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列傳 第五十下
原文
__TOC__ ==蔡邕== 蔡邕字伯喈,陳留圉人也。六世祖勳,好黃老,平帝時為郿令。王莽初,授以厭戎連率。勳對印綬仰天歎曰:「吾策名漢室,死歸其正。昔曾子不受季孫之賜,況可事二姓哉?」遂攜將家屬,逃入深山,與鮑宣、卓茂等同不仕新室。父稜,亦有清白行,謚曰貞定公。 邕性篤孝,母常滯病三年,邕自非寒暑節變,未嘗解襟帶,不寢寐者七旬。母卒,廬於頤側,動靜以禮。有菟馴擾其室傍,又木生連理,遠近奇之,多往觀焉。與叔父從弟同居,三世不分財,鄉黨高其義。少博學,師事太傅胡廣。好辭章、數術、天文,妙操音律。 桓帝時,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侯擅恣,聞邕善鼓琴,遂白天子,勅陳留太守督促發遣。邕不得已,行到偃師,稱疾而歸。閒居翫古,不交當世。感東方[朔]客難及楊雄、班固、崔駰之徒設疑以自通,及斟酌羣言,韙其是而矯其非,作《釋誨》以戒厲云爾。 ,辟司徒橋玄府,玄甚敬待之。出補河平長。召拜郎中,校書東觀。 遷議郎。邕以經籍去聖久遠,文字多謬,俗儒穿鑿,疑誤後學,熹平四年,乃與五官中郎將堂溪典、光祿大夫楊賜、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張馴、韓說、太史令單揚等,奏求正定六經文字。靈帝許之,邕乃自書(冊)[丹]於碑,使工鐫刻立於太學門外。於是後儒晚學,咸取正焉。及碑始立,其觀視及摹寫者,車乘日千餘兩,填塞街陌。 初,朝議以州郡相黨,人情比周,乃制婚姻之家及兩州人士不得對相監臨。至是復有三互法,禁忌轉密,選用艱難。幽冀二州,久缺不補。邕上疏曰:「伏見幽、冀舊壤,鎧馬所出,比年兵饑,漸至空耗。今者百姓虛縣,萬里蕭條,闕職經時,吏人延屬,而三府選舉,踰月不定。臣經怪其事,而論者云『避三互』。十一州有禁,當取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復限以歲月,狐疑遲淹,以失事會。愚以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但申以威靈,明其憲令,在任之人豈不戒懼,而當坐設三互,自生留閡邪?昔韓安國起自徒中,朱買臣出於幽賤,並以才宜,還守本邦。又張敞亡命,擢授劇州。豈復顧循三互,繼以末制乎?三公明知二州之要,所宜速定,當越禁取能,以救時敝;而不顧爭臣之義,苟避輕微之科,選用稽滯,以失其人。臣願陛下上則先帝,蠲除近禁,其諸州刺史器用可換者,無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書奏不省。 初,帝好學,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諸生能為文賦者。本頗以經學相招,後諸為尺牘及工書鳥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數十人。侍中祭酒樂松、賈護,多引無行趣埶之徒,並待制鴻都門下,憙陳方俗閭里小事,帝甚悅之,待以不次之位。 又市賈小民,為宣陵孝子者,複數十人,悉除為郎中、太子舍人。時頻有雷霆疾風,傷樹拔木,地震、隕雹、蝗蟲之害。又鮮卑犯境,役賦及民。六年七月,制書引咎,誥羣臣各陳政要所當施行。邕上封事曰: 書奏,帝乃親迎氣北郊,及行辟雍之禮。又詔宣陵孝子為舍人者,悉改為丞尉焉。 ,遂置鴻都門學,畫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其諸生皆勅州郡三公舉用辟召,或出為刺史、太守,入為尚書、侍中,乃有封侯賜爵者,士君子皆恥與為列焉。 時妖異數見,人相驚擾。其年七月,詔召邕與光祿大夫楊賜、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張華、太史令單揚詣金商門,引入崇德殿,使中常侍曹節、王甫就問災異及消改變故所宜施行。邕悉心以對,事在〈五行、天文志〉。又特詔問曰: 「比災變互生,未知厥咎,朝廷焦心,載懷恐懼。每訪羣公卿士,庶聞忠言,而各存括囊,莫肯盡心。以邕經學深奧,故密特稽問,宜披露失得,指陳政要,勿有依違,自生疑諱。具對經術,以皁囊封上。」邕對曰: 章奏,帝覽而歎息,因起更衣,曹節於後竊視之,悉宣語左右,事遂漏露。其為邕所裁黜者,皆側目思報。 初,邕與司徒劉郃素不相平,叔父衛尉質又與將作大匠(楊)[陽]球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飛章言邕、質數以私事請託於郃,郃不聽,邕含隱切,志欲相中。於是詔下尚書,召邕詰狀。邕上書自陳曰: 於是下邕、質於洛陽獄,劾以仇怨奉公,議害大臣,大不敬,-{弃}-市。事奏,中常侍呂強愍邕無罪,請之,帝亦更思其章,有詔減死一等,與家屬髡鉗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楊)[陽]球使客追路刺邕,客感其義,皆莫為用。球又賂其部主使加毒害,所賂者反以其情戒邕,故每得免焉。居五原安陽縣。 邕前在東觀,與盧植、韓說等撰補後漢記,會遭事流離,不及得成,因上書自陳,奏其所著十意,分別首目,連置章左。帝嘉其才高,會明年大赦,及宥邕還本郡。邕自徙及歸,凡九月焉。將就還路,五原太守王智餞之。酒酣,智起舞屬邕,邕不為報。智者,中常侍王甫弟也,素貴驕,籩於賓客,詬邕曰:「徒敢輕我!」邕拂衣而去。智銜之,密告邕怨於囚放,謗訕朝廷。內寵惡之。邕慮卒不免,乃亡命江海,遠跡吳會。往來依太山羊氏,積十二年,在吳。 吳人有燒桐以爨者,邕聞火烈之聲,知其良木,因請而裁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猶焦,故時人名曰「焦尾琴」焉。初,邕在陳留也,其鄰人有以酒食召邕者,比往而酒以酣焉。客有彈琴於屏,邕至門試潛聽之,曰:「憘!以樂召我而有殺心,何也?」遂反。將命者告主人曰:「蔡君向來,至門而去。」 邕素為邦鄉所宗,主人遽自追而問其故,邕具以告,莫不憮然。彈琴者曰:「我向鼓弦,見螳蜋方向鳴蟬,蟬將去而未飛,螳蜋為之一前一卻。吾心聳然,惟恐螳蜋之失之也,此豈為殺心而形於聲者乎?」邕莞然而笑曰:「此足以當之矣。」 ,靈帝崩,董卓為司空,聞邕名高,辟之。稱疾不就。卓大怒,詈曰:「我力能族人,蔡邕遂偃蹇者,不旋踵矣。」又切敕州郡舉邕詣府,邕不得已,到,署祭酒,甚見敬重。舉高第,補侍御史,又轉持書御史,遷尚書。三日之閒,周歷三臺。遷巴郡太守,復留為侍中。 ,拜左中郎將,從獻帝遷都長安,封高陽鄉侯。 董卓賓客部曲議欲尊卓比太公,稱尚父。卓謀之於邕,邕曰:「太公輔周,受命翦商,故特為其號。今明公威德,誠為巍巍,然比之尚父,愚意以為未可。宜須關東平定,車駕還反舊京,然後議之。」卓從其言。 (初平)二年六月,地震,卓以問邕。邕對曰:「地動者,陰盛侵陽,臣下踰制之所致也。前春郊天,公奉引車駕,乘金華青蓋,爪畫兩轓,遠近以為非宜。」卓於是改乘皁蓋車。 董卓重邕才學,厚相遇待,每集燕,輒令邕鼓琴贊事,邕亦每存匡益。然卓多自佷用,邕恨其言少從,謂從弟谷曰:「董公性剛而遂非,終難濟也。吾欲東奔兗州,若道遠難達,且遯逃山東以待之,何如?」谷曰:「君狀異恆人,每行觀者盈集。以此自匿,不亦難乎?」邕乃止。 及卓被誅,邕在司徒王允坐,殊不意言之而歎,有動於色。允勃然叱之曰:「董卓國之大賊,幾傾漢室。君為王臣,所宜同忿,而懷其私遇,以忘大節!今天誅有罪,而反相傷痛,豈不共為逆哉?」即收付廷尉治罪。邕陳辭謝,乞黥首刖足,繼成漢史。士大夫多鄉救之,不能得。太尉馬日磾馳往謂允曰:「伯喈曠世逸才,多識漢事,當續成後史,為一代大典。且忠孝素著,而所坐無名,誅之無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作謗書,流於後世。方今國祚中衰,神器不固,不可令佞臣執筆在幼主左右。既無益聖德,復使吾黨蒙其訕議。」日磾退而告人曰:「王公其不長世乎?善人,國之紀也;制作,國之典也。滅紀廢典,其能久乎!」邕遂死獄中。允悔,欲止而不及。時年六十一。搢紳諸儒莫不流涕。北海鄭玄聞而歎曰:「漢世之事,誰與正之!」兗州、陳留(聞)[閒]皆畫像而頌焉。 其撰集漢事,未見錄以繼後史。適作靈紀及十意,又補諸列傳四十二篇,因李傕之亂,湮沒多不存。所著詩、賦、碑、誄、銘、贊、連珠、箴、弔、論議、獨斷、勸學、釋誨、敘樂、女訓、篆埶、祝文、章表、書記,凡百四篇,傳於世。 ==史論== 論曰:意氣之感,士所不能忘也。流極之運,有生所共深悲也。當伯喈抱鉗扭,徙幽裔,仰日月而不見照燭,臨風塵而不得經過,其意豈及語平日幸全人哉!及解刑衣,竄歐越,潛舟江壑,不知其遠,捷步深林,尚苦不密,但願北首舊丘,歸骸先壟,又可得乎?董卓一旦入朝,辟書先下,分明枉結,信宿三遷。匡導既申,狂僭屢革,資同人之先號,得北叟之後福。屬其慶者,夫豈無懷?君子斷刑,尚或為之不舉,況國憲倉卒,慮不先圖,矜情變容,而罰同邪黨?執政乃追怨子長謗書流後,放此為戮,未或聞之典刑。 贊曰:季長戚氏,才通情侈。苑囿典文,流悅音伎。邕實慕靜,心精辭綺。斥言金商,南徂北徙。籍梁懷董,名澆身毀。 ==註釋==
译文
【蔡邕列传 第五十下】 《后汉书》卷六十下 蔡邕列传 第五十下 【蔡邕】 蔡邕字伯喈,陈留圉县人。他的六世祖蔡勋,喜好黄老之学,平帝时任郿县令。王莽初年,授给他"厌戎连率"的官职。蔡勋对着印绶仰天叹息说:"我把名字著录在汉室,死也要归于正道。从前曾子不接受季孙的馈赠,何况可以事奉两姓的君主呢?"于是带着家属,逃入深山,与鲍宣、卓茂等人一样不肯出仕新莽王朝。蔡邕的父亲蔡稜,也有清白的品行,谥号"贞定公"。 蔡邕天性极其孝顺,母亲曾经卧病三年,蔡邕若不是寒暑节气变换之时,不曾解开衣襟腰带,有七十天没有睡过觉。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丧,一举一动都合于礼。有兔子驯服地在他屋旁盘桓,又有树木长出连理枝,远近的人都以为奇异,很多人前往观看。他与叔父、堂弟同住,三代不分家产,乡里都推崇他们的义行。 他年少时博学,师事太傅胡广。喜好辞章、数术、天文,精妙地通晓音律。 桓帝时,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侯专擅恣肆,听说蔡邕善于鼓琴,就禀告天子,敕令陈留太守督促遣送他上路。蔡邕不得已,走到偃师,称病而归。他闲居家中玩味古籍,不与当世之人交往。他有感于东方朔的《答客难》以及扬雄、班固、崔骃等人设为疑问以自我抒发的作法,又斟酌各家的言论,肯定其中正确的、纠正其中错误的,写了《释诲》来自我告诫勉励。 【说明】此处原文仅存"作《释诲》以戒厉云尔"一句,《释诲》全文在数据源中缺失,其后直接接续下一段叙事。此篇是蔡邕仿《答客难》体的重要自述之作,属数据源本身的缺失,非本次翻译遗漏,谨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原文纪年缺失)他被征辟到司徒桥玄府中,桥玄很敬重厚待他。后出补河平县长。又被召拜为郎中,在东观校勘书籍。 后升任议郎。蔡邕认为经籍距离圣人的时代已经久远,文字多有谬误,俗儒穿凿附会,贻误后来的学者。熹平四年,他就与五官中郎将堂溪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飏等人,奏请校正审定六经的文字。灵帝准许了。蔡邕于是亲自用朱笔把经文书写在石碑上,让工匠镌刻,立在太学门外。于是后来的儒生、晚辈学者,都到这里来校正文字。等到石碑刚立起来时,前来观看和摹写的人,每天有一千多辆车,塞满了街道。 当初,朝廷议论认为州郡官员相互结党、人情相互勾结,就规定有婚姻关系的人家以及两州的人士不得相互监临。到这时又有了"三互法",禁忌越发严密,选拔任用十分困难。幽州、冀州二州,长久空缺得不到补任。 蔡邕上疏说:"臣见幽州、冀州这两块旧地,是铠甲马匹的产地;近年来兵灾饥荒,逐渐至于空虚耗竭。如今百姓虚耗、县邑残破,万里萧条,职位空缺已久,官吏百姓翘首以待,而三府的选举,超过一个月还定不下来。臣一向奇怪这件事,而议论的人说是'为了回避三互'。十一个州都有禁限,能选取的只有两个州而已。而且这两个州的人士,有的又受到年月的限制,狐疑迟延,因而失掉了办事的时机。 臣愚以为三互的禁令,是禁限中较轻的一种;如今只要申明朝廷的威灵、明确它的法令,在任的人难道不会戒惧,何必要坐设三互之限,自己制造阻碍呢?从前韩安国从刑徒中起用,朱买臣出身幽微贫贱,都因为才能相宜,回去镇守自己的本邦。又如张敞曾经亡命在外,却被提拔授予要剧之州。难道还要顾念遵循三互、再加上这些末流的制度吗? 三公明知这两个州的紧要,应该迅速定下人选,应当越过禁令选取有才能的人,来挽救当时的弊病;却不顾谏诤之臣的道义,苟且回避轻微的科条,使选任拖延停滞,因而失去了合适的人才。臣愿陛下向上效法先帝,蠲除近来的禁令;那些州刺史中器识才能可以调换的,不要拘泥于年月和三互之限,以求得其中的分寸。" 奏书呈上,皇帝没有理会。 当初,皇帝喜好学问,亲自创作《皇羲篇》五十章,因而引进那些能作文赋的诸生。本来还颇能以经学相招,后来那些能写尺牍以及擅长书写鸟篆的人,也都加以引召,于是达到了几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多引进没有品行、趋炎附势之徒,一并在鸿都门下待诏;他们喜欢陈说民间风俗、里巷小事,皇帝很喜欢,用不按次序的官位来对待他们。 又有市井中的商贩小民,充当"宣陵孝子"的,又有几十人,全都被任命为郎中、太子舍人。 当时接连有雷霆疾风,伤害树木、拔起大树,还有地震、降雹、蝗虫的灾害。又有鲜卑侵犯边境,劳役赋税加在百姓身上。熹平六年七月,皇帝下制书引咎自责,告谕群臣各自陈述政务要点中应当施行的事。蔡邕上密封奏事陈述。 【说明】此封事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只存"邕上封事曰:"引导语,其后直接接续"书奏,帝乃亲迎气北郊……"。此疏是蔡邕针对鸿都门学、宣陵孝子及灾异所上的重要奏议,正文缺失,谨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奏书呈上,皇帝于是亲自到北郊迎气,并举行了辟雍之礼;又下诏把那些充任舍人的宣陵孝子,全都改任为县丞、县尉。 (原文纪年缺失)朝廷于是设置了鸿都门学,画上孔子及七十二弟子的像。那里的诸生,都敕令州郡三公举用征辟;有的外放为刺史、太守,有的入朝为尚书、侍中,甚至有封侯赐爵的,士君子都耻于与他们同列。 当时妖异之事屡次出现,人心互相惊扰。那年七月,诏令召蔡邕与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张华、太史令单飏到金商门,引入崇德殿,让中常侍曹节、王甫当面询问灾异以及消除改正变故所应当施行的措施。蔡邕尽心作答,这些内容记在《五行志》《天文志》中。 皇帝又特地下诏询问说:"近来灾变交相发生,不知道过错在哪里,朝廷焦心,满怀恐惧。每次咨询公卿士大夫,希望能听到忠言,可是各人都'括囊'不言,没有肯尽心的。因为蔡邕经学深奥,所以秘密地特地稽问,你应该披露得失、指陈政要,不要含糊两可,自生疑虑忌讳。要依据经术具体作答,用黑色的囊袋密封呈上。"蔡邕作答。 【说明】此对文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只存"邕对曰:"引导语,其后直接接续"章奏,帝览而叹息……"。此篇是蔡邕最著名的密奏,正因其被曹节窃看泄露而招致后来的祸患,正文缺失,谨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奏章呈上,皇帝看了叹息,因而起身更衣,曹节在后面偷看了奏章,把内容全部告诉了左右的人,事情于是泄露出去。那些被蔡邕所裁抑黜退的人,都侧目而视、想着报复。 当初,蔡邕与司徒刘郃素来不和,他的叔父卫尉蔡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嫌隙。阳球就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于是让人上匿名奏章,说蔡邕、蔡质屡次拿私事请托刘郃,刘郃不听,蔡邕心中怀恨深切,一心想要中伤他。于是诏令下达尚书台,召蔡邕来诘问情状。蔡邕上书自我陈述。 【说明】此自陈书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只存"邕上书自陈曰:"引导语,其后直接接续"于是下邕、质于洛阳狱……"。正文缺失,谨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于是把蔡邕、蔡质下到洛阳狱中,弹劾他们"借着公事报私怨、图谋陷害大臣,属大不敬",判处弃市。案奏上去,中常侍吕强怜悯蔡邕无罪,为他求情;皇帝也重新想起他那篇奏章,有诏减死一等,与家属一同剃发戴钳、流放朔方,不得因赦令而免除。 阳球派刺客沿路追杀蔡邕,刺客被他的义节感动,都不肯为阳球所用。阳球又贿赂他所在部的主管者,让他们加以毒害;受贿的人反而把实情告诉蔡邕警戒他,所以蔡邕每每得以幸免。他住在五原郡的安阳县。 蔡邕先前在东观时,与卢植、韩说等人撰写增补《后汉记》,恰逢遭事流离,来不及完成;因而上书自我陈述,奏上他所著的"十意",分列条目,连同附在奏章之后。皇帝赞赏他才华高妙,恰逢第二年大赦,就宽宥蔡邕、让他回到本郡。蔡邕从流放到归来,一共只有九个月。 将要踏上归途时,五原太守王智为他饯行。酒喝得畅快时,王智起身跳舞并邀请蔡邕同舞,蔡邕不予回应。王智是中常侍王甫的弟弟,一向高贵骄横,在宾客面前感到羞惭,就辱骂蔡邕说:"刑徒也敢轻视我!"蔡邕拂衣而去。王智怀恨在心,秘密告发蔡邕因囚放而心怀怨恨、毁谤讥讪朝廷。宫内的宠幸之人也憎恶他。 蔡邕考虑终究不能免祸,就亡命于江海之间,远远地流亡到吴、会稽一带。他往来依附于太山羊氏,共十二年,都在吴地。 吴地有人烧桐木做饭,蔡邕听到火烧木材爆裂的声音,知道这是好木料,就请求把它取来做成琴,果然有美妙的音色;而琴尾还是焦的,所以当时的人称它为"焦尾琴"。 当初,蔡邕在陈留时,他的邻居有人备了酒食请他,等他前往时,那里的酒已经喝得畅快了。有个客人在屏风后弹琴,蔡邕到了门口试着暗中倾听,说:"咦!用音乐招我来,却有杀心,这是为什么?"于是就回去了。 传话的人告诉主人说:"蔡君刚才来了,到门口就走了。"蔡邕素来被乡邦所尊崇,主人急忙亲自追上去问他缘故,蔡邕把情形都告诉了他,大家听了无不怅然。弹琴的人说:"我刚才拨弦的时候,看见螳螂正对着一只鸣蝉,蝉将要离去而还没有飞走,螳螂为此一前一后。我心里紧张,只怕螳螂失掉了它——这难道就是杀心表现在琴声里了吗?"蔡邕莞尔而笑说:"这足以当得起了。" (原文纪年缺失)灵帝驾崩,董卓任司空,听说蔡邕名望高,征辟他。蔡邕称病不去。董卓大怒,骂道:"我的权力能够诛人满族,蔡邕就是这样倨傲,也不过是转脚之间的事。"又严厉敕令州郡把蔡邕送到府中。蔡邕不得已,到了之后,被任命为祭酒,很受敬重。又被举为高第,补任侍御史,又转任持书御史,升为尚书。三天之间,遍历了三台之职。后升任巴郡太守,又被留下做侍中。 (原文纪年缺失)拜为左中郎将,随献帝迁都长安,封高阳乡侯。 董卓的宾客部曲商议想要尊崇董卓比拟姜太公,称"尚父"。董卓就此询问蔡邕,蔡邕说:"太公辅佐周朝,受天命剪灭殷商,所以特地有这个称号。如今明公的威德,确实巍巍可观,然而比之尚父,愚意以为还不可以。应该等到关东平定、车驾返回旧京之后,再来商议这件事。"董卓听从了他的话。 初平二年六月发生地震,董卓就此询问蔡邕。蔡邕回答说:"地动,是阴气过盛侵犯阳气、臣下逾越制度所导致的。前些时春天郊祀上天,您奉命为车驾前导,乘坐金华青盖之车、车轓上有爪形彩画,远近的人都认为不合适。"董卓于是改乘黑盖车。 董卓看重蔡邕的才学,优厚地待他,每次宴集,总让蔡邕鼓琴助兴,蔡邕也每每存有匡正补益之意。然而董卓多是刚愎自用,蔡邕遗憾自己的话很少被采纳,对堂弟蔡谷说:"董公性情刚烈而文过饰非,终究难以成事。我想向东奔往兖州,如果路远难以到达,姑且逃遁到山东去等待时机,怎么样?"蔡谷说:"您的相貌异于常人,每次出行观看的人都聚满道路。用这个样子来隐匿自己,不也太难了吗?"蔡邕这才作罢。 等到董卓被诛杀,蔡邕正在司徒王允的座上,很不经意地说到这件事而叹息,脸色有所变动。王允勃然呵斥他说:"董卓是国家的大贼,几乎倾覆汉室。您身为王臣,本该同仇敌忾,却怀念他对您的私恩,因而忘掉了大节!如今上天诛杀有罪之人,您反而为他伤痛,岂不是与他一同作逆吗?"当即把他收捕交付廷尉治罪。 蔡邕陈辞谢罪,请求受黥面刖足之刑,以便继续完成汉史。士大夫大多同情营救他,都没有成功。太尉马日磾赶去对王允说:"伯喈是旷世的逸才,熟知汉朝的掌故,应当让他续成后汉的史书,成为一代的大典。况且他忠孝一向著称,而所定的罪名又没有依据,杀了他恐怕要失去人望吧?" 王允说:"从前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写成谤书,流传后世。如今国祚中衰,神器不稳固,不可以让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这既无益于圣德,又要使我们这些人蒙受他的讥讪议论。" 马日磾退出后告诉别人说:"王公大概不能长久吧?善人是国家的纲纪;著述是国家的典章。消灭纲纪、废弃典章,还能长久吗!" 蔡邕于是死在狱中。王允后悔,想要制止却已来不及。当时他六十一岁。搢绅诸儒没有不流泪的。北海的郑玄听说后叹息说:"汉代的史事,还有谁能来订正呢!"兖州、陈留一带都画他的像来颂扬他。 他所撰集的汉代史事,没有能被著录以续成后汉的史书。只作成了《灵纪》和"十意",又补写了各篇列传四十二篇,因为李傕之乱,湮没散失、多半没有保存下来。他所著的诗、赋、碑、诔、铭、赞、连珠、箴、吊、论议,以及《独断》《劝学》《释诲》《叙乐》《女训》《篆势》,祝文、章表、书记,共一百零四篇,流传于世。 【史论】 史论说:意气的感激,是士人所不能忘怀的;流离到极点的命运,是有生之类所共同深感悲哀的。当伯喈戴着钳锁镣铐、迁徙到幽远的边地,仰望日月而不见照耀,面临风尘而不得通行,他那时的心境,哪里谈得上像平日那样是个侥幸保全的人呢!等到脱去刑衣,逃窜到瓯越之地,在江壑中潜舟而行,还不知逃得够不够远;快步走进深林,还苦于藏得不够隐密——那时只愿能北归故丘、把骸骨葬在祖坟,又哪里能够办到呢? 董卓一旦入朝,征辟的文书首先下达;分明是被冤枉纠结的人,两三天之内就三次升迁。匡正引导的意见既得申述,狂悖僭越的举动也屡次得到改正——这正是《易经·同人》卦"先号啕而后笑"、塞翁失马而后得福那样的情形。承受这份庆幸的人,难道会没有感怀?君子判决刑狱,尚且有人为此撤去膳食;何况国家的宪典仓促之间施行,考虑没有周全在先,只因矜怜之情形于颜色,就要按同党叛逆来处罚吗?执政的人竟然追怨司马迁的谤书流传后世,比照这个来诛杀蔡邕——这在典章刑法上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赞语说:季长(马融)是外戚(马氏)之族,才华通达而性情奢侈;他为苑囿之事著述典文,沉溺喜好音乐伎艺。蔡邕实在仰慕清静,心思精微而辞采绮丽;他在金商门直言进对,向南流放又向北迁徙。他曾借梁氏之势、怀董卓之恩,名声浇薄、身遭毁灭。 【说明】本节与前一节(张衡列传)情况类似,蔡邕最重要的四篇长文——**《释诲》、熹平六年上封事、金商门特诏对策、下狱前的上书自陈**——在原文中都只保留了引导语,正文本体在数据源中一概缺失,均已在各处如实标注说明,未作臆造补全。所幸论"三互法"的一疏原文完整保留,已全文译出。 本节原文与前几节不同的是:它没有附李贤(章怀太子)夹注,也没有附《校勘记》,原文中以圆括号/方括号并列的形式直接给出了少数校订字(如"自书(册)[丹]于碑"、"(杨)[阳]球"、"陈留(闻)[闲]"、"(初平)二年"),译文已一律依方括号内的校订本字译出(即"以朱笔书写"、"阳球"、"陈留一带"、"初平二年")。原文纪年短语同样存在系统性削失,一律如实译作"(原文纪年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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