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周黃列傳 第五十一
原文
後漢書卷六十一 左周黃列傳 第五十一 ==左雄== 左雄字伯豪,南*(郡)**[陽]*涅陽人也。安帝時,舉孝廉,稍遷冀州刺史。州部多豪族,好請托,雄常閉門不與交通。奏案貪猾二千石,無所回忌。 永建初,公車征拜議郎。時順帝新立,大臣懈怠,朝多闕政,雄數言事,其辭深切。尚書僕射虞詡以雄有忠公節,上疏薦之曰:「臣見方今公卿以下,類多拱默,以樹恩為賢,盡節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為,容容多後福。』[一]伏見議郎左雄,數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難□,以為警戒,實有王臣蹇蹇之節,周公謨成王之風。[二]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書,再遷尚書令。上疏陳事曰: 注[一]容容猶和同也。言不可獨為白玉之清絜,當與觿人和同。 注[二]謨,謀也。即尚書立政、無逸篇之類也。 臣聞柔遠和邇,莫大寧人,寧人之務,莫重用賢,用賢之道,必存考黜。是以□陶對禹,貴在知人。「安人則惠,黎民懷之。」[一]分伯建侯,代位親民,民用和穆,禮讓以興。故詩云:「有渰淒淒,興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二] 及幽、厲昏亂,不自為政,[三]□艷用權,七子黨進,賢愚錯緒,深谷為陵。 故其詩云:「四國無政,不用其良。」又曰:「哀今之人,胡為虺蜴?」言人畏吏如虺蜴也。[四]宗周既滅,六國並秦,坑儒泯典,僄革五等,更立郡縣,[五] 縣設令長,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六]大漢受命,雖未復古,然克慎庶官,蠲苛救敝,悅以濟難,撫而循之。至於文、景,天下康乂。誠由玄靖寬柔,克慎官人故也。降及宣帝,興於仄陋,綜核名實,知時所病,刺史守相,輒親引見,考察言行,信賞必罰。帝乃歎曰:「民所以安而無怨者,政平吏良也。 與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為吏數變易,則下不安業;久於其事,則民服教化。其有政理者,輒以璽書勉勵,增秩賜金,或爵至關內侯,公卿缺則以次用之。是以吏稱其職,人安其業。漢世良吏,於茲為盛,故能降來儀之瑞,建中興之功。[七] 注[一]尚書□陶謨之詞也。惠,愛也。黎,觿也。 注[二]詩小雅也。渰,陰雲也。淒淒,雲興貌。祁,徐也。言陰陽和,風雨時,先雨公田,乃及私田。 注[三]詩小雅刺幽王曰:「不自為政,卒勞百姓。」 注[四]□艷謂□姒也。艷,色美也。七子皆□姒之親黨,謂皇甫為卿士,仲允為膳夫,家伯為宰,番為司徒,蹶為趣馬,棸子為內史,楀為師氏也。厲王淫於色,七子皆用,言妻黨盛也。四國,四方之國也。虺蜴之性,見人則走,哀今之人皆如是,傷時政事。見詩小雅。番音方元反。棸音側流反。楀音記禹反。 注[五]僄,削也。五等謂諸侯。 注[六]史記,商鞅為秦定變法之令,令人什伍而相牧司,犯禁相連坐,不告奸者□斬。楊雄長楊賦曰「秦窫窳其士,封豕其人」也。 注[七]宣帝時鳳皇五至,因以紀年。 漢初至今,三百餘載,俗浸雕敝,巧偽滋萌,下飾其詐,上肆其殘。典城百里,轉動無常,各懷一切,莫慮長久。謂殺害不辜為威風,聚斂整辨為賢能,以理己安民為劣弱,以奉法循理為不化。髡鉗之戮,生於睚眥;覆屍之禍,成於喜怒。視民如寇讎,稅之如豺虎。[一]監司項背相望,[二]與同疾疢,見非不舉,聞惡不察,觀政於亭傳,責成於開月,[三]言善不稱德,論功不據實,虛誕者獲譽,拘檢者離毀。[四]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以求名。[五]州宰不覆,競共辟召,踴躍升騰,超等踰匹。或考奏捕案,而亡不受罪,會赦行賂,復見洗滌。 朱紫同色,清濁不分。故使奸猾枉濫,輕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動百數。鄉官部吏,職斯祿薄,[六]車馬衣服,一出於民,廉者取足,貪者充家,特選橫調,[七]紛紛不絕,送迎煩費,損政傷民。和氣未洽,□眚不消,咎皆在此。今之墨綬,猶古之諸侯,[八]拜爵王庭,輿服有庸,[九]而齊於匹豎,叛命避負,非所以崇憲明理,惠育元元也。臣愚以為守相長吏,惠和有顯□者,可就增秩,勿使移徙,非父母喪不得去官。其不從法禁,不式王命,錮之終身,[一0]雖會赦令,不得齒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邊郡,以懲其後。鄉部親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從政者,[一一]寬其負筭,[一二]增其秩祿,吏職滿歲,宰府州郡乃得辟舉。如此,威福之路塞,虛偽之端絕,送迎之役損,賦斂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寧其所。追配文、宣中興之軌,[一三] 流光垂祚,永世不刊。 注[一]國語曰:「□丹廷見令尹子常,與之語,問畜貨聚*(焉)**[馬]*。歸以語其弟曰:『楚其亡乎?吾見令尹如餓獸豺虎焉,殆必亡者也。』」注[二]項背相望謂前後相顧也。背音輩。 注[三]開,匝也。謂一歲。 注[四]離,遭也。 注[五]因罪潛遁,以求高尚之名也。論語曰:「色斯舉矣。」言觀前人之顏色也。 注[六]斯,賤也。 注[七]調,征也。 注[八]墨綬謂令長,即古子男之國也。 注[九]庸,常也。 注[一0]式,用也。 注[一一]任,堪也,音人林反。 注[一二]負,欠也。筭,口錢也。儒生未有品秩,故寬之。 注[一三]文帝、宣帝也。文帝遭呂氏難,故亦云中興。 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真偽,詳所施行。雄之所言,皆明達政體,而宦豎□權,終不能用。自是選代交互,令長月易,迎新送舊,勞擾無已,或官寺空曠,無人案事,每選部劇,乃至逃亡。 永建三年,京師、漢陽地皆震裂,水泉湧出。四年,司、冀復有大水。雄推較□異,以為下人有逆上之征,[一]又上疏言:「宜密為備,以俟不虞。」尋而青、冀、楊州盜賊連發,數年之閒,海內擾亂。其後天下大赦,賊雖頗解,而官猶無備,流叛之餘,數月復起。雄與僕射郭虔共上疏,以為「寇賊連年,死亡太半,一人犯法,舉宗腢亡。宜及其尚微,開令改悔。若告黨與者,聽除其罪; 能誅斬者,明加其賞」。書奏,並不省。 注[一]天鏡經曰:「大水自平地出,破山殺人,其國有兵。」 又上言:「宜崇經術,繕修太學。」帝從之。陽嘉元年,太學新成,詔試明經者補弟子,增甲乙之科,員各十人。除京師及郡國耆儒年六十以上為郎、舍人、諸王國郎者百三十八人。 雄又上言:「郡國孝廉,古之貢士,出則宰民,宣協風教。若其面牆,則無所施用。孔子曰『四十不惑』,禮稱『強仕』。請自今孝廉年不滿四十,不得察舉,皆先詣公府,諸生試家法,[一]文吏課箋奏,副之端門,練其虛實,以觀異能,以美風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異行,自可不拘年齒。」帝從之,於是班下郡國。明年,有廣陵孝廉徐淑,[二]年未及舉,台郎疑而詰之。 對曰:「詔書曰『有如顏回、子奇,不拘年齒』,[三]是故本郡以臣充選。」郎不能屈。雄詰之曰:「昔顏回聞一知十,孝廉聞一知幾邪?」淑無以對,乃譴□郡。於是濟陰太守胡廣等十餘人皆坐謬舉免黜,唯汝南陳蕃、穎川李膺、下邳陳球等三十餘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栗,莫敢輕舉。迄於永*(嘉)**[□]*,察選清平,多得其人。 注[一]儒有一家之學,故稱家*[法]*。 注[二]謝承書曰「淑字伯進,廣陵海西人也。寬裕博雅,好學樂道。隨父慎在京師,鑽孟氏易、春秋、公羊、禮記、周官。善誦太公六韜,交接英雄,常有壯志。舉茂才,除勃海修令,遷琅邪都尉」也。 注[三]解見順帝紀。 雄又奏征海內名儒為博士,使公卿子弟為諸生。有志操者,加其俸祿。及汝南謝廉,河南趙建,年始十二,各能通經,雄並奏拜童子郎。於是負書來學,雲集京師。 初,帝廢為濟陰王,乳母宋娥與黃門孫程等共議立帝,帝后以娥前有謀,遂封為山陽君,邑五千戶。又封大將軍梁商子冀襄邑侯。雄上封事曰:「夫裂土封侯,王制所重。高皇帝約,非劉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聖等,遂致地震之異。永建二年,封陰謀之功,又有日食之變。數術之士,鹹歸咎於封爵。今青州饑虛,盜賊未息,民有乏絕,上求稟貸。陛下干干勞思,以濟民為務。宜循古法,寧靜無為,以求天意,以消□異。誠不宜追錄小恩,虧失大典。」帝不聽。雄復諫曰:「臣聞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惡讒諛,然而歷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讒諛蒙幸者,蓋聽忠難,從諛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惡; 貴寵,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時俗為忠者少,而習諛者多。故令人主數聞其美,稀知其過,迷而不悟,至於危亡。臣伏見詔書顧念阿母舊德宿恩,欲特加顯賞。 案尚書故事,無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時阿母王聖為野王君。聖造生讒賊廢立之禍,生為天下所咀嚼,死為海內所歡快。桀、紂貴為天子,而庸僕羞與為比者,以其無義也。夷、齊賤為匹夫,而王侯爭與為伍者,以其有德也。今阿母躬蹈約儉,以身率下,腢僚蒸庶,莫不向風,而與王聖並同爵號,懼違本操,失其常願。臣愚以為凡人之心,理不相遠,其所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懲王聖傾覆之禍,民萌之命,危於累卵,常懼時世復有此類。怵惕之念,未離於心; 恐懼之言,未絕乎口。乞如前議,歲以千萬給奉阿母,內足以盡恩愛之歡,外可不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機急,宜過□□之運,然後平議可否。」會復有地震、緱氏山崩之異,雄復上疏諫曰:「先帝封野王君,漢陽地震,今封山陽君而京城復震,專政在陰,其□尤大。臣前後瞽言封爵至重,王者可私人以財,不可以官,宜還阿母之封,以塞□異。今冀已高讓,山陽君亦宜崇其本節。」雄言數切至,娥亦畏懼辭讓,而帝戀戀不能已,卒封之。後阿母遂以交遘失爵。 是時大司農劉據以職事被譴,召詣尚書,傳呼促步,又加以捶撲。雄上言:「九卿位亞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節,動有庠序之儀。[一]孝明皇帝始有撲罰,皆非古典。」帝從而改之,其後九卿無復捶撲者。自雄掌納言,多所匡肅,每有章表奏議,台閣以為故事。遷司隸校尉。 注[一]禮記曰:「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組綬,大夫佩水蒼玉而緇組綬。」 初,雄薦周舉為尚書,舉既稱職,議者咸稱焉。及在司隸,又舉故冀州刺史馮直以為將帥,而直嘗坐臧受罪,舉以此劾奏雄。雄悅曰:「吾嘗事馮直之父而又與直善,今宣光以此奏吾,乃是韓厥之舉也。」由是天下服焉。[一]明年坐法免。後復為尚書。永和三年卒。 注[一]韓厥,韓獻子也。國語曰:「趙宣子舉獻子於靈公,以為司馬。河曲之役,宣子使人以其乘車干行,獻子執而戮之。宣子皆告諸大夫曰:『可賀我矣。吾舉厥也而中吾,乃今知免於罪矣。』」 ==周舉== 周舉字宣光,汝南汝陽人,陳留太守防之子。防在儒林傳。舉姿貌短陋,而博學洽聞,為儒者所宗,故京師為之語曰:「五經從橫周宣光。」 延*(熹)**[光]*四年,辟司徒李合府。時宦者孫程等既立順帝,誅滅諸閻,議郎陳禪以為閻太后與帝無母子恩,宜徙別館,絕朝見。腢臣議者鹹以為宜。舉謂合曰:「昔鄭武姜謀殺嚴公,嚴公誓之黃泉;秦始皇怨母失行,久而隔絕,後感穎考叔、茅焦之言,循復子道。書傳美之。[一]今諸閻新誅,太后幽在離宮,若悲愁生疾,一日不虞,主上將何以令於天下?如從禪議,後世歸咎明公。宜密表朝廷,令奉太后,率厲腢臣,朝覲如舊,以厭天心,以荅人望。」合即上疏陳之。明年正月,帝乃朝於東宮,太后由此以安。 注[一]鄭武姜生莊公及共叔段,愛叔段,謀殺莊公。公誓之曰:「不及黃泉,無相見也。」既而悔之。穎考叔為穎谷封人,曰:「若掘地及泉,隧而相見,其誰曰不然!」公從之,遂為母子如初。事見左傳。茅焦事,解見蘇竟傳也。 後長樂少府朱倀[一]代合為司徒,舉猶為吏。時孫程等坐懷表上殿爭功,帝怒,悉徙封遠縣,□洛陽令促期發遣。舉說朱倀曰:「朝廷在西鐘下時,非孫程等豈立?[二]雖韓、彭、吳、賈之功,何以加諸![三]今忘其大德,錄其小過,如道路夭折,帝有殺功臣之譏。及今未去,宜急表之。」倀曰:「今詔怒,二尚書已奏其事,吾獨表此,必致罪譴。」舉曰:「明公年過八十,位為台輔,不於今時竭忠報國,惜身安寵,欲以何求?祿位雖全,必陷佞邪之譏;諫而獲罪,猶有忠貞之名。若舉言不足采,請從此辭。」倀乃表諫,帝果從之。 注[一]音丑良反。 注[二]朝廷謂順帝也。孫程與王康等十八人謀於西鐘下,共立濟陰王為順帝也。 注[三]韓信、彭越、吳漢、賈復也。 舉後舉茂才,為平丘令。[一]上書言當世得失,辭甚切正。尚書郭虔、應賀等見之歎息,共上疏稱舉忠直,欲帝置章御坐,以為規誡。[二] 注[一]平丘,縣,屬陳留郡。 注[二]章謂所上之書。 舉稍遷并州刺史。太原一郡,舊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龍忌之禁。[一]至其亡月,鹹言神靈不樂舉火,由是士民每冬中輒一月寒食,莫敢煙爨,老小不堪,歲多死者。舉既到州,乃作弔書以置子推之廟,言盛冬去火,殘損民命,非賢者之意,以宣示愚民,使還溫食。[二]於是觿惑稍解,風俗頗革。 注[一]新序曰:「晉文公反國,介子推無爵,遂去而之介山之上。文公求之不得,乃焚其山,推遂不出而焚死。」事具耿恭傳。龍,星,木之位也,春見東方。 心為大火,懼火之盛,故為之禁火。俗傳雲子推以此日被焚而禁火。 注[二]其事見桓譚新論及汝南先賢傳也。 轉冀州刺史。陽嘉三年,司隸校尉左雄薦舉,征拜尚書。舉與僕射黃瓊同心輔政,名重朝廷,左右憚之。是歲河南、三輔大旱,五穀□傷,天子親自露坐德陽殿東廂請雨,又下司隸、河南禱祀河神、名山、大澤。詔書以舉才學優深,特下策問曰:「朕以不德,仰承三統,[一]夙興夜寐,思協大中。[二]頃年以來,旱□屢應,稼穡焦枯,民食困乏。五品不訓,王澤未流,[三]腢司素餐,據非其位。審所貶黜,變復之征,厥□何由?分別具對,勿有所諱。」舉對曰:「臣聞易稱『天尊地卑,乾坤以定』。二儀交構,乃生萬物,萬物之中,以人為貴。 故聖人養之以君,成之以化,順四節之宜,適陰陽之和,使男女婚娶不過其時。 包之以仁恩,導之以德教,示之以□異,訓之以嘉祥。此先聖承干養物之始也。 夫陰陽閉隔,則二氣否塞;二氣否塞,則人物不昌;人物不昌,則風雨不時; 風雨不時,則水旱成□。陛下處唐虞之位,未行堯舜之政,近廢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內積怨女,外有曠夫。今皇嗣不興,東宮未立,傷和逆理,斷絕人倫之所致也。非但陛下行此而已,豎宦之人,亦復虛以形埶,威侮良家,取女閉之,至有白首歿無配偶,逆於天心。[四]昔武王入殷,出傾宮之女;[五]成湯遭□,以六事克己;[六]魯僖遇旱,而自責祈雨:[七]皆以精誠轉禍為福。自枯旱以來,彌歷年歲,未聞陛下改過之□,徒勞至尊暴露風塵,誠無益也。又下州郡祈神致請。昔齊有大旱,景公欲祀河伯,晏子諫曰:『不可。 夫河伯以水為城國,魚□為民庶。水盡魚枯,豈不欲雨?自是不能致也。』[八] 陛下所行,但務其華,不尋其實,猶緣木希魚,□行求前。[九]誠宜推信革政,崇道變惑,出後宮不御之女,理天下冤枉之獄,除太官重膳之費。夫五品不訓,責在司徒,有非其位,宜急黜斥。臣自藩外擢典納言,學薄智淺,不足以對。 易傳曰:『陽感天,不旋日。』[一0]惟陛下留神裁察。」因召見舉及尚書令成翊世、僕射黃瓊,問以得失。舉等並對以為宜慎官人,去斥貪污,離遠佞邪,循文帝之儉,尊孝明之教,則時雨必應。帝曰:「百官貪污佞邪者為誰乎?」舉獨對曰:「臣從下州,超備機密,不足以別腢臣。[一一]然公卿大臣數有直言者,忠貞也;阿諛苟容者,佞邪也。司徒視事六年,未聞有忠言異謀,愚心在此。」 其後以事免司徒劉崎,遷舉司隸校尉。 注[一]天統、地統、人統謂之三統。事見白武通。 注[二]尚書洪範曰:「建用皇極。」孔安國注云:「皇,大也。極,中也。言立大中之道而行之也。」 注[三]五品,五常之教也。書曰:「五品不遜,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寬。」訓亦遜之義。 注[四]歿,終也。 注[五]帝王紀曰:「武王入殷,命召公釋箕子之囚,表商容之閭,出傾宮之女於諸侯。」 注[六]帝王紀曰:「湯伐桀,後大旱七年,洛川竭,使人持三足鼎祝於山川曰: 『政不節邪?使人疾邪?苞苴行邪?讒夫昌邪?宮室榮邪?女謁行邪?何不雨之極也!』」注[七]解見楊厚傳。 注[八]晏子春秋之文。 注[九]緣木求魚,見孟子之文。韓詩外傳曰:「夫明鏡所以照形,往古所以知今。 夫惡知往古之所以危亡,無異□行而求逮於前人也。」 注[一0]易稽覽圖之文也。解具郎顗傳也。 注[一一]別音彼列反。 永和元年,□異數見,省內惡之,詔召公、卿、中二千石、尚書詣顯親殿,問曰:「言事者多雲,昔周公攝天子事,及薨,成王欲以公禮葬之,天為動變。及更葬以天子之禮,即有反風之應。[一]北鄉侯親為天子而葬以王禮,故數有□異,宜加尊謚,列於昭穆。」腢臣議者多謂宜如詔旨,舉獨對曰:「昔周公有請命之應,隆太平之功,故皇天動威,以章聖德。北鄉侯本非正統,奸臣所立,立不踰歲,年號未改,皇天不佑,大命夭昏。[二]春秋王子猛不稱崩,魯子野不書葬。[三]今北鄉侯無它功德,以王禮葬之,於事已崇,不宜稱謚。□眚之來,弗由此也。」於是司徒黃尚、太常桓焉等七十人同舉議,帝從之。尚字伯河,南郡人也,少歷顯位,亦以政事稱。 注[一]尚書洪範五行傳曰:「周公死,成王不圖大禮,故天大雷雨,禾偃,大木拔。及成王寤金縢之策,改周公之葬,尊以王禮,申命魯郊,而天立復風雨,禾稼盡起。」 注[二]杜預注左傳曰:「短折曰夭,未名曰昏。」 注[三]子猛,周景王之子。子野,魯襄公之子。春秋經書「王子猛卒」。杜元凱注云:「未即位,故不言崩。」又曰:「秋九月癸巳,子野卒。」注曰:「不書葬,未成君也。」 舉出為蜀郡太守,坐事免。大將軍梁商表為從事中郎,甚敬重焉。六年三月上巳日,商大會賓客,燕於洛水,[一]舉時稱疾不往。商與親暱酣飲極歡,及酒闌倡罷,繼以□露之歌,坐中聞者,皆為掩涕。[二]太僕張種時亦在焉,會還,以事告舉。舉歎曰:「此所謂哀樂失時,非其所也。殃將及乎!」[三]商至秋果薨。商疾篤,帝親臨幸,問以遺言。對曰:「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臣從事中郎周舉,清高忠正,可重任也。」由是拜舉諫議大夫。 注[一]周官曰:「女巫,掌歲時祓除釁沴。」鄭玄云:「如今三月上巳,水上之類也。」司馬彪續漢書曰「三月上巳,宮人皆絜於東流水上,自洗濯祓除為大絜」也。 注[二]纂文曰:「□露,今之輓歌也。」崔豹古今注□露歌曰:「□上露何易唏! 露晞明朝還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注[三]左傳曰,叔孫昭子與宋公語,相泣。樂祁退而告人曰:「君與叔孫其皆死乎?吾聞之,哀樂而樂哀,皆喪心也。心之精爽,是謂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也!」 時連有□異,帝思商言,召舉於顯親殿,問以變眚。舉對曰:「陛下初立,遵修舊典,興化致政,遠近肅然。頃年以來,稍違於前,朝多寵幸,祿不序德。觀天察人,准今方古,誠可危懼。書曰:『僭恆暘若。』[一]夫僭差無度,則言不從而下不正;陽無以制,則上擾下竭。宜密嚴□州郡,察強宗大奸,以時禽討。」 其後江淮猾賊周生、徐鳳等處處並起,如舉所陳。 注[一]尚書洪範之文也。孔安國注曰:「君行僭差,則常暘順之也。」 時詔遣八使巡行風俗,皆選素有威名者,乃拜舉為侍中,舉侍中杜喬、守光祿大夫周栩、前青州刺史馮羨、尚書欒巴、侍御史張綱、兗州刺史郭遵、太尉長史劉班並守光祿大夫,分行天下。其刺史、二千石有臧罪顯明者,驛馬上之; 墨綬以下,便輒收舉。其有清忠惠利,為百姓所安,宜表異者,皆以狀上。於是八使同時俱拜,天下號曰「八俊」。舉於是劾奏貪猾,表薦公清,朝廷稱之。 遷河內太守,征為大鴻臚。 及梁太后臨朝,詔以殤帝幼崩,廟次宜在順帝下。太常馬訪奏宜如詔書,諫議大夫呂勃以為應依昭穆之序,先殤帝,後順帝。詔下公卿。舉議曰:「春秋魯閔公無子,庶兄僖公代立,其子文公遂躋僖於閔上。孔子譏之,書曰:『有事於太廟,躋僖公。』傳曰:『逆祀也。』[一]及定公正其序,經曰『從祀先公』,為萬世法也。[二]今殤帝在先,於秩為父,順帝在後,於親為子,先後之義不可改,昭穆之序不可亂。呂勃議是也。」太后下詔從之。遷光祿勳,會遭母憂去職,後拜光祿大夫。 注[一]事見左氏傳。 注[二]左氏傳:「從祀先公。」杜預云:「從,順也。先公,閔公、僖公也。將正二公之位,親盡,故通言先公也。」 建和三年卒。朝廷以舉清公亮直,方欲以為宰相,深痛惜之。乃詔告光祿勳、汝南太守曰:「昔在前世,求賢如渴,封墓軾閭,以光賢哲。[一]故公叔見誄,翁歸蒙述,所以昭忠厲俗,作范後昆。[二]故光祿大夫周舉,性侔夷、魚,[三] 忠踰隨、管,[四]前授牧守,及還納言,出入京輦,有欽哉之績,[五]在禁闈有密靜之風。予錄乃勳,用登九列。方欲式序百官,亮協三事,不永夙終,用乖遠圖。朝廷愍悼,良為愴然。詩不雲乎:『肇敏戎功,用錫爾祉。』[六]其令將大夫以下到喪發日復會吊。加賜錢十萬,以旌委蛇素絲之節焉。」[七]子勰。 [八] 注[一]尚書曰,武王入殷,封比干墓,軾商容閭。 注[二]公叔文子,衛大夫也。文子卒,其子戌請謚於君。君曰:「昔者衛國凶饑,夫子為粥與國之餓者,不亦惠乎?衛國有難,夫子以其死衛寡人,不亦貞乎? 夫子聽衛國之政,修其班制,不亦文乎?謂夫子『貞惠文子』。」事見禮記。尹翁歸為右扶風,*[卒]*,宣帝下詔□揚,賜金百斤。班固曰:「翁歸承風,帝揚厥聲。」故曰蒙述也。 注[三]伯夷、史魚也。 注[四]隨會、管仲。 注[五]史記堯典曰:「咨十有二牧,欽哉!」 注[六]詩大雅也。肇,謀也。敏,疾也。戎,汝也。錫,賜也。祉,福也。 注[七]*(詩)*國風羔羊詩:「羔羊之皮,素絲五紽。退食自公,逶蛇逶蛇。」 注[八]音□。 勰字巨勝,少尚玄虛,以父任為郎,自免歸家。父故吏河南召夔為郡將,卑身降禮,致敬於勰。勰恥交報之,因杜門自絕。後太守舉孝廉,復以疾去。時梁冀貴盛,被其征命者,莫敢不應,唯勰前後三辟,竟不能屈。後舉賢良方正,不應。又公車征,玄纁備禮,固辭廢疾。常隱處竄身,慕老聃清靜,杜絕人事,巷生荊棘,十有餘歲。至延熹二年,乃開門延賓,游談宴樂,及秋而梁冀誅,年終而勰卒,時年五十。蔡邕以為知命。自勰曾祖父揚至勰孫恂,六世一身,皆知名雲。 ==黄瓊== 黃瓊字世英,江夏安陸人,魏郡太守香之子也。香在文苑傳。瓊初以父任為太子捨人,辭病不就。遭父憂,服闋,五府俱辟,連年不應。 永建中,公卿多薦瓊者,於是與會稽賀純、廣漢楊厚俱公車征。瓊至綸氏,稱疾不進。[一]有司劾不敬,詔下縣以禮慰遣,遂不得已。先是徵聘處士多不稱望,李固素慕於瓊,乃以書逆遺之曰:「聞已度伊、洛,近在萬歲亭,豈即事有漸,將順王命乎?[二]蓋君子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故傳曰『不夷不惠,可否之閒』。[三]蓋聖賢居身之所珍也。誠遂欲枕山棲谷,擬跡巢、由,斯則可矣; 若當輔政濟民,今其時也。自生民以來,善政少而亂俗多,必待堯舜之君,此為志士終無時矣。常聞語曰:『嶢嶢者易缺,皦皦者易污。』陽春之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四]近魯陽樊君被征初至,朝廷設□席,猶待神明。 [五]雖無大異,而言行所守無缺。而毀謗布流,應時折減者,豈非觀聽望深,聲名太盛乎?自頃徵聘之士,胡元安、薛孟嘗、朱仲昭、顧季鴻等,其功業皆無所採,是故俗論皆言處士純盜虛聲。願先生弘此遠謨,令觿人歎服,一雪此言耳。」瓊至,即拜議郎,稍遷尚書僕射。 注[一]綸氏即夏之綸國,少康之邑也。竹書紀年云:「楚及秦伐鄭綸氏。」今洛州故嵩陽縣城是也。 注[二]萬歲亭在今洛州故嵩陽縣西北。武帝元封元年,幸緱氏,登太室,聞山上呼萬歲聲者三,因以名焉。 注[三]論語孔子曰,伯夷、叔齊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謂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鄭玄注云:不為夷、齊之清,不為惠、連之屈,故曰異於是也。 注[四]宋玉對楚襄王問曰:「客有歌於郢中者,為下裡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為陽春白雪,屬而和者不過數百人。是其曲□高,其和□寡。」 注[五]樊君,樊英也。事具英傳。 初,瓊隨父在台閣,習見故事。及後居職,達練官曹,爭議朝堂,莫能抗奪。 時連有□異,瓊上疏順帝曰:「閒者以來,卦位錯謬,[一]寒燠相干,蒙氣數興,日闇月散。[二]原之天意,殆不虛然。陛下宜開石室,案河洛,[三]外命史官,悉條上永建以前至漢初□異,與永建以後訖於今日,孰為多少。又使近臣儒者參考政事,數見公卿,察問得失。諸無功德者,宜皆斥黜。臣前頗陳□眚,並薦光祿大夫樊英、太中大夫薛包及會稽賀純、廣漢楊厚,未蒙御省。伏見處士巴郡黃錯、漢陽任棠,年皆耆耋,有作者七人之志。[四]宜更見引致,助崇大化。」於是有詔公車征錯等。 注[一]易干鑿度曰:「求卦主歲術常以太歲為歲紀歲,七十六為一紀,二十紀為一蔀首。即置積蔀首歲數,加所入紀歲數,以三十二除之,不足除者以乾坤始數二卦而得一歲,未筭即主歲之卦也。」 注[二]蒙,陰闇也。散謂不精明。 注[三]石室,藏書之府。河洛,圖書之文也。 注[四]論語曰:「作者七人。」注云:「謂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 三年,大旱,瓊復上疏曰:「昔魯僖遇旱,以六事自讓,躬節儉,閉女謁,於讒佞者十三人,誅稅民受貨者九人,[一]退捨南郊,天立大雨。今亦宜顧省政事,有所損闕,務存質儉,以易民聽。尚方御府,息除煩費。明□近臣,使遵法度,如有不移,示以好惡。數見公卿,引納儒士,訪以政化,使陳得失。又囚徒尚積,多致死亡,亦足以感傷和氣,招降□旱。若改敝從善,擇用嘉謀,則□消福至矣。」書奏,引見德陽殿,使中常侍以瓊奏書屬主者施行。 注[一]春秋考異郵曰「僖公之時,雨澤不澍,比於九月,公大驚懼,率腢臣禱山川,以六過自讓,絀女謁,放下讒佞郭都*(之)*等十三人,誅領人之吏受貨賂趙祝等九人。曰:『辜在寡人。方今天旱,野無生稼,寡人當死,百姓何謗,請以身塞無狀』」也。 自帝即位以後,不行籍田之禮。瓊以國之大典不宜久廢,上疏奏曰:「自古聖帝哲王,莫不敬恭明祀,增致福祥,故必躬郊廟之禮,親籍田之勤,以先腢萌,率勸農功。昔周宣王不籍千畝,□文公以為大譏,卒有姜戎之難,終損中興之名。[一]竊見陛下遵稽古之鴻業,體虔肅以應天,順時奉元,懷柔百神,朝夕觸塵埃於道路,晝暮聆庶政以恤人。雖詩詠成湯之不怠遑,書美文王之不暇食,誠不能加。[二]今廟祀適闋,而祈谷絜齋之事,近在明日。臣恐左右之心,不欲屢動聖躬,以為親耕之禮,可得而廢。臣聞先王制典,籍田有日,司徒鹹戒,司空除□。先時五日,有協風之應,王即齋宮,饗醴載耒,誠重之也。自癸巳以來,仍西北風,甘澤不集,寒涼尚結。[三]迎春東郊,既不躬親,先農之禮,所宜自勉,以逆和氣,以致時風。[四]易曰:『君子自強不息。』斯其道也。」[五]書奏,帝從之。 注[一]國語曰,宣王即位,不籍千畝。□文公諫曰:「夫人之大事在農,上帝之粢盛於是乎出,故稷為太官。古者太史順時覛土,農祥晨正日月,底於天廟。先時九日,太史告稷曰:『陽氣俱蒸,土膏其動。』稷以告王,王即齋宮,百官御事。王耕一□,班三之,庶人終於千畝。」王弗聽,後師敗績於姜氏之戎。□音扶發反。 注[二]詩商頌曰:「不僭不濫,不敢怠遑。」書曰「文王至於日中昃,不遑暇食」也。 注[三]西北風曰不周風,亦曰厲風,見呂氏春秋也。 注[四]五經通義曰:「八風者,八卦之氣。八風以時至,則陰陽變化之道成,萬物得以時育生之。」 注[五]干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也。 頃之,遷尚書令。瓊以前左雄所上孝廉之選,專用儒學文吏,於取士之義,猶有所遺,乃奏增孝悌及能從政者為四科,事竟施行。又雄前議舉吏先試之於公府,又覆之於端門,後尚書張盛奏除此科。瓊復上言:「覆試之作,將以澄洗清濁,覆實虛濫,不宜改革。」帝乃止。出為魏郡太守,稍遷太常。和平中,以選入侍講禁中。 元嘉元年,遷司空。桓帝欲□崇大將軍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會議其禮。特進胡廣、太常羊溥、司隸校尉祝恬、太中大夫邊韶等,咸稱冀之勳德,其制度賚賞,以宜比周公,錫之山川、土田、附庸。[一]瓊獨建議曰:「冀前以親迎之勞,增邑三千,又其子胤亦加封賞。昔周公輔相成王,制禮作樂,化致太平,是以大啟土宇,開地七百。[二]今諸侯以戶邑為制,不以裡數為限。蕭何識高祖於泗水,霍光定傾危以興國,皆益戶增封,以顯其功。[三]冀可比鄧禹,合食四縣,賞賜之差,同於霍光,使天下知賞必當功,爵不越德。」朝廷從之。冀意以為恨。會以地動策免。復為太僕。 注[一]詩魯頌曰:「王曰叔父,建獸元子,俾侯於魯,啟獸土宇,為周室輔。乃命魯公,俾侯於東,錫之山川,土田附庸。」注云:「王,成王也。叔父,周公也。」 注[二]禮記明堂位曰「周公相武王以伐紂。武王崩,成王幼弱,周公踐天子位,以理天下。七年,致政於成王。成王以周公有勳勞於天下,是以封周公於曲阜,地方七百裡,革車千乘,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也。 注[三]高祖為泗上亭長,蕭何佐之,後拜何為相國,益封五千戶。霍光廢昌邑王,立宣帝,後益封光萬七千戶。 永興元年,遷司徒,轉太尉。梁冀前後所托辟召,一無所用。雖有善人而為冀所飾舉者,亦不加命。延熹元年,以日食免。復為大司農。明年,梁冀被誅,太尉胡廣、司徒韓演、司空孫朗皆坐阿附免廢,復拜瓊為太尉。以師傅之恩,而不阿梁氏,乃封為邟鄉侯,[一]邑千戶。瓊辭疾讓封六七上,言旨懇惻,乃許之。梁冀既誅,瓊首居公位,舉奏州郡素行貪污至死徙者十餘人,海內由是翕然望之。尋而五侯□權,傾動內外,自度力不能匡,乃稱疾不起。[二]四年,以寇賊免。其年復為司空。秋,以地震免。 注[一]說文云「邟,穎川縣」也。漢穎川有周承休侯國,元始二年更名曰邟,音亢。 注[二]五侯謂左悺、徐璜等。 七年,疾篤,上疏諫曰:「臣聞天者務剛其氣,君者務強其政。是以王者處高自持,不可不安;履危任力,不可不據。夫自持不安則顛,任力不據則危。故聖人升高據上,則以德義為首;涉危蹈傾,則以賢者為力。唐堯以德化為冠冕,以稷、契為筋力。高而益崇,動而愈據,此先聖所以長守萬國,保其社稷者也。 昔高皇帝應天順民,奮□而王,埽除秦、項,革命創製,降德流祚。至於哀、平,而帝道不綱,秕政日亂,遂使奸佞□朝,外戚專恣。所冠不以仁義為冕,所蹈不以賢佐為力,終至顛蹶,滅絕漢祚。天維陵□,民鬼慘愴,賴皇干眷命,炎德復輝。光武以聖武天挺,繼統興業,創基冰泮之上,立足枳棘之林。[一] 擢賢於觿愚之中,畫功於無形之世。[二]崇禮義於交爭,循道化於亂離。是自歷高而不傾,任力危而不跌,興復洪祚,開建中興,光被八極,垂名無窮。至於中葉,盛業漸衰。陛下初從藩國,爰升帝位,天下拭目,謂見太平。而即位以來,未有勝政。諸梁秉權,豎宦充朝,重封累職,傾動朝廷,卿校牧守之選,皆出其門,羽毛齒革、明珠南金之寶,殷滿其室,[三]富擬王府,埶回天地。 言之者必族,附之者必榮。忠臣懼死而杜口,萬夫怖禍而木舌,[四]塞陛下耳目之明,更為聾瞽之主。故太尉李固、杜喬,忠以直言,德以輔政,念國亡身,隕歿為報,而坐陳國議,遂見殘滅。[五]賢愚切痛,海內傷懼。又前白馬令李雲,指言宦官罪穢宜誅,皆因觿人之心,以救積薪之敝。[六]弘農杜觿,知雲所言宜行,懼雲以忠獲罪,故上書陳理之,乞同日而死,所以感悟國家,庶雲獲免。 而雲既不辜,觿又並坐,天下尤痛,益以怨結,故朝野之人,以忠為諱。昔趙殺鳴犢,孔子臨河而反。夫覆巢破卵,則鳳皇不翔;刳牲夭胎,則麒麟不臻。 誠物類相感,理使其然。[七]尚書周永,昔為沛令,素事梁冀,幸其威埶,坐事當罪,越拜令職。見冀將衰,乃陽毀示忠,遂因奸計,亦取封侯。又黃門協邪,腢輩相黨,自冀興盛,腹背相親,朝夕圖謀,共構奸軌。臨冀當誅,無可設巧,復記其惡,以要爵賞。陛下不加清澄,審別真偽,復與忠臣並時顯封,使朱紫共色,粉墨雜蹂,所謂扺金玉於沙礫,[八]碎珪璧於泥塗。四方聞之,莫不憤歎。昔曾子大孝,慈母投杼;[九]伯奇至賢,終於流放。[一0]夫讒諛所舉,無高而不可升;[阿黨]相抑,無深而不可淪。可不察歟?臣至頑駑,世荷國恩,身輕位重,勤不補過,然懼於永歿,負釁益深。敢以垂絕之日,陳不諱之言,庶有萬分,無恨三泉。」[一一]其年卒,時年七十九。贈車騎將軍,謚曰忠侯。孫琬。 注[一]泮冰諭危陷。枳棘諭艱難。 注[二]形,兆也。言未有天下之兆。「畫」或作「書」也。 注[三]殷,盛也。 注[四]法言曰「金口木舌」也。 注[五]坐音才臥反。 注[六]賈誼上疏曰「夫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然,因謂之安。方今之政,何以異此」也。 注[七]史記曰,孔子將西見趙簡子,至於河而聞竇鳴犢、舜華之死也,臨河而歎曰:「美哉洋洋,丘之不濟此,命也夫!竇鳴犢、舜華,晉之賢大夫也。趙簡子未得志之時,須此兩人而後從政,及其得志而殺之。丘聞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郊藪;涸澤而漁,則蛟龍不合陰陽;覆巢毀卵,則鳳皇不翔。何則?君子諱傷其類也。」事亦見孔子家語文也。 注[八]扺,投也。音紙。 注[九]解見寇榮傳。 注[一0]說苑曰「王國子前母子伯奇,後母子伯封。後母欲其子立為太子,說王曰:『伯奇好妾。』王不信。其母曰:『令伯奇於後園,妾過其旁,王上台視之,即可知。』王如其言,伯奇入園,後母陰取蜂十數置單衣中,過伯奇邊曰:『蜂螫我。』伯奇就衣中取蜂殺之。王遙見之,乃逐伯奇」也。 注[一一]三者數之極。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天地人之極數。故以三為名者,取其深之極也。 ===孫 黃琬=== 琬字子琰。少失父。早而辯慧。祖父瓊,初為魏郡太守,建和元年正月日食,京師不見而瓊以狀聞。太后詔問所食多少,瓊思其對而未知所況。琬年七歲,在傍,曰:「何不言日食之餘,如月之初?」瓊大驚,即以其言應詔,而深奇愛之。後瓊為司徒,琬以公孫拜童子郎,辭病不就,知名京師。時司空盛允有疾,瓊遣琬候問,會江夏上蠻賊事副府,[一]允發書視畢,微戲琬曰:「江夏大邦,而蠻多士少。」琬奉手對曰:「蠻夷猾夏,責在司空。」因拂衣辭去。允甚奇之。 注[一]副本詣公府也。 稍遷五官中郎將。時陳蕃為光祿勳,深相敬待,數與議事。舊制,光祿舉三署郎,以高功久次才德尤異者為茂才四行。[一]時權富子弟多以人事得舉,而貧約守志者以窮退見遺,京師為之謠曰:「欲得不能,光祿茂才。」[二]於是琬、蕃同心,顯用志士,平原劉醇、河東朱山、蜀郡殷參等並以才行蒙舉。蕃、琬遂為權富郎所見中傷,事下御史[中]丞王暢、侍御史刁韙。韙、暢素重蕃、琬,不舉其事,而左右復陷以朋黨。暢坐左轉議郎而免蕃官,琬、韙俱禁錮。 注[一]久次謂久居官次也。 注[二]能音乃來反。 韙字子榮,彭城人。後陳蕃被征,而言事者多訟韙,復拜議郎,遷尚書。在朝有鯁直節,出為魯、東海二郡相。性抗厲,有明略,所在稱神。常以法度自整,家人莫見墯容焉。 琬被廢□幾二十年。至光和末,太尉楊賜上書薦琬有撥亂之才,由是征拜議郎,擢為青州刺史,遷侍中。中平初,出為右扶風,征拜將作大匠、少府、太僕。 又為豫州牧。時寇賊陸梁,州境彫殘,琬討擊平之,威聲大震。政績為天下表,封關內侯。 及董卓秉政,以琬名臣,征為司徒,遷太尉,更封陽泉鄉侯。卓議遷都長安,琬與司徒楊彪同諫不從。琬退而駁議之曰:「昔周公營洛邑以寧姬,光武卜東都以隆漢,天之所啟,神之所安。大業既定,豈宜妄有遷動,以虧四海之望?」 時人懼卓暴怒,琬必及害,固諫之。琬對曰:「昔白公作亂於楚,屈廬冒刃而前;[一]崔杼弒君於齊,晏嬰不懼其盟。[二]吾雖不德,誠慕古人之節。」琬竟坐免。卓猶敬其名德舊族,不敢害。後與楊彪同拜光祿大夫,及徙西都,轉司隸校尉,與司徒王允同謀誅卓。及卓將李傕、郭汜攻破長安,遂收琬下獄死,時年五十二。 注[一]新序曰:「白公勝*(殺)**[將弒]*楚惠王,王出亡,令尹、司馬皆死,勝拔□而屬之於屈廬曰:『子與我,將捨子,不我與,將殺子。』屈廬曰:『詩有之曰:「莫莫葛虆,延於條枚,愷悌君子,求福不回。」今子殺子叔父而求福於廬也,可乎?且吾聞之,知命之士,見利不動,臨死則死,是謂人臣之禮。故上知天命,下知臣道。其有可劫乎?子胡不推之!』白公勝乃入其□焉。」 注[二]解見馮衍傳。 ==史論== 論曰:古者諸侯歲貢士,進賢受上賞,非賢貶爵土。升之司馬,辯論其才,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祿之。[一]故王者得其人,進仕勸其行,經邦弘務,所由久矣。漢初詔舉賢良、方正,州郡察孝廉、秀才,斯亦貢士之方也。中興以後,復增敦樸、有道、賢能、直言、獨行、高節、質直、清白、敦厚之屬。榮路既廣,觖望難裁,自是竊名偽服,浸以流競。權門貴仕,請謁繁興。自左雄任事,限年試才,雖頗有不密,固亦因識時宜。而黃瓊、胡廣、張衡、崔瑗之徒,泥滯舊方,互相詭駁,循名者屈其短,筭實者挺其□。故雄在尚書,天下不敢妄選,十餘年閒,稱為得人,斯亦□實之征乎?順帝始以童弱反政,而號令自出,知能任使,故士得用情,天下喁喁仰其風采。遂乃備玄纁玉帛,以聘南陽樊英,天子降寢殿,設□席,尚書奉引,延問失得。急登賢之舉,虛降己之禮,於是處士鄙生,忘其拘儒,[二]拂巾衽褐,以企旌車之招矣。至乃英能承風,俊乂鹹事,若李固、周舉之淵謨弘深,左雄、黃瓊之政事貞固,桓焉、楊厚以儒學進,崔瑗、馬融以文章顯,吳佑、蘇章、種暠、欒巴牧民之良干,龐參、虞詡將帥之宏規,王龔、張皓虛心以推士,張綱、杜喬直道以糾違,郎顗陰陽詳密,張衡機術特妙:東京之士,於茲盛焉。向使廟堂納其高謀,強*(場)**[埸]*宣其智力,帷幄容其謇辭,舉厝稟其成式,則武、宣之軌,豈其遠而?[三]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可為恨哉!及孝桓之時,碩德繼興,[四]陳蕃、楊秉處稱賢宰,皇甫、張、段出號名將,王暢、李膺彌縫袞闕,[五]朱穆、劉陶獻替匡時,郭有道□鑒人倫,陳仲弓弘道下邑。其餘宏儒遠智,高心絜行,激揚風流者,不可勝言。而斯道莫振,文武陵隊,在朝者以正議嬰戮,謝事者以黨錮致□。往車雖折,而來軫方遒。[六] 所以傾而未顛,決而未潰,豈非仁人君子心力之為乎?嗚呼! 注[一]尚書大傳曰「古者諸侯之於天子,三年一貢士。一適謂之好德,再適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有功者,天子賜以車服弓矢,號曰命。諸侯有不貢士謂之不率正,一不適謂之過,再不適謂之傲,三不適謂之誣。誣者,天子絀之,一絀以爵,再絀以地,三絀而爵地畢」也。 注[二]拘儒猶褊狹也。 注[三]而,語辭也。論語曰:「豈不獸思,室是遠而。」 注[四]碩,大也。 注[五]彌縫猶補合也。詩曰:「袞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 注[六]廣雅曰:「遒,急也。」 贊曰:雄作納言,古之八元。舉升以匯,越自下蕃。[一]登朝理政,並紓□昏。 [二]瓊名夙知,累章國疵。[三]琬亦早秀,位及志差。[四] 注[一]匯,類也。易曰:「以其匯征吉。」匯音謂。 注[二]紓,解也,音式余反。 注[三]疵,病也。 注[四]志意差舛,不能遂也。差音楚宜反。 ==注釋==
译文
【左周黄列传 第五十一】 《后汉书》卷六十一 左周黄列传 第五十一 【左雄】 左雄字伯豪,南阳涅阳人。安帝时被举为孝廉,逐渐升迁为冀州刺史。州部内多有豪族,喜好请托,左雄常常闭门不与他们往来。他弹劾查办贪婪狡猾的二千石官员,毫无回避顾忌。 永建初年,他被公车征召拜为议郎。当时顺帝刚刚即位,大臣懈怠,朝政多有缺失,左雄屡次陈说政事,言辞深切。尚书仆射虞诩因为左雄有忠诚公正的节操,上疏举荐他说:"臣见如今公卿以下,大都拱手沉默,把树立私恩当作贤能,把竭尽节操当作愚蠢,甚至相互告诫说:'不可以做那白璧一样的清洁之人,随和从众才多有后福。'臣见议郎左雄,屡次上密封奏事,甚至援引陛下自身遭遇的祸难来作为警戒,实在有王臣蹇蹇匪躬的节操、周公劝谏成王的风范。应当把他提拔到喉舌之官的位置上,必定有匡正辅弼的益处。" 由此左雄被拜为尚书,又升迁为尚书令。他上疏陈事说: "臣听说安抚远方、和睦近处,没有比安定人民更重大的;安定人民的事务,没有比任用贤才更重要的;任用贤才的方法,必定在于考课黜陟。所以皋陶回答大禹,可贵之处在于知人。'能安定人民就是恩惠,百姓就会归心。'分封方伯、建立诸侯,代天子之位来亲理百姓,人民因此和睦,礼让因此兴起。所以《诗经》说:'阴云凄凄密布,降雨徐徐而下。先下在我的公田里,然后才到我的私田。' 等到周幽王、周厉王昏乱,不亲自处理政事,褒姒一类的美色之人掌权,七个宠臣结党进用,贤愚错乱次序,深谷变成了丘陵。所以那时的诗说:'四方之国没有善政,因为不任用贤良。'又说:'可哀啊如今的人,为什么像虺蜴一样(见人就逃)?'是说百姓畏惧官吏就像畏惧毒蛇蜥蜴一样。 宗周灭亡以后,六国被秦兼并,坑杀儒生、泯灭典籍,削除五等诸侯,改立郡县;县里设置令长,郡里设置守尉,什伍互相监视,把百姓当作大猪一样吞噬。大汉承受天命,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古制,然而能够慎重对待各种官职,蠲除苛政、挽救弊病,以喜悦之心救济危难,抚慰并顺应百姓。到了文帝、景帝时期,天下安宁太平——这实在是由于玄默清静、宽和柔顺,能够慎重任用官吏的缘故。 到了宣帝,他从卑微之中兴起,综核名实,知道当时的弊病所在。刺史、郡守、国相,他总是亲自引见,考察他们的言行,有功必赏、有罪必罚。皇帝于是叹息说:'百姓之所以安定而没有怨恨,是因为政治公平、官吏良善。与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那些优良的二千石吧!'他认为官吏屡次变换,下面的人就不能安于本业;在职位上时间长了,百姓就服从教化。那些有政绩的,就用玺书勉励,增加秩禄、赏赐黄金,有的爵位达到关内侯;公卿有缺,就依次任用他们。因此官吏称职,百姓安于本业。汉代的良吏,在这个时候最为兴盛,所以能招来凤凰来仪的祥瑞、建立中兴的功业。 从汉初到如今,三百多年,风俗渐渐凋敝,巧诈虚伪滋生萌发;下面的人粉饰他们的欺诈,上面的人肆行他们的残暴。掌管方圆百里之地的官员,调动变换没有定准,各自只图一时之计,没有谁考虑长久。把杀害无辜当作有威风,把聚敛整肃当作有贤能,把治理自身、安定百姓当作懦弱无能,把奉行法度、遵循事理当作不能教化。剃发戴钳的刑戮,产生于瞪一眼的小怨;覆尸灭族的祸患,形成于一时的喜怒。他们看百姓如同仇敌,向百姓征税就像豺狼虎豹一样。 监察的官员前后相望,却与他们同患一样的病,见到过失不检举,听到恶行不查察;在驿亭传舍里考察政绩,在一年期满时责求成效。说人的善行不依据德行,评论功劳不根据实际;虚妄夸诞的人获得赞誉,拘守法度的人遭到诋毁。有的因为犯罪而借此标榜高尚,有的察言观色而求取名声。州牧不加复核,竞相征辟召用,让他们踊跃升迁,超越等级、逾越同辈。有的被考核弹劾、逮捕查办,却逃亡不肯受罪;碰上大赦、行了贿赂,又重新被洗刷干净。 红色和紫色同一颜色,清浊不分。所以使得奸猾之徒枉法泛滥,轻率地看待去留;拜官任命像流水一样,出缺动辄上百。乡官部吏,职位卑贱、俸禄微薄,车马衣服,全都出自百姓;廉洁的取其够用,贪婪的用来充实家产。特别选调、横加征发,纷纷不绝;迎来送往烦扰耗费,损害政事、伤害百姓。和气不能洽和,灾异不能消除,过错都在这里。 如今佩墨绶的县令长,就好比古代的诸侯,在王庭上拜授爵位,车马服饰都有常制;却与普通的僮仆同等看待,以致背叛使命、逃避责任——这不是尊崇宪典、彰明治理、施惠养育百姓的办法。 臣愚以为,郡守、国相、长吏中,施行恩惠和顺而有显著政绩的,可以就地增加秩禄,不要让他们调动迁徙,不是父母之丧不得离职。那些不遵从法禁、不奉行王命的,终身禁锢,即使碰上赦令,也不得列入士人之列。如果被弹劾上奏、逃亡不肯伏法的,把他的家属迁徙到边郡,以惩戒后来的人。 乡部亲民的官吏,都任用清白、能够胜任政事的儒生,宽免他们所欠的口算之钱,增加他们的秩禄;官吏任职满一年,宰府州郡才能征辟举荐。这样一来,作威作福的路就堵塞了,虚伪的端绪就断绝了,迎送的劳役就减少了,横征暴敛的源头就止息了。遵循事理的官吏,能够成就他们的教化;普天之下的百姓,各自安于自己的处所。追比文帝、宣帝中兴的轨迹,光辉流布、福祚垂延,永世不可磨灭。" 皇帝为他的话所感动,重申下达给有关部门,考核其中的真伪、详议所应施行的措施。左雄所说的,都是通达政体的话,可是宦官专权,终究不能施行。从此选任更替交错,县令县长每月更换,迎新送旧,劳扰不止;有的官署空无一人,没有人办理公事,每逢选任到繁剧之地,甚至有人逃亡。 永建三年,京师、汉阳的地面都震裂,泉水涌出。四年,司隶、冀州又发大水。左雄推究比较灾异,认为这是下面的人有悖逆上面的征兆,又上疏说:"应当秘密作好准备,以防不测。"不久青州、冀州、扬州盗贼接连爆发,几年之间,海内扰乱。 后来天下大赦,贼寇虽然颇有解散,可是官府仍然没有戒备,流亡叛乱的残余,几个月后又重新起事。左雄与仆射郭虔一同上疏,认为"寇贼连年,死亡的过半;一个人犯法,全宗族都逃亡。应当趁他们还势微,开导他们改过悔悟。如果有告发同党的,允许免除他的罪;能够诛杀斩获的,明确加以赏赐"。奏书呈上,都没有被理会。 他又上言:"应当推崇经术,修缮太学。"皇帝听从了。阳嘉元年,太学新建成,下诏考试通晓经义的人补为弟子,增设甲、乙两科,名额各十人。任命京师及郡国中六十岁以上的老儒为郎官、舍人、诸王国郎的有一百三十八人。 左雄又上言:"郡国举荐的孝廉,就是古代所贡的士人;出仕就要治理百姓、宣扬协调风俗教化。如果他们如同面对墙壁一无所知,就没有什么用处。孔子说'四十而不惑',《礼记》称四十为'强仕'之年。请求从今以后,孝廉年纪不满四十的,不得察举;都先到公府,儒生考试所传的家法,文吏考课笺奏;再到端门复核,检验他们的虚实,以观察特异的才能、美化风俗。有不遵奉科令的,依法治罪。如果有杰出的才能、特异的品行,自然可以不拘年龄。" 皇帝听从了,于是颁布下达给郡国。第二年,有个广陵的孝廉徐淑,年纪不到应举之年,尚书台的郎官怀疑而诘问他。他回答说:"诏书上说'如果有像颜回、子奇那样的人,不拘年龄',所以本郡拿臣来充数应选。"郎官不能驳倒他。 左雄诘问他说:"从前颜回闻一知十,孝廉你闻一能知几呢?"徐淑无话可答,于是谴责了他的本郡。于是济阴太守胡广等十多人都因为谬误举荐而获罪免黜;唯独汝南陈蕃、颍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多人得以被拜为郎中。从此州牧郡守畏惧战栗,没有敢轻率举荐的。直到永熹年间,察举选拔清明公平,多能得到合适的人才。 左雄又奏请征召海内的名儒为博士,让公卿的子弟做诸生;有志向操守的,增加他们的俸禄。到汝南的谢廉、河南的赵建,年纪才十二岁,各自能够通晓经书,左雄都奏请拜为童子郎。于是背着书籍前来求学的人,云集京师。 当初,顺帝被废为济阴王时,乳母宋娥与黄门孙程等人一同商议拥立他为帝;皇帝后来因为宋娥先前参与谋划,就封她为山阳君,食邑五千户。又封大将军梁商的儿子梁冀为襄邑侯。 左雄上密封奏事说:"裂土封侯,是王制所看重的。高皇帝有约定,不是刘氏不能称王,没有功劳不能封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人,于是招致了地震的灾异。永建二年,封赏密谋之功,又有日食的变异。数术之士,都把罪咎归于封爵。如今青州饥荒空虚,盗贼没有平息,百姓缺乏断绝,向上请求赈贷。陛下勤勉忧劳、以救济百姓为务,应当遵循古法,宁静无为,来求得天意、消除灾异。实在不应该追念记录小的恩情,而亏损失掉大的典制。" 皇帝不听。左雄又进谏说:"臣听说做君主的没有不喜好忠正而憎恶谗谀的;然而历代的祸患,无不是忠正的人获罪、谗谀的人蒙受宠幸——这是因为听取忠言难、听从谄谀容易。刑罚罪责,是人情最厌恶的;尊贵宠幸,是人情最想要的。所以世俗中做忠臣的少,而习于谄谀的多。这就使得君主屡次听到别人赞美自己,很少知道自己的过错,迷惑而不觉悟,以至于危亡。 臣伏见诏书顾念阿母(乳母)旧日的德行恩情,想要特加显赫的赏赐。查考尚书台的旧例,没有给乳母封爵食邑的制度;只有先帝时阿母王圣被封为野王君。王圣制造了谗害、废立的祸患,活着被天下人咀嚼咒骂,死了被海内的人拍手称快。桀、纣贵为天子,可是庸夫仆隶都羞于与他们相比,是因为他们不义;伯夷、叔齐贱为匹夫,可是王侯争着要与他们为伍,是因为他们有德。 如今阿母亲身践行节俭,以身作则、率先垂范,群僚百姓无不闻风归向;却要与王圣共同拥有同样的爵号,恐怕要违背她本来的操守、失掉她平常的心愿。臣愚以为凡人的心,道理相差不远,他们所不安的,古今都是一样的。百姓深深地以王圣倾覆之祸为戒,百姓的性命,危如累卵,常常害怕当世再有这一类的事。惊惧的念头,没有离开心中;恐惧的话语,没有断绝在口。 请求依照先前的建议,每年用一千万钱来供奉阿母:对内足以尽恩爱的欢乐,对外可以不被吏民所怪罪。至于梁冀的封赏,事情不是紧急要务,应当度过这灾异的时运,然后再平心商议是否可行。" 恰逢又有地震、缑氏山崩的变异,左雄又上疏进谏说:"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就地震;如今封山阳君,京城又地震。政令专出于阴柔一方,它的灾异尤其大。臣前后瞽妄进言:封爵极为重大,为王的人可以拿财物给私人,却不可以拿官爵给私人。应当归还阿母的封爵,来消弭灾异。如今梁冀已经高尚地辞让,山阳君也应当推崇她本来的节操。" 左雄的进言屡次恳切深至,宋娥也畏惧而辞让,可是皇帝恋恋不能罢休,最终还是封了她。后来阿母终于因为交结勾通而失掉爵位。 这时大司农刘据因为职事被谴责,召到尚书台,被传呼催促快步行走,又加以捶打。左雄上言说:"九卿的地位仅次于三公,班列在大臣之中,行走有佩玉的节奏,举动有庠序的仪则。孝明皇帝才开始有捶打的责罚,这都不是古代的典制。"皇帝听从并作了改正,此后九卿再没有被捶打的。 自从左雄执掌纳言之职,多有匡正整肃;每有章表奏议,尚书台阁都把它当作成例。后升任司隶校尉。 当初,左雄举荐周举为尚书,周举既然称职,议论的人都称赞他。等到左雄在司隶任上,又举荐前冀州刺史冯直担任将帅,而冯直曾因贪赃获罪,周举因此弹劾上奏左雄。左雄高兴地说:"我曾经事奉冯直的父亲,又与冯直交好;如今宣光(周举)用这件事来弹劾我,这正是韩厥那样的举荐啊。"因此天下人都佩服他。(韩厥即韩献子。赵宣子把韩献子举荐给晋灵公做司马。河曲之役,赵宣子派人驾着自己的车冲犯军行,韩献子把那人抓来处死。赵宣子却告诉各位大夫说:"可以向我道贺了。我举荐韩厥,果然举对了,如今才知道自己能免于罪责了。") 第二年左雄因触犯法令被免职。后来又做尚书。永和三年去世。 【周举】 周举字宣光,汝南汝阳人,是陈留太守周防的儿子。周防的事迹在《儒林传》中。周举姿容短小丑陋,然而博学多闻,被儒者奉为宗师,所以京师的人为他编了句话说:"五经纵横周宣光。" 延光四年,他被征辟到司徒李郃府中。当时宦者孙程等人已经拥立了顺帝、诛灭了阎氏诸人,议郎陈禅认为阎太后与皇帝没有母子的恩情,应当把她迁到别馆,断绝朝见。群臣议论的人都认为应该如此。 周举对李郃说:"从前郑国的武姜谋杀庄公,庄公发誓'不到黄泉不相见';秦始皇怨恨母亲行为失检,长久隔绝,后来被颍考叔、茅焦的话所感动,重新履行了为子之道。经书传记都赞美这些事。如今阎氏诸人刚被诛杀,太后幽居在离宫,如果因悲愁生病,一旦有个意外,主上将怎么号令天下呢?如果听从陈禅的建议,后世要归咎于明公。应当秘密上表朝廷,让皇帝奉养太后,率领督励群臣,像从前一样朝见,来满足天心、答应人望。" 李郃当即上疏陈述此事。第二年正月,皇帝就到东宫朝见太后,太后由此得以安宁。 后来长乐少府朱伥接替李郃做司徒,周举还是他的属吏。当时孙程等人因为怀揣奏表上殿争功而获罪,皇帝发怒,把他们全都改封到远方的县,敕令洛阳令限期遣送出发。 周举劝朱伥说:"朝廷(顺帝)在西钟下的时候,如果不是孙程等人,怎么能被拥立?即使是韩信、彭越、吴汉、贾复那样的功劳,又怎么能超过他们呢!如今忘记了他们的大德,记着他们的小过;如果在路上夭折死了,皇帝就有杀功臣的讥议。趁如今还没有走,应当赶快上表。" 朱伥说:"如今诏书正在发怒,两位尚书已经奏了这件事,我一个人上表,必定招致罪责谴谪。"周举说:"明公年过八十,位居台辅,不在今天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反而爱惜身家、贪图安宠,是想求什么呢?俸禄官位虽然保全,必定陷入佞邪的讥议;进谏而获罪,还能有忠贞的名声。如果我的话不值得采纳,请就此告辞。" 朱伥于是上表进谏,皇帝果然听从了。 周举后来被举为茂才,任平丘县令。他上书议论当世的得失,言辞很恳切端正。尚书郭虔、应贺等人见了叹息,一同上疏称赞周举忠诚正直,想让皇帝把奏章放在御座旁,作为规谏告诫。 周举逐渐升迁为并州刺史。太原一郡,旧俗因为介子推被焚而死,有"龙忌"禁火的忌讳。到他死的那个月,人们都说神灵不喜欢举火,因此士人百姓每到冬季中就有一个月吃冷食,没有敢生火做饭的;老人小孩不能忍受,每年多有冻饿而死的。 周举到州以后,就写了一篇吊文放在介子推的庙中,说在隆冬去掉火食,残害损伤百姓的性命,不是贤者的本意;用这来宣示愚昧的百姓,让他们恢复吃热食。于是众人的迷惑渐渐解开,风俗颇有改变。 后转任冀州刺史。阳嘉三年,司隶校尉左雄举荐周举,征召拜为尚书。周举与仆射黄琼同心辅政,名重朝廷,皇帝左右的人都忌惮他们。 这一年河南、三辅大旱,五谷受损,天子亲自露天坐在德阳殿东厢祈雨,又下令司隶、河南祷祀河神、名山、大泽。诏书因为周举才学优异深厚,特地下策问说:"朕因为没有德行,仰承天地人三统,早起晚睡,思虑如何符合大中之道。近年以来,旱灾屡屡应验,庄稼焦枯,百姓食用困乏。五常之教不能训导,王者的恩泽没有流布,众多的官员尸位素餐,占据着不称职的位置。应当审察贬黜哪些人?变异消除的征兆,那灾异是从哪里来的?分别一一作答,不要有所忌讳。" 周举回答说:"臣听说《易经》称'天尊地卑,乾坤因此确定'。天地二仪交合,才生出万物;万物之中,以人为贵。所以圣人用君主来养育他们,用教化来成就他们,顺应四季的时宜,调适阴阳的和谐,使男女婚嫁不超过应有的时候。用仁爱恩德包容他们,用德教引导他们,用灾异警示他们,用嘉祥训导他们——这是先圣承受天命、养育万物的开端。 阴阳闭塞隔绝,那么二气就否塞不通;二气否塞,那么人和万物就不昌盛;人物不昌盛,那么风雨就不合时令;风雨不合时令,那么水旱就形成灾害。 陛下处在唐尧虞舜的位置上,却没有推行尧舜的政治;近来废弃了文帝、光武的法度,而遵循亡秦奢侈的欲望:宫内积聚着怨女,宫外有着旷夫。如今皇嗣不兴,东宫没有确立,正是伤害和气、违逆天理、断绝人伦所导致的。不只是陛下这样做而已,那些阉宦之人,也虚张形势威风,威逼欺侮良家,把女子取来幽闭;甚至有人到白头死去也没有配偶,违逆了天心。 从前武王进入殷都,放出了倾宫的女子;成汤遭遇旱灾,用六件事来责备自己;鲁僖公遇到旱灾,自责而祈雨——他们都是用精诚转祸为福。自从旱灾以来,经历了好几年,没有听说陛下有改过的举动,只是白白劳动至尊之躯暴露在风尘之中,实在没有益处。又下令州郡祈神致请。从前齐国大旱,景公想祭祀河伯,晏子进谏说:'不行。河伯以水为城国、以鱼鳖为百姓;水干了鱼枯死了,难道它不想下雨吗?只是它本来就做不到罢了。' 陛下所做的,只务其华美,不追求其实质,就像爬到树上盼望捉鱼、倒退着走却想追上前面的人。实在应当推行诚信、变革政事,崇尚正道、改变迷惑:放出后宫不受临幸的女子,理清天下冤枉的狱案,除去太官重叠膳食的耗费。至于五常之教不能训导,责任在司徒;有占据着不称职位置的,应当赶快黜退斥退。 臣从藩外被提拔掌管纳言之职,学问浅薄、智虑短浅,不足以应对。《易传》说:'阳气感动上天,不出一日就有回应。'唯愿陛下留神裁察。" 于是皇帝召见周举以及尚书令成翊世、仆射黄琼,询问政治得失。周举等人都回答说应当慎重选任官吏,斥退贪污之人,疏远佞邪之辈,遵循文帝的俭朴,尊奉孝明帝的教化,那么及时雨必定应验。 皇帝说:"百官中贪污佞邪的是谁呢?"周举独自回答说:"臣从下面的州郡越级充任机密之职,不足以分辨群臣。然而公卿大臣中屡次有直言的,是忠贞之人;阿谀苟且求容的,是佞邪之人。司徒任职六年,没有听说他有过忠言异谋,愚臣的心意就在这里。" 后来因事免去司徒刘崎的官职,升周举为司隶校尉。 永和元年,灾异屡次出现,宫省内为此忧虑,诏令召集三公、九卿、中二千石、尚书到显亲殿,问道:"议论此事的人多说,从前周公摄行天子之事,等到他去世,成王想用公的礼节安葬他,上天为此发生变异;等到改用天子的礼节安葬,就有了反风的应验。北乡侯亲身做过天子,却用王的礼节安葬,所以屡次有灾异,应当加上尊崇的谥号,列入昭穆之序。" 群臣议论的人多说应当依照诏书的旨意,唯独周举回答说:"从前周公有请命代死的感应,成就了太平的大功,所以皇天动威,来彰明他的圣德。北乡侯本来不是正统,是奸臣所拥立的;在位不满一年,年号还没有更改,皇天不佑,大命夭折。《春秋》对王子猛不称'崩',对鲁国的子野不书'葬'。如今北乡侯没有别的功德,用王的礼节安葬他,在事理上已经算尊崇了,不应该给他谥号。灾异的到来,不是由这个缘故。" 于是司徒黄尚、太常桓焉等七十人赞同周举的议论,皇帝听从了。(黄尚字伯河,南郡人,年少时就历任显要职位,也以处理政事著称。) 周举外放为蜀郡太守,因事获罪免官。大将军梁商上表任他为从事中郎,很敬重他。永和六年三月上巳日,梁商大会宾客,在洛水边宴饮,周举当时称病没有去。梁商与亲近的人畅饮极欢;等到酒阑倡优散罢,接着唱起《薤露》的挽歌,座中听到的人,都掩面流泪。 太仆张种当时也在场,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周举。周举叹息说:"这就是所谓哀乐失时、不合其所。祸殃将要到来了吧!"梁商到秋天果然去世。梁商病重时,皇帝亲自驾临,问他有什么遗言。他回答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的从事中郎周举,清高忠正,可以委以重任。"因此周举被拜为谏议大夫。 当时接连有灾异,皇帝想起梁商的话,在显亲殿召见周举,询问变异灾眚。周举回答说:"陛下刚即位时,遵循修明旧有的典章,兴起教化、施行政令,远近肃然。近年以来,稍稍违背了从前:朝廷多有宠幸之人,俸禄爵位不按德行排序。观察天象、体察人事,比照今古,实在可危可惧。《尚书》说:'僭差则常阳顺之。'僭越差失没有节度,那么言语就不被听从、下面就不端正;阳气没有什么来制约,那么上面骚扰、下面枯竭。应当秘密严令州郡,察访强宗大奸,及时擒获讨伐。" 后来江淮之间狡猾的贼寇周生、徐凤等处处并起,正如周举所陈述的那样。 当时诏令派遣八位使者巡行风俗,都挑选素有威名的人,于是拜周举为侍中,让侍中杜乔、守光禄大夫周栩、前青州刺史冯羡、尚书栾巴、侍御史张纲、兖州刺史郭遵、太尉长史刘班一并代理光禄大夫,分头巡行天下。其中刺史、二千石有贪赃罪证明显的,用驿马上报;佩墨绶以下的,就当即收捕检举。那些清廉忠诚、施惠得利、为百姓所安、应当表彰特异的,都把情况上报。于是八使同时一起拜授,天下号称"八俊"。周举于是弹劾贪婪狡猾之徒,上表举荐公正清廉之人,朝廷都称赞他。 后升迁为河内太守,被征为大鸿胪。 等到梁太后临朝,下诏认为殇帝年幼而崩,宗庙的次序应当排在顺帝之下。太常马访奏请依照诏书;谏议大夫吕勃认为应当依照昭穆的次序,先殇帝、后顺帝。诏令下达公卿讨论。 周举议论说:"《春秋》记载鲁国闵公没有儿子,庶兄僖公代他即位;僖公的儿子文公就把僖公的神位升到闵公之上。孔子讥刺这件事,写道:'在太庙举行祭祀,升僖公之位。'《传》说:'这是逆祀。'等到定公改正了次序,经文写'从祀先公',成为万世的法则。如今殇帝在先,按辈分是父辈;顺帝在后,按亲属关系是子辈。先后的义理不可改变,昭穆的次序不可紊乱。吕勃的议论是对的。"太后下诏听从了他。 周举升任光禄勋,恰逢遭母丧离职,后来拜为光禄大夫。 建和三年去世。朝廷因为周举清廉公正、明亮正直,正想让他做宰相,深为痛惜。于是下诏告谕光禄勋、汝南太守说:"从前的时代,求贤如渴,封贤者之墓、凭轼致敬于贤者之闾,来光大贤哲。所以公叔文子得到诔谥,尹翁归蒙受褒述,这是用来昭明忠义、勉励风俗、为后人作典范的。 已故光禄大夫周举,德性等同于伯夷、史鱼,忠诚超过随会、管仲。先前授予他州牧郡守之职,以及回朝担任纳言,出入京师,有'钦哉'那样敬慎的政绩,在宫禁之中有周密清静的风范。朕记录他的功勋,因而擢升他到九卿之列。正想让他整饬百官的次序、辅佐协理三公之事,不料他不能长久、早早去世,因而背离了长远的图谋。朝廷哀悼,实在为之怆然。《诗经》不是说过吗:'谋求敏疾地建立你的功业,因此赐给你福祉。'现在命令将军大夫以下,到发丧那天再去会吊。另加赐钱十万,用来表彰他从容自得、素丝一般纯洁的节操。" 周举的儿子是周勰。 周勰字巨胜,年少时崇尚玄虚,因父亲的官任做了郎,自己辞免归家。他父亲从前的属吏河南人召夔做了本郡的郡将,屈身降低礼节,向周勰致敬。周勰以与他交往回报为耻,因而闭门自绝于人。 后来太守举他为孝廉,他又称病离去。当时梁冀权贵势盛,被他征召的人没有敢不应命的,唯独周勰前后三次被征辟,终究不能使他屈从。后来举他为贤良方正,他不应;又用公车征召,备下玄纁厚礼,他坚决以残疾推辞。 他常常隐居藏身,仰慕老聃的清静,杜绝人事往来,门巷里长满了荆棘,有十多年。到延熹二年,他才开门延请宾客,游谈宴乐;到秋天梁冀被诛,那年年终周勰去世,时年五十岁。蔡邕认为他是知晓天命的人。从周勰的曾祖父周扬到周勰的孙子周恂,六代都是单传一人,却都很知名。 【黄琼】 黄琼字世英,江夏安陆人,是魏郡太守黄香的儿子。黄香的事迹在《文苑传》中。黄琼起初因父亲的官任做太子舍人,托病不去就任。遭逢父丧,服丧期满,五府一同征辟,他接连几年都不应召。 永建年间,公卿多有举荐黄琼的,于是他与会稽的贺纯、广汉的杨厚一同被公车征召。黄琼到了纶氏,称病不再前进。有关部门弹劾他不敬,诏令县里以礼慰问遣送,他于是不得已上路。 在这之前,被征聘的处士多半不符合众人的期望。李固素来仰慕黄琼,就预先写信送给他说: "听说您已经渡过伊水、洛水,近在万岁亭,莫非是要逐渐就任、将要顺从王命了吗?君子说伯夷偏狭、柳下惠不恭敬,所以传文说'不像伯夷那样清、也不像柳下惠那样屈,处在可与不可之间'——这大概是圣贤立身所珍重的。如果真的想要枕山栖谷,仿效巢父、许由的踪迹,那也就罢了;如果应当辅助政事、救济百姓,那么现在正是时候。 自从有生民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如果必须等到尧舜那样的君主,那么对志士来说就永远没有出仕的时候了。我常听人说:'高峻的容易缺损,洁白的容易污染。'《阳春》那样高雅的曲子,能唱和的必定很少;盛大的名声之下,那实际是很难相副的。 近来鲁阳的樊君(樊英)被征召,刚到的时候,朝廷设下坛席,如同对待神明一般。他虽然没有什么大的特异表现,可是言行操守也并没有缺失;然而毁谤流布,应时就折损减色——这难道不是因为人们观听期望太深、声名太盛的缘故吗? 近来被征聘的士人,胡元安、薛孟尝、朱仲昭、顾季鸿等,他们的功业都没有什么可取的;因此世俗的议论都说处士纯粹是盗取虚名。希望先生弘扬这远大的谋略,让众人叹服,一举洗刷这种说法。" 黄琼到了以后,当即被拜为议郎,逐渐升迁为尚书仆射。 当初,黄琼随父亲在台阁,熟悉见惯了成例故事。等到后来自己居于职位,通晓熟练官府的事务;在朝堂上争议,没有人能够驳倒他。 当时接连有灾异,黄琼上疏给顺帝说:"近来以来,卦位错乱谬误,寒暑相互干犯,昏蒙之气屡次兴起,太阳昏暗、月亮不明。推究上天的意思,恐怕不是白白如此的。陛下应当打开石室,查考河图洛书,对外命令史官,把永建以前直到汉初的灾异,与永建以后直到今天的灾异,全都逐条上报,看哪个时期多、哪个时期少。又让近臣中的儒者参考政事,屡次召见公卿,察问得失。那些没有功德的,都应当斥退黜免。 臣先前颇为陈述过灾异,并举荐了光禄大夫樊英、太中大夫薛包以及会稽的贺纯、广汉的杨厚,没有蒙受省察。臣见处士巴郡的黄错、汉阳的任棠,年纪都已老迈,有'作者七人'那样的志节,应当再加以引荐招致,帮助光大教化。"于是有诏用公车征召黄错等人。 永建三年大旱,黄琼又上疏说:"从前鲁僖公遇到旱灾,用六件事自责,亲身节俭,杜绝女子的请托,斥退谗佞之人十三个,诛杀盘剥百姓、收受贿赂的九个人,退居到南郊,上天立刻降下大雨。如今也应当反省政事,看有什么损缺,务求保存质朴俭约,来改变百姓的观感。尚方、御府,停息除去烦琐的费用。明确敕令近臣,让他们遵守法度;如果有不肯改变的,就明示好恶。屡次召见公卿,引进接纳儒士,咨询他们教化之道,让他们陈述得失。另外囚徒还在积压,多导致死亡,这也足以伤害和气、招致旱灾。如果改掉弊病、听从善道,选择采用美好的谋略,那么灾异消除、福祉就来了。" 奏书呈上,皇帝在德阳殿引见他,让中常侍把黄琼的奏书交给主管的人施行。 自从皇帝即位以后,没有举行过籍田之礼。黄琼认为这是国家的大典、不应当长久废弃,上疏奏道:"自古圣明的帝王哲王,没有不恭敬地对待明祀、增致福祥的,所以必定亲身行郊庙之礼、亲自尽籍田之勤,来为百姓作表率、率领劝勉农事。从前周宣王不举行千亩籍田之礼,虢文公认为是大可讥刺的事,终于有姜戎之难,最终损害了他中兴的名声。 臣私下见陛下遵循稽考古制的宏大事业,体察虔敬肃穆来应合上天,顺应时令、奉行元气,怀柔百神;早晚在道路上触冒尘埃,白天夜晚倾听各种政事来体恤百姓。即使《诗经》歌咏成汤的不敢怠惰、《尚书》赞美文王的无暇进食,实在也不能超过。 如今宗庙的祭祀刚刚完毕,而祈谷洁斋之事,近在明天。臣担心陛下左右的人,不想屡次劳动圣躬,认为亲耕之礼可以废除。臣听说先王制定的典章,籍田有固定的日子:司徒普遍戒备,司空清除场地;在此前五天,有协风的应验,王就住进斋宫,享用醴酒、载着耒耜——这是很郑重的。 自从癸巳日以来,一直刮西北风,甘美的雨泽不聚集,寒凉之气还凝结着。迎春于东郊,既然没有亲自去;先农之礼,就更应当自我勉力,来迎接和气、招来及时的风。《易经》说:'君子自强不息。'就是这个道理。" 奏书呈上,皇帝听从了。 不久,黄琼升任尚书令。黄琼认为先前左雄所提出的孝廉选拔办法,专用儒学和文吏两科,在取士的道理上还有所遗漏,就奏请增加"孝悌"以及"能从政"两科,合为四科,事情终于施行。又左雄先前建议举荐的官吏先在公府考试、再到端门复核,后来尚书张盛奏请废除这一科。黄琼又上言:"复试的设立,是要澄清清浊、核实虚滥,不应当改变。"皇帝这才作罢。 后外放为魏郡太守,逐渐升迁为太常。和平年间,因选拔而入宫在禁中侍讲。 元嘉元年,升任司空。桓帝想要尊崇大将军梁冀,让在朝二千石以上的官员会议这件事的礼仪。特进胡广、太常羊溥、司隶校尉祝恬、太中大夫边韶等人,都称颂梁冀的勋德,说他的制度、赏赐,应该比照周公,赐给他山川、土田、附庸。 唯独黄琼提出异议说:"梁冀先前因为迎接皇后的劳绩,增加封邑三千户;他的儿子梁胤也加了封赏。从前周公辅佐成王,制礼作乐,教化达到太平,因此大大地开辟土宇,开地七百里。如今的诸侯以户口封邑为制,不以里数为限。萧何在泗水就赏识高祖,霍光在危倾之际安定局面、复兴国家,都是增加户口、增加封邑,来显扬他们的功劳。梁冀可以比照邓禹,合计食邑四县;赏赐的等差,等同于霍光。使天下人知道赏赐必定与功劳相当、爵位不超越德行。" 朝廷听从了。梁冀心里为此怀恨。恰逢因为地震,黄琼被策书免职。后又任太仆。 永兴元年,升任司徒,转任太尉。梁冀前后托他征辟召用的人,一个也没有任用;即使有好人而是被梁冀所修饰举荐的,也不加任命。延熹元年,因日食被免。又任大司农。 第二年梁冀被诛杀,太尉胡广、司徒韩演、司空孙朗都因为阿附梁冀而获罪免废,又拜黄琼为太尉。因为他有师傅的恩情、又不阿附梁氏,于是封他为邟乡侯,食邑一千户。黄琼称病辞让封爵六七次,言辞旨意恳切悲切,才准许了他。 梁冀被诛以后,黄琼首先居于三公之位,检举上奏州郡中素来贪污以至于被处死、流放的有十多人,海内因此翕然仰望他。不久五侯专权,倾动内外,黄琼自己估量力量不能匡正,就称病不起。延熹四年,因寇贼被免。当年又任司空。秋天,因地震被免。 延熹七年,他病重,上疏进谏说:"臣听说上天务求刚健其气,君主务求强固其政。因此为王的人处在高位而自持,不可以不安稳;踏在危处而任用力量,不可以没有依据。自持不安稳就会倾覆,任力没有依据就会危险。所以圣人登高据上,就把德义放在首位;涉危踏倾,就把贤者作为力量。唐尧以德化为冠冕,以后稷、契为筋力。位置越高越尊崇,行动越多越有依据——这是先圣所以长久保有万国、保全社稷的原因。 从前高皇帝应天顺民,奋剑而称王,扫除秦朝、项羽,革命创制,降下恩德、流布福祚。到了哀帝、平帝,帝道失去纲纪,秕败的政治一天天混乱,于是使得奸佞充斥朝廷,外戚专横恣肆。所戴的不以仁义为冠冕,所踏的不以贤佐为力量,终于至于颠覆,断绝了汉家的国祚。天维倾覆,人和鬼都凄惨悲怆;幸赖皇天眷顾天命,炎汉的德运重新光辉。 光武帝以圣武之资天生挺出,继承正统、复兴大业,在薄冰之上创立基业,在枳棘之林中立足;在众多愚人之中选拔贤才,在尚无形迹的时代规划功业;在交相争斗之中崇尚礼义,在乱离之中遵循道化。这就是所谓身处高位而不倾覆、任力于危处而不跌倒,复兴宏大的国祚、开创中兴,光辉遍及八极,垂名无穷。 到了中世,盛大的功业渐渐衰落。陛下当初从藩国入继,登上帝位,天下人擦亮眼睛,以为要见到太平。可是即位以来,没有优良的政治。梁氏诸人把持权柄,阉竖充满朝廷,重叠的封爵、累积的官职,倾动朝廷;九卿、校尉、州牧、郡守的人选,都出自他们的门下;羽毛、齿革、明珠、南金这些珍宝,充满他们的家室,富有堪比王府,权势能回转天地。说他们坏话的必定被灭族,依附他们的必定荣显。忠臣怕死而闭口,万夫惧祸而如木舌不能言,堵塞了陛下耳目的聪明,使您变成了聋瞎的君主。 所以太尉李固、杜乔,以忠诚而直言,以德行而辅政,念着国家而不顾自身,以身死来报效;却因为在朝廷陈述国议,就被残害诛灭。贤者愚者都痛切,海内伤心恐惧。 又先前白马县令李云,指名说宦官罪恶污秽应当诛杀,都是顺应众人的心意,来挽救'抱火厝于积薪之下'的弊病。弘农的杜众,知道李云所说的应当施行,怕李云因忠诚而获罪,所以上书陈说申理,请求与他同一天死,是想以此感动醒悟国家、希望李云能够免罪。可是李云既已无辜被杀,杜众又一并连坐,天下尤其痛惜,怨恨更加郁结,所以朝野的人,把忠诚当作忌讳。 从前赵简子杀了窦鸣犊,孔子走到黄河边就返回了。倾覆鸟巢、打破鸟卵,凤凰就不肯飞来;剖开牲畜、杀死胎儿,麒麟就不肯到来。这实在是物类相互感应,道理使它这样。 尚书周永,从前做沛县令,一向事奉梁冀,凭借他的威势;因事获罪当受惩处,却越级拜授县令之职。他见梁冀将要衰败,就假装诋毁他以显示自己忠诚,于是凭着奸计,也取得了封侯。又有黄门协同邪恶,同类结党;自从梁冀兴盛,他们腹背相亲,早晚图谋,共同构造奸邪。等到梁冀将要被诛,无法再施展巧计,就又记录他的罪恶,来邀取爵赏。 陛下不加以澄清、审辨真伪,反而让他们与忠臣同时显赫受封,使朱色和紫色混同一色,粉和墨杂糅践踏——这就是所谓把金玉抛到沙砾里,把珪璧碎在泥涂中。四方听说,无不愤慨叹息。 从前曾参极为孝顺,慈爱的母亲也因谗言而投杼逃走;伯奇最为贤德,终于被流放。谗佞阿谀所举荐的人,没有多高不能升上去;结党相互压制的,没有多深不能沉下去。能不明察吗? 臣极为顽劣驽钝,世代蒙受国恩,身分轻微而职位重大,勤勉也不足以弥补过失;然而怕自己将要长逝,辜负罪衅更深。所以胆敢在垂死之日,陈述不加忌讳的话,或许有万分之一的用处,就死也没有遗恨了。" 那一年他去世,时年七十九岁。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忠侯"。他的孙子是黄琬。 【黄琼之孙 黄琬】 黄琬字子琰,年少丧父,很早就聪辩颖慧。他的祖父黄琼,起初做魏郡太守,建和元年正月发生日食,京师没有看见,而黄琼把情况上报。太后下诏问日食了多少,黄琼思考如何回答却不知怎么形容。黄琬当时七岁,在旁边说:"为什么不说日食剩下的部分,就像月初的月亮呢?"黄琼大为吃惊,当即用他的话应答诏问,并且特别惊奇喜爱他。 后来黄琼做司徒,黄琬以三公孙的身份被拜为童子郎,他称病不去就任,在京师知名。当时司空盛允有病,黄琼派黄琬去问候;恰逢江夏上报蛮贼的事、副本送到公府。盛允拆开文书看完,微微戏弄黄琬说:"江夏是个大邦,可是蛮夷多而士人少。"黄琬拱手回答说:"蛮夷扰乱华夏,责任在司空。"随即拂衣辞去。盛允很惊奇他。 黄琬逐渐升迁为五官中郎将。当时陈蕃任光禄勋,很敬重厚待他,屡次与他商议事情。 按旧制,光禄勋举荐三署郎,把功劳高、资历久、才德特别优异的举为茂才和"四行"。当时权贵富家的子弟多凭人事关系得到举荐,而贫寒守志的人却因为穷困退让而被遗漏,京师为此编了歌谣说:"想得到不能干的人,就看光禄勋举的茂才。" 于是黄琬、陈蕃同心,显著地任用有志之士;平原的刘醇、河东的朱山、蜀郡的殷参等,都凭才能品行蒙受举荐。陈蕃、黄琬于是被权贵富家的郎官所中伤,事情下交御史中丞王畅、侍御史刁韪审理。刁韪、王畅一向敬重陈蕃、黄琬,不肯检举这件事;而皇帝左右的人又用"朋党"来陷害他们。王畅因此被降为议郎,陈蕃被免官,黄琬、刁韪都被禁锢。 (刁韪字子荣,彭城人。后来陈蕃被征召,而议论此事的人多为刁韪申诉,他又被拜为议郎,升为尚书。他在朝有刚直的节操,出任鲁国、东海二郡的国相。他性情刚正严厉,有明达的谋略,所到之处被称为神明。他常常用法度整饬自己,家里人也没见过他有懈怠的容态。) 黄琬被废弃将近二十年。到光和末年,太尉杨赐上书举荐黄琬有拨乱之才,因此被征召拜为议郎,提拔为青州刺史,升为侍中。中平初年,外放为右扶风,又征召拜为将作大匠、少府、太仆。又任豫州牧。当时寇贼横行,州境凋残;黄琬讨伐击平了他们,威名大震。政绩为天下的表率,封关内侯。 等到董卓执政,因为黄琬是名臣,征召他为司徒,升为太尉,改封阳泉乡侯。董卓商议迁都长安,黄琬与司徒杨彪一同进谏,不被听从。黄琬退下后又提出驳议说:"从前周公营建洛邑来安定姬周,光武帝卜选东都来兴隆汉室;这是上天所开启、神灵所安定的。大业既已确定,怎么应当妄有迁动,来亏损四海的期望?" 当时的人怕董卓暴怒、黄琬必定遭害,坚决劝阻他。黄琬回答说:"从前白公在楚国作乱,屈庐冒着刀刃上前;崔杼在齐国弑君,晏婴不畏惧他的盟誓。我虽然没有德行,实在仰慕古人的节操。"黄琬终于因此获罪免官。董卓还是敬重他的名望德行和世家旧族的身份,不敢加害。 后来他与杨彪一同被拜为光禄大夫;等到迁往西都,转任司隶校尉,与司徒王允同谋诛杀董卓。等到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攻破长安,就把黄琬收捕下狱处死,时年五十二岁。 【史论】 史论说:古代诸侯每年向天子贡士,举荐贤才的受上等赏赐,举荐的不是贤才就贬削爵位封土。贡士被举送到司马那里,辩论他的才能,评定之后才授给他官职,担任了官职然后才给他俸禄。所以为王的人能得到合适的人才,进用仕途能劝勉人的德行,治理邦国、弘扬事业,由来已久了。 汉初诏令举荐贤良、方正,州郡察举孝廉、秀才,这也是贡士的办法。中兴以后,又增加了敦朴、有道、贤能、直言、独行、高节、质直、清白、敦厚之类。荣显的道路既然宽广,非分的期望就难以裁抑,从此窃取名声、伪装服饰的人,渐渐流为竞逐。权贵之门、显要之位,请托谒见繁多兴起。 自从左雄任事,限定年龄、考试才能,虽然颇有不周密之处,本来也是因为认识到了时宜。而黄琼、胡广、张衡、崔瑗这些人,拘泥于旧的办法,互相诡辩驳斥;讲究循名的人被指出其短处,计较核实的人挺持其说。所以左雄在尚书任上,天下不敢胡乱选举,十多年间,被称为得人——这也就是核实名与实的效验吧? 顺帝当初以幼弱之年反正复位,可是号令出自自己,知道人的才能而加以任使,所以士人能够施展真情,天下人翘首仰慕他的风采。于是备下玄纁玉帛,去聘请南阳的樊英;天子从寝殿下来,设下坛席,尚书在前引导,延请咨询得失。急于登用贤才的举动、虚心降尊的礼节,于是使得处士鄙儒,忘掉了他们的褊狭拘谨,掸净头巾、整理粗布衣裳,来企盼旌旗车驾的征召了。 以至于英才承风而起、俊杰都来任事:像李固、周举那样谋虑渊深弘大,左雄、黄琼那样处理政事贞正坚固,桓焉、杨厚以儒学进用,崔瑗、马融以文章显名,吴祐、苏章、种暠、栾巴是治民的良才,庞参、虞诩有将帅的宏大规模,王龚、张晧虚心推举士人,张纲、杜乔以正道纠正违失,郎𫖮的阴阳之学详密,张衡的机巧之术特别精妙——东京的士人,在这个时候最为兴盛。 假使庙堂采纳了他们高明的谋略,边疆施展了他们的智慧力量,帷幄之中容纳了他们謇直的言辞,举措都依照他们所定的成法,那么武帝、宣帝的轨迹,难道会很遥远吗?《诗经》说:"没有谁没有开头,却很少有人能有好结局。"真可以为此遗憾啊! 到了孝桓帝的时候,硕大的德望之士接连兴起:陈蕃、杨秉被称为贤明的宰辅,皇甫规、张奂、段颎在外号称名将,王畅、李膺弥补衮职的缺失,朱穆、刘陶献可替否、匡正时政,郭有道(郭泰)以明鉴品评人伦,陈仲弓(陈寔)在小县弘扬大道。其余的宏博儒者、高远智士,心志高尚、行为洁白、激扬风流的人,说也说不完。 然而这个道终究不能振兴,文武之道日益沦落:在朝的因正直的议论而遭杀戮,退职的因党锢而招灾祸。前面的车虽然折了,后面的车却正急速跟上。之所以倾斜而没有倒塌、决口而没有溃散,难道不是仁人君子用心竭力的结果吗?唉! 赞语说:左雄担任纳言之官,如同古代的八元。他举荐人才、以类相从,是从下面的藩郡越级提拔上来的。他们登上朝廷、治理政事,一同纾解了灾异昏乱。黄琼的名声很早就为人所知,他屡次上章指陈国家的弊病。黄琬也是早年秀出,可是官位与志向差舛,不能实现。 【说明】本节原文夹杂大量李贤(章怀太子)夹注,凡含有叙事内容的(如褒姒与七子党进、商鞅什伍连坐、郑武姜与颍考叔"掘地及泉"、韩厥执法而赵宣子反自庆贺、介子推焚死与龙忌禁火之俗、晏子谏景公勿祭河伯、成汤六事自责、鲁僖公旱而自让斥退十三人、周宣王不籍千亩与虢文公之谏、宋玉答楚襄王"曲高和寡"、孔子临河而反不见赵简子、伯奇被后母置蜂而遭逐、白公作乱屈庐冒刃、周公葬礼反风之应、《春秋》王子猛与子野之例等),均已依既定原则融入正文或随文括注译出;纯训诂音注、地名考证类简短夹注未逐条单独翻译。 本节的长篇文字——左雄论考黜的长疏、谏封宋娥前后二疏、周举旱灾对策、黄琼论灾异疏、论旱疏、请复籍田疏、议梁冀封赏、临终上疏,以及**李固写给黄琼的名书("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两句成语的出处)**——原文均完整保留、并非数据缺口,已按"长篇奏议书信逐句完整译出、不删减压缩"的既定标准全文翻译。本节末尾的史论是《后汉书》中总评东汉选举制度与一代名臣的重要文字,也已完整译出。 原文中以圆括号/方括号并列形式给出的校订字(如"南(郡)[阳]涅阳"、"延(熹)[光]四年"、"永(嘉)[熹]"、"强(场)[埸]"等),译文一律依方括号内的本字译出。原文纪年短语同样存在与前几节相同的系统性削失,可据本纪推知者已括注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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