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張韓周列傳 第三十五
原文
==袁安== 袁安字邵公,汝南汝陽人也。祖父良,習孟氏易,平帝時舉明經,為太子舍人;建武初,至成武令。 安少傳良學。為人嚴重有威,見敬於州裡。初為縣功曹,奉檄詣從事,從事因安致書於令。安曰:「公事自有郵驛,私請則非功曹所持。」辭不肯受,從事懼然而止。後舉孝廉,除陰平長﹑任城令,所在吏人畏而愛之。 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謀為逆,事下郡覆考。明年,三府舉安能理劇,拜楚郡太守。是時英辭所連及系者數千人,顯宗怒甚,吏案之急,迫痛自誣,死者甚觿。 安到郡,不入府,先往案獄,理其無明驗者,條上出之。府丞掾史皆叩頭爭,以為阿附反虜,法與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當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別具奏。帝感悟,即報許,得出者四百餘家。歲餘,征為河南尹。 政號嚴明,然未曾以臧罪鞠人。常稱曰:「凡學仕者,高則望宰相,下則希牧守。錮人於聖世,尹所不忍為也。」聞之者皆感激自勵。在職十年,京師肅然,名重朝廷。建初八年,遷太僕。 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雲上書:「北虜既已和親,而南部復往抄掠,北單于謂漢欺之,謀欲犯邊。宜還其生口,以安慰之。」詔百官議朝堂。公卿皆言夷狄譎詐,求欲無猒,既得生口,當復妄自誇大,不可開許。安獨曰:「北虜遣使奉獻和親,有得邊生口者,輒以歸漢,此明其畏威,而非先違約也。雲以大臣典邊,不宜負信於戎狄,還之足示中國優貸,而使邊人得安,誠便。」司徒桓虞改議從安。太尉鄭弘﹑司空第五倫皆恨之。弘因大言激勵虞曰:「諸言當還生口者,皆為不忠。」虞廷叱之,倫及大鴻臚韋彪各作色變容,司隸校尉舉奏,安等皆上印綬謝。 肅宗詔報曰:「久議沉滯,各有所志。蓋事以議從,策由觿定,誾誾衎衎,得禮之容,寢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深謝?其各冠履。」帝竟從安議。明年,代第五倫為司空。章和元年,代桓虞為司徒。 和帝即位,竇太后臨朝,後兄車騎將軍憲北擊匈奴,安與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及九卿詣朝堂上書諫,以為匈奴不犯邊塞,而無故勞師遠涉,損費國用,徼功萬里,非社稷之計。書連上輒寢。宋由懼,遂不敢復署議,而諸卿稍自引止。 唯安獨與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爭者十上。太后不聽,觿皆為之危懼,安正色自若。竇憲既出,而弟衛尉篤﹑執金吾景各專威權,公於京師使客遮道奪人財物。景又擅使乘驛施檄緣邊諸郡,發突騎及善騎射有才力者,漁陽﹑鴈門﹑上谷三郡各遣吏將送詣景第。有司畏憚,莫敢言者。安乃劾景擅發邊兵,驚惑吏人,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輒承景檄,當伏顯誅。又奏司隸校尉﹑河南尹阿附貴戚,無盡節之義,請免官案罪。並寢不報。憲﹑景等日益橫,盡樹其親黨賓客於名都大郡,皆賦斂吏人,更相賂遺,其餘州郡,亦復望風從之。安與任隗舉奏諸二千石,又它所連及貶秩免官者四十餘人,竇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 時竇憲復出屯武威。明年,北單于為耿夔所破,遁走烏孫,塞北地空,余部不知所屬。憲日矜己功,欲結恩北虜,乃上立降者左鹿蠡王阿佟為北單于,置中郎將領護,如南單于故事。事下公卿議,太尉宋由﹑太常丁鴻﹑光祿勳耿秉等十人議可許。安與任隗奏,以為「光武招懷南虜,非謂可永安內地,正以權時之筭,可得扞御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單于反其北庭,並領降觿,無緣復更立阿佟,以增國費」。宗正劉方﹑大司農尹睦同安議。事奏,未以時定。 安懼憲計遂行,乃獨上封事曰: 詔下其議。安又與憲更相難折。憲險急負埶,言辭驕訐,至詆毀安,稱光武誅韓歆、戴涉故事,安終不移。憲竟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於除鞬為單于,後遂反叛,卒如安策。 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擅權,每朝會進見,及與公卿言國家事,未嘗不噫嗚流涕。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賴之。四年春,薨,朝廷痛惜焉。 後數月,竇氏敗,帝始親萬機,追思前議者邪正之節,乃除安子賞為郎。策免宋由,以尹睦為太尉,劉方為司空。睦,河南人,薨於位。方,平原人,後坐事免歸,自殺。 初,安父沒,母使安訪求葬地,道逢三書生,問安何之,安為言其故,生乃指一處,云「葬此地,當世為上公」。須臾不見,安異之。於是遂葬其所佔之地,故累世隆盛焉。安子京、敞最知名。 ===子京=== 京字仲譽。習孟氏易,作難記三十萬言。初拜郎中,稍遷侍中,出為蜀郡太守。 子彭,字伯楚。少傳父業,歷廣漢、南陽太守。順帝初,為光禒勳。行至清,為吏麤袍糲食,終於議郎。尚書胡廣等追表其有清絜之美,比前朝貢禹、第五倫。未蒙顯贈,當時皆嗟歎之。 ===彭弟湯=== 彭弟湯,字仲河,少傳家學,諸儒稱其節,多歷顯位。桓帝初為司空,以豫議定策封安國亭侯,食邑五百戶。累遷司徒、太尉,以□異策免。卒,謚曰康侯。湯長子成,左中郎**。早卒,次子逢嗣。 ===湯子逢=== 逢字周陽,以累世三公子,寬厚篤信,著稱於時。靈帝立,逢以太僕豫議,增封三百戶。後為司空,卒於執金吾。朝廷以逢嘗為三老,特優禮之,賜以珠畫特詔秘器,飯含珠玉二十六品,使五官中郎將持節奉策,贈以車騎將軍印綬,加號特進,謚曰宣文侯。子基嗣,位至太僕。 ===逢弟隗=== 逢弟隗,少歷顯官,先逢為三公。時中常侍袁赦,隗之宗也,用事於中。以逢、隗世宰相家,推崇以為外援。故袁氏貴寵於世,富奢甚,不與它公族同。獻帝初,隗為太傳。 成子紹,逢子術,自有傳。董卓忿紹、術背己,遂誅隗及術兄基男女二十餘人。 ===京弟敞=== 敞字叔平,少傳易經教授,以父任為太子舍人。和帝時,歷位將軍、大夫、侍中,出為東郡太守,征拜太僕、光祿勳。元初三年,代劉愷為司空。明年,坐子與尚書郎張俊交通,漏洩省中語,策免。敞廉勁不阿權貴,失鄧氏旨,遂自殺。 張俊者,蜀郡人,有才能,與兄龕並為尚書郎,年少勵鋒氣。郎朱濟、丁盛立行不修,俊欲舉奏之,二人聞,恐,因郎陳重、雷義往請俊,俊不聽,因共私賂侍史,使求俊短,得其私書與敞子,遂封上之,皆下獄,當死。俊自獄中占獄吏上書自訟,書奏而俊獄已報。廷尉將出谷門,臨行刑,鄧太后詔馳騎以減死論。俊假名上書謝曰:「臣孤恩負義,自陷重刑,情斷意訖,無所復望。廷尉鞠遣,歐刀在前,棺絮在後,魂魄飛揚,形容已枯。陛下聖澤,以臣嘗在近密,識其狀貌,傷其眼目,留心曲慮,特加□覆。喪車復還,白骨更肉,披棺發幟,起見白日。天地父母能生臣俊,不能使臣俊當死復生。陛下德過天地,恩重父母,誠非臣俊破碎骸骨,舉宗腐爛,所報萬一。臣俊徒也,不得上書;不勝去死就生,驚喜踴躍,觸冒拜章。」當時皆哀其文。 朝廷由此薄敞罪而隱其死,以三公禮葬之,復其官。子盱。 盱後至光祿勳。時大將軍梁冀□朝,內外莫不阿附,唯盱與廷尉邯鄲義正身自守。及桓帝誅冀,使盱持節收其印綬,事已具梁冀傳。 ===彭孫閎=== 閎字夏甫,彭之孫也。少勵操行,苦身修節。父賀,為彭城相。閎往省謁,變名姓,徒行無旅。既至府門,連日吏不為通,會阿母出,見閎驚,入白夫人,乃密呼見。既而辭去,賀遣車送之,閎稱眩疾不肯乘,反,郡界無知者。 及賀卒郡,閎兄弟迎喪,不受賻贈,縗絰扶柩,冒犯寒露,禮貌枯毀,手足血流,見者莫不傷之。服闋,累徵聘舉召,皆不應。居處仄陋,以耕學為業。從父逢、隗並貴盛,數饋之,無所受。 閎見時方險亂,而家門富盛,常對兄弟歎曰:「吾先公福祚,後世不能以德守之,而競為驕奢,與亂世爭權,此即晉之三卻矣。」延熹末,黨事將作,閎遂散發絕世,欲投多深林。以母老不宜遠遁,乃築土室,四周於庭,不為戶,自牖納飲食而已。旦於室中東向拜母。母思閎,時往就視,母去,便自掩閉,兄弟妻子莫得見也。及母歿,不為制服設位,時莫能名,或以為狂生。潛身十八年,黃巾賊起,攻沒郡縣,百姓驚散,閎誦經不移。賊相約語不入其閭,卿人就閎避難,皆得全免。年五十七,卒於土室。二弟忠、弘,節操皆亞於閎。 ===閎弟忠=== 忠字正甫,與同郡范滂為友,俱證黨事得釋,語在〈滂傳〉。初平中,為沛相,乘葦車到官,以清亮稱。及天下大亂,忠□官客會稽上虞。一見太守王朗徒從整飾,心嫌之,遂稱病自絕。後孫策破會稽,忠等浮海南投交址。獻帝都許,征為□尉,未到,卒。 ===忠弟弘=== 弘字邵甫,恥其門族貴埶,乃變姓名,徒步師門,不應徵辟,終於家。 ===忠子秘=== 忠子秘,為郡門下議生。黃巾起,秘從太守趙謙擊之,軍敗,秘與功曹封觀等七人以身扞刃,皆死於陳,謙以得免。詔秘等門閭號曰「七賢」。 注謝承書曰「秘字永寧。封觀與主簿陳端、門下督范仲禮、賊曹劉偉德、主記史丁子嗣、記室史張仲然、議生袁秘等七人擢刃突陳,與戰並死」也。 封觀者,有志節,當舉孝廉,以兄名位未顯,恥先受之,遂稱風疾,喑不能言。火起觀屋,徐出避之。忍而不告。後數年,兄得舉,觀乃稱損而仕郡焉。 論曰:陳平多陰謀,而知其後必廢;邴吉有陰德,夏侯勝識其當封及子孫。 終陳掌不侯,而邴昌紹國,雖有不類,未可致詰,其大致歸然矣。袁公竇氏之閒,乃情帝室,引義雅正,可謂王臣之烈。及其理楚獄,未嘗鞫人於臧罪,其仁心足以覃乎後昆。子孫之盛,不亦宜乎? 穰不得入,還以聞。上曰:「天使之也。」因大赦天下。曾孫賴吉得立。宣帝立,吉為丞相,未及封而病。上憂吉不起,夏侯勝曰:「此未死也。臣聞有陰德者必饗其樂以及子孫。」後吉病癒,封博陽侯。薨,子顯嗣。甘露中,削爵為關內侯。至孫昌,復封博陽侯。傳子至孫,王莽敗乃絕。 ==張酺== 張酺字孟侯,汝南細陽人,趙王張敖之後也。敖子壽,封細陽之池陽鄉,後廢,因家焉。 酺少從祖父充受尚書,能傳其業。又事太常桓榮。勤力不怠,聚徒以百數。 ,顯宗為四姓小侯開學於南宮,置五經師。酺以尚書教授,數講於御前。以論難當意,除為郎,賜車馬衣裳,遂令入授皇太子。 酺為人質直,守經義,每侍講閒隙,數有匡正之辭,以嚴見憚。及肅宗即位,擢酺為侍中、虎賁中郎將。數月,出為東郡太守。酺自以嘗經親近,未悟見出,意不自得,上疏辭曰:「臣愚以經術給事左右,少不更職,不曉文法,猥當剖符典郡,班政千里,必有負恩辱位之咎。臣竊私自分,殊不慮出城闕,冀蒙留恩,托備□官,腢僚所不安,耳目所聞見,不敢避好醜。」詔報曰:「經云:『身雖在外,乃心不離王室。』典城臨民,益所以報效也。好醜必上,不在遠近。今賜裝錢三十萬,其亟之官。」酺雖儒者,而性剛斷。下車擢用義勇,搏擊豪強。長安有殺盜徒者,酺輒案之,以為令長受臧,猶不至死,盜徒皆饑寒傭保,何足窮其法乎! 郡吏王青者,祖父翁,與前太守翟義起兵攻王莽,及義敗,余觿悉降,翁獨守節力戰,莽遂燔燒之。父隆,建武初為都尉功曹,青為小史。與父俱從都尉行縣,道遇賊,隆以身□全都尉,遂死於難;青亦被矢貫咽,音聲流喝。 前郡守以青身有金夷,竟不能舉。酺見之,歎息曰:「豈有一門忠義而爵賞不及乎?」遂擢用極右曹,乃上疏薦青三世死節,宜蒙顯異。奏下三公,由此為司空所辟。 自酺出後,帝每見諸王師傅,常言:「張酺前入侍講,屢有諫正,誾誾惻惻,出於誠心,可謂有史魚之風矣。」元和二年,東巡狩,幸東郡,引酺及門生並郡縣掾史並會庭中。帝先備弟子之儀,使酺講尚書一篇,然後修君臣之禮。 賞賜殊特,莫不沾洽。 酺視事十五年,和帝初,遷魏郡太守。郡人鄭據時為司隸校尉,奏免執金吾竇景。景後復位,遣掾夏猛私謝酺曰:「鄭據小人,為所侵冤。聞其兒為吏,放縱狼藉。取是曹子一人,足以驚百。」酺大怒,即收猛繫獄,檄言執金吾府,疑猛與據子不平,矯稱卿意,以報私讎。會有贖罪令,猛乃得出。頃之,征入為河南尹。竇景家人復擊傷市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緹騎侯海等五百人歐傷市丞。酺部吏楊章等窮究,正海罪,徙朔方。景忿怨,乃移書辟章等六人為執金吾吏,欲因報之。章等惶恐,入白酺,願自引臧罪,以辭景命。酺即上言其狀。竇太后詔報:「自今執金吾辟吏,皆勿遣。」 及竇氏敗,酺乃上疏曰:「臣實愚惷,不及大體,以為竇氏雖伏厥辜,而罪刑未著,後世不見其事,但聞其誅,非所以垂示國典,貽之將來。宜下理官,與天下平之。方憲等寵貴,腢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憲受顧命之托,懷伊﹑呂之忠,至乃復比鄧夫人於文母。今嚴威既行,皆言當死,不復顧其前後,考折厥衷。臣伏見夏陽侯纓,每存忠善,前與臣言,常有盡節之心,檢□賓客,未嘗犯法。臣聞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義,過厚不過薄。今議者為纓選嚴能相,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貸宥,以崇厚德。」和帝感酺言,徙纓封,就國而己。 ,遷酺為太僕。數月,代尹睦為太尉。數上疏以疾乞身,薦魏郡太守徐防自代。帝不許,使中黃門問病,加以珍羞,賜錢三十萬。酺遂稱篤。 時子蕃以郎侍講,帝因令小黃門□蕃曰:「陰陽不和,萬人失所,朝廷望公思惟得失,與國同心,而托病自絜,求去重任,誰當與吾同憂責者?非有望於斷金也。司徒固疾,司空年老,公其傴僂,勿露所□。」酺惶恐詣闕謝,還復視事。酺雖在公位,而父常居田裡,酺每有遷職,輒一詣京師。嘗來候酺,適會歲節,公卿罷朝,俱詣酺府奉酒上壽,極歡卒日,觿人皆慶羨之。 及父卒,既葬,詔遣使繼牛酒為釋服。 後以事與司隸校尉晏稱會於朝堂,酺從容謂稱曰:「三府辟吏,多非其人。」稱歸,即奏令三府各實其掾史。酺本以私言,不意稱奏之,甚懷恨。會復共謝闕下,酺因責讓於稱。稱辭言不順,酺怒,遂廷叱之,稱乃劾奏酺有怨言。天子以酺先帝師,有詔公卿﹑博士﹑朝臣會議。司徒呂蓋奏酺位居三司,知公門有儀,不屏氣鞠躬以須詔命,反作色大言,怨讓使臣,不可以示四遠。於是策免。 酺歸裡捨,謝遣諸生,閉門不通賓客。左中郎將何敞及言事者多訟酺公忠,帝亦雅重之。十*(五)***年,復拜為光祿勳。數月,代魯恭為司徒。月餘薨。 乘輿縞素臨吊,賜頤塋地,賵贈恩寵異於它相。酺病臨危,□其子曰:「顯節陵埽地露祭,欲率天下以儉。吾為三公,既不能宣揚王化,令吏人從制,豈可不務節約乎?其無起祠堂,可作□蓋廡,施祭其下而已。」 ===曾孫濟=== 曾孫濟,好儒學,光和中至司空,病罷。及卒,靈帝以舊恩贈車騎將軍﹑關內侯印綬。其年,追濟侍講有勞,封子根為蔡陽鄉侯。 濟弟喜,初平中為司空。 ==韓稜== 韓稜字伯師,穎川舞陽人,弓高侯頹當之後也。世為鄉里著姓。父尋,建武中為隴西太守。 稜四歲而孤,養母弟以孝友稱。及壯,推先父余財數百萬與從昆弟,鄉里益高之。初為郡功曹,太守葛興中風,病不能聽政,稜陰代興視事,出入二年,令無違者。興子嘗發教欲署吏,稜拒執不從,因令怨者章之。事下案驗,吏以稜掩蔽興病,專典郡職,遂致禁錮。 顯宗知其忠,後詔特原之。由是征辟,五遷為尚書令,與僕射郅壽﹑尚書陳寵,同時俱以才能稱。肅宗嘗賜諸尚書□,唯此三人特以寶□,自手署其名曰:「韓稜楚龍淵,郅壽蜀漢文,陳寵濟南椎成。」時論者為之說:以稜淵深有謀,故得龍淵;壽明達有文章,故得漢文;寵敦樸,善不見外,故得椎成。 和帝即位,侍中竇憲使人刺殺齊殤王子都鄉侯暢於上東門,有司畏憲,鹹委疑於暢兄弟。詔遣侍御史之齊案其事。稜上疏以為賊在京師,不宜捨近問遠,恐為奸臣所笑。竇太后怒,以切責稜,稜固執其議。及事發,果如所言。憲惶恐,白太后求出擊北匈奴以贖罪。稜復上疏諫,太后不從。及憲有功,還為大將軍,威震天下,復出屯武威。會帝西祠園陵,詔憲與車駕會長安。及憲至,尚書以下議欲拜之,伏稱萬歲。稜正色曰:「夫上交不諂,下交不黷,禮無人臣稱萬歲之制。」議者皆籩而止。尚書左丞王龍私奏記上牛酒於憲,稜舉奏龍,論為城旦。稜在朝數薦舉良吏應順﹑呂章﹑周紆等,皆有名當時。及竇氏敗,稜典案其事,深竟黨與,數月不休沐。帝以為憂國忘家,賜布三百匹。 遷南陽太守,特聽稜得過家上頤,鄉里以為榮。稜發擿奸盜,郡中震慄,政號嚴平。數歲,征入為太僕。九年冬,代張奮為司空。明年薨。 子輔,安帝時至趙相。 ===稜孫演=== 稜孫演,順帝時為丹陽太守,政有能名。桓帝時為司徒。大將軍梁冀被誅,演坐阿黨抵罪,以減死論,遣歸本郡。後復征拜司隸校尉。 ==周榮== 周榮字平孫,廬江舒人也。肅宗時,舉明經,辟司徒袁安府。安數與論議,甚器之。及安舉奏竇景及與竇憲爭立北單于事,皆榮所具草。竇氏客太尉掾徐齮深惡之,脅榮曰:「子為袁公腹心之謀,排奏竇氏,竇氏悍士刺客滿城中,謹備之矣!」榮曰:「榮江淮孤生,蒙先帝大恩,以歷宰二城。今復得備宰士,縱為竇氏所害,誠所甘心。」故常□妻子,若卒遇飛禍,無得殯斂,冀以區區腐身覺悟朝廷。 及竇氏敗,榮由此顯名。自郾令擢為尚書令。出為穎川太守,坐法,當下獄,和帝思榮忠節,左轉共令。歲餘,復以為山陽太守。所歷郡縣,皆見稱紀。 以老病乞身,卒於家,詔特賜錢二十萬,除子男興為郎中。 ===子興 === 興少有名譽,永寧中,尚書陳忠上疏薦興曰:「臣伏惟古者帝王有所號令,言必弘雅,辭必溫麗,垂於後世,列於典經。故仲尼嘉唐虞之文章,從周室之鬱鬱。臣竊見光祿郎周興,孝友之行,著於閨門,清厲之志,聞於州裡。蘊橋古今,博物多聞,三墳之篇,五典之策,無所不覽。屬文著辭,有可觀采。尚書出納帝命,為王喉舌。臣等既愚闇,而諸郎多文俗吏,鮮有雅才,每為詔文,宣示內外,轉相求請,或以不能而專己自由,辭多鄙固。興抱奇懷能,隨輩棲□,誠可歎惜。」詔乃拜興為尚書郎。卒。興子景。 ===興子景 === 景字仲饗。辟大將軍梁冀府,稍遷豫州刺史﹑河內太守。好賢愛士,其拔才薦善,常恐不及。每至歲時,延請舉吏入上後堂,與共宴會,如此數四,乃遣之。 贈送什物,無不充備。既而選其父兄子弟,事相優異。常稱曰:「臣子同貫,若之何不厚!」先是司徒韓演在河內,志在無私,舉吏當行,一辭而已,恩亦不及其家。曰:「我舉若可矣,豈可令□積一門!」故當時論者議此二人。 景後征入為將作大匠。及梁冀誅,景以故吏免官禁錮。朝廷以景素著忠正,頃之,復引拜尚書令。遷太僕﹑衛尉。六年,代劉寵為司空。是時宦官任人及子弟充塞列位。景初視事,與太尉楊秉舉奏諸奸猾,自將軍牧守以下,免者五十餘人。遂連及中常侍防東侯覽﹑東武陽侯具瑗,皆坐黜。朝廷莫不稱之。 視事二年,以地震策免。歲餘,復代陳蕃為太尉。薨。以豫議定策立靈帝,追封安陽鄉侯。 長子崇嗣,至甘陵相。 ===景子忠=== 中子忠,少歷列位,累遷大司農。忠子暉,前為洛陽令,去官歸。兄弟好賓客,雄江淮閒,出入從車常百餘乘。及帝崩,暉聞京師不安,來候忠,董卓聞而惡之,使兵劫殺其兄弟。忠後代皇甫嵩為太尉,錄尚書事,以災異免。復為衛尉,從獻帝東歸洛陽。 ==史評== 贊曰:袁公持重,誠單所奉。惟德不忘,延世承寵。孟侯經博,侍言帝幙。稜﹑榮事君,志同鸇雀。 ==校勘記== 一五一七頁三行汝南汝陽人也按:集解引惠棟說,謂袁紀作「汝南宛人」。 一五一八頁二行洛陽令身出案行按:殿本考證引孫□說,謂「洛陽」當作「汝陽」。又按:汲本、殿本「身」作「自」。 一五二0頁四行南陽太守滿殷按:汲本「滿」作「蒲」。 一五二0頁六行左鹿蠡王阿佟按:集解引惠棟說,謂袁紀「阿佟」作「阿修」。又引錢大昭說,謂疑即於除鞬也。「左」當作「右」。 一五二0頁一二行至乎章和之初降者十餘萬人按:汲本「乎」作「於」。汲本、殿本「十餘萬人」作「十萬餘人」。 一五二二頁一二行未蒙顯贈按:「未」原斗「求」,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一五二三頁四行左中郎*[將]*集解引何焯說,謂「左中郎」下當有「將」字。又校補引柳從辰說,謂袁紀亦作「左中郎將」,與華嶠書同。今據補。 一五二三頁一一行中常侍袁赦按:集解引惠棟說,謂袁紀作「袁朗」,案梁冀傳當作「赦」。 一五二三頁一四行遂誅隗及術兄基等男女二十餘人按:沈家本謂袁紹傳注引獻帝春秋曰:「卓使司隸宣璠盡口收之,母及姊妹嬰孩以上五十餘人下獄死。」獻紀注引亦同。此傳雲二十餘人,恐「二」字誤也。 一五二四頁九行識其狀貌傷其眼目按:汲本、殿本二「其」字皆作「臣」。 一五二六頁一五行徒步師門按:汲本「師門」下有「從師」二字。殿本無「從師」二字,考證雲從宋本刪。 一五二七頁一行其從父逢為太尉按:張森楷校勘記謂案袁逢以太僕為司空,未嘗為太尉,「尉」字疑誤,否則竟謝承謬也。 一五二七頁一行不聽*(呼)**[音]*聲而退據汲本、殿本改。 一五二七頁四行詔秘等門閭號曰七賢按:御覽一五七引作「詔復秘等閭號曰七賢閭」。 一五二八頁三行曾孫賴吉得立按:刊誤謂案前書「立」當作「全」。 一五三一頁三行足以驚百按:汲本「驚」作「警」。 一五三二頁九行公又曰宥之及三宥不對走出按:刊誤謂案今禮記文,注多下「公又曰宥之」五字。 一五三三頁一三行十*(五)**[六]*年復拜為光祿勳數月代魯恭為司徒按:和帝紀永元十六年秋七月庚午,光祿勳張酺為司徒,八月己酉,司徒張酺薨。今據改。 一五三六頁七行稜孫演按:桓帝紀「演」作「演」。沈欽韓謂胡廣傳作「演」。李慈銘謂吳志周瑜傳注引張璠漢紀作「演」,與桓紀同。 一五三八頁九行豈可令□積一門按:「□」原作「偏」,逕據汲本、殿本改。 一五三八頁一三行中常侍防東侯覽宸翰樓覆宋本東漢書刊誤云:「案覽本傳,覽防東人,封高鄉侯。今此載其侯爵,當雲高鄉侯,若載其本縣名,則非例也。蓋脫一『侯』字,誤二『高鄉』字。」今按劉氏之意,蓋謂「防東」二字乃「高鄉」之誤,其下又脫一「侯」字。是劉氏所見本,亦作「中常侍防東侯覽」也。 殿本正文作「中常侍防東陽侯侯覽」*(汲本同)*,而引劉攽刊誤,則刪去「脫一侯字」四字,遂使讀者不知劉氏所言謂何,當時校勘之粗疏如是。又集解引錢大昕說,謂劉據覽傳證此文當為「高鄉」之誤,是矣。予又疑高鄉即防東之鄉,故傳稱防東鄉侯,因下文有「東武陽」字,又誤「鄉」為「陽」也。今按錢氏之意,蓋謂疑當作「中常侍防東鄉侯侯覽」也。
译文
【卷四十五 袁张韩周列传 第三十五】 【袁安】 袁安,字邵公,汝南汝阳人。祖父袁良,研习《孟氏易》,平帝时被举为明经,任太子舍人;建武初年,官至成武县令。 袁安年少时便传承了祖父袁良的学问。为人庄重严肃而有威仪,深受州里之人的敬重。起初任本县功曹,奉命持檄文去见从事,从事借机让袁安替他把私信带给县令。袁安说:"公事自有邮驿传送,私人的请托并非功曹所应当持送的。"推辞不肯接受,从事惊惧而作罢。后来被举为孝廉,任命为阴平长、任城令,所到之处官吏百姓既畏惧又爱戴他。 永平十三年,楚王刘英图谋叛逆,此事被下交本郡复核查办。第二年,三公府举荐袁安能够处理繁难的政务,拜为楚郡太守。当时因刘英一案供词牵连而被关押的多达数千人,显宗震怒不已,官吏审案十分急切,被审讯的人大多因痛苦不堪而屈打成招、自诬其罪,死者极多。 袁安到郡后,没有先入官府,而是先去查看审理案卷,凡是没有明确证据的,逐条上报请求释放。府丞掾史都叩头力争,认为这样是阿附反叛的贼虏,依法应当同罪论处,不可以这样做。袁安说:"如果有不合适之处,太守我自行承担罪责,不会牵连到诸位。"于是分别写明详情上奏。皇帝深受感动而醒悟,当即批准了他的请求,因此得以释放的有四百多家。一年多后,被征召入朝任河南尹。 他为政号称严明,然而从未曾以贪赃之罪审讯过任何人。他常常说:"凡是求学出仕的人,高的希望能做到宰相,低的也希望能做到州牧郡守。在圣明的时代禁锢一个人的前程,这是我袁安所不忍心去做的事。"听闻这番话的人无不深受感动而自我勉励。他在职十年,京师肃然有序,名重朝廷。建初八年,升任太仆。 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匈奴既已与我们和亲,然而南匈奴部众却又前去抄掠他们,北单于因此认为汉朝欺骗了他,图谋想要侵犯边境。理应归还他们所俘获的人口,以此来安抚他们。"皇帝下诏命百官在朝堂上商议此事。公卿大臣都说夷狄狡诈多变,索求无度,一旦得到俘虏归还,必定又会妄自夸大要求,不可以答应他们。唯独袁安说:"北匈奴派使者进贡请求和亲,倘若有边民被俘获的人口,随即归还给汉朝,这正说明他们畏惧汉朝的威严,而并非是他们先违背盟约。孟云身为主管边防的大臣,不应对戎狄失信,归还俘虏正足以显示中原朝廷的优厚宽待,也能使边境的百姓得以安定,这实在是妥善的做法。"司徒桓虞因此改变主张,附和了袁安的意见。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都对此深感不满。郑弘于是大声激励桓虞说:"凡是主张应当归还俘虏的人,都是不忠之臣。"桓虞当廷斥责了他,第五伦以及大鸿胪韦彪也都各自变了脸色,司隶校尉举报弹劾了这场争执,袁安等人都上交印绶谢罪。 肃宗下诏回复说:"这场议论已经拖延很久了,各人都有各自的见解。大凡政事应当依循议论而定,方略应当由众人共同决断,坦率地争辩、和乐地讨论,这才是合乎礼制的仪态,若是沉默压抑自己的心声,反而不是朝廷之福。诸位卿家又何必因此深感忧惧而谢罪呢?都各自戴上官帽穿上官履继续任职吧。"皇帝最终采纳了袁安的意见。第二年,接替第五伦担任司空。章和元年,接替桓虞担任司徒。 和帝即位后,窦太后临朝听政,太后的哥哥车骑将军窦宪北征匈奴,袁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以及九卿一同到朝堂上书劝谏,认为匈奴并未侵犯边塞,却无故劳师远征,损耗国家的费用,在万里之外求取功名,这不是国家社稷的长远之计。奏书接连呈上却总是被搁置。宋由因此心生畏惧,于是不敢再在议案上署名,其余的九卿也逐渐自行退缩不再争论。 唯独袁安独自与任隗坚守正道、不肯动摇,甚至脱下官帽在朝堂上坚决力争的奏章多达十次。太后不肯听从,众人都为此深感危惧,唯独袁安神色自若。窦宪出征之后,他的弟弟卫尉窦笃、执金吾窦景各自专擅威权,公然在京师派门客拦路抢夺他人的财物。窦景又擅自派人乘驿马传发檄文到沿边各郡,征调突骑以及善于骑射、有才力的人,渔阳、雁门、上谷三郡各自派遣官吏统领护送到窦景的府第。主管官员都畏惧忌惮,没有人敢说什么。袁安于是弹劾窦景擅自征调边境兵马,惊扰迷惑官吏百姓,二千石官员不等符信验证便擅自遵从窦景的檄文行事,应当处以明正典刑。他又上奏说司隶校尉、河南尹阿附权贵外戚,没有尽忠职守的道义,请求免官治罪。这些奏疏都被搁置没有得到回复。窦宪、窦景等人日益骄横放纵,把他们的亲信党羽、宾客都安插在著名的都邑、大郡之中,都向官吏百姓横征暴敛,相互贿赂馈赠,其余的州郡,也都望风而效仿。袁安与任隗弹劾举报了多位二千石官员,此外还牵连到被贬秩免官的官员多达四十余人,窦氏因此深怀怨恨。只是袁安、任隗素来品行高洁,窦氏也没有办法加害于他们。 当时窦宪又出兵屯驻武威。第二年,北单于被耿夔所击破,逃奔到乌孙,塞北的地界因此空虚,余部不知该归附何方。窦宪一天天更加夸耀自己的功劳,想要与北匈奴结好施恩,于是上奏请求册立投降的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设置中郎将统领护卫,如同南单于的旧例一般。此事被下交公卿商议,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都认为可以答应这个请求。袁安与任隗上奏,认为:"光武帝招抚安置南匈奴,并非说可以让他们永久安居在内地,正是权宜一时的谋略,为的是能够借此抵御北方的狄人啊。如今漠北已经平定,理应让南单于返回他原来的北方王庭,一并统领这些投降的部众,没有理由再重新册立阿佟,来增加国家的费用负担。"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也附和袁安的意见。此事上奏后,一时未能定夺。 袁安担心窦宪的这项计策最终得以施行,于是独自呈上密封的奏事说: 【说明:原文仅存"乃独上封事曰:"引导语,此篇密奏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未予臆造补全。】 皇帝把这份议论下交公卿商议。袁安又与窦宪相互驳难辩论。窦宪险恶急躁而倚仗权势,言辞骄横攻讦,甚至诋毁诬蔑袁安,援引光武帝诛杀韩歆、戴涉的先例来威胁他,然而袁安始终没有动摇。窦宪最终册立了匈奴投降的右鹿蠡王于除鞬为单于,此后于除鞬果然反叛,最终应验了袁安当初的预言。 袁安因天子年幼弱小,外戚擅权专政,每逢朝会进见,以及与公卿谈论国家大事之时,无不悲叹哽咽、涕泪横流。从天子到大臣都仰仗依赖着他。永元四年春,去世,朝廷都为此深感痛惜。 几个月后,窦氏败亡,皇帝开始亲政理事,追思此前商议之人的忠邪节操,于是任命袁安的儿子袁赏为郎官。策免了宋由,任命尹睦为太尉,刘方为司空。尹睦,河南人,在职去世。刘方,平原人,后来因事获罪被免官归乡,自杀身亡。 当初,袁安的父亲去世时,母亲让袁安寻访安葬的墓地,途中遇到三位书生,问袁安要去哪里,袁安便讲明了缘由,书生便指点了一处地方,说:"如果安葬在这里,你家将世代位居上公之位。"话音刚落书生便不见了踪影,袁安对此深感诧异。于是便把父亲安葬在了这块被指点的地方,因此袁氏家族历经数代都十分隆盛显赫。袁安的儿子袁京、袁敞最为知名。 【子 袁京】 袁京,字仲誉。研习《孟氏易》,撰写了《难记》三十万字。起初拜为郎中,逐渐升迁为侍中,出任蜀郡太守。 袁京的儿子袁彭,字伯楚。年少时便传承了父亲的学业,历任广汉、南阳太守。顺帝初年,任光禄勋。他的德行清廉,身为官吏却穿着粗布长袍、吃着粗劣的饭食,最终官至议郎而终老。尚书胡广等人追加上表称赞他清廉高洁的美德,把他比作前朝的贡禹、第五伦。虽然未能蒙受显赫的追赠,当时的人都为此深感叹息。 【彭弟 汤】 袁彭的弟弟袁汤,字仲河,年少时便传承了家学,诸位儒生都称赞他的节操,多次历任显要的官职。桓帝初年任司空,因参与议定拥立桓帝的策略而封为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历经升迁后任司徒、太尉,因灾异而被策免。去世,谥号为康侯。袁汤的长子袁成,任左中郎将,早逝,次子袁逢继承了爵位。 【汤子 逢】 袁逢,字周阳,凭借历代都是三公之家的子弟,宽厚笃实、诚信可靠,在当世颇有名望。灵帝即位时,袁逢以太仆的身份参与议定拥立之策,增加封邑三百户。后来任司空,卒于执金吾任上。朝廷因袁逢曾任三老,特别加以优厚的礼遇,赐给他珠画特诏的珍贵葬具,含殓的珠玉多达二十六种规格,派五官中郎将持符节奉上策书,追赠他车骑将军的印绶,加封特进的称号,谥号为宣文侯。他的儿子袁基继承了爵位,官至太仆。 【逢弟 隗】 袁逢的弟弟袁隗,年少时便历任显要的官职,比袁逢更早位居三公之位。当时中常侍袁赦,是袁隗的同族,在宫中把持权势。因袁逢、袁隗都是历代宰相之家,袁赦便推崇他们,作为自己在朝外的靠山。因此袁氏家族在当世显贵尊宠,富贵奢华的程度,与其他公卿之家都不相同。献帝初年,袁隗任太傅。 袁成的儿子袁绍,袁逢的儿子袁术,都另有专门的传记。董卓怨恨袁绍、袁术背弃了自己,于是诛杀了袁隗以及袁术哥哥袁基一家的男女老幼二十多人。 【京弟 敞】 袁京的弟弟袁敞,字叔平,年少时便传承《易经》教授门徒,凭借父亲的荫庇任太子舍人。和帝时,历任将军、大夫、侍中,出任东郡太守,被征拜为太仆、光禄勋。元初三年,接替刘恺担任司空。第二年,因儿子与尚书郎张俊私下往来交结、泄露了台省之中的机密言语而获罪,被策免。袁敞为人清廉刚正,不肯阿附权贵,因此触怒了邓氏外戚的心意,于是自杀身亡。 张俊,是蜀郡人,颇有才能,与哥哥张龛都担任尚书郎,年少时便磨砺锐意进取的锋芒之气。郎官朱济、丁盛立身行事不检点,张俊想要弹劾检举他们,二人听闻后,深感恐惧,便通过郎官陈重、雷义去请托张俊,张俊不肯听从,二人于是共同私下贿赂了侍史,让他去寻找张俊的短处,得到了张俊写给袁敞儿子的私人书信,于是封好呈报了上去,二人都被下狱,判处死罪。张俊在狱中让狱吏代为呈递上书为自己申诉,奏书呈上时张俊的死刑判决已经批复下来了。廷尉正要押他出谷门,将要行刑之际,邓太后下诏派人骑马疾驰传令减死改判。张俊借着这个机会假借他人之名上书谢恩说:"臣辜负了皇恩、背离了道义,自己陷入了重罪,情已断绝、意已了结,再没有什么可期望的了。廷尉审讯完毕押解出发,行刑的刀已经架在眼前,收尸的棺材絮衾也已经准备在后面,臣的魂魄都已经飞扬离体,形容也已经枯槁憔悴。陛下您圣明的恩泽,因臣曾经在陛下身边担任近侍机要之职,认得臣的容貌,怜惜臣的性命,特意留心细致地为臣考虑,特别加以复核审查。丧车因此得以返还,白骨得以重新长出血肉,棺材打开、殓布掀起,臣得以重见天日。天地父母能够生养臣张俊,却不能让臣张俊死而复生。陛下您的恩德超过了天地,恩情重于父母,臣张俊即便粉身碎骨,全族腐烂消亡,也实在报答不了万分之一。臣张俊本是待罪的囚徒,本不该有上书的资格;然而实在难忍绝处逢生的惊喜与踊跃之情,因此冒昧地拜呈这份奏章。"当时的人无不为这篇文章的真挚情感所感动哀伤。 朝廷因此从轻处理了袁敞的罪责而隐瞒了他自杀的真相,用三公的礼节安葬了他,恢复了他的官职。他的儿子叫袁盱。 袁盱后来官至光禄勋。当时大将军梁冀独揽朝政,朝廷内外无不阿附于他,唯独袁盱与廷尉邯郸义端正自身、坚守节操。等到桓帝诛杀梁冀,派袁盱持符节收缴他的印绶,此事详细记载在《梁冀传》中。 【彭孙 闳】 袁闳,字夏甫,是袁彭的孙子。年少时便磨砺操守品行,苦身自励、修养节操。父亲袁贺,任彭城相。袁闳前去探望,改换了姓名,徒步而行不带随从。到了官府门前,一连几天官吏都不肯为他通报,恰逢乳母外出,见到袁闳大为惊讶,进去禀报了夫人,这才悄悄召见了他。事后袁闳要辞别离去,袁贺派车送他,袁闳却假称眩晕的病症不肯乘车,返回时,全郡境内都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来过。 等到袁贺在任上去世,袁闳兄弟前去迎丧,不肯接受助丧的赠礼,身穿丧服亲手扶着灵柩,冒着严寒露水,容貌因悲伤而枯槁憔悴,手足都因劳累而磨破流血,见到的人无不为之感伤。服丧期满后,屡次被征召聘请举荐,他都不肯应命。他居处简陋卑微,以耕种和治学为业。他的堂叔袁逢、袁隗都身居显贵之位,屡次馈赠他财物,他都没有接受。 袁闳眼见时局正处于险恶动乱之中,而家族门第却富庶昌盛,常常对兄弟们感叹道:"我们先祖的福祚,后世子孙却不能以德行来守护它,反而竞相骄奢淫逸,在乱世之中争夺权势,这与当年晋国的三郤(郤锜、郤犨、郤至)灭族的悲剧又有什么区别呢!"延熹末年,党锢之祸即将兴起,袁闳于是散乱头发、断绝与世人的往来,想要投身到幽深的树林之中隐居。因母亲年迈不宜远遁,于是筑起了一间土室,四周围绕在庭院之中,不设门户,只从窗口递送饮食罢了。清晨他便在土室之中向东朝拜母亲。母亲思念袁闳,有时前去探视,母亲离去后,他便自行掩闭门户,就连兄弟妻儿也都不能见到他。等到母亲去世后,他不肯依制服丧、设立灵位,当时的人都不能理解他这样做的用意,有人认为他是狂放怪诞之人。他就这样隐居了十八年,黄巾贼起事,攻陷了郡县,百姓都惊慌逃散,唯独袁闳诵读经书从未曾迁移离开。贼寇相互约定不进入他所居住的里巷,乡人都到袁闳这里避难,都得以保全性命免于灾祸。享年五十七岁,卒于土室之中。他的两个弟弟袁忠、袁弘,节操都仅次于袁闳。 【闳弟 忠】 袁忠,字正甫,与同郡的范滂结为好友,二人一同因党锢之案作证而得以释放,此事记载在《范滂传》中。初平年间,任沛国相,乘坐简陋的苇车到任,以清廉高洁著称。等到天下大乱,袁忠辞官客居会稽郡的上虞县。他见到太守王朗的随从整肃华丽,心中对此颇为嫌恶,于是称病断绝了与他的往来。后来孙策攻破了会稽,袁忠等人渡海南下投奔交阯。献帝定都许县时,征召他为卫尉,还未到任,便去世了。 【忠弟 弘】 袁弘,字邵甫,以自己家族门第显贵权势为耻,于是改换姓名,徒步前往拜师求学,不肯应召出仕,最终在家中去世。 【忠子 秘】 袁忠的儿子袁秘,任本郡的门下议生。黄巾贼起事,袁秘跟随太守赵谦前去征讨,军队战败,袁秘与功曹封观等七人以身体阻挡贼寇的兵刃,都战死在阵前,赵谦因此得以幸免于难。朝廷下诏在袁秘等人的乡里门闾题名为"七贤"。 封观,颇有志节,当时应当被举为孝廉,因兄长的名望地位尚未显达,他以先于兄长接受举荐为耻,于是假称患有风疾,喑哑不能说话。有一次大火烧到了封观家的屋子,他也只是缓缓走出躲避而已。他就这样隐忍多年而不曾告知他人。几年后,他的兄长得以被举荐,封观这才假称病愈而出仕于郡中。 史臣评论说:陈平多用阴谋诡计,因此他自己也预知自己的后代必定会被废黜;邴吉暗中积有阴德,夏侯胜因此预言他必定会受封,恩泽还将惠及他的子孙。 最终陈平的儿子陈掌未能封侯,而邴吉的儿子邴显却承继了封国的爵位,虽然二人的境遇有所不同,但也不必深加追究,其大致的道理归结起来都是相通的。袁公(袁安)在窦氏专权之时,一心系念着朝廷皇室,援引大义、雅正不阿,可以说是称得上王臣的杰出典范了。等到他审理楚王刘英一案之时,从未曾以贪赃之罪去审讯任何一人,他这份仁爱之心足以荫及后世的子孙。袁氏子孙后代的兴盛昌隆,不也正是理所应当的吗? 【说明:原文此处出现关于邴吉阴德事迹的补叙文字("穰不得入……王莽败乃绝"一段,讲述邴吉阴德得福、封博阳侯、传国至孙王莽败乃绝的典故),系接续史论中"邴吉有阴德"一语的史事补注,为保持行文连贯,附译于此:】当年武帝巡幸时,卫太子的孙子(后来的宣帝)年幼寄养在郡邸狱中,邴吉曾暗中保护抚育他。后来使者按验诏令要将狱中人犯尽数处死,邴吉拒不放行使者进入,并将此事上报朝廷。武帝说:"这是上天让他这样做的啊。"于是大赦天下。曾孙(宣帝)因此得以保全性命,后来得以继位。宣帝即位后,邴吉任丞相,还未及封侯便病重。皇帝担忧邴吉的病情,夏侯胜说:"他还不会死。臣听闻积有阴德的人必定能享受这份福祐并惠及子孙。"后来邴吉病愈,被封为博阳侯。去世后,儿子邴显承袭了爵位。甘露年间,被削爵降为关内侯。传到孙子邴昌时,又重新被封为博阳侯。这样传承了几代,一直到王莽败亡时才断绝。 【张酺】 张酺,字孟侯,汝南细阳人,是赵王张敖的后代。张敖的儿子张寿,被封在细阳的池阳乡,后来爵位被废除,因此便在当地安家定居。 张酺年少时跟随堂祖父张充学习《尚书》,能够传承他的学业。又师事太常桓荣。勤勉不懈,聚集的门徒多达数百人。 此后,显宗为四姓小侯在南宫开设学馆,设置五经博士。张酺以《尚书》教授,屡次在皇帝御前讲学。因论辩诘难合乎圣意,被任命为郎官,赐给车马衣裳,于是命他入宫教授皇太子。 张酺为人质朴正直,恪守经义,每逢侍讲的闲暇时刻,屡次进献匡正规谏的言辞,因严正而受到敬畏。等到肃宗即位,提拔张酺为侍中、虎贲中郎将。几个月后,出任东郡太守。张酺自认为曾经是皇帝的亲近之臣,不明白为何被外放,心中颇为不快,上疏推辞说:"臣愚昧,以经术之学侍奉左右,年少时未曾历练过其他的职务,不通晓法律条文,如今却要忝任剖符治郡的重任,在方圆千里之地施行政令,必定会有辜负皇恩、辱没职位的过失。臣私下自量,实在没有想过要出任外职,希望能蒙受陛下的留恩,托身在备位的近臣之列,即便群僚对此感到不安,臣的所见所闻,也不敢回避其中的好坏是非。"皇帝下诏回复说:"经典说:'虽然身处外地,但内心从未曾离开过王室。'治理一方城邑、亲临百姓,正是用来报效皇恩的机会啊。好坏是非都应当上报,无论远近都是一样的。如今赐给你置办行装的钱三十万,赶紧到任赴职吧。"张酺虽是儒生出身,却生性刚强果断。到任后便提拔任用有义气勇力的人,打击豪强。长安有杀死盗贼的人,张酺总要审查此案,认为县令县长若接受了贿赂尚且罪不至死,而这些盗贼大多是饥寒交迫、受雇为生的穷人,又何必要穷尽法律的严酷来对付他们呢! 郡吏王青,祖父王翁,曾与前太守翟义一同起兵攻打王莽,等到翟义兵败,其余的部众都投降了,唯独王翁坚守节操奋力作战,王莽于是把他活活烧死。父亲王隆,建武初年任都尉功曹,王青当时任小史。他与父亲一同跟随都尉巡行属县,途中遇到贼寇,王隆挺身保全了都尉,因此死于这场祸难;王青也被箭矢射穿了咽喉,声音因此变得嘶哑。前任郡守因王青身上有这处伤疤,最终未能举荐他。张酺见到此事后,感叹道:"岂有一门忠义之家却得不到应有的爵位赏赐的道理呢?"于是把他提拔任用为右曹的高位,并上疏举荐王青祖孙三代为国捐躯守节,理应蒙受特别的表彰。奏章下达三公府,王青因此被司空府征辟。 自从张酺出任地方官以来,皇帝每次接见诸位王子的师傅,常常说:"张酺从前入宫侍讲,屡次有所谏诤匡正,恳切而又忧虑深切,出自真诚之心,可以说是有史鱼那样直言敢谏的风范啊。"元和二年,皇帝东巡狩猎,驾临东郡,召见张酺以及门生、郡县掾史一同在庭院中会集。皇帝先备齐弟子应有的礼仪,让张酺讲解《尚书》一篇,然后才恢复君臣应有的礼节。赏赐特别优厚,众人无不沾恩受惠。 张酺在职十五年,和帝初年,升任魏郡太守。同郡人郑据当时任司隶校尉,上奏免去了执金吾窦景的官职。窦景后来又官复原职,派属掾夏猛私下向张酺致谢说:"郑据是个小人,我们大人被他侵害冤枉了。听闻他的儿子做官,放纵不法、声名狼藉。只要拿这小子开刀,便足以警示百人了。"张酺大怒,当即逮捕了夏猛关押入狱,发文告知执金吾府,怀疑夏猛与郑据的儿子有私怨,假借主人的名义来报私仇。恰逢有赎罪的诏令,夏猛才得以出狱。不久,被征召入朝任河南尹。窦景家的仆人又殴打伤害了市场的差役,官吏将他们逮捕,窦景大怒,派缇骑侯海等五百人殴打伤害了市丞。张酺所辖的属吏杨章等人穷究此案,判定了侯海的罪责,把他流放到朔方。窦景因此忿恨怨望,于是发文征召杨章等六人担任执金吾府的属吏,想借机报复他们。杨章等人惶恐不安,入内禀报张酺,情愿自行招认贪赃之罪,以此推辞窦景的征召命令。张酺当即把这一情况上报朝廷。窦太后下诏回复:"从今以后执金吾府征辟属吏,一律不必派遣。" 等到窦氏败亡后,张酺于是上疏说:"臣实在愚钝,未能顾及大局,然而臣以为窦氏虽然已经伏法认罪,然而他们的罪状刑责却未能明确昭示,后世的人看不到具体的案情,只是听闻他们被诛杀的结果,这不是用来垂范国家典章、留给后世借鉴的做法。理应把此案交付法官,与天下人一同评判其中的是非曲直。当窦宪等人正当受宠显贵之时,群臣阿附巴结唯恐来不及,都说窦宪蒙受了顾命辅政的托付,怀有伊尹、吕望那样的忠心,甚至把邓夫人(窦太后)比作周文王的母亲太姒。如今严厉的天威既已施行,大家又都说他们应当处死,不再顾及他们的前后功过,考订折衷他们的实情。臣恭敬地看到夏阳侯窦瓌,一向心存忠诚善良,此前与臣交谈时,常常怀有竭尽忠节的心思,检点约束自己的宾客,从未曾触犯法令。臣听闻,王政对待骨肉至亲的刑罚,有三次宽宥的义理,宁可过厚也不可过薄。如今议事的人想要为窦瓌选派严厉能干的国相,臣恐怕这样逼迫他过于急切,他必定不能得以完全免罪,理应酌情加以宽贷宥免,以此崇尚敦厚的德行。"和帝被张酺这番话所感动,把窦瓌改换封地,让他前往封国而已,未加严惩。 此后,升任张酺为太仆。几个月后,接替尹睦担任太尉。他屡次上疏因病请求辞官,举荐魏郡太守徐防代替自己。皇帝没有答应,派中黄门询问他的病情,加以珍馐美味,赐钱三十万。张酺于是称病重不出。 当时他的儿子张蕃以郎官的身份侍讲,皇帝借此让小黄门告诉张蕃说:"如今阴阳失调,万民失所,朝廷期望令尊思虑得失,与国家同心同德,然而他却假托患病自我表白清白,请求辞去这重要的职务,还有谁能与朕一同分担这份忧虑责任呢?朕并非对他这份'如断金'的至交情谊有所奢望。司徒确实患病,司空又年事已高,望令尊能够弯下腰来继续勉力任职,不要泄露朕对他的这份期望。"张酺惶恐不安地到宫阙前谢罪,重新恢复视事。张酺虽然身居公卿之位,然而他的父亲却常年居住在乡野田间,张酺每逢升迁调职,总要专程前往京师探望一次。父亲曾经来探望张酺,恰逢正月岁首的节庆,公卿们朝会结束后,都一同前往张酺的府第奉酒祝寿,尽情欢庆了一整天,众人都为此深感庆幸羡慕。 等到父亲去世,安葬完毕后,皇帝下诏派使者送去牛肉美酒,为他解除丧服。 此后因事与司隶校尉晏称在朝堂上相会,张酺随口对晏称说:"三公府征辟的属吏,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晏称回去后,当即上奏请求命三公府各自核实自己的属官掾史。张酺本来只是私下随口一说,没想到晏称竟真的把这话上奏了出去,心中深感怨恨。恰逢二人又一同到宫阙前谢罪,张酺趁机责备了晏称。晏称的言辞有所不顺,张酺发怒,当廷斥责了他,晏称于是弹劾上奏说张酺心怀怨言。天子因张酺是先帝的老师,下诏命公卿、博士、朝臣共同商议此事。司徒吕盖上奏说张酺身居三公之位,深知宫廷之内自有礼仪规范,却不肯屏息敛容、恭敬躬身以等候诏命,反而变了脸色大声喧哗,怨恨责难使臣,这样的行为不可以向四方昭示。于是他被策免。 张酺归乡闲居,谢绝辞退了各位门生弟子,闭门不与外面的宾客往来。左中郎将何敞以及进言陈事的人大多为张酺申辩他为人公正忠诚,皇帝也一向器重他。永元十六年,又拜为光禄勋。几个月后,接替鲁恭担任司徒。一个多月后去世。 皇帝身穿素服亲临吊唁,赐给他墓地,赠送的助丧财物恩宠礼遇有别于其他的宰相。张酺病重临危之际,告诫他的儿子说:"显节陵扫地设祭、露天而祭,是想要以此率先示范天下崇尚节俭。我身为三公,既不能弘扬宣传王道教化,让官吏百姓遵从制度,又岂能不致力于节约俭省呢?我死之后不要建造祠堂,可以搭建简单的棚屋,在下面设祭就足够了。" 【曾孙 济】 张酺的曾孙张济,喜好儒学,光和年间官至司空,因病免官。等到他去世,灵帝因念及旧日的恩情,追赠他车骑将军、关内侯的印绶。这一年,追念张济曾经侍讲有功劳,封他的儿子张根为蔡阳乡侯。 张济的弟弟张喜,初平年间任司空。 【韩棱】 韩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是弓高侯韩颓当的后代。世代都是乡里的显赫大姓。父亲韩寻,建武年间任陇西太守。 韩棱四岁便成了孤儿,抚养母亲和弟弟以孝顺友爱著称。等到成年后,把父亲留下的数百万余财推让给了堂兄弟,乡里之人因此更加推崇他的德行。起初任本郡的功曹,太守葛兴中风,患病不能处理政务,韩棱暗中代替葛兴处理政事,出入任事两年间,政令都没有违背常理的地方。葛兴的儿子曾发布教令想要任命一名属吏,韩棱坚决拒绝不肯听从,因此让心怀怨恨的人向朝廷举报了此事。此事被下交审查核实,官吏认为韩棱掩盖了葛兴生病的实情、擅自专断了郡内的政务,因此导致他被禁锢不得出仕。 显宗深知韩棱的忠诚,后来下诏特意赦免了他。从此他受到征辟,五次升迁后任尚书令,与仆射郅寿、尚书陈宠,同时都以才能著称。肃宗曾经赐给诸位尚书印章,唯独这三人特意用了珍贵的宝物,亲手在上面题写了他们的名号说:"韩棱如同楚地的龙渊宝剑,郅寿如同蜀地的汉文(锦缎),陈宠如同济南的椎成(陶器)。"当时议论的人为此加以解说:认为韩棱深沉有谋略,所以得到"龙渊"这个称号;郅寿明达而有文采,所以得到"汉文"这个称号;陈宠敦厚朴实,德行不外露,所以得到"椎成"这个称号。 和帝即位后,侍中窦宪派人在上东门刺杀了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主管官员因畏惧窦宪,都把嫌疑归咎到刘畅的兄弟身上。朝廷下诏派侍御史前往齐地查办此案。韩棱上疏认为凶手就在京师,不应舍近求远,恐怕会被奸邪之臣所耻笑。窦太后大怒,严厉责备了韩棱,韩棱仍坚持自己的意见。等到案情败露,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窦宪惶恐不安,禀告太后请求出兵攻打北匈奴以此赎罪。韩棱又上疏劝谏,太后不肯听从。等到窦宪立下战功,回朝任大将军,威震天下,又出兵屯驻武威。恰逢皇帝西行祭祀祖陵祖庙,下诏命窦宪与皇帝车驾在长安会合。等到窦宪到达时,尚书以下的官员商议想要向他下拜行礼,伏地高呼万岁。韩棱神色严正地说:"对上交往不谄媚逢迎,对下交往不轻慢亵渎,礼制中并没有臣子对臣子高呼万岁的规定。"议论的人听后都惭愧而作罢。尚书左丞王龙私下呈递奏记向窦宪进献牛肉美酒,韩棱举报弹劾了王龙,判处他城旦的刑罚。韩棱在朝之时屡次举荐良吏应顺、吕章、周纡等人,这些人后来都在当世颇有名望。等到窦氏败亡,韩棱负责审理这一案件,深入追查其党羽,一连几个月都不曾休沐。皇帝认为他是忧国忘家的表现,赐给他布三百匹。 升任南阳太守,皇帝特别准许韩棱能够顺路回家祭扫祖坟,乡里之人都以此为荣。韩棱揭发检举奸邪盗贼,全郡为之震慑,为政号称严明公正。几年后,被征召入朝任太仆。永元九年冬,接替张奋担任司空。第二年去世。 儿子韩辅,安帝时官至赵国相。 【棱孙 演】 韩棱的孙子韩演,顺帝时任丹阳太守,为政颇有能干的名声。桓帝时任司徒。大将军梁冀被诛杀,韩演因阿附朋党获罪,被减死罪论处,遣返回本郡。后来又被征拜为司隶校尉。 【周荣】 周荣,字平孙,庐江舒县人。肃宗时,被举为明经,被司徒袁安府征辟。袁安屡次与他商议政事,十分器重他。等到袁安上奏弹劾窦景以及与窦宪争论是否册立北单于之事时,这些奏疏都是周荣起草的。窦氏的门客、太尉掾徐齮对他深怀憎恶,威胁周荣说:"你替袁公出谋划策,排挤弹劾窦氏,窦氏凶悍的刺客遍布全城,你要小心提防啊!"周荣说:"我周荣是江淮之地出身的孤苦寒士,蒙受先帝深厚的恩德,得以历任两座城邑的长官。如今又能够备位为宰相的属吏,纵然被窦氏所加害,我也心甘情愿。"因此他常常告诫妻子儿女,如果自己突然遭遇飞来横祸,不必为自己收殓下葬,希望能凭借自己这区区腐朽之身来唤醒朝廷的觉悟。 等到窦氏败亡后,周荣因此声名显赫。从郾县县令被提拔为尚书令。出任颍川太守,因触犯法令,应当下狱治罪,和帝念及周荣的忠诚节操,将他降职为共县县令。一年多后,又任命他为山阳太守。他所历任的郡县,都受到了称颂赞誉。 因年老多病请求辞官,卒于家中,皇帝下诏特赐钱二十万,任命他的儿子周兴为郎中。 【子 周兴】 周兴年少时便有名望声誉,永宁年间,尚书陈忠上疏举荐周兴说:"臣恭敬地想到,古代的帝王凡有所号令,言辞必定宏大雅正,措辞必定温润华美,垂范于后世,记载于典籍经传之中。所以孔子赞美唐尧、虞舜时代的文采典章,推崇周室礼乐制度的郁郁繁盛。臣私下见到光禄郎周兴,孝顺友爱的德行,在家门之内彰显昭著,清正严明的志节,闻名于州里乡邻。他学贯古今,博学多闻,三坟、五典这样的上古典籍,无所不加以浏览。撰写文章、著述辞赋,都颇有可观的文采。尚书负责传达出纳皇帝的命令,是君王的喉舌所在。臣等既已愚昧昏聩,而诸位郎官又大多是文墨庸俗的官吏,很少有真正高雅的才学,每逢撰写诏书文告,宣示朝廷内外,还要辗转求助他人,有的人甚至因才力不逮却又刚愎自用,措辞大多鄙陋固陋。周兴怀抱着奇才异能,却只能与同辈屈居下位,实在令人叹息惋惜。"皇帝于是下诏拜周兴为尚书郎。后来去世。周兴的儿子叫周景。 【兴子 景】 周景,字仲飨。被大将军梁冀府征辟,逐渐升迁为豫州刺史、河内太守。他喜好贤才、爱惜士人,凡是提拔举荐人才善类,常常唯恐来不及。每逢年终岁首,他都要邀请所举荐的属吏到后堂,与他们一同宴饮聚会,像这样反复几次之后,才让他们离去。 他赠送的各种物品,无不齐备充足。此后他还挑选这些属吏的父兄子弟,给予优厚的礼遇。他常常说:"君臣就如同一体,怎能不厚待他们呢!"此前司徒韩演在河内任职时,一心秉持无私之道,凡是举荐属吏应当赴任的,只是口头交代一句罢了,恩惠也不曾波及到属吏的家人。他说:"我举荐你就足够了,怎么能让恩泽都积聚到一家人身上呢!"因此当时议论的人常常拿这二人相互比较评说。 周景后来被征召入朝任将作大匠。等到梁冀被诛杀,周景因是他从前的属吏而被免官禁锢。朝廷因周景素来以忠诚正直著称,不久,又重新引荐拜为尚书令。升任太仆、卫尉。永康六年,接替刘宠担任司空。当时宦官任用的亲信及其子弟充斥朝廷各个官位。周景刚上任理事,便与太尉杨秉一同举报弹劾了许多奸邪狡猾之徒,从将军、州牧郡守以下,被免官的多达五十余人。此事还牵连到中常侍防东侯覆览、东武阳侯具瑗,都因此获罪被黜免。朝廷内外无不称赞他。 在职两年,因地震异象被策免。一年多后,又接替陈蕃担任太尉。去世。因参与议定拥立灵帝的策略,追封为安阳乡侯。 长子周崇继位,官至甘陵国相。 【景子 忠】 周景的次子周忠,年少时便历任各种官职,多次升迁后任大司农。周忠的儿子周晖,先前任洛阳令,辞官归乡。兄弟二人都喜好结交宾客,雄踞江淮一带,出入随从的车驾常常多达一百余辆。等到灵帝驾崩,周晖听闻京师局势不安,前来探望周忠,董卓听闻此事后深恶痛绝,派兵劫杀了他们兄弟二人。周忠后来接替皇甫嵩担任太尉,录尚书事,因灾异被免官。又任卫尉,跟随献帝向东返回洛阳。 【史评】 赞曰:袁公(袁安)持重稳健,实在是以耿介孤直之心奉事朝廷。唯有德行永不磨灭,延续世代承受恩宠。张孟侯(张酺)经学渊博,侍讲于帝王的宫幕之中。韩棱、周荣事奉君主,心志如同鹯鸟、雀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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