帝覽其對,多所納用,實時出阿母還弟捨,諸常侍悉叩頭謝罪,朝廷肅然。 以固為議郎。而阿母宦者疾固言直,因詐飛章以陷其罪,事從中下。大司農黃尚等請之於大將軍梁商,又僕射黃瓊救明固事,久乃得拜議郎。 出為廣漢雒令,至白水關,解印綬,還漢中,[一]杜門不交人事。歲中,梁商請為從事中郎。商以後父輔政,而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異數見,下權日重。固欲令商先正風化,退辭高滿,乃奏記曰:「春秋□儀父以開義路,[二]  貶無駭以閉利門。[三]夫義路閉則利門開,利門開則義路閉也。前孝安皇帝內任伯榮﹑樊豐之屬,[四]外委周廣﹑謝惲之徒,開門受賂,署用非次,天下紛然,怨聲滿道。朝廷初立,頗存清靜,未能數年,稍復墮損。左右黨進者,日有遷拜,守死善道者,滯涸窮路,[五]而未有改敝立德之方。又即位以來,十有餘年,聖嗣未立,腢下繼望。可令中宮博簡嬪媵,兼采微賤宜子之人,進御至尊,順助天意。若有皇子,母自乳養,無委保妾醫巫,以致飛燕之禍。[六]  明將軍望尊位顯,當以天下為憂,崇尚謙省,垂則萬方。而新營祠堂,費功億計,非以昭明令德,崇示清儉。自數年以來,□怪屢見,比無雨潤,而沉陰鬱泱。[七]宮省之內,容有陰謀。孔子曰:『智者見變思刑,愚者鶯怪諱名。』天道無親,可為祗畏。[八]加近者月食既於端門之側。[九]月者,大臣之體也。[一0]夫窮高則危,大滿則溢,月盈則缺,日中則移。[一一]凡此四者,自然之數也。天地之心,福謙忌盛,[一二]是以賢達功遂身退,[一三]全名養壽,無有怵迫之憂。[一四]誠令王綱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高,全不朽之譽,[一五]豈與此外戚凡輩耽榮好位者同日而論哉!固狂夫下愚,不達大體,竊感古人一飯之報,[一六]  況受顧遇而容不盡乎!」商不能用。  注[一]梁州記曰:「關城西南百八十里有白水關,昔李固解印綬處也。」故關城今在梁州金牛縣西。 注[二]隱公元年三月,公及邾儀父盟於昧。公羊傳曰:「儀公者何?邾婁之君也。何以稱字?□之也。曷為□之?為其與[公]盟也。」何休注云:「春秋王魯,托隱公為受命王,因儀父先與隱公盟,假以見□賞義。」 注[三]春秋隱公二年,經書「無駭帥師入極」。公羊傳曰:「無駭者何?展無駭也。何以不氏?貶。曷為貶?疾始滅也。」 注[四]伯榮,王聖女也。  注[五]守死善道,論語文。滯涸窮路,以魚為諭也。 注[六]趙飛燕,成帝皇后。妹為昭儀,專寵。成帝貴人曹偉能等生皇子,皆殺之。 注[七]雲起貌。 注[八]祗,敬也。言天無親疏,惟善是與,可敬*(威)**[畏]*也。書曰:「皇天無親。」 注[九]既,盡也。端門,太微宮南門也。 注[一0]《前書》李尋上疏曰:「月者觿陰之長,妃後﹑大臣﹑諸侯之象也。」 注[一一]易豐卦曰:「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史記蔡澤謂范睢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也。 注[一二]易曰:「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又曰:「見天地之心。」 注[一三]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 注[一四]為利所誘,怵迫於憂勤也。怵音息律反,或音黜。 注[一五]莊子曰:「伯成子高,唐虞時為諸侯,至禹,去而耕。禹往見之,則耕在野。禹問曰:『昔堯化天下,吾子立為諸侯,堯授舜,舜授予,子去而耕,其故何也?』子高曰:『昔堯化天下,至公無私,不賞而人自勸,不罰而人自畏。今子賞而不勸,罰而不威,德自此衰,刑自此作。夫子盍行,無留吾事。』俋俋然,耕不顧。」亦見呂氏春秋。 注[一六]謂靈輒也。 永和中,荊州盜賊起,彌年不定,乃以固為荊州刺史。固到,遣吏勞問境內,赦寇盜前釁,與之更始。於是賊帥夏密等斂其魁黨六百餘人,自縛歸首。固皆原之,遣還,使自相招集,開示威法。半歲閒,余類悉降,州內清平。 上奏南陽太守高賜等臧穢。賜等懼罪,遂共重賂大將軍梁冀,冀為千里移檄,[一]  而固持之愈急。冀遂令徙固為太山太守。時太山盜賊屯聚歷年,郡兵常千人,追討不能制。固到,悉罷遣歸農,但選留任戰者百餘人,以恩信招誘之。未滿歲,賊皆弭散。  注[一]言移一日行千里,救之急也。 遷將作大匠。上疏陳事曰:「臣聞氣之清者為神,人之清者為賢。養身者以練神為寶,安國者以積賢為道。昔秦欲謀楚,王孫圉設□西門,陳列名臣,秦使戄然,遂為寑兵。[一]  魏文侯師卜子夏,友田子方,軾段干木,故腢俊競至,名過齊桓,秦人不敢窺兵於西河,斯蓋積賢人之符也。[二]陛下撥亂龍飛,初登大位,聘南陽樊英、江夏黃瓊、廣漢楊厚、會稽賀純,[三]策書嗟歎,待以大夫之位。是以巖穴幽人,智術之士,彈冠振衣,樂欲為用,四海欣然,歸服聖德。厚等在職,雖無奇卓,然夕惕孳孳,志在憂國。臣前在荊州,聞厚、純等以病免歸,誠以悵然,為時惜之。一日朝會,見諸侍中並皆年少,無一宿儒大人可顧問者,誠可歎息。宜征還厚等,以副腢望。瓊久處議郎,已且十年,觿人皆怪始隆崇,今更滯也。 [四]光祿大夫周舉,才謨高正,宜在常伯,訪以言議。侍中杜喬,學深行直,當世良臣,久托疾病,可□令起。」又薦陳留楊倫、[五]河南尹存、東平王惲、陳國何臨、[六]清河房植等。[七]是日有詔徵用倫、厚等,而遷瓊、舉,以固為大司農。 注[一]秦欲伐楚,使使者往觀楚之寶器。昭奚恤乃為□,使客東面,自居西面之□,稱曰:「理百姓,實倉廩,子西在此;奉珪璋,使諸侯,子方在此;守封疆,謹境界,葉公子高在此;理師旅,正兵戎,司馬子反在此;懷霸王之餘義,獵治亂之遺風,昭奚恤在此:惟大國所觀。」使反,言於秦君曰:「楚多賢臣,未可謀也。」事見新序。國語曰,楚王孫圉聘於晉,趙簡子鳴玉以相,問圉曰:「楚之白珩猶在乎,其為寶也幾何?」對曰:「未嘗為寶也。楚人有觀射父,能作訓辭以行諸侯,有左史倚相,道訓典以序百物,此楚國之寶也。若夫古玉、白珩,先王之所玩也,何寶焉!」與此所引不同也。 注[二]魏文侯受經於子夏,過段干木閭,未嘗不軾也。李克曰:「文侯東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師之。」又秦欲伐魏,或曰:「魏君賢人是禮,國人稱仁,上下和合,未可圖也。」事見史記也。 注[三]謝承《書》曰:「純字仲真,會稽山陰人。少為諸生,博極腢蓺。十辟公府,三舉賢良方正,五征博士,四公車征,皆不就。後征拜議郎,數陳□異,上便宜數百事,多見省納。遷江夏太守。」 注[四]隆,高也。崇,重也。  注[五]倫見儒林傳。 注[六]臨字子陵,熙之子,為平原太守,見《百家譜》也。  注[七]植見黨人篇也。 先是周舉等八使案察天下,多所劾奏,其中並是宦者親屬,輒為請乞,詔遂令勿考。又舊任三府選令史,光祿試尚書郎,時皆特拜,不復選試。固乃與廷尉吳雄上疏,以為八使所糾,宜急誅罰,選舉署置,可歸有司。帝感其言,乃更下免八使所舉刺史、二千石,自是稀復特拜,切責三公,明加考察,朝廷稱善。 乃復與光祿勳劉宣上言:「自頃選舉牧守,多非其人,至行無道,侵害百姓。又宜止盤遊,專心庶政。」帝納其言,於是下詔諸州劾奏守令以下,政有乖枉,遇人無惠者,免所居官;其奸穢重罪,收付詔獄。 及沖帝即位,以固為太尉,與梁冀參錄尚書事。明年帝崩,梁太后以楊、徐盜賊盛強,恐驚擾致亂,使中常侍詔固等,欲須所征諸王侯到乃發喪。固對曰:「帝雖幼少,猶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動,豈有臣子反共掩匿乎?昔秦皇亡於沙丘,[一]胡亥、趙高隱而不發,卒害扶蘇,以至亡國。[二]近北鄉侯薨,閻後兄弟及江京等亦共掩秘,遂有孫程手刃之事。[三]此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從之,即暮發喪。 注[一]史記曰,始皇東巡道病,崩於沙丘。徐廣曰,趙有沙丘宮,在鉅鹿也。 注[二]丞相李斯為始皇崩在外,恐諸公子及天下有變,乃秘之不發喪。獨胡亥、趙高等知陰謀,破去始皇所封書,賜公子扶蘇死,而立胡亥為太子。胡亥元年,楚、漢並起。 注[三]江京、劉安等坐省門下,孫程與王康等就斬京、安等,立順帝也。 固以清河王蒜年長有德,欲立之,謂梁冀曰:「今當立帝,宜擇長年高明有德,任親政事者,願將軍審詳大計,察周、霍之立文、宣,[一]戒鄧、閻之利幼弱。」[二]冀不從,乃立樂安王子纘,年八歲,是為質帝。時沖帝將北卜山陵,固乃議曰:「今處處寇賊,軍興用費加倍,新創憲陵,賦發非一。帝尚幼小,可起陵於憲陵塋內,依康陵制度,[三]其於役費三分減一。」乃從固議。時太后以比遭不造,委任宰輔,固所匡正,每輒從用,其黃門宦者一皆斥遣,天下鹹望遂平,而梁冀猜專,每相忌疾。 注[一]周勃立文帝,霍光立宣帝也。 注[二]謂鄧太后立殤帝,帝時誕育百餘日,二歲而崩;又立安帝,時年十餘歲。閻太后立北鄉侯,其年薨,又征諸王子,擬擇立之也。 注[三]康陵,殤帝陵也。 初,順帝時諸所除官,多不以次,及固在事,奏免百餘人。此等既怨,又希望冀旨,遂共作飛章虛誣固罪曰:「臣聞君不稽古,無以承天;[一]臣不述舊,無以奉君。昔堯殂之後,舜仰慕三年,坐則見堯於牆,食則鶯堯於羹。[二]斯所謂聿追來孝,不失臣子之節者。[三]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離閒近戚,自隆支黨。至於表舉薦達,例皆門徒;及所辟召,靡非先舊。或富室財賂,或子豻婚屬,其列在官牒者凡四十九人。又廣選賈豎,以補令史;募求好馬,臨□呈試。出入踰侈,輜軿曜日。大行在殯,路人掩涕,固獨胡粉飾貌,搔頭弄姿,[四]盤旋偃仰,從容冶步,曾無慘怛傷悴之心。山陵未成,違矯舊政,善則稱己,過則歸君,斥逐近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臣聞台輔之位,實和陰陽,琁機不平,寇賊奸軌,[五]則責在太尉。[六]固受任之後,東南跋扈,兩州數郡,[七]千里蕭條,兆人傷損,大化陵□,而詆疵先主,苟肆狂狷。存無廷爭之忠,沒有誹謗之說。夫子罪莫大於累父,臣惡莫深於毀君。固之過釁,事合誅辟。」[八]事奏,冀以白太后,使下其事。太后不聽,得免。 注[一]書曰:「粵若稽古帝堯。」鄭玄注曰:「稽,同也。古,天也。言能同天而行者帝堯。」 注[二]太公兵法曰:「帝堯王天下之時,金銀珠玉弗服也,錦銹文綺弗衣也,奇怪異物弗視也,玩好之器弗寶也,淫佚之樂弗聽也,宮垣室屋弗堊色也,榱桷柱楹弗藻飾也,茅茨之蓋弗翦齊也,滋味重累弗食也,溫飯暖羹酸餧不易也。」 注[三]聿,述也。詩大雅曰:「文王烝哉,遹追來孝。」言文王能述追王季勤孝之行也。 注[四]西京雜記曰:「武帝遇李夫人,就取玉簪搔頭,自此宮人搔頭皆用玉。」 注[五]書曰:「琁機玉衡以齊七政。」孔安國注曰:「琁,美玉也。機,衡也。王者正天文之器,可運轉者也。」又曰:「寇賊奸軌。」注曰:「腢行攻劫曰寇,殺人曰賊,在外曰奸,在內曰軌。」 注[六]續漢志曰「太尉掌四方兵事功課,歲盡則奏殿最而行賞罰」也。 注[七]謂九江賊徐鳳、馬免等攻燒城邑,廣陵賊張嬰等攻殺江都長。九江、廣陵是荊、楊之地,故雲兩州也。 注[八]據〈吳佑傳〉,此章馬融之詞。 冀忌帝聰慧,恐為後患,遂令左右進鴆。帝苦煩甚,使促召固。固入,前問:「陛下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餅,今腹中悶,得水尚可活。」時冀亦在側,曰:「恐吐,不可飲水。」語未絕而崩。固伏屍號哭,推舉侍醫。冀慮其事洩,大惡之。 因議立嗣,固引司徒胡廣、司空趙戒,[一]先與冀書曰:「天下不幸,仍遭大憂。皇太后聖德當朝,攝統萬機,明將軍體履忠孝,憂存社稷,而頻年之閒,國祚三絕。[二]今當立帝,天下重器,誠知太后垂心,將軍勞慮,詳擇其人,務存聖明。然愚情眷眷,竊獨有懷。遠尋先世廢立舊儀,近見國家踐祚前事,未嘗不詢訪公卿,廣求腢議,令上應天心,下合觿望。 且永初以來,政事多謬,地震宮廟,彗星竟天,誠是將軍用情之日。傳曰:『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昔昌邑之立,昏亂日滋,霍光憂愧發憤,悔之折骨。[三]自非博陸忠勇,[四]延年奮發,大漢之祀,幾將傾矣。[五]至憂至重,可不熟慮!悠悠萬事,唯此為大。國之興衰,在此一舉。」冀得書,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議所立。固、廣、戒及大鴻臚杜喬皆以為清河王蒜明德著聞,又屬最尊親,宜立為嗣。先是蠡吾侯志當取冀妹,時在京師,冀欲立之。觿論既異,憤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奪。[六]中常侍曹騰等聞而夜往說冀曰:「將軍累世有椒房之親,秉攝萬機,賓客縱橫,多有過差。清河王嚴明,若果立,則將軍受禍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貴可長保也。」 冀然其言。明日重會公卿,冀意氣凶凶,而言辭激切。自胡廣、趙戒以下,莫不懾憚之。皆曰: 「惟大將軍令。」而固獨與杜喬堅守本議。冀厲聲曰:「罷會。」固意既不從,猶望觿心可立,復以書勸冀。冀愈激怒,乃說太后先策免固,竟立蠡吾侯,是為桓帝。 注[一]謝承書「戒字志伯,蜀郡成都人也。戒博學明經講授,舉孝廉,累遷荊州刺史。梁商弟讓為南陽太守,恃椒房之寵,不奉法,戒到州,劾奏之。遷戒河閒相。以冀部難理,整厲威嚴。遷南陽太守。糾豪傑,恤吏人,奏免中官貴戚子弟為令長貪濁者。征拜為尚書令,出為河南尹,轉拜太常。特拜司空」也。 注[二]順帝崩,沖帝立一年崩,質帝一年崩。 注[三]昌邑王賀,武帝孫昌邑哀王子也。昭帝崩,霍光立之。 注[四]霍光封博陸侯。《前書音義》曰:「博,大。陸,平。取其嘉名,無此縣也。食邑北海、河東也。」 注[五]霍光召丞相已下議曰:「昌邑王行昏亂,恐危社稷,如何?」腢臣皆驚愕失色。大司農田延年前離席案□曰:「今日之議,不得旋踵,腢臣後應者,臣請□斬之!」於是廢立遂定。 注[六]未有別理而易奪之。 後歲餘,甘陵劉文、魏郡劉鮪各謀立蒜為天子,梁冀因此誣固與文、鮪共為妖言,下獄。門生勃海王調貫械上書,證固之枉,河內趙承等數十人亦要鈇鍎詣闕通訴,[一]太后明之,乃赦焉。及出獄,京師市裡皆稱萬歲。冀聞之大驚,畏固名德終為己害,乃更據奏前事,遂誅之,時年五十四。[二]  注[一]字林曰:「鈇鍎,椹也。」鍎音質。椹音竹心反。 注[二]固臨終,□子孫素棺三寸,幅巾,殯殮於本郡磽埆之地,不得還墓塋,污先公兆域。見謝承書也。 臨命,與胡廣、趙戒書曰:「固受國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顧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一]何圖一朝梁氏迷謬,公等曲從,以吉為凶,成事為敗乎?漢家衰微,從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祿,顛而不扶,傾覆大事,後之良史,豈有所私?固身已矣,於義得矣,夫復何言!」廣、戒得書悲籩,皆長歎流涕。  注[一]文帝、宣帝皆腢臣迎立,能興漢祚。 州郡收固二子基、茲於郾城,皆死獄中。[一]小子燮得脫亡命。冀乃封廣、戒而露固屍於四衢,[二]令有敢臨者加其罪。固弟子汝南郭亮,[三]年始成童,[四]  遊學洛陽,乃左提章鉞,[五]右秉鈇鍎,詣闕上書,乞收固屍。不許,因往臨哭,陳辭於前,遂守喪不去。夏門亭長呵之曰:[六]「李、杜二公為大臣,不能安上納忠,而興造無端。卿曹何等腐生,公犯詔書,干試有司乎?」[七]亮曰:「亮含陰陽以生,戴干履坤。義之所動,豈知性命,何為以死相懼?」亭長歎曰:「居非命之世,[八]天高不敢不局,地厚不敢不蹐。[九]耳目適宜視聽,口不可以妄言也。」太后聞而不誅。南陽人董班亦往哭固,而殉屍不肯去。[一0]太后憐之,乃聽得襚斂歸葬。二人由此顯名,三公並辟。班遂隱身,莫知所歸。 注[一]續漢書曰,基,偃師長。袁宏紀曰,基字憲公,茲字季公,並為長史,聞固策免,並□官亡歸巴漢。南鄭趙子賤為郡功曹,詔下郡殺固二子。太守知其枉,遇之甚寬,二子托服藥夭,具棺器,欲因出逃。子賤畏法,□吏驗實,就殺之。 注[二]爾雅曰:「四達謂之衢。」郭璞注曰:「交通四出者也。」 注[三]謝承書曰:「亮字恆直,朗陵人也。」 注[四]成童,年十五也。禮記曰「十五成童,舞象」也。 注[五]章謂所上章也。蒼頡篇曰:「鉞,斧也。」 注[六]洛陽北面西頭門,門外有萬壽亭。 注[七]腐生者,猶言腐儒也。 注[八]非命謂衰亂之時,人多不得其死也。 注[九]局,曲也。蹐,累足也。言天高而有雷霆,地厚而有淪陷,上下皆可畏懼也。詩云「謂天蓋高,不敢不局,謂地蓋厚,不敢不蹐」也。 注[一0]殉,巡也。《楚國先賢傳》曰:「班字季,宛人也。少游太學,宗事李固,才高行美,不交非類。嘗耦耕澤畔,惡衣蔬食。聞固死,乃星行奔赴,哭泣盡哀。司隸案狀奏聞,天子釋而不罪。班遂守屍積十日不去。桓帝嘉其義烈,聽許送喪到漢中,赴葬畢而還也。」 固所著章、表、奏、議、教令、對策、記、銘凡十一篇。弟子趙承等悲歎不已,乃共論固言多,以為德行一篇。[一]  注[一]謝承書曰:「固所授弟子,穎川杜訪、汝南鄭遂、河內趙承等七十二人,相與哀歎悲憤,以為眼不復瞻固形容,耳不復聞固嘉訓,乃共論集德行一篇。」 ===子 燮=== 燮字德公。初,固既策罷,知不免禍,乃遣三子歸鄉里。時燮年十三,姊文姬為同郡趙伯英妻,賢而有智,見二兄歸,具知事本,默然獨悲曰:「李氏滅矣!自太公已來,積德累仁,何以遇此?」[一]密與二兄謀豫藏匿燮,託言還京師,人咸信之。有頃難作,下郡收固三子。 二兄受害,文姬乃告父門生王成曰:「君執義先公,有古人之節。今委君以六尺之孤,[二]李氏存滅,其在君矣。」成感其義,乃將燮乘江東下,入徐州界內,令變名姓為酒家傭,[三]而成賣卜於巿。各為異人,陰相往來。  注[一]太公謂祖父合也。 注[二]六尺謂年十五以下。 注[三]謝承書曰:「燮遠遁身於北海劇,托命滕咨家以得免。」與此不同。 燮從受學,酒家異之,意非恆人,以女妻燮。燮專精經學。十餘年閒,梁冀既誅而□眚屢見。明年,史官上言宜有赦令,又當存錄大臣冤死者子孫,於是大赦天下,並求固後嗣。燮乃以本末告酒家,酒傢具車重厚遣之,皆不受,遂還鄉里,追服。姊弟相見,悲感傍人。既而戒燮曰:「先公正直,為漢忠臣,而遇朝廷傾亂,梁冀肆虐,令吾宗祀血食將絕。今弟幸而得濟,豈非天邪!宜杜絕觿人,勿妄往來,慎無一言加於梁氏。加梁氏則連主上,禍重至矣。唯引咎而已。」燮謹從其誨。後王成卒,燮以禮葬之,感傷舊恩,每四節為設上賓之位而祠焉。 州郡禮命,四府並辟,皆無所就,後征拜議郎。及其在位,廉方自守,所交皆捨短取長,好成人之美。時穎川荀爽、賈彪,雖俱知名而不相能,燮並交二子,情無適莫,世稱其平正。[一]  注[一]論語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靈帝時拜安平相。先是安平王續為張角賊所略,國家贖王得還,朝廷議復其國。 燮上奏曰:「續在國無政,為妖賊所虜,守藩不稱,損辱聖朝,不宜復國。」時議者不同,而續竟歸藩。燮以謗毀宗室,輸作左校。未滿歲,王果坐不道被誅,乃拜燮為議郎。京師語曰:「父不肯立帝,子不肯立王。」 擢遷河南尹。時既以貨賂為官,詔書復橫發錢三億,以實西園。[一]燮上書陳諫,辭義深切,帝乃止。先是穎川甄邵諂附梁冀,為鄴令。有同歲生得罪於冀,亡奔邵,邵偽納而陰以告冀,冀即捕殺之。邵當遷為郡守,會母亡,邵且埋屍於馬屋,先受封,然後發喪。邵還至洛陽,燮行塗遇之,使卒投車於溝中,笞捶亂下,大署帛於其背曰「諂貴賣友,貪官埋母」。乃具表其狀。邵遂廢錮終身。燮在職二年卒,時人感其世忠正,鹹傷惜焉。 注[一]事見〈宦者傳〉。 ==杜喬== 杜喬字叔榮,河內林慮人也。[一]少為諸生,舉孝廉,辟司徒楊震府。稍遷為南郡太守,轉東海相,入拜侍中。  注[一]續漢書曰:「累祖吏二千石。喬少好學,治韓詩、京氏易、歐陽尚書,以孝稱。雖二千石子,常步擔求師。」林慮,今相州縣也。 ,以喬守光祿大夫,使徇察兗州。表奏太山太守李固政為天下第一; 陳留太守梁讓、濟陰太守汜宮、濟北相崔瑗等臧罪千萬以上。讓即大將軍梁冀季父,宮、瑗皆冀所善。還,拜太子太傅,遷大司農。 時梁冀子弟五人及中常侍等以無功並封,喬上書諫曰:「陛下越從藩臣,龍飛即位,天人屬心,萬邦攸賴。不急忠賢之禮,而先左右之封,傷善害德,興長佞諛。臣聞古之明君,□罰必以功過;末世闇主,誅賞各緣其私。今梁氏一門,宦者微孽,[一]並帶無功之紱,[二]裂勞臣之土,其為乖濫,胡可勝言!夫有功不賞,為善失其望;奸回不詰,為惡肆其凶。故陳資斧而人靡畏,班爵位而物無勸。[三]苟遂斯道,豈伊傷政,為亂而已,喪身亡國,可不慎哉!」書奏不省。 注[一]孽音魚列反。公羊傳曰:「臣僕庶孽之事。」何休注云:「孽,賤子也,猶樹之有孽生也。」 注[二]蒼頡篇:「紱,綬也。」 注[三]易旅卦九四曰:「旅於處,得其資斧。」前書音義曰:「資,利也。」 益州刺史種暠舉劾永昌太守劉君世以金蛇遺梁冀,事發覺,以蛇輸司農。冀從喬借觀之,喬不肯與,冀始為恨。累遷大源臚。時冀小女死,令公卿會喪,喬獨不往,冀又銜之。 遷光祿勳。,代胡廣為太尉。桓帝將納梁冀妹,冀欲令以厚禮迎之,喬據執舊典,不聽。[一]又冀屬喬舉汜宮為尚書,喬以宮臧罪明著,遂不肯用,因此日忤於冀。先是李固見廢,內外喪氣,腢臣側足而立,唯喬正色無所回橈。[二]由是海內歎息,朝野瞻望焉。在位數月,以地震免。宦者唐衡、左悺等因共譖於帝曰:「陛下前當即位,喬與李固抗議言上不堪奉漢宗祀。」[三]帝亦怨之。及清河王蒜事起,梁冀遂諷有司劾喬及李固與劉鮪等交通,請逮案罪。而梁太后素知喬忠,但策免而已。[四]冀愈怒,使人脅喬曰:「早從宜,妻子可得全。」[五]喬不肯。明日冀遣騎至其門,不聞哭者,遂白執系之,死獄中。妻子歸故郡。與李固俱暴屍於城北,家屬故人莫敢視者。 注[一]時有司奏曰:「春秋迎王后於紀,在塗則稱後。今大將軍冀女弟宜備禮章,時進征幣。」奏可。於是悉依孝惠帝納後故事,聘黃金二萬斤,納采鴈璧乘馬,一依舊典。 注[二]回,邪也。橈,曲也。 注[三]抗,舉也。 注[四]續漢書曰:「喬諸生耿伯嘗與鮪同止,冀諷吏執鮪為喬門生。」 注[五]從宜,令其自盡也。 ===楊匡=== 喬故掾陳留楊匡聞之,號泣星行到洛陽,乃著故赤幘,托為夏門亭吏,守衛屍喪,驅護蠅蟲,積十二日,都官從事執之以聞。梁太后義而不罪。匡於是帶鈇鍎詣闕上書,並乞李、杜二公骸骨。太后許之。成禮殯殮,送喬喪還家,葬送行服,隱匿不仕。匡初好學,常在外黃大澤教授門徒。補蘄長,[一]政有異績,遷平原令。時國相徐曾,中常侍璜之兄也,匡恥與接事,托疾牧豕雲。[二]  注[一]蘄,今徐州縣也,音機。 注[二]袁山松《書》,匡一名章,字叔康也。 ==史論== 論曰:夫稱仁人者,其道弘矣![一]立言踐行,[二]豈徒徇名安己而已哉,[三]  將以定去就之□,正天下之風,使生以理全,死與義合也。[四]夫專為義則傷生,[五]專為生則騫義,[六]專為物則害智,[七]專為己則損仁。若義重於生,捨生可也;生重於義,全生可也。[八]上以殘闇失君道,下以篤固盡臣節。臣節盡而死之,則為殺身以成仁,去之不為求生以害仁也。[九]順桓之閒,國統三絕,太后稱制,賊臣虎視。李固據位持重,以爭大義,確乎而不可奪。[一0]  豈不知守節之觸禍,恥夫覆折之傷任也。[一一]觀其發正辭,及所遺梁冀書,雖機失謀乖,猶戀戀而不能已。至矣哉,社稷之心乎!其顧視胡廣、趙戒,猶糞土也。  注[一]弘,大也。言非一塗也。 注[二]立其言,必踐而行之。 注[三]徇,求也。 注[四]□,節也。立身之道,唯孝與忠,全生死之義,須得其所。 注[五]貴義則賤生也。 注[六]騫,違也。 注[七]為物則役智,故為害。 注[八]孟子曰:「魚我所欲,熊掌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魚而取熊掌者也。 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注[九]論語:「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注[一0]確,堅貌也。易曰:「確乎其不可拔。」論語曰:「臨大節而不可奪。」 注[一一]易曰:「鼎折足,覆公餗。」言不勝其任。 贊曰:李、杜司職,朋心合力。[一]致主文、宣,抗情伊、稷。[二]道亡時晦,終離罔極。[三]燮同趙孤,[四]世載弦直。[五]  注[一]朋猶同也。 注[二]伊尹、后稷也。 注[三]離,被也。毛詩曰:「讒人罔極。」 注[四]趙朔之子趙武。史記曰,晉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賈殺趙朔,朔客程嬰、公孫杵臼匿朔遺腹子於中山。居十五年,後景公與韓厥立趙孤,而攻滅屠岸賈也。 注[五]載,行也。 ==校勘記== 二0七三頁三行合在*(數)**[方]*術傳據集解引錢大昕說改。 二0七六頁一二行斗為天喉舌藝文類聚四十八引續漢書,「斗」上有「北」字,太平御覽五引本書,亦有「北」字。按:校補謂據下文皆止言鬥,則「北」字非本有。 二0七七頁二行*(猶)**[由]*此言之據殿本改。 二0七七頁一一行斟元陳樞按:殿本「元」下有「氣」字。 二0七八頁一0行腢下繼望刊誤謂「繼」當作「系」。今按:繼亦音系,訓縛,亦維繫之義,見集韻,劉說非。 二0七八頁一三行智者見變思刑愚者鶯怪諱名按:集解引惠棟說,謂「刑」通鑒作「形」。胡注,此二語蓋本之緯書。 二0七八頁一四行加近者月食既於端門之側按:殿本「加」作「如」,考證云「如」字本或作「加」。 二0七九頁五行為其與*[公]*盟也據刊誤補,與公羊傳合。 二0七九頁一三行可敬*(威)**[畏]*也據殿本改。 二0八0頁一五行臣聞氣之清者為神至安國者以積賢為道按:集解引沉欽韓說,謂以上語並見繁露,「神」彼作「精」。校補引柳從辰說,謂袁紀「神」亦作「精」,「練神」作「積精」。 二0八一頁一行軾段干木按:「段」原誤「□」,逕改正。注同。 二0八一頁一一行子方在此按:集解引沉欽韓說,謂「子方」今新序作「大宗子敖」。 二0八八頁二行小子燮按:「燮」原皆斗「瀠」,汲本、殿本同,惟集解本不鬥,今徑改正。 二0八八頁三行乃左提章鉞按:集解引沉欽韓說,謂案文「鉞」字衍。 二0八八頁八行太后聞而不誅按:校補引柳從辰說,謂御覽三八五引李固別傳,作「太后聞而誅之」。 二0八九頁七行司隸案狀奏聞按:汲本、殿本「案」作「察」。 二0九一頁三行靈帝時拜安平相按:集解引惠棟說,謂華陽國志「安平」作「東平」。 二0九一頁九行先受封然後發喪按:刊誤謂甄邵遷為郡守,不得言「受封」,或「封」上脫一「璽」字。先受璽封謂拜郡詔也。 二0九二頁二行累祖吏二千石按:校補謂「祖」亦「世」字諱改。 二0九二頁五行濟陰太守汜宮按:殿本「汜」作「泛」。 二0九二頁一0行故陳資斧而人靡畏李慈銘謂「資」治要作「質」,即鍎字。今按:注引旅卦以釋資斧,則章懷所見本亦作「資」也。 二0九三頁一二行聘黃金二萬斤按:汲本、殿本作「一萬斤」。 二0九四頁二行喬故掾陳留楊匡按:集解引汪文台說,謂類聚九十七引謝承書,「楊匡」作「楊章」。 二0九四頁四行葬送行服按:王先謙謂「葬送」疑誤倒。

译文

【卷六十三·李杜列传第五十三】 【李固】 李固字子坚,是汉中南郑人,是司徒李郃的儿子(李郃的事迹在《方术传》中)。李固相貌有奇异之表,头顶骨隆起如鼎足,额骨隐起入发际(伏犀之相),脚底纹路如龟甲一般,是尊贵之相。他年少时便好学,常常徒步跋涉去寻访名师,不以千里为远,因此得以遍览典籍坟册,结交天下英才贤俊。四方有志之士,多仰慕他的风范前来求学,京师的人都感叹说:"这是又要出一位李公了!"(意指他将如其父李郃一样官至三公)司隶校尉、益州刺史都曾命郡中举荐他为孝廉,司空府也征辟他为掾属,他都没有就任。 后来朝廷因地震、山崩、火灾等异变,命公卿举荐李固应对策问,诏书又特别询问当世的弊政、施政应当采取的方略。李固应对说: 臣听说君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珍视山川。王道得当,则阴阳调和;政教乖违,则山崩地震等灾异便随之而来。这都是关乎天心、应验于人事的事情。教化要靠职事来成就,官吏要靠才能来治理。古时选拔人才,要看德行、看天命;如今选拔人才,却只看财货和权势。臣私下听说诏书致力于寻求宽厚博大之政,痛恨严酷暴虐之行。但如今的地方长吏中,多有以杀伐立威而获得声名的人,反而受到升迁封赏;而那些心存宽和、没有党羽依附的人,动辄遭到斥退驱逐。因此淳厚的风气得不到宣扬,浮薄的习俗得不到革除。即便繁复刑罚、严加禁令,又能有什么益处呢?从前孝安皇帝变乱了旧有的典章制度,给乳母封爵,因而助长了妖异邪佞之风,使樊丰之流乘权放纵恣肆,侵夺君主的威权,改乱了嫡嗣,以至使圣上(顺帝)遭遇狼狈的境地,亲身经历了那场磨难。陛下既已从困厄危殆中挣脱,如龙腾飞而登基即位,天下人无不引颈期盼,属望于新政的风采。积弊之后,本容易致于中兴,实在应当以宽广的胸怀思考善道;然而如今议论时政的人却还说,方今之事,又与从前相似了。臣蛰伏山野草泽之间,痛心疾首。实在是因为汉朝兴起以来,三百余年,圣贤相继,已历十八位君主。难道就没有乳养之恩要报答?难道就忘记了贵爵之宠该施予?然而在上敬畏天威,俯察经典大义,明知这样做有违道义,所以从不轻易封赏。如今宋阿母虽有大功勤谨的德行,只须加以赏赐,就足以酬报她的辛劳;至于裂土封国,实在有违旧有的典章制度。臣听说阿母生性谦逊,一定会有所辞让,陛下应当准许她辞让封国的高义,成就万全安稳的福分。 后妃外戚之家之所以很少有能够保全始终的,难道是天性注定如此吗?只是因为爵位尊崇显赫,专擅总揽权柄,天道憎恶盈满,而这些人却不知道自我节制退让,所以最终招致颠覆败亡。先帝(安帝)宠遇阎氏一族,授予爵位号衔过于急速,所以他们招致的祸患,也没过多久便应验了。老子说:"进得越猛烈的,退得也越快。"如今梁氏外戚身为皇后椒房之亲,按礼制本不应以臣子相待,尊之以高爵,还是可以的。但子弟们纷纷跟从沾光,荣耀显贵一并加身,这与永平、建初年间的旧例相比,恐怕并非如此(那时对外戚子弟的封赏要收敛得多)。应当命步兵校尉梁冀以及诸位侍中回归黄门这样的普通官职,使权柄脱离外戚,政事归还国家,这难道不是一件美事吗! 再者,诏书之所以要禁止侍中、尚书这些身居机要的近臣的子弟出任官吏、被察举为孝廉,是因为他们手握威权,容易接受请托的缘故。而中常侍身处天子身边如同日月一般,声势震动天下,子弟出仕做官领取俸禄,竟没有任何限度。他们虽然表面上假托谦逊沉默、不干预地方州郡之事,但那些谄媚虚伪之徒,望风而进、争相举荐(他们的子弟)。如今应当为此设立经常性的禁令,使他们与内廷近臣受到同等的约束。 从前馆陶公主为自己的儿子求取郎官之职,明帝没有答应,只是赐给她一千万钱。之所以宁可给予丰厚的赏赐、也要看重职位的分量,是因为一旦用人失当,危害就会波及百姓。臣私下听说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羊迪等人,并没有什么功德,刚一任命就直接转为正式官员(未经试守之年)。这虽是小小的失误,却在渐渐败坏旧有的规章。先圣制定的法度,本应坚定守持,政教一旦有所差失,百年之内都难以恢复。《诗经》说:"上帝反常无道,下民都因此困病不堪。"这是讽刺周王变乱祖宗留下的法度,因此使得百姓都陷于困病之中。 如今陛下有尚书,就如同上天有北斗一样。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北斗斟酌调和天地元气,运转调和四季。尚书发布天子的政令、施政布德于四海,权位尊贵、责任重大,是天下责难所归之处。若不能秉公持正,灾祸眚异必定会随之而来。实在应当审慎地选择适当的人选,来辅佐圣朝的政事。如今与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在外是公卿尚书,在内是常侍黄门,这就好比一家之内、一门之事,安定时便共享福庆,危难时便共担祸败。刺史、二千石的地方官员,对外统管职务政事,对内接受朝廷法度的约束。表柱歪斜,那么影子必然是斜的;水源清澈,那么下游必然是洁净的,这就好比敲击树的根本,百条枝叶都会随之而动。 《周颂》说:"稍加振奋,则天下无不为之震动。"这是说,在内心有所触动,便会在外部有所应验。由此说来,本朝的号令,又怎能出现差错、失误呢?一旦出现漏洞和空隙,便会使邪恶之人蠢蠢欲动;一旦利益之争暂时开启,仁义之道便会随之堵塞。到那时刑罚已不能再加以禁止,教化引导也会因此逐渐败坏。这是天下的纲纪所系,也是当今最为紧要的事务。陛下应当开启藏书的石室,陈列图书典籍,招纳会集群儒,向他们询问朝政的得失,指出灾异变象的征兆,以探求天意所在。他们的言论若合乎道理,便应立即施行,并且显扬提拔进言之人,以表彰有才能者。这样一来,圣上的听闻每日都会有所增益,忠臣也能各尽其所知了。此外还应罢黜宦官,削减他们的权柄,只设常侍二人,选任端方正直、有德行的人,在陛下身边处理事务;小黄门五人,选任才智娴雅之人,在殿中侍奉。如此一来,议论之人的疑虑便可平息,太平盛世也就可以达成了。臣之所以敢于陈述这些浅陋愚昧之见、冒昧地向陛下进言,是因为或许上天想要借着微臣,让陛下有所觉悟。恳请陛下仔细体察臣的这番话,怜悯并赦免臣的死罪。 顺帝阅览了他的对策,采纳了其中很多建议,立即命宋阿母迁出宫外、回到弟弟家中居住,各位常侍也都纷纷叩头谢罪,朝廷因此为之肃然一新。 朝廷任命李固为议郎。然而阿母及宦官们痛恨李固言辞正直,便暗中伪造飞书奏章来陷害治他的罪,此事交由宫中处理裁决。大司农黄尚等人向大将军梁商为他求情,尚书仆射黄琼又上书为李固辩白清白,过了很久,他才得以拜授议郎。 后来他出京担任广汉郡雒县县令,走到白水关时,便解下印绶,返回汉中,闭门谢客、不与外人来往。一年之中,梁商请他担任从事中郎。梁商因是皇后之父辅佐朝政,本性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顿裁断,灾异屡屡出现,权臣的权势日益加重。李固想让梁商先端正朝廷的风气教化,退让辞去过满的权位,于是上奏记说:"《春秋》记载与邾国仪父结盟一事,用以开启合乎道义之路;又记载贬斥无骇一事,用以杜绝谋利的门径——义路一旦闭塞,利门便随之开启;利门一旦开启,义路便随之闭塞。从前孝安皇帝在内任用伯荣、樊丰这类人,在外委任周广、谢恽这类人,大开受贿之门,任用官吏不按次第,天下因此纷乱不安,怨声载道。朝廷新立之初,颇能保持清静,还没过几年,便又渐渐堕落损坏。左右党羽得以晋升的人,天天都有升迁;而那些坚守正道、宁死不改的人,却困顿滞留在穷途末路,然而至今仍未有革除弊政、树立德行的方略。况且陛下即位以来,已有十余年,圣嗣尚未册立,群臣百姓翘首以待。可以命令中宫广泛简选妃嫔,兼采出身微贱却宜于生育的女子,进献给至尊,来顺应上天的心意。若是有了皇子,应命其生母亲自哺育抚养,不可托付于保姆、乳医、巫祝之流,以免招致像赵飞燕当年那样的祸事。明将军您声望尊崇、地位显赫,理应以天下为忧,崇尚谦逊节俭,为天下作出表率。然而近来新建祠堂,耗费的人力资财数以亿计,这并非是用来彰显美好的德行、崇尚清廉俭省之道。这几年以来,灾异怪象屡屡出现,接连没有降雨的润泽,天空却常常阴云沉沉。宫廷禁省之内,恐怕暗藏着阴谋。孔子说:"智者看到变故就会想到形貌(应对之法),愚者却只是惊异怪异之事而忌讳不谈其名。"天道对人没有亲疏之分,理应心怀敬畏。再加上近来又发生了月食食尽于端门附近的天象。月亮,象征的是大臣的地位。凡是高到极点便会危险,满到极点便会溢出,月亮圆满便会亏缺,太阳正中便会西移——这四条,都是自然而然的规律。天地之心,是要造福谦逊之人、忌恨盈满之人,所以贤达之人在功业成就之后便会激流勇退,保全名节、颐养天年,也就没有了恐惧忧迫的祸患。倘若真能使朝廷纲纪重新整肃,正道推行、忠臣得以立身,明公便能追随古时伯成子高那样的高风亮节,成就不朽的美誉,这难道能与那些贪恋荣华、迷恋权位的寻常外戚之辈相提并论吗!我李固是个狂妄浅陋的下愚之人,不通晓大体,但私下感念古人一饭之恩尚且要报答的道理,更何况我受到您的知遇厚待,又怎能不竭尽自己的一份心意呢!"梁商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永和年间,荆州出现盗贼作乱,多年未能平息,朝廷于是任命李固为荆州刺史。李固到任后,派遣官吏慰问境内百姓,赦免盗贼此前的罪过,与他们重新开始。于是贼帅夏密等人便约束他的六百余名党羽头目,自缚归顺投降。李固全都赦免了他们,遣返回乡,让他们自行招揽招集其余的余党,向他们宣示朝廷的恩威法度。半年之内,剩余的党羽全部归降,荆州境内重归清平。 李固上奏弹劾南阳太守高赐等人贪赃枉法。高赐等人畏惧治罪,于是共同用重金贿赂大将军梁冀,梁冀便千里发出檄文(为他们说情),然而李固对此追究得更加急切。梁冀于是下令将李固调任为泰山太守。当时泰山一带盗贼屯聚多年,郡中常备兵力多达千人,屡屡追剿都未能制服。李固到任后,把这些郡兵全部遣散归农,只留下百余名擅长作战的士兵,用恩德信义招抚诱导那些盗贼。不到一年,贼寇便全部瓦解消散了。 后来李固升任将作大匠。他上疏陈说政事道:"臣听说气之清纯者为神明,人之清正者为贤才。修养自身的人,以磨炼精神为珍宝;安定国家的人,以积聚贤才为要道。从前秦国打算图谋楚国,楚国的王孙圉设宴布陈,一一列举国中的名臣,秦国使者为之惊惧,于是打消了用兵的念头。魏文侯拜卜子夏为师,与田子方为友,每每经过段干木的里巷都要凭轼致敬,因此群贤俊才竞相归附,名声超过了齐桓公,秦国人也因此不敢在西河一带窥伺用兵,这都是积聚贤才所结出的效验啊。陛下拨乱反正、如龙腾飞而登上大位之初,曾聘请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厚、会稽贺纯,以策书表达嗟叹褒扬之意,以大夫之礼相待。因此隐居岩穴的贤人、怀有智谋才略的人士,无不振衣弹冠,欣然愿意为朝廷所用,四海之内欢欣鼓舞,归心于圣德。杨厚等人在职期间,虽没有格外卓异的建树,但夙夜警惕、兢兢业业,志在为国分忧。臣先前在荆州任职时,听说杨厚、贺纯等人因病被免职归乡,实在感到怅然,替当世感到惋惜。前些日子朝会时,见到诸位侍中都很年轻,没有一位可以咨询顾问的宿儒大家,实在令人叹息。应当征召杨厚等人回朝,来满足群臣的期望。黄琼久居议郎之位,已将近十年,众人都感到奇怪,起初对他非常推重,如今却让他滞留不用。光禄大夫周举,才略谋识高妙端正,理应位居常伯之职,以便随时咨询议论朝政。侍中杜乔,学问精深、行事正直,是当世的良臣,长久以来一直托病,可以让他出来任职了。"他又举荐了陈留人杨伦、河南尹存、东平王恽、陈国何临、清河房植等人。当天朝廷便下诏征召任用杨伦、杨厚等人,并升迁黄琼、周举,任命李固为大司农。 在此之前,光禄大夫周举等八位使者巡察天下,弹劾了很多官员,其中有不少人是宦官的亲属,宦官们便纷纷为他们求情,诏书因此便不再追究这些人的罪责。此外按照旧例,三府自行选任令史,光禄勋考试选任尚书郎,这时都改为特别任命,不再经过选拔考试。李固于是与廷尉吴雄一同上疏,认为八使所检举揭发的人,应当从速加以惩处治罪,选拔任用官吏一事,应当归还给主管的部门。皇帝被他的进言所打动,于是重新下诏罢免了八使所举劾的刺史、二千石官员,从此很少再有特别任命的情况,同时也严厉责备了三公,命令他们认真加以考核检查,朝廷上下都称赞这一举措。 李固又与光禄勋刘宣一同上言:说自近来选拔任用州郡长官,大多用人不当,以至品行不端、有违正道,侵害百姓利益。又建议朝廷应当停止游乐巡幸之事,专心于国家政务。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命各州弹劾检举那些政令乖张、对百姓没有恩惠的太守县令,一律免去他们的官职;其中犯有奸邪重罪的,则收监交付诏狱治罪。 等到冲帝即位后,任命李固为太尉,与梁冀共同参录尚书事。第二年冲帝驾崩,梁太后因为杨州、徐州一带盗贼势力强盛,担心惊扰天下引发动乱,便派中常侍传诏给李固等人,想要等到征召的诸位王侯到齐之后才发丧。李固反对说:"皇帝虽然年幼,仍然是天下的父亲。如今驾崩,人神都为之感动,哪有臣子反而共同将此事掩盖隐匿的道理呢?从前秦始皇驾崩于沙丘,胡亥、赵高隐匿不发丧,最终害死了扶苏,以致秦朝灭亡。近来北乡侯薨逝时,阎太后的兄弟以及江京等人也一同将此事掩盖秘不发丧,于是才有了孙程亲手斩杀奸佞(拥立顺帝)之事。这是天下最大的忌讳,是最不可以做的事情。"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晚便发丧。 李固认为清河王刘蒜年长且有德行,想要拥立他为帝,便对梁冀说:"如今应当拥立新帝,应当择选年长贤明、有德行、能够亲自处理政事的人,希望将军能审慎地权衡这件大事,参考周勃拥立文帝、霍光拥立宣帝的先例,以邓太后、阎太后拥立年幼皇帝而招致的弊害为鉴。"梁冀不听从,于是拥立了乐安王的儿子刘缵,年仅八岁,这便是质帝。当时冲帝将要向北占卜陵墓的所在,李固于是提议说:"如今各地盗贼四起,军费开支加倍,新近又修建了宪陵,赋税征发已不止一次。皇帝年纪尚幼,可以在宪陵茔域之内为他建陵,依照康陵的规制,这样在役使民力、耗费资财方面可以减少三分之一。"朝廷于是听从了李固的建议。当时太后因近来屡遭不幸变故,将朝政委托给辅政大臣,李固所匡正的事情,也大多得到采纳施行,宦官宦者也一律被斥退遣散,天下人都盼望着天下从此得以太平,然而梁冀猜忌专横,常常忌恨嫉妒李固。 当初,顺帝在位时所任命的诸多官员,很多都不按常规次第,等到李固执掌政事后,便奏请罢免了一百余人。这些被罢免的人心怀怨恨,又想要迎合梁冀的心意,于是共同伪造了一份飞书奏章,虚构诬陷李固的罪状说:"臣听说君主不能同天而行,便不能承受天命;臣子不能述从旧典,便不能奉事君主。从前唐尧驾崩之后,虞舜追慕思念了三年,坐着的时候仿佛在墙壁上看见尧的身影,吃饭的时候仿佛在羹汤中看见尧的容貌,这正是所谓述追先德以尽孝道、不失臣子本分的做法。太尉李固,假借公务谋求私利,依托正道却行邪僻之事,离间朝廷与外戚近亲的关系,扩张自己的党羽势力。至于他所表彰举荐、提拔任用之人,无不是他自己的门生故吏;他所征辟召用的人,也没有不是他先前的老部下的。有的是因为富室行贿,有的是子弟联姻攀附,这类记载在官府簿籍中的人共有四十九人。此外他还广泛选用商贾之子弟,用来补任令史一职;招募寻求良马,亲临考核评试。他出入之间极尽奢侈,随行的车马光耀夺目。先帝大殓尚在殡宫,路人无不掩面流涕,唯独李固却用胡粉修饰面容,搔首弄姿,盘旋进退、举止安然,从容不迫地做出优雅的姿态,竟没有丝毫悲伤哀悼的心情。皇陵尚未建成,他就违背先前的政令,好事都归于自己,过错都推给君上,斥逐排挤近臣,使他们不能侍奉护送先帝灵柩,作威作福,没有比李固更过分的了。臣听说身居宰辅之位者,其职责实在是调和阴阳,若是天象失序、盗贼奸邪之事发生,责任便应归咎于太尉。李固受任以来,东南地区盗贼跋扈猖獗,两州数郡之地千里萧条,百姓伤亡损耗,大道教化日渐败坏,他却诋毁先帝的旧政,肆意放纵自己的偏执之见。他在位时没有当廷力争的忠诚,去位后却有诽谤先帝的言论。做儿子的,罪过没有比连累父亲更大的了;做臣子的,罪恶没有比诋毁君主更深的了。李固的罪过,依律应当处以诛杀之刑。"这份奏章呈上后,梁冀便报告给太后,请求下达处理此事。太后没有听从,李固因此得以幸免。 梁冀忌惮质帝聪慧过人,担心他日后成为祸患,便命左右在饮食中下毒。质帝腹中剧痛难忍,急忙派人召来李固。李固入内,上前询问:"陛下是因何患病的?"质帝当时还能说话,说道:"我吃了汤饼,如今腹中烦闷不堪,若能喝点水,或许还能活下来。"当时梁冀也在一旁,说道:"恐怕喝水会呕吐,不能给他喝水。"话还没说完,质帝便已驾崩。李固伏在遗体上放声痛哭,并要求追查侍奉的医官。梁冀担心此事泄露,对李固更加憎恨。 于是朝廷商议册立新君之事,李固援引司徒胡广、司空赵戒的意见,先给梁冀写信说:"天下不幸,又一次遭逢大丧。皇太后以圣明的德行临朝听政,总揽万机大事,明将军您秉持忠孝、心系社稷,然而短短几年之内,皇统已经三次断绝。如今应当拥立新帝,这是天下最为重大的事情,我深知太后倾心思虑、将军殚精竭虑,务必要审慎地择选合适的人选,务求做到圣明贤德。然而我个人内心眷恋忧思,私下里也有自己的想法。远观前代废立之礼的旧例,近观本朝历次登基即位的往事,未曾有不咨询访求公卿意见、广泛征求群臣议论的,为的是使上能合乎天心,下能合乎众望。 况且自永初年间以来,朝政多有失误,地震震塌宫庙,彗星横贯天际,这实在正是将军您需要格外用心的时候。古书上说:'把天下让给别人容易,为天下寻得合适的贤人却很难。'从前昌邑王被拥立之时,昏乱之政日益滋长,霍光为此忧愧发愤,懊悔到几乎肝肠寸断的地步。若不是他博陆侯的忠诚勇毅,田延年的奋起决断,大汉的宗庙社稷,几乎就要因此倾覆了。这是最令人忧虑、最为重大的事情,怎能不深思熟虑呢!世间纷繁万事,唯有这件事最为紧要。国家的兴衰存亡,就在这一举措之间了。"梁冀收到这封信后,便召集三公、中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列侯们商议册立新君的大事。李固、胡广、赵戒以及大鸿胪杜乔,都认为清河王刘蒜德行昭著、名声远播,又是与皇室血缘关系最为亲近尊贵的宗室,应当拥立他为嗣君。在此之前,蠡吾侯刘志正要迎娶梁冀的妹妹为妻,当时正在京师,梁冀想要拥立他。众人的议论既然与梁冀的心意不同,梁冀愤愤不平、心中不快,却又没有更好的理由来推翻众议。中常侍曹腾等人听闻此事后,连夜前去劝说梁冀道:"将军历经数代都是皇后椒房的至亲,总揽朝政大权,宾客随从纵横四方,多有过失之处。清河王为人严明,若真的立他为帝,那么将军受祸也就不远了。不如拥立蠡吾侯,这样富贵才可以长久保全。" 梁冀认同了这番话。第二天再次召集公卿商议,梁冀神情气势汹汹,言辞激烈急切。从胡广、赵戒以下,没有一个不畏惧他的。众人都说:"一切听凭大将军的旨意。"唯独李固与杜乔坚持原来的主张不肯改变。梁冀厉声喝道:"散会!"李固见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纳,仍指望众人的心意还是可以拥立清河王的,又写信劝说梁冀。梁冀因此更加恼怒,于是劝说太后先用策书罢免了李固的官职,最终拥立了蠡吾侯,这便是桓帝。 一年多以后,甘陵人刘文、魏郡人刘鲔各自图谋拥立刘蒜为天子,梁冀借此机会诬陷李固与刘文、刘鲔共同策划妖言惑众之事,将他下狱治罪。李固的门生渤海人王调戴着刑具上书朝廷,为李固的冤屈申辩;河内人赵承等数十人也身背斩刑刑具前往宫阙申诉,太后察知了他的清白,于是将他赦免。等到李固出狱后,京师街市里巷的百姓都高呼万岁。梁冀听闻此事后大为震惊,担心李固的名望德行终将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再度援引之前的旧案上奏,最终将他处死,当时李固年仅五十四岁。 临刑前,李固写信给胡广、赵戒说:"我李固蒙受国家的深厚恩德,因此竭尽全力效忠,不顾生死,志在扶持王室,希望能重现文帝、宣帝那样的盛世。哪里料到一朝之间梁氏昏庸乖谬,二位却曲意顺从,把吉祥的事变成了凶事,把可成之事变成了败局呢?汉室的衰微,就要从此开始了。二位受君主厚禄,遇到大厦将倾却不加以扶持,倾覆了国家的大事,后世秉笔直书的良史,又岂会有所偏私、为二位隐讳呢?我李固此身已然如此,从道义上说也算求仁得仁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胡广、赵戒收到这封信后,无不悲愤感伤,都长叹流泪。 州郡官员在郾城逮捕了李固的两个儿子李基、李茲,二人都死在狱中。小儿子李燮得以脱身逃亡。梁冀于是加封了胡广、赵戒,并把李固的尸体暴露在四通八达的街市上,下令若有人敢前去哭吊,便加以治罪。李固的弟子、汝南人郭亮,当时年纪刚满十五岁,正在洛阳游学,便左手提着奏章,右手提着斩刑的刑具,前往宫阙上书,请求收殓李固的尸体。朝廷不予准许,他便前去尸旁哭吊,在灵前陈词,于是就此守丧不肯离去。夏门亭长呵斥他说:"李固、杜乔二位大臣,未能安定君上、进献忠言,反而无端惹是生非。你这个腐儒又算什么,公然违犯诏书,去触犯有关部门的法令吗?"郭亮说:"我禀受阴阳之气而生,头顶苍天、脚踏大地。凡是道义所感召驱使的事情,又怎会顾及自己的性命,你又怎能拿死来吓唬我呢?"亭长感叹说:"生在这乱世非常之时,天虽高却不敢不弯腰而行,地虽厚却不敢不小步而走。耳目只该适度地看与听,嘴也不可以随意乱说话啊。"太后听闻此事后,也没有治罪。南阳人董班也前去哭吊李固,并守候在遗体旁不肯离去。太后怜悯他们,于是准许收殓遗体、归葬故里。这两人因此显扬名声,三公府都争相征辟他们。董班后来便隐姓埋名,不知所终。 李固所著的章、表、奏、议、教令、对策、记、铭等文章共十一篇。他的弟子赵承等人悲痛叹惋不已,于是共同评述整理了李固生平的言论事迹,编成《德行》一篇。 【子燮】 李燮字德公。当初,李固在被策免官职之后,自知难免祸患,便打发三个儿子返回家乡。当时李燮年仅十三岁,姐姐文姬是同郡赵伯英的妻子,贤德而有智谋,见两位兄长归来,详细了解了事情的原委,默默独自悲伤地说:"李氏一族要灭亡了!自祖父以来,累积德行、施行仁义,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下场?"她暗中与两位兄长商议,预先把李燮藏匿起来,对外谎称他已返回京师,人们都相信了这个说法。不久大祸果然降临,郡里逮捕了李固的三个儿子。 两位兄长遇害后,文姬便告诉父亲的门生王成说:"您坚守大义、追随先父,有古人的节操。如今我把这年幼的孤儿托付给您,李氏一族的存亡,就系于您一人身上了。"王成被她的义举所感动,便带着李燮乘船沿江东下,进入徐州境内,让他改名换姓,充当酒家的雇工,而自己则在市集上卖卜为生,两人各自装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暗中往来联络。 李燮就跟随酒家的人学习,酒家的人对他感到诧异,觉得他不像寻常之人,便把女儿嫁给了他。李燮专心钻研经学。十余年间,梁冀已被诛杀,灾异之事又屡屡出现。第二年,史官上奏认为应当颁布大赦令,并应当访求录用当年蒙冤而死的大臣的子孙,于是朝廷大赦天下,同时寻访李固的后人。李燮这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酒家,酒家备办了丰厚的车马财物送他离开,他都没有接受,于是便返回家乡,补行丧服追悼之礼。姐弟二人相见,悲痛之情感染了周围的人。此后姐姐告诫李燮说:"先父正直无私,是汉室的忠臣,却遭逢朝廷倾颓混乱,被梁冀肆意迫害,使我们宗族的祭祀香火几乎断绝。如今弟弟侥幸得以保全性命,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应当断绝与众人的往来,不要随意与人交游,务必谨慎,切不可有一句话涉及梁氏。若牵涉到梁氏,便会牵连到皇上,那样祸患就更加深重了。只应当引咎自责罢了。"李燮谨遵姐姐的教诲。后来王成去世,李燮以礼安葬了他,感念旧日的恩情,此后每逢四时节令,都为他设上宾之位而加以祭祀。 州郡屡次以礼征召任命,四府也一同征辟,李燮都没有就任,后来被征拜为议郎。他在职期间,廉洁正直、洁身自守,与人交往都能舍弃对方的短处、吸取对方的长处,喜好成全别人的美名。当时颍川人荀爽、贾彪,两人虽然都很知名,却互不相容,李燮却与他们二人都保持交往,情谊上没有偏私厚薄,世人都称赞他为人公平中正。 灵帝时,李燮被任命为安平相。在此之前,安平王刘续被张角的黄巾贼众所掳掠,朝廷用财物将他赎回,朝中商议恢复他的封国。 李燮上奏说:"刘续身在封国却不理政事,被妖邪贼寇所俘虏,未能尽到守卫藩国的职责,损害辱没了朝廷的声誉,不应当恢复他的封国。"当时朝中议论意见不一,然而刘续最终还是归还了封国。李燮因此以诽谤毁损宗室的罪名,被罚往左校服劳役。不到一年,刘续果然因大逆不道的罪名被诛杀,朝廷这才重新拜任李燮为议郎。京师因此流传一句话说:"父亲不肯拥立皇帝,儿子不肯拥立诸侯王。"(指李固当年不肯拥立蠡吾侯、李燮不肯让刘续复国之事) 李燮后来被提拔为河南尹。当时朝廷已经在以钱财贿赂来买卖官职,诏书又蛮横地额外征收三亿钱,用来充实西园的府库。李燮上书陈说劝谏,言辞义理深切恳挚,皇帝这才停止了这项征收。在此之前,颍川人甄邵谄媚依附梁冀,担任邺县县令。有个与他同岁的读书人得罪了梁冀,逃奔投靠甄邵,甄邵假意收留了他,暗中却把此事告诉了梁冀,梁冀立即将那人逮捕处死。甄邵本应升迁为郡守,恰逢他的母亲去世,甄邵竟先把母亲的尸体埋在马厩之中,先领受了封赏任命,然后才为母亲发丧。甄邵返回洛阳途中,恰巧李燮在路上遇见了他,便命随从的差役把他的车子推到沟中,用鞭子抽打他,又在他的背上大书"谄媚权贵、出卖朋友,贪图官位、埋葬生母"几个大字,并且详细上表陈述了他的罪状。甄邵因此被终身废黜禁锢,不得再出仕。李燮在任两年后去世,当时的人都感念他一生忠正的品格,无不为之伤感惋惜。 【杜乔】 杜乔字叔荣,是河内林虑人。年少时就学于太学,被举荐为孝廉,被征辟到司徒杨震的府中任职。后来逐渐升迁为南郡太守,转任东海相,又入朝拜授为侍中。 朝廷任命杜乔以光禄大夫的身份代理巡察兖州。他上表奏称泰山太守李固的政绩为天下第一;又奏称陈留太守梁让、济阴太守汜宫、济北相崔瑗等人贪赃枉法,赃款多达千万钱以上。梁让正是大将军梁冀的叔父,汜宫、崔瑗都是梁冀所亲善之人。杜乔回朝后,被拜授为太子太傅,又升任大司农。 当时梁冀的子弟五人以及中常侍等人,都因没有功劳却一并受封,杜乔上书劝谏说:"陛下越过藩国之臣,如龙腾飞而登基即位,天下人心归属,四方万邦都仰赖陛下。如今您不急着以礼相待忠臣贤士,反而先给身边亲信封赏,这有伤善德、损害教化,助长了阿谀奉承的风气。臣听说古代的英明君主,赏罚必定依据功过;而末世昏聩的君主,诛杀与赏赐却各自出于私心。如今梁氏一族,以及一些出身卑微的宦官余孽,都佩戴上没有功劳而获得的印绶,分割了有功之臣应得的封地,这种乖张失当的做法,怎能说得完呢!有功劳而不加以赏赐,行善之人便会因此失望;奸邪之人而不加追究,作恶之人便会更加肆无忌惮。所以即便陈列刑具在前,人们也不再畏惧;即便颁布爵位,事物也不再受到勉励。若真是照这样的道路走下去,恐怕就不只是损害朝政那么简单了,将会导致祸乱、丧身亡国,怎能不慎重对待呢!"这份奏书呈上后,朝廷并没有理会。 益州刺史种暠检举弹劾永昌太守刘君世用金蛇贿赂梁冀,事情败露后,那条金蛇被没收上交给大司农。梁冀向杜乔借来观看,杜乔不肯借给他,梁冀因此开始对他心怀怨恨。杜乔屡次升迁,官至大鸿胪。当时梁冀的小女儿去世,梁冀命公卿都去参加丧礼,唯独杜乔没有前往,梁冀又因此对他心怀愤恨。 杜乔升任光禄勋,后来又代替胡广担任太尉。桓帝将要迎娶梁冀的妹妹为皇后,梁冀想让朝廷用丰厚的礼仪去迎娶,杜乔依据旧有的典章制度,不肯听从。此外梁冀嘱托杜乔举荐汜宫担任尚书,杜乔因汜宫贪赃枉法的罪证确凿,最终没有肯任用他,因此更加触怒了梁冀。在此之前李固遭到废黜,朝廷内外都为之丧气,群臣个个战战兢兢、缩手缩脚,唯独杜乔正色凛然、毫无回避屈从之意。因此海内之人无不为之感叹,朝野上下都仰望着他。他在位数月后,因地震而被免职。宦官唐衡、左悺等人趁机一起在皇帝面前诬陷他说:"陛下先前刚要即位之时,杜乔曾与李固共同抗议,说陛下不配继承汉室宗庙祭祀。"皇帝也因此对他心怀怨恨。等到清河王刘蒜谋逆一事发生后,梁冀便暗示有关部门弹劾杜乔与李固和刘鲔等人暗中勾结往来,请求逮捕审理定罪。然而梁太后素来知道杜乔的忠诚,只是用策书将他免职罢了。梁冀因此愈发愤怒,派人威胁杜乔说:"若早些顺从我的意思,你的妻子儿女还能得以保全。"杜乔不肯屈从。第二天梁冀派骑兵到他家门前,没有听到哭泣的声音(认为他并无悔改畏惧之意),于是禀报朝廷将他逮捕拘押,最终死在狱中。他的妻子儿女被遣返回原籍。他与李固一同被暴尸在洛阳城北,他们的家属故旧都没有人敢前去探视。 【楊匡】 杜乔从前的属官、陈留人杨匡听闻此事,哭号着连夜赶赴洛阳,戴着旧日的红色头巾,假托是夏门亭的差吏,守卫着二人的遗体,驱赶蝇虫,坚持守候了十二天,都官从事这才逮捕了他,将此事上报朝廷。梁太后认为他重情重义,没有治他的罪。杨匡于是身背斩刑的刑具前往宫阙上书,一并请求收殓李固、杜乔二公的遗骸。太后应允了他的请求。他为杜乔举行了殡殓大礼,护送灵柩返回家乡,为他送葬服丧,此后便隐居不再出仕。杨匡当初喜好学问,常在外黄的大泽一带教授门徒。后来补任蕲县县长,为政颇有卓越的政绩,又升任平原县令。当时国相徐曾,是中常侍徐璜的哥哥,杨匡耻于与他共事,便假托生病,隐居放猪去了。 【史论】 评论说:所谓称得上仁人的人,他所秉持的道义实在是宏大啊!立下言论、践行诺言,难道只是为了求取名声、安顿自身而已吗?他们是要以此确定去留出处的节操,端正天下的风气,使自己活着时能因合乎理义而保全,死去时能因合乎道义而无憾。若一味只讲求道义,便会损伤性命;若一味只顾全性命,便会有违道义;若一味只被外物所役使,便会损害智虑;若一味只为自身考虑,便会损减仁德。如果道义比性命更为重要,那么舍弃性命也是可以的;如果性命比道义更为重要,那么保全性命也是可以的。(李固、杜乔二人所处的时代)上面因残暴昏聩而失去了为君之道,下面则以忠贞坚定尽到了为臣之节。臣子的节操已尽而为此殉死,这便是所谓"杀身以成仁",若因此离去而不肯殉死,也不能说是"求生以害仁"。顺帝、桓帝之间,皇统三度断绝,太后临朝称制,奸贼权臣如虎视眈眈。李固据守相位、持重稳健,为了争取大义,坚定得如磐石一般不可动摇。难道他不知道坚守节操会招来杀身之祸吗?只是他以身居重任却像鼎足折断、倾覆美食那样有负所托为耻啊。看他发出的这些正直言辞,以及留给梁冀的书信,虽然时机已失、谋划已然乖违,仍然眷恋不舍、不能割舍——这真是达到了极致啊,这正是心系社稷的一片赤诚啊!相比之下,他看待胡广、赵戒,简直如同粪土一般。 赞语说:李固、杜乔各司其职,同心协力。想要辅佐君主成就如汉文帝、汉宣帝那样的盛世,胸怀伊尹、后稷那样济世安民的抱负。然而正道沦丧,时运晦暗,最终都蒙受了无穷的冤屈。李燮如同赵氏孤儿一般(历经磨难幸存下来),世代传承着忠直不屈的家风。 【说明】原文中大量夹杂李贤(章怀太子)为《后汉书》所作的音训、名物、典故考据类注释,凡其中包含具体叙事内容(如霍光废昌邑王、赵飞燕祸乱后宫、伯成子高辞诸侯耕田等典故)者,已融入正文译出;纯属训诂音义、官制考证、字词校订性质的简短夹注,未逐条单独译出。原文中"[一][二]"等夹注序号已随文略去。节末所附《校勘记》共二十余条,均属中华书局点校本的版本文字校勘学术性附注(如"合"当作"郃"、"由此言之"当作"猶此言之"等字词订正、异文比勘),非叙事内容,未逐条翻译;凡校勘记中订正正文文字的结论(如"李郃"本作"李合"当据集解引钱大昕说改正),已直接依据校订后的文字译出正文,不再另行说明。原文中散见的纪年、官职称谓等文字大体完整,个别语句因原文本身语序紧缩(如"顷之,太常趙典舉爽至孝"一句)已依上下文文意合理疏通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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