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七 司馬相如傳 第二十七
原文
__TOC__ ==上== 司馬相如字長卿,蜀郡成都人也。少時好讀書,學擊劔,名犬子。相如旣學,慕藺相如之爲人也,更名相如。以訾爲郎,事孝景帝,爲武騎常侍,非其好也。會景帝不好辭賦,是時梁孝王來朝,從游說之士齊人鄒陽、淮陰枚乘、吳嚴忌夫子之徒,相如見而說之,因病免,客游梁,得與諸侯游士居,數歲,乃著子虛之賦。 會梁孝王薨,相如歸,而家貧無以自業。素與臨邛令王吉相善,吉曰:「長卿乆宦游,不遂而困,來過我。」於是相如往舍都亭。臨邛令繆爲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見之,後稱病,使從者謝吉,吉愈益謹肅。 臨邛多富人,卓王孫僮客八百人,程鄭亦數百人,乃相謂曰:「令有貴客,爲具召之。并召令。」令旣至,卓氏客以百數,至日中請司馬長卿,長卿謝病不能臨。臨邛令不敢甞食,身自迎相如,相如爲不得已而強徃,一坐盡傾。酒酣,臨邛令前奏琴曰:「竊聞長卿好之,願以自娛。」相如辭謝,爲鼓一再行。是時,卓王孫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繆與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時從車騎,雍容間雅,甚都。及飲卓氏弄琴,文君竊從戶窺,心說而好之,恐不得當也。旣罷,相如乃令侍人重賜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與馳歸成都。家徒四壁立。卓王孫大怒曰:「女不材,我不忍殺,一錢不分也!」人或謂王孫,王孫終不聽。文君乆之不樂,謂長卿曰:「弟俱如臨邛,從昆弟假貣,猶足以爲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與俱之臨邛,盡賣車騎,買酒舍,乃令文君當盧。相如身自著犢鼻褌,與庸保雜作,滌器於市中。卓王孫恥之,爲杜門不出。昆弟諸公更謂王孫曰:「有一男兩女,所不足者非財也。今文君旣失身於司馬長卿,長卿故倦游,雖貧,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柰何相辱如此!」卓王孫不得已,分與文君僮百人,錢百萬,及其嫁時衣被財物。文君乃與相如歸成都,買田宅,爲富人。 居乆之,蜀人楊得意爲狗監,侍上。上讀《子虛賦》而善之,曰:「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馬相如自言爲此賦。」上驚,乃召問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諸侯之事,未足觀,請爲天子游獵之賦。」上令尚書給筆札,相如以「子虛」,虛言也,爲楚稱;「烏有先生」者,烏有此事也,爲齊難;「亡是公」者,亡是人也,欲明天子之義。故虛藉此三人爲辭,以推天子諸侯之苑囿。其卒章歸之於節儉,因以風諫。其辭曰: 賦奏,天子以爲郎。亡是公言上林廣大,山谷水泉萬物,及子虛言雲夢所有甚衆,侈靡多過其實,且非義理所止,故刪取其要,歸正道而論之。 ==下== 相如爲郎數歲,會唐蒙使略通夜郎、僰中,發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爲發轉漕萬餘人,用軍興法誅其渠率。巴蜀民大驚恐。上聞之,乃遣相如責唐蒙等,因諭告巴蜀民以非上意。檄曰: 相如還報。唐蒙已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發巴蜀廣漢卒,作者數萬人。治道二歲,道不成,士卒多物故,費以億萬計。蜀民及漢用事者多言其不便。是時邛、莋之君長聞南夷與漢通,得賞賜多,多欲願爲內臣妾,請吏,比南夷。上問相如,相如曰:「邛、莋、冉、駹者近蜀,道易通,異時甞通爲郡縣矣,至漢興而罷。今誠復通,爲置縣,愈於南夷。」上以爲然,乃拜相如爲中郎將,建節徃使。副使者王然于、壺充國、呂越人,馳四乘之傳,因巴蜀吏幣物以賂西南夷。至蜀,太守以下郊迎,縣令負弩矢先驅,蜀人以爲寵。於是卓王孫、臨邛諸公皆因門下獻牛酒以交驩。卓王孫喟然而歎,自以得使女尚司馬長卿晚,乃厚分與其女財,與男等。相如使略定西南夷,邛、莋、冉、駹、斯榆之君皆請爲臣妾,除邊關,邊關益斥,西至沬、若水,南至牂牁爲徼,通靈山道,橋孫水,以通邛、莋。還報,天子大說。 相如使時,蜀長老多言通西南夷之不爲用,大臣亦以爲然。相如欲諫,業已建之,不敢,乃著書,藉蜀父老爲辭,而己詰難之,以風天子,且因宣其使指,令百姓皆知天子意。其辭曰: 其後人有上書言相如使時受金,失官。居歲餘,復召爲郎。 相如口吃而善著書。常有消渴病。與卓氏婚,饒於財。故其事宦,未甞肻與公卿國家之事,常稱疾閒居,不慕官爵。甞從上至長楊獵。是時天子方好自擊熊豕,馳逐壄獸,相如因上疏諫。其辭曰: 上善之。還過宜春宮,相如奏賦以哀二世行失。其辭曰: 相如拜爲孝文園令。上旣美子虛之事,相如見上好僊,因曰:「上林之事未足美也,尚有靡者。臣甞爲大人賦,未就,請具而奏之。」相如以爲列僊之儒居山澤間,形容甚臞,此非帝王之僊意也,乃遂奏大人賦。其辭曰: 相如旣奏《大人賦》,天子大說,飄飄有陵雲氣游天地之閒意。 相如旣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馬相如病甚,可徃從悉取其書,若後之矣。」所忠徃,而相如已死,家無遺書。問其妻,對曰:「長卿未甞有書也。時時著書,人又取去。長卿未死時,爲一卷書,曰有使來求書,奏之。」其遺札書言封禪事,所忠奏焉,天子異之。其辭曰: 於是大司馬進曰:「陛下仁育群生,義征不譓,諸夏樂貢,百蠻執贄,德牟徃初,功無與二,休烈液洽,符瑞衆變,期應紹至,不特創見。意者太山、梁父設壇場望幸,蓋號以況榮,上帝垂恩儲祉,將以慶成,陛下嗛讓而弗發也。挈三神之歡,缺王道之儀,群臣恧焉。或謂且天爲質闇,示珍符固不可辭;若然辭之,是泰山靡記而梁甫罔幾也。亦各並時而榮,咸濟厥世而屈,說者尚何稱於後,而云七十二君哉?夫脩德以錫符,奉符以行事,不爲進越也。故聖王弗替,而脩禮地祇,謁款天神,勒功中岳,以章至尊,舒盛德,發號榮,受厚福,以浸黎民。皇皇哉斯事,天下之壯觀,王者之卒業,不可貶也。願陛下全之。而后因雜縉紳先生之略術,使獲曜日月之末光絕炎,以展采錯事。猶兼正列其義,祓飾厥文,作《春秋》一蓺。將襲舊六爲七,攄之無窮,俾萬世得激清流,揚微波,蜚英聲,騰茂實。前聖之所以永保鴻名而常爲稱首者用此。宜命掌故悉奏其儀而覽焉。」 於是天子沛然改容,曰:「俞乎,朕其試哉!」乃遷思回慮,緫公卿之議,詢封禪之事,詩大澤之博,廣符瑞之富。遂作頌曰: 相如旣卒五歲,上始祭-{后}-土。八年而遂禮中岳,封于太山,至梁甫,禪肅然。 相如它所著,若遺平陵侯書、與五公子相難、屮木書篇,不采,采其尤著公卿者云。 ==【贊】== 贊曰:司馬遷稱「《春秋》推見至隱,易本隱以之顯,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小雅譏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雖殊,其合德一也。相如雖多虛辭濫說,然要其歸引之於節儉,此亦詩之風諫何異?」楊雄以爲靡麗之賦,勸百而風一,猶騁鄭衞之聲,曲終而奏雅,不已戲乎!
译文
【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字长卿,是蜀郡成都人。年轻时喜好读书,又学习击剑之术,小名叫"犬子"。司马相如学成之后,仰慕蔺相如的为人,便改名叫"相如"。他凭借家资捐纳为郎官,侍奉孝景帝,担任武骑常侍,但这并非他所喜好的职位。恰逢景帝不喜好辞赋,当时梁孝王入朝,随行的有游说之士齐地人邹阳、淮阴人枚乘、吴地人严忌等人,司马相如见到他们后十分倾慕,便借口生病辞去官职,客居游历于梁地,得以与诸侯门下的游士们一同相处,过了几年,便撰写了《子虚赋》。 恰逢梁孝王去世,司马相如便回到蜀地,然而家境贫寒,没有谋生的产业。他向来与临邛县令王吉交好,王吉说:"长卿您长期在外游宦,却始终不得志,如今生活困顿,不如前来投奔我。"于是司马相如便前往临邛,寄居在城中的都亭。临邛县令假意装出恭敬的样子,每天都前去拜访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起初还肯接见他,后来便称病不出,让随从代为向王吉致歉,王吉因此反而更加恭敬谨慎了。 临邛当地富人众多,卓王孙家中僮仆宾客多达八百人,程郑家中也有数百人,二人便相互商议道:"县令家中有贵客到访,我们理应备办酒宴、一同宴请他。顺便也请县令一同赴宴。"县令到场之后,卓家的宾客多达数百人,一直到中午才去请司马长卿入席,长卿却推说有病,不能前来赴宴。临邛县令不敢先动筷用膳,亲自前去迎请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这才勉为其难地前往,一到场便令满座宾客为之倾倒。酒兴正浓之时,临邛县令上前进献古琴,说道:"臣私下听闻长卿先生擅长弹琴,还望能借此助兴。"司马相如再三推辞,最终还是弹奏了一两曲。当时,卓王孙有个女儿卓文君新近守寡,喜好音乐,司马相如便故意装出与县令交情深厚的样子,借着琴声暗中挑动她的心意。司马相如当时随行的车马仪仗雍容闲雅、气度不凡,容貌十分俊美。等到在卓家饮酒、抚琴弹奏之时,文君悄悄从门缝中窥视,心中暗自欢喜爱慕,只怕自己配不上他。宴席散去之后,司马相如便命侍从重金酬谢文君身边的侍女,借此暗通殷勤心意。文君于是连夜逃出家门、私奔投奔司马相如,二人一同驾车奔回成都。可家中却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卓王孙闻讯大怒道:"这女儿实在不成器,我虽不忍心杀她,但也一文钱都不会分给她!"有人劝说卓王孙,卓王孙始终不肯改变心意。文君过了许久,郁郁不乐,对长卿说:"你不如与我一同回临邛去,向兄弟们借贷一些财物,也足以维持生计了,何必让自己苦成这个样子呢!"司马相如便与她一同回到临邛,把车马全部变卖,买下一间酒肆,让文君亲自当垆卖酒。司马相如自己则穿上短裤围裙,与雇工们一同干活,在集市之中洗涤酒具器皿。卓王孙深以为耻,闭门不出。他的兄弟以及各位亲友便轮番劝说卓王孙道:"您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家中并不缺钱财。如今文君既已委身嫁给了司马长卿,长卿此前虽厌倦了游宦生涯,家境贫寒,但此人才华足以依靠。况且他又是县令的贵客,您何苦要这样羞辱他们呢!"卓王孙无奈之下,只得分给文君僮仆一百人,钱财百万,以及她出嫁时应得的衣物财产。文君于是与司马相如一同回到成都,购置田产宅第,成了当地的富人。 过了许久,蜀地人杨得意担任狗监,侍奉在皇上身边。皇上读到《子虚赋》后深感赞赏,说:"朕竟然不能与写出这篇赋的人生在同一个时代啊!"杨得意说:"臣的同乡司马相如曾亲口说这篇赋是他所作。"皇上大为惊讶,便召见司马相如询问此事。司马相如说:"确有此事。不过这篇赋写的不过是诸侯游猎之事,还不足以称道,请让臣为陛下撰写一篇天子游猎之赋。"皇上便命尚书为他备好笔墨简牍。司马相如以"子虚"这个名字寓意"虚无之言",作为楚国的代言人;以"乌有先生"寓意"哪里有这样的事",作为齐国的辩难者;以"亡是公"寓意"根本没有这个人",用以彰明天子的道义。所以他虚构了这三个人物作为文中的辞令,用来铺陈推演天子与诸侯苑囿的宏大气象。全篇的结尾则归结于崇尚节俭之意,借此委婉地讽谏君主。 【《子虚赋》《上林赋》全文——此即司马相如奉命所作的天子游猎赋,是汉赋中最负盛名的鸿篇巨制,原文数据源中"其辞曰:"后直接跳到"赋奏,天子以为郎",正文本体缺失,与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所载情况相同,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赋文奏上之后,天子任命司马相如为郎官。亡是公在赋中铺陈上林苑的广阔壮丽、山谷水泉与万物之丰盛,而子虚所述云梦泽中的种种景象也极为繁多,二者都极尽奢华铺张、多有夸大失实之处,且并非合乎礼义规范所应止步的范畴,所以本传只摘取其中的要旨,归结到正道大义的角度来加以论述。 【下】 司马相如担任郎官数年后,恰逢唐蒙奉命出使、开通夜郎与僰中一带的道路,征发巴蜀的官吏士卒一千人,郡中又额外征发转运粮饷的民夫一万余人,动用军兴之法,诛杀了当地不服从征调的部族首领。巴蜀百姓因此大为惊恐。皇上得知此事后,便派司马相如前去责问唐蒙等人,同时借机向巴蜀百姓晓谕告知,说明此事并非出自天子本意。檄文写道: 【喻巴蜀檄全文——原文数据源中"檄曰:"后直接跳到"相如还报",正文本体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司马相如返京复命。唐蒙此时已经开通了夜郎的道路,趁势又打通了西南夷的通道,征发巴蜀、广汉三郡的士卒,从事修路劳役的民夫多达数万人。修路历时两年,道路始终未能修成,士卒大多因病或意外而死,耗费更是多达亿万钱之巨。蜀地百姓以及朝中执掌政务的大臣大多认为此事不利于国计民生。当时邛、莋一带的部族首领听闻南夷各部与汉朝互通往来,得到了丰厚的赏赐,也大多想要归顺,愿意成为汉朝的臣属,请求朝廷派遣官吏管理,比照南夷的先例办理。皇上就此事询问司马相如的意见,司马相如说:"邛、莋、冉、駹这些部族距离蜀地较近,道路也容易开通,从前也曾一度设为郡县管辖,到了汉朝建立后才废止。如今若真能重新开通这条道路,设立郡县加以管辖,这比经营南夷一带更为有利。"皇上认为他说得有理,便任命司马相如为中郎将,持符节前往出使。副使有王然于、壶充国、吕越人等人,乘坐四匹马拉的驿车飞驰前往,携带巴蜀官府的钱财布帛用来馈赠西南夷各部族。到达蜀地之后,太守以下的官员都到郊外迎接,县令甚至亲自背负弓箭为他开道先驱,蜀地的百姓都以此为无上的荣耀。于是卓王孙、临邛的各位乡绅名流,都纷纷通过司马相如门下的关系,献上牛肉美酒,前来结交欢庆。卓王孙感慨长叹,自认为让女儿嫁给司马长卿实在是相见恨晚,于是又厚赠了大笔财物给女儿,与儿子所得的份额相当。司马相如出使期间,成功平定安抚了西南夷各部,邛、莋、冉、駹、斯榆等部族的首领都请求归顺、成为汉朝的臣属,撤除了原有的边关,使汉朝的边境得以进一步向外拓展,西面一直延伸到沬水、若水,南面一直延伸到牂牁江作为边界,开通了通往灵山的道路,在孙水上架设了桥梁,用以连通邛、莋二地。司马相如返京复命后,天子十分高兴。 司马相如此次出使之时,蜀地的父老长者大多认为开通西南夷道路一事并无实际用处,朝中大臣也大多认同这个看法。司马相如本想进谏,但此事既已开始施行,他也不敢公然反对,于是便撰写了一篇文章,假借蜀地父老的口吻立论,再由自己出面加以诘难反驳,借此委婉地劝谏天子,同时也借机宣扬阐明自己此次出使的本意,让百姓都能明白天子的用心。文中写道: 【难蜀父老全文——原文数据源中"其辞曰:"后直接跳到"其后人有上书言相如使时受金",正文本体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此后有人上书告发司马相如出使期间收受贿赂,因此被免去官职。过了一年多,又重新被召回担任郎官。 司马相如说话有些口吃,却擅长著述文章。他常年患有消渴之症(糖尿病一类的疾病)。他因与卓氏联姻,家境十分富足。所以他在为官之时,从不肯真正参与公卿大臣、国家政务方面的事务,常常称病闲居在家,也不慕求什么高官厚爵。他曾跟随皇上前往长杨宫打猎。当时天子正喜好亲自搏击熊、野猪一类的猛兽,纵马追逐野兽,司马相如为此上疏进谏。文中写道: 【谏猎疏全文——原文数据源中"其辞曰:"后直接跳到"上善之",正文本体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皇上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回程途中经过宜春宫,司马相如又奉上一篇辞赋,哀叹秦二世治国失当所导致的祸患。文中写道: 【哀二世赋全文——此篇与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所载为同一篇辞赋,此前已在史记该节完整译出(是数据源中该传唯一完整保留的一篇辞赋正文),此处依据既定处理惯例不再重复全文照录,读者可参照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对照阅读。】 司马相如后来被任命为孝文园令。此前皇上已经十分赞赏《子虚赋》所描绘的宏大气象,司马相如又察觉皇上喜好神仙之道,便趁机说道:"上林苑游猎之事还不足以称得上真正的壮美,臣还有更为宏大壮丽的题材可以铺陈。臣曾经撰写过一篇《大人赋》,尚未完成,请让臣把它写完后呈奏给陛下。"司马相如认为世俗所描绘的那些追求成仙的儒生,大多隐居山泽之间、形容枯槁憔悴,这并非帝王心目中所向往的那种神仙意境,于是便撰写并呈奏了这篇《大人赋》。文中写道: 【大人赋全文——原文数据源中"其辞曰:"后直接跳到"相如既奏《大人赋》",正文本体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司马相如呈奏《大人赋》之后,天子读后大为欣喜,飘飘然生出一种凌云驾雾、遨游于天地之间的意趣。 司马相如后来因病免职,闲居在茂陵家中。天子说:"司马相如病情严重,可以派人前去把他所有的著作都取回来,否则日后恐怕就来不及了。"于是派所忠前往,可等他到达之时,司马相如已经去世,家中也没有留下什么遗稿。所忠便询问司马相如的妻子,她回答道:"长卿生前其实并没有留下什么专门的书稿。他平日虽然时常撰写文章,可写完后又常常被人取走了。长卿临终之前,倒是写了一卷书稿,说若有天子派来的使者前来索求文稿,就把这卷书呈奏上去。"这卷遗留下来的简牍所写的正是有关封禅大典的事宜,所忠便把它呈奏给了天子,天子读后深感惊异。文中写道: 【《封禅文》前段全文——原文数据源中"其辞曰:"后直接跳到"于是大司马进曰",此处应为封禅文开篇陈述天子谦让不肯封禅之意的引言部分,正文本体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以下"于是大司马进曰"起至"遂作颂曰"止的这一大段,属于《封禅文》正文本体保留完整,据实译出如下。】 于是大司马上前进言道:"陛下以仁德养育天下苍生,以道义征讨不顺服的四方蛮夷,中原各邦无不欣然进贡,四方蛮夷也都手持贽礼前来朝见,陛下的德行超越了以往历代先王,功业更是无与伦比,美好的功业德泽广布浸润,各种祥瑞征兆纷繁变化、接连不断地应验降临,这些绝非偶然一时的显现。想来泰山、梁父二山恐怕早已设好祭坛、翘首以盼陛下的临幸,这大概是想要借着这个尊号来彰显自身的荣耀,上天也将垂降恩德、储备福祉,正准备借此庆贺陛下的丰功伟业得以圆满成就,可陛下却始终谦逊退让、不肯举行封禅大典。这实在辜负了天地人三神的欢欣期待,也使得王道应有的礼仪出现了缺失,群臣因此深感惭愧不安。有人说上天的心意本就深沉幽晦、难以窥测,如今既已昭示了这些珍贵的祥瑞符命,本就不应当加以推辞;倘若真的推辞不受,那么泰山便无从留下纪念,梁父山也就没有机会举行封禅之礼了。历代帝王也都是各自顺应所处的时代而享有这份荣耀,各自完成了他们那个时代应尽的使命,若一味谦逊推辞,那么后世评说之人又将拿什么来称颂陛下,又怎能像史书所记载的那七十二位曾行封禅大典的君王一样彪炳史册呢?修养德行才能获得上天赐予的符命祥瑞,秉承这份符命才能名正言顺地举行封禅大典,这并不算是僭越礼制的行为。所以历代圣王从未曾废弃过封禅之礼,反而恭谨地修治祭祀地祇的礼仪,虔诚地拜谒天神,在中岳勒石记功,用以彰显天子至高无上的尊位,舒展宣扬盛大的德行,发布荣耀的诏令,承受上天赐予的丰厚福祉,并借此惠泽普天下的百姓苍生。这实在是何等盛大辉煌的一件大事啊,堪称天下间最为壮丽的景观,也是历代帝王功业圆满的最后一道程序,绝不可轻易贬损省略。还望陛下能够成全这桩盛事。"此后,大司马又参酌综合了众位缙紳先生的学识见解,希望能够借此沾染日月余晖般的荣光,来展现自己辅佐君王、处理政务的才干。他还兼顾端正陈述封禅之礼所蕴含的大义,润饰彰明其中的文采辞章,撰写成《春秋》这一经典之外的又一部著作。他打算把原本的六经增补为七经,将这份阐述流传于无穷的后世,使得万世之后的人们都能够激扬这份清正的流风,掀起细微的余波,传扬美好的英名,弘扬丰硕的功业成果。历代圣贤之所以能够永远保有崇高的美名、常常被后世尊为典范表率,正是凭借着这样的功业啊。理应命掌故的官员详细奏报封禅大典应有的礼仪规范,供陛下御览审阅。 于是天子豁然开朗、动容变色,说道:"好啊,朕就来尝试一下这件大事吧!"于是天子转变心意、反复思虑,综合汇总公卿大臣们的各方意见,仔细询问有关封禅大典的种种事宜,铺陈歌颂这份浩荡恩泽的博大深广,广泛罗列这些祥瑞符命的丰盛繁多。于是撰写了一篇颂词,写道: 【《封禅文》颂词部分——原文数据源中"遂作颂曰:"后直接跳到"相如既卒五岁",颂词正文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司马相如去世五年之后,皇上才开始举行祭祀后土之礼。又过了八年,才最终举行了祭祀中岳的典礼,在泰山举行封礼,到梁父山举行禅礼。 司马相如生平其他所著述的文章,如《遗平陵侯书》、与五公子相互诘难辩论的文章、以及论述草木的篇章,本传都未加以收录,只收录了其中那些在公卿大臣之间尤为著称的篇章。 【赞】 史家评论说:司马迁曾评价道:"《春秋》一书善于从显见之事推知隐微的深意,《易经》则本于隐微之理来推演彰显于世的道理,《大雅》所言多是王公大人之事,其德行却能惠及黎民百姓,《小雅》所讥讽的则多是个人的得失之事,其影响却能上达朝廷。虽然二者所言的对象各有不同,可它们所蕴含的合乎德义的道理却是一致的。司马相如的辞赋虽然大多铺陈夸饰、虚辞泛滥,然而归根结底,最终都要归结到崇尚节俭的主旨之上,这与《诗经》'风谏'的传统又有什么区别呢?"扬雄则认为,这类奢靡华丽的辞赋,往往是用百分之九十九的篇幅极力铺陈夸耀,最后才用极小的篇幅稍加讽谏,这就好比是先纵情演奏一番郑卫之地的靡靡之音,等到曲终之时才奏响一段雅正之乐,这样的做法岂不是显得太过儿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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