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書·三朱吕範傳
原文
__FORCETOC__ == 朱治 == 朱治字君理,丹楊故鄣人也。初為縣吏,後察孝廉,州辟從事,隨孫堅征伐。,拜司馬。從討長沙、零、桂等三郡賊周朝、蘇馬等。有功,堅表治行都尉。從破董卓於陽人,入洛陽。表治行督軍校尉,特將步騎,東助徐州牧陶謙討黃巾。會堅薨,治扶冀策,依就袁術。後知術政德不立,乃勸策還平江東。時太傅馬日碑在壽春,辟治為掾,遷吳郡都尉。是時吳景已在丹楊,而策為術攻廬江。於是劉繇恐為袁、孫所並,遂構嫌隙。而策家門盡在州下,治乃使人於曲阿迎太妃及權兄弟。所以供奉輔護,甚有恩紀。治從錢唐欲進到吳,吳郡太守許貢拒之於由拳,治與戰,大破之。貢南就山賊嚴自虎,治遂入郡,領太守事。策既走劉繇,東定會稽。權年十五,治舉為孝廉。後策薨,治與張昭等共尊奉權。 ,權表治為〔吳郡〕太守,行扶義將軍,割婁、由拳、無錫。毗陵為奉邑,置長吏。征討夷越,佐定東南,禽截黃巾餘類陳敗、萬秉等。,封毗陵侯,領郡如故。 二年,拜安國將軍,金印紫綬,徙封故鄣。權歷位上將,及為吳王,治每進見,權常親迎。執版交拜,饗宴贈賜,恩敬特隆,至從行吏,皆得奉贄私覿,其見異如此。 初,權弟翊,性峭急,喜怒快意,治數責數,諭以道義。權從兄豫章太守賁,女為曹公子婦,及曹公破荊州,威震南土,賁畏懼,欲遣子入質。治聞之,求往見賁,為陳安危,賁由此遂止。權常歎治憂勤王事。性儉約,雖在富貴,車服惟供事。權優異之,自令督軍御史典屬城文書,治領四縣租稅而已。然公族子弟及吳四姓多出仕郡,郡吏常以千數,治率數年一遣詣王府。所遣數百人,每歲時貢獻御,權答報過厚。是時丹楊深地,頗有奸叛,亦以年向老,思戀土風,自表屯故鄣,鎮扶山越。諸父老故人,莫不詣門,治皆引進,與共飲宴,鄉黨以為榮。在故鄣歲餘,還吳。卒,在郡三十一年,年六十九。 子才,素為校尉領兵,既嗣父爵,遷偏將軍。才弟紀,權以策女妻之,亦以校尉領兵。紀弟緯、萬歲,皆早夭。才子琬,襲爵為將,至鎮西將軍。 === 治甥 然 === 朱然字義封,治姊子也,本姓施氏。初治未有子,然年十三,乃啟策乞以為嗣。策命丹楊郡以羊酒召然,然到吳,策優以禮賀。 然嘗與權同學書,結恩愛。至權統事,以然為餘姚長,時年十九。後遷山陰令,加折沖校尉,督五縣。權奇其能,分丹楊為臨川郡,然為太守,授兵二千人。會山賊盛起,然平討,旬月而定。曹公出濡須,然備大塢及三關屯,拜偏將軍。,從討關羽,別與潘璋到臨沮禽羽,遷昭武將軍,封西安鄉侯。 虎威將軍呂蒙病篤。權問曰:「卿如不起,誰可代者?」蒙對曰:「朱然膽守有餘,愚以為可任。」蒙卒,權假然節,鎮江陵。黃武元年,劉備舉兵攻宜都。然督五千人與陸遜並力拒備。然別攻破備前鋒,斷其後道,備遂破走。拜征北將軍,封永安侯。 魏遣曹真、夏侯尚、張郃等攻江陵,魏文帝自住宛,為其勢援,連屯圍城。權遣將軍孫盛督萬人備州上,立圍塢,為然外救。郃渡兵攻盛,盛不能拒,即時欲退,郃據州上圍守,然中外斷絕。權遣潘璋、楊粲等解而圍不解。時然城中兵多腫病,堪戰者裁五千人。真等起土山,鑿地道,立樓櫓臨城,弓矢雨注,將士皆失色,然晏如而無恐意,方厲吏士,伺間隙攻破兩屯。魏攻圍然凡六月日,未退。江陵令姚泰領兵備城北門,見外兵盛,城中人少,谷食慾盡。因與敵交通,謀為內應。垂發,事覺,然治戮泰。尚等不能克,乃徹攻退還。由是然名震於敵國,改封當陽侯。 六年,權自率眾攻石陽,及至旋師,潘璋斷後。夜出錯亂,敵追擊璋,璋不能禁。然即還住拒敵,使前船得引極遠,徐乃後發。,拜車騎將軍、右護軍、領兗州牧。頃之,以兗州在蜀分,解牧職。,權與蜀剋期大舉,權自向新城,然與全琮備受斧鉞,為左右督。會吏士疾病,故未攻而退。 ,征柤中,魏將蒲忠、胡質各將數千人,忠要遮險隘。圖斷然後,質為忠繼援。時然所督兵將先四出,聞問不暇收合,便將帳下見兵八百人逆掩。忠戰不利,質等皆退。九年,復征柤中,魏將李興等聞然深入,率步騎六千斷然後道,然夜出逆之,軍以勝反。先是,歸義馬茂懷奸,覺誅,權深忿之。然臨行上疏曰:「馬茂小子,敢負恩養。臣今奉天威,事蒙克捷,欲令所獲,震耀遠近,方舟塞江,使足可觀,以解上下之忿。惟陛下識臣先言,責臣後效。」權時抑表不出。然既獻捷,群臣上賀,權乃舉酒作樂,而出然表曰:「此家前初有表,孤以為難必,今果如其言,可謂明於見事也。」遣使拜然為左大司馬、右軍師。 然長不盈七尺,氣候分明。內行修潔,其所文采,惟施軍器,餘皆質素。終日欽欽,常在戰場,臨急膽定。尤過絕人。雖世無事,每朝夕嚴鼓,兵在營者,咸行裝就隊。以此玩敵,使不知所備,故出輒有功。諸葛瑾子融,步騭子協,雖各襲任,權特復使然總為大督。又陸遜亦本,功臣名將存者惟然,莫與比隆。寢疾二年,後漸增篤,權晝為減膳。夜為不寐,中使醫藥口食之物,相望於道。然每遣使表疾病消息,權輒召見,口自問訊。入賜酒食,出送布帛。自創業功臣疾病,權意之所鐘,呂蒙、淩統最重,然其次矣。年六十八,卒,權素服舉哀,為之感慟。子績嗣。 ===然子 施績=== 績字公緒,以父任為郎,後拜建忠都尉。叔父才卒,績領其兵,隨太常潘浚討五溪,以膽力稱。遷偏將軍營下督,領盜賊事,持法不傾。魯王霸注意交績,嘗至其廨,就之坐,欲與結好,績下地住立,辭而不當。然卒。績襲業,拜平魏將軍,樂鄉督。 明年,魏徵南將軍王昶率眾攻江陵城,不克而退。績與奮威將軍諸葛融書曰:「昶遠來疲睏,馬無所食,力屈而走,此天助也。今追之力少,可引兵相繼,吾欲破之於前,足下乘之於後,豈一人之功哉,宜同斷金之義。」融答許績。績便引兵及昶於紀南,紀南去城三十里,績先戰勝而融不進,績後失利。權深嘉績,盛責怒融,融兄大將軍恪貴重,故融得不廢。初績與恪、融不平,及此事變,為隙益甚。,遷鎮東將軍。 二年春,恪向新城,要績並力,而留置半州,使融兼其任。冬,恪、融被害,績復還樂鄉,假節。,拜驃騎將軍。孫綝秉政,大臣疑貳,績恐吳必擾亂,而中國乘釁,乃密書結蜀,使為並兼之慮。蜀遣右將軍閻宇將兵五千,增白帝守,以須績之後命。永安初,遷上大將軍、都護督,自巴丘上迄西陵,,就拜左大司馬。初,然為治行喪竟,乞復本姓,權不許,績以五鳳中表還為施氏,卒。 == 呂範 == 呂範字子衡,汝南細陽人也。少為縣吏,有容觀姿貌。邑人劉氏,家富女美,範求之。女母嫌,欲勿與,劉氏曰:「觀呂子衡,寧當久貧者邪?」遂與之婚。後避亂壽春,孫策見而異之,範遂自委暱,將私客百人歸策。時太妃在江都,策遣範迎之。徐州牧陶謙謂範為袁氏覘候,諷縣掠考範,範親客健兒篡取以歸。時唯範與孫河常從策,跨涉辛苦,危難不避,策亦親戚待之,每與升堂飲宴於太妃前。後從策攻破廬江,還俱東渡,到橫江、當利,破長英、於麋,下小丹楊、湖孰,領湖孰相。策定秣陵、曲阿,收笮融,劉繇餘眾,增範兵二千,騎五十匹。後領宛陵令,討破丹楊賊,還吳,遷都督。 是時下邳陳瑀自號吳都太守,住海西,與強族嚴白虎交通。策自將討虎,別遣範與徐逸攻瑀於海西,梟其大將陳牧。又從攻祖郎於陵陽,太史慈於勇裡。七縣平定,拜征虜中郎將,征江夏,還平鄱陽。策薨,奔喪於吳。後權復征江夏,範與張昭留守。曹公至赤壁,與周瑜等俱拒破之,拜裨將軍,領彭澤太守,以彭澤、柴桑、歷陽為奉邑。劉備詣京見權,範密請留備。後遷平南將軍,屯柴桑。 權討關羽,過範館。謂曰:「昔早從卿言,無此勞也。今當上取之,卿為我守建業。」權破羽還,都武昌,拜範建威將軍,封宛陵候,領丹楊太守,治建業,督扶州以下至海,轉以溧陽、懷安、寧國為奉邑。曹休、張遼,臧霸等來伐,範督徐盛、全琮、孫韶等,以舟師拒休等於洞口。遷前將軍,假節,改封南昌候。時遭大風,船人覆溺,死者數千,還軍,拜揚州牧。 性好威儀,州民如陸遜、全琮及貴公子,皆修敬虔肅,不敢輕脫。其居處服飾,於時奢靡,然勤事奉法,故權悅其忠,不怪其侈。初策使範曲主財計,權時年少,私從有求,範必關白,不敢專許,當時以此見望。權守陽羨長,有所私用,策或料覆,功曹周谷輒為傅著薄書,使無譴問。權臨時悅之,及後統事,以範忠誠,厚見信任,以谷能欺更簿書,不用也。 ,範遷大司馬,印綬未下,疾卒。權素服舉哀,遣使者追贈印綬。及還都建業,權過範墓呼曰:「子衡!」言及流涕,祀以太牢。範長子先卒,次子據嗣。 ===子 據=== 據字世議。以父任為郎,後範寢疾,拜副軍校尉,佐領軍事。範卒,遷安軍中郎將。數討山賊,諸深惡劇地,所擊皆破、隨太常潘浚討五溪,復有功。朱然攻樊,據與朱異破城外圍,還拜偏將軍。入補馬閒右部督,遷越騎校尉。,大風,江水溢流,漸淹城門,權使視水,獨見據使人取大船以備害。權嘉之,拜蕩魏將軍。權寢疾,以據為太子右部督。太子即位,拜右將軍。魏出東興,據赴討有功。明年,孫峻殺諸葛恪,遷據為驃騎將軍,平西宮事。,假節,與峻等襲壽春,還遇魏將曹珍,破之於高亭。,帥師侵魏,未及淮,聞孫峻死,以從弟綝自代,據大怒,引軍還,欲廢綝。綝聞之,使中書奉詔,詔文欽、劉纂,唐咨等使取據,又遣從兄慮以都下兵逆據於江都。左右勸據降魏,據曰:「恥為叛臣。」遂自殺。夷三族。 == 朱桓 == 朱桓字休穆,吳郡吳人也。孫權為將軍,桓給事幕府,除餘姚長。往遇疫癘,谷食荒貴,桓分部良吏,隱親醫藥,餐粥相繼,士民感戴之。遷蕩寇校尉,授兵二千人,使部伍吳、會二郡,鳩合遺散,期年之間,得萬餘人。後丹楊、鄱陽山賊蜂起,攻沒城郭,殺略長吏,處處屯聚。桓督領諸將,周旋赴討,應皆平定。稍遷裨將軍,封新城亭候。後代周泰為濡須督。 ,魏使大司馬曹仁步騎數萬向濡須,仁欲以兵襲取州上,偽先揚聲欲東攻羨溪;桓分兵將赴羨溪,既發,卒得仁進軍拒濡須七十里問。桓遣使追還羨溪兵,兵未到而仁奄至。時桓手下及所部兵,在者五千人,諸將業業,各有懼心,桓喻之曰:「凡兩軍交對,勝負在將,不在眾寡。諸君聞曹仁用兵行師,孰與桓邪?兵法所以稱客倍而主人半者,謂俱在平原。無城池之守,又謂士眾勇怯齊等故耳。今人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馬罷困,桓與諸軍。共據高城,南臨大江,北背山陵,以逸待勞,為主制客,此百戰百勝之勢也。雖曹丕自來,尚不足憂,況仁等邪!」桓因偃旗鼓,外示虛弱,以誘致仁。仁果遣其子泰攻濡須城,分遣將軍常雕督諸葛虔、王雙等,乘油船別襲中洲。中洲者,部曲妻子所在也。仁自將萬人留橐皋,復為泰等後拒。桓部兵將攻取油船,或別擊雕等,桓等身自拒泰,燒營而退,遂梟雕,生虜雙,送武昌,臨陳斬溺死者千餘。權嘉桓功,封嘉興侯,遷奮武將軍,領彭城相。 ,鄱陽太守周魴譎誘魏大司馬曹休,休將步騎十萬至皖城以迎魴。時陸遜為元帥,全琮與桓為左右督,各督三萬人擊休。休知見欺,當引軍還,自負眾盛,邀於一戰。桓進計曰:「休本以親戚見任,非智勇名將也。今戰必敗,敗必定。走當由夾石、掛車,此兩道皆險阨,若以萬兵柴路,則彼眾可盡。而休可生虜,臣請將所部以斷之。若蒙天威,得以休自效,便可乘勝長驅,近取壽春,割有淮面,以規許、洛,此萬世一時,不可失也。」權先與陸遜議,遜以為不可,故計不施行。 ,拜桓前將軍,領青州牧,假節。,魏廬江主簿呂習請大兵自迎,欲開門為應。桓與衛將軍全琮俱以師迎。既至,事露,軍當引還。城外有溪水,去城一里所,廣三十餘丈,深者八九尺,淺者半之,諸軍勒兵渡去,桓自斷後。時廬江太守李膺整嚴兵騎,欲須諸軍半渡,因迫擊之。及見桓節蓋在後,卒不敢出,其見憚如此。是時全琮為督,權又令偏將軍胡綜宣傳詔命,參與軍事。琮以軍出無獲,議欲部分諸將,有所掩襲。桓素氣高,恥見部伍,乃往見琮,問行意,感激發怒,與琮校計。琮欲自解,因曰:「上自令胡綜為督,綜意以為宜爾。」桓愈恚恨,還乃使人呼綜。綜至軍門,桓出迎之,顧謂左右曰:「我縱手,汝等各自去。」有一人旁出,語綜使還。 桓出,不見綜,知左右所為,因斫殺之。桓佐軍進諫,刺殺佐軍,遂托狂發,詣建業治病。權惜其功能,故不罪。使子異攝領部曲,令醫視護,數月復遣還中洲。權自出祖送,謂曰:「今寇虜尚存,王塗未一,孤當與君共定天下,欲令督五萬人專當一面,以圖進取,想君疾未復發也。」桓曰:「天授陛下聖姿,當君臨四海,猥重任臣,以除奸逆,臣疾當自愈。」 桓性護前,恥為人下,每臨敵交戰,節度不得自由,輒嗔恚憤激。然輕財貴義,兼以強識。與人一面,數十年不忘,部曲萬口,妻子盡識之。愛養吏士,贍護六親,俸祿產業,皆與共分。及桓疾困,舉營憂戚。年六十二,卒。吏士男女,無不號慕。又家無餘財,權賜鹽五千斛以周喪事。子異嗣。 ===子 異=== 異字季文,以父任除郎,後拜騎都尉,代桓領兵,,隨朱然攻魏樊城,建計破其外圍,還拜偏將軍。魏廬江太守文欽營住六安,多設屯寨,置諸道要,以招誘亡叛,為邊寇害。異乃身率其手下二千人,掩破欽七屯,斬首數百,遷揚武將軍。權與論攻戰,辭對稱意。權謂異從父驃騎將軍據曰:「本知季文膽定,見之復過所聞。」十三年,文欽詐降,密書與異,欲令自迎。異表呈欽書,因陳其偽,不可便迎。權詔曰:「方今北土未一,欽云欲歸命,宜且迎之。若嫌其有譎者,但當設計網以羅之,盛重兵以防之耳。」乃遣呂據督二萬人,與異並力,至北界,欽果不降。建興元年,遷鎮南將軍。是歲魏遣胡遵、譜葛誕等出東興,異督水軍攻浮梁,壞之,魏軍大破。,假節,為大都督,救壽春圍,不解。還軍,為孫綝所枉害。 == 【評】 == 評曰:朱治、呂範以舊臣任用,朱然、朱桓以勇烈著聞,呂據、朱異、施績咸有將領之才,克紹堂構。若範、桓之越隘,得以吉終,至於據、異無此之尤而反罹殃者,所遇之時殊也。 56
译文
【吴书 三朱吕范传】 【朱治】 朱治字君理,是丹杨郡故鄣人。起初担任县吏,后被察举为孝廉,州里征辟他为从事,跟随孙坚征战。中平五年,被任命为司马。跟随征讨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的盗贼周朝、苏马等人。因功,孙坚上表推荐朱治代理都尉。跟随在阳人击破董卓,进入洛阳。上表推荐朱治代理督军校尉,特别统率步兵骑兵,向东援助徐州牧陶谦征讨黄巾军。恰逢孙坚去世,朱治扶助孙策,依附投靠袁术。后来他发觉袁术政治德行都难以立足,便劝孙策回师平定江东。当时太傅马日磾在寿春,征辟朱治为属官掾吏,后升任吴郡都尉。当时吴景已经在丹杨,而孙策正在进攻庐江。刘繇因此担心被袁术、孙策所吞并,于是与孙策结下嫌隙。而孙策全家都在扬州治下,朱治便派人到曲阿去迎接太妃以及孙权兄弟。此后供奉护卫他们,情谊极为深厚。朱治从钱唐打算进兵吴郡,吴郡太守许贡在由拳抵御他,朱治与他交战,大败许贡。许贡向南投奔山贼严白虎,朱治于是进入吴郡,代理太守事务。孙策击走刘繇之后,向东平定了会稽。孙权当时十五岁,朱治举荐他为孝廉。后来孙策去世,朱治与张昭等人共同拥戴尊奉孙权。 建安七年,孙权上表推荐朱治为吴郡太守,代理扶义将军,划分娄县、由拳、无锡、毗陵作为他的奉邑,设置地方官员。他征讨平定夷越各族,协助平定东南地区,擒获剿灭黄巾余党陈败、万秉等人。建安二十三年,封毗陵侯,仍兼任本郡太守。 黄武二年,任命为安国将军,赐予金印紫绶,改封故鄣。孙权历任上将,等到称吴王之后,朱治每次入朝觐见,孙权总是亲自迎接。二人相互执礼交拜,设宴款待、赠送赏赐,恩情礼遇格外隆重,甚至连随行的属吏,也都能奉上礼物私下觐见孙权,朱治所受到的这般特殊礼遇就是如此。 当初,孙权的弟弟孙翊,性情急躁刚烈,喜怒任性,朱治屡次责备教诲他,用道义来劝导他。孙权的堂兄、豫章太守孙贲,女儿嫁给了曹操的儿子做媳妇,等到曹操击破荆州之后,威震南方,孙贲十分畏惧,想要送儿子入朝为质。朱治听闻此事后,请求前去拜见孙贲,为他陈说其中的安危利害,孙贲因此打消了这个念头。孙权常常感叹朱治忧心勤勉于国事。朱治性情节俭朴素,虽然身居富贵,然而车马服饰只求满足公事所需。孙权对他格外优待,特意命他督管御史,掌管所属各城的文书事务,朱治只需管理四个县的租税罢了。然而宗室子弟以及吴地的四大姓氏大多出仕于郡中,郡吏经常多达千人之数,朱治通常每隔几年便派遣一批人前往王府任职。所派遣的数百人,每年逢年过节都要进贡献礼,孙权的回赠总是格外丰厚。当时丹杨郡地处偏僻险要,颇有一些奸邪叛逆之徒,加上朱治年事已高,思念故土的风情,便自请屯驻故鄣,镇守安抚山越部族。当地的父老故交,无不登门拜访,朱治都一一接待,与他们一同饮宴,乡里之人都以此为荣。他在故鄣待了一年多,才返回吴郡。去世,在任三十一年,享年六十九岁。 儿子朱才,向来担任校尉统领兵马,等到承袭父亲的爵位后,升任偏将军。朱才的弟弟朱纪,孙权把孙策的女儿嫁给他,他也以校尉的身份统领兵马。朱纪的弟弟朱纬、朱万岁,都英年早逝。朱才的儿子朱琬,承袭爵位担任将领,官至镇西将军。 【治甥 朱然】 朱然字义封,是朱治姐姐的儿子,本姓施氏。当初朱治还没有儿子时,朱然十三岁,朱治便上表请求让他做自己的嗣子。孙策命丹杨郡用羊和酒去召请朱然,朱然到达吴郡后,孙策特意用隆重的礼节庆贺此事。 朱然曾与孙权一同求学读书,二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等到孙权执掌大业后,任命朱然为余姚长,当时年仅十九岁。后升任山阴令,加授折冲校尉,督管五个县。孙权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异,划分丹杨设立临川郡,任命朱然为太守,授予兵力两千人。恰逢山贼大举兴起,朱然征讨平定,短短一个月便平息了叛乱。曹操出兵濡须时,朱然负责防守大坞以及三关的营垒,被任命为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跟随征讨关羽,另外与潘璋一同到临沮擒获了关羽,升任昭武将军,封西安乡侯。 虎威将军吕蒙病重之时,孙权问他:"您如果不幸病故,谁可以接替您的职位呢?"吕蒙回答说:"朱然胆识和守御才能都绰绰有余,我认为可以任用他。"吕蒙去世后,孙权授予朱然假节的权力,镇守江陵。黄武元年,刘备举兵进攻宜都。朱然督率五千人与陆逊合力抵御刘备。朱然另外率军击破了刘备的前锋部队,切断了他的后路,刘备因此大败逃走。朱然被任命为征北将军,封永安侯。 魏国派曹真、夏侯尚、张郃等人进攻江陵,魏文帝亲自驻扎宛城,作为他们的后援,各路兵马连营围困江陵城。孙权派将军孙盛督率一万人防守江中沙洲,修筑围墙堡垒,作为朱然的外援。张郃渡水进攻孙盛,孙盛无法抵挡,当即想要撤退,张郃于是占据沙洲围困据守,朱然与外界的联络因此完全断绝。孙权派潘璋、杨粲等人前去救援,然而包围却始终未能解除。当时朱然城中的士兵大多染病浮肿,能够作战的仅有五千人。曹真等人堆起土山,挖掘地道,修筑高耸的楼橹逼近城墙,弓箭如雨点般射来,将士们无不面露惧色,唯独朱然安然自若、毫无惧意,还激励将士,趁机攻破了魏军的两处营垒。魏军围攻朱然长达六个月,始终未能撤退。江陵令姚泰当时率兵防守城池的北门,见城外魏军势盛、城内人少,粮食快要耗尽,于是暗中与敌军勾结,图谋充当内应。事情刚要发动,便被发觉,朱然将姚泰依法处死。曹真、夏侯尚等人始终未能攻克,最终只得撤兵而还。朱然因此威名震慑敌国,改封当阳侯。 黄武六年,孙权亲自率军进攻石阳,等到大军撤回时,潘璋负责断后。夜间撤军时秩序混乱,敌军追击潘璋,潘璋难以抵挡。朱然当即率军回头抵御敌军,让前方的船只得以撤到极远之地,自己缓缓地最后撤离。黄龙元年,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右护军,兼任兖州牧。不久,因兖州地属蜀国的势力范围,解除了他兖州牧的名义职衔。嘉禾三年,孙权与蜀国约定同时大举出兵,孙权亲自进军新城,朱然与全琮都受命担任左右都督。恰逢将士染病,因此没有真正交战便撤军了。 赤乌五年,朱然出兵征讨柤中,魏将蒲忠、胡质各自率领数千人,蒲忠在险要之处拦截,企图切断朱然的后路,胡质则作为蒲忠的后援接应。当时朱然所督率的将士先前已经分散四出,一时来不及召集收拢,他便率领帐下现有的八百士兵迎击敌军。蒲忠交战不利,胡质等人也都撤退。赤乌九年,朱然再次征讨柤中,魏将李兴等人听闻朱然孤军深入,率步兵骑兵六千人截断朱然的退路,朱然当夜出兵迎击敌军,反而转败为胜。在此之前,归顺的降将马茂暗怀奸谋,事情败露后被处死,孙权对此深感愤怒。朱然出征之前上疏说:"马茂这个小人,竟敢辜负朝廷的恩养之情。臣如今秉承上天的威严,此番出征必能大获全胜,希望能让此次的战果,震慑远近,战船排列充塞江面,使功绩足以令人瞩目,以此消解朝野上下的愤懑之情。望陛下能够记得臣先前的这番话,日后可以此来考核臣的战果。"孙权当时把这份奏表压下没有公布。等到朱然献上捷报之后,群臣纷纷上表祝贺,孙权这才举杯作乐,拿出朱然先前的奏表说:"这位将军先前的奏表,我当时认为难以必定应验,如今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可以说是深明事理之人啊。"孙权派使者任命朱然为左大司马、右军师。 朱然身高不到七尺,然而气度神态却十分分明。他内在的品行修养十分高洁,凡是他所讲究修饰的地方,只在于军中的器械装备,其余的日常用度都十分朴素。他终日谨慎小心,常常身处战场之上,遇到危急关头也能保持镇定,这一点尤其超越常人。即便天下太平无事之时,他每天早晚也都要严格击鼓演练,驻扎在营中的士兵,都要全副武装、列队待命。他用这种方式来迷惑敌人,使敌军无从知晓他们的防备情况,所以他每次出兵总能建立战功。诸葛瑾的儿子诸葛融,步骘的儿子步协,虽然各自承袭了父亲的职任,然而孙权特意仍旧让朱然总领大都督之职。此外陆逊本来也是(重要将领),然而如今开国的功臣名将中还健在的唯有朱然,没有人能与他的地位相提并论。他卧病两年,后来病情逐渐加重,孙权白天为此减少饮食用度,夜里也无法安睡,宫中的使者、医药以及各种口食用品,在路上络绎不绝地送往朱然处。朱然每次派人禀报自己的病情,孙权总要召见来使,亲口询问详情。使者进宫时孙权赐给他酒食,出宫时又送给他布帛。自从开国以来的功臣患病,孙权用心最为深切的,当属吕蒙、凌统最为深重,而朱然则是其次。朱然六十八岁时去世,孙权穿着素服为他举哀,深受感动而悲恸不已。儿子朱绩承袭爵位。 【然子 施绩】 施绩字公绪,凭借父亲的官职荫庇担任郎官,后被任命为建忠都尉。叔父朱才去世后,施绩接管他的兵马,跟随太常潘濬征讨五溪蛮,以胆识才干著称。升任偏将军营下督,掌管盗贼相关事务,执法公正不偏。鲁王孙霸有意结交施绩,曾经到他的官署,坐到他身边,想要与他结好,施绩下地站立,推辞不肯与他平起平坐。朱然去世后,施绩承袭家业,被任命为平魏将军、乐乡督。 第二年,魏国征南将军王昶率军进攻江陵城,未能取胜而撤退。施绩写信给奋威将军诸葛融说:"王昶远道而来、已经疲惫困顿,战马也没有草料可食,力量耗尽必定会撤退,这是上天助我们的良机啊。如今若只凭我一人之力追击,兵力恐怕不足,若能率兵与我相继而进,我打算在前面截击他们,您在后面乘势追击,这样的功劳岂止是一人所能独得,我们应当共同践行这份割袍断金般的情义。"诸葛融回信答应了施绩的请求。施绩于是率军在纪南追上了王昶,纪南距离江陵城三十里,施绩率先出战获胜,而诸葛融却按兵不进,施绩因此在后续作战中失利。孙权对施绩深加嘉奖,同时严厉斥责诸葛融,然而诸葛融的哥哥、大将军诸葛恪地位尊贵显赫,因此诸葛融才得以免遭罢黜。当初施绩与诸葛恪、诸葛融关系就已不太融洽,等到这件事发生之后,二人之间的嫌隙更加深重。太元元年,施绩升任镇东将军。 建兴二年春天,诸葛恪进军新城,要求施绩合力出征,然而却把施绩留在半州,让诸葛融兼管他的职责。这年冬天,诸葛恪、诸葛融相继遇害,施绩又回到乐乡驻守,被授予假节的权力。五凤二年,任命为骠骑将军。孙綝执掌朝政时,大臣们都心存疑虑猜忌,施绩担心东吴必定会发生动乱,而中原(魏国)会趁机有机可乘,于是暗中写信联络蜀国,请蜀国做好兼并的打算以防万一。蜀国于是派右将军阎宇率兵五千人,增援白帝城的守备,以等待施绩后续的命令。永安初年,升任上大将军、都护督,统辖自巴丘上溯至西陵的防区,甘露元年,又被任命为左大司马。当初,朱然为朱治服丧完毕后,请求恢复本姓,孙权没有答应,施绩到了五凤年间才上表恢复本姓施氏,去世。 【吕范】 吕范字子衡,是汝南郡细阳人。年少时担任县吏,容貌仪表出众。同乡刘氏,家境富裕、女儿貌美,吕范前去求婚。刘氏的母亲嫌弃他家境贫寒,不想把女儿嫁给他,刘氏却说:"看吕子衡这个人的相貌气度,难道会长久贫穷下去吗?"于是便与他结为婚姻。后来吕范为躲避战乱迁居寿春,孙策见到他后,觉得他不同寻常,吕范于是主动亲近依附孙策,带着私人门客一百人归附孙策。当时太妃在江都,孙策派吕范前去迎接她。徐州牧陶谦认为吕范是袁氏派来的侦探,暗示当地县衙拷问吕范,吕范手下的门客健儿把他强行救出带回。当时只有吕范与孙河始终跟随孙策,跋山涉水、历经艰辛,遇到危难也从不回避,孙策也待他如同亲戚一般,常常与他一同在太妃面前登堂饮宴。后来吕范跟随孙策攻破庐江,一同东渡长江,到达横江、当利,击破张英、于麋,攻下小丹杨、湖孰,兼任湖孰相。孙策平定秣陵、曲阿,收编了笮融、刘繇的残余部众后,增拨给吕范两千士兵、五十匹战马。后又兼任宛陵令,讨伐击破丹杨的盗贼,回师吴郡,升任都督。 当时下邳人陈瑀自称吴郡太守,驻扎海西,与当地豪强严白虎相互勾结。孙策亲自率军征讨严白虎,另外派吕范与徐逸在海西进攻陈瑀,斩杀了他的大将陈牧。吕范又跟随孙策在陵阳征讨祖郎,在勇里征讨太史慈。七县平定之后,被任命为征虏中郎将,出征江夏,回师后又平定了鄱阳。孙策去世后,吕范前往吴郡奔丧。后来孙权又征讨江夏,吕范与张昭留守后方。曹操到达赤壁时,吕范与周瑜等人一同抵御并击破了他,被任命为裨将军,兼任彭泽太守,把彭泽、柴桑、历阳设为他的奉邑。刘备前往京城拜见孙权时,吕范暗中请求扣留刘备。后升任平南将军,屯驻柴桑。 孙权征讨关羽时,途经吕范的府邸。对他说:"当初如果早听从您的建议(指扣留刘备之事),就不会有今日这般的辛劳了。如今我要亲自率军北上夺取(襄阳等地),您替我镇守建业吧。"孙权击破关羽回师后,定都武昌,任命吕范为建威将军,封宛陵侯,兼任丹杨太守,治所设在建业,督管扶州以下直到海边的地区,改把溧阳、怀安、宁国设为他的奉邑。曹休、张辽、臧霸等人前来征讨时,吕范督率徐盛、全琮、孙韶等人,率水军在洞口抵御曹休等人。升任前将军,被授予假节的权力,改封南昌侯。当时遭遇大风,船只人员多有倾覆淹没,死者多达数千人,撤军回师后,被任命为扬州牧。 吕范生性喜好威严的仪表排场,扬州境内的百姓,如陆逊、全琮以及各位贵公子,都对他毕恭毕敬、庄重严肃,不敢有丝毫轻浮怠慢。他的居处服饰,在当时颇为奢华,然而他勤于政事、恪守法度,所以孙权喜爱他的忠诚,并不怪罪他的奢侈。当初孙策让吕范专门掌管财务账目,孙权当时年纪尚轻,私下有所索求时,吕范也必定要向孙策禀报,从不敢擅自答应,当时孙权因此对他心存怨望。孙权代理阳羡长时,也曾有私自动用财物的情况,孙策曾经派人查核账目,功曹周谷总是替他伪造账簿,使他不至于被谴责问罪。孙权当时对此心中欢喜,然而等到后来执掌大业之后,因吕范忠诚可靠,对他格外信任重用,却因周谷善于伪造欺瞒账簿之事,从此不再任用他。 黄武七年,吕范升任大司马,然而印绶尚未正式颁下,便病逝了。孙权穿着素服为他举哀,派使者追赠印绶。等到迁都建业之后,孙权经过吕范的墓地时,呼唤道:"子衡!"言语间不禁流下泪来,用太牢的规格祭祀他。吕范的长子先他而去世,次子吕据承袭爵位。 【子 吕据】 吕据字世议。凭借父亲的官职荫庇担任郎官,后来吕范卧病之时,被任命为副军校尉,协助统领军务。吕范去世后,升任安军中郎将。他屡次征讨山贼,凡是地势险恶、局势严峻的地方,他所出击之处无不攻破,跟随太常潘濬征讨五溪蛮,又立有战功。朱然进攻樊城时,吕据与朱异攻破了城外的包围圈,回师后被任命为偏将军。后入朝补任马闲右部督,升任越骑校尉。赤乌年间,一次刮起大风,江水泛滥,逐渐淹没了城门,孙权派人查看水情,唯独吕据派人调来大船以防备灾害。孙权对此十分嘉许,任命他为荡魏将军。孙权卧病之时,任命吕据为太子右部督。太子即位后,任命他为右将军。魏军出兵东兴时,吕据前去征讨立有战功。第二年,孙峻杀了诸葛恪,升任吕据为骠骑将军,主持西宫事务。五凤元年,被授予假节的权力,与孙峻等人袭击寿春,回师途中遇上魏将曹珍,在高亭将他击破。太平元年,吕据率军侵犯魏国,还未到达淮河,便听闻孙峻去世的消息,由堂弟孙綝接替执掌大权,吕据大怒,率军返回,打算废黜孙綝。孙綝听闻此事后,派中书奉诏,下诏命文钦、刘纂、唐咨等人前去擒拿吕据,又派堂兄孙虑率京城的军队在江都拦截吕据。身边的人劝吕据投降魏国,吕据说:"我以做叛臣为耻。"于是自杀身亡。被诛灭三族。 【朱桓】 朱桓字休穆,是吴郡吴县人。孙权担任将军时,朱桓在幕府中任职,后任命为余姚长。当时正逢瘟疫流行,粮谷歉收、物价飞涨,朱桓分派得力的官吏,亲自过问医药救治之事,粥食赈济持续不断,士人百姓都对此深感戴念。升任荡寇校尉,授予兵力两千人,让他统辖吴郡、会稽二郡的部伍,收拢聚集流散的百姓,一年之内,招募到一万多人。后来丹杨、鄱阳的山贼蜂拥而起,攻陷城郭,杀害掳掠地方官员,四处屯聚为患。朱桓督率各位将领,四处奔赴征讨,所到之处都得以平定。逐渐升迁为裨将军,封新城亭侯。后接替周泰担任濡须督。 黄武元年,魏国派大司马曹仁率步兵骑兵数万人向濡须进发,曹仁打算派兵偷袭夺取江中沙洲,事先假意扬言要向东进攻羡溪;朱桓分兵准备前往羡溪救援,部队刚出发,忽然得知曹仁的大军已经推进到距离濡须七十里之处。朱桓派人追回前往羡溪的部队,然而部队还没赶回,曹仁的大军已经突然杀到。当时朱桓手下以及所辖的兵力,留守的只有五千人,各位将领都惶恐不安、心怀畏惧,朱桓开导他们说:"凡是两军对阵,胜负取决于将领,而不在于兵力的多寡。诸位听闻曹仁用兵作战的水平,与我朱桓相比又如何呢?兵法上之所以说客军兵力要比主军多一倍、而主军只需一半兵力便可抗衡,那是指双方都处在平原旷野之地,没有城池可以据守,又指双方士卒的勇怯程度相当的情况罢了。如今曹仁既非足智多谋、勇猛过人之辈,加上他的士卒又十分怯懦,又要跋涉千里步行而来,人马疲惫不堪,我朱桓与各位共同据守这座坚固的高城,南临长江天险,北靠山岭险阻,以逸待劳,作为主军来制服客军,这正是百战百胜的形势啊。即便是曹丕亲自前来,尚且不足为惧,何况是曹仁这些人呢!"朱桓于是偃旗息鼓,故意向外示弱,以此引诱曹仁上钩。曹仁果然派儿子曹泰进攻濡须城,又分兵派将军常雕督率诸葛虔、王双等人,乘坐涂满油脂的战船另外袭击江中沙洲。这处沙洲,正是吴军部曲将士妻子儿女所在的地方。曹仁亲自率领一万人留守橐皋,作为曹泰等人的后援。朱桓分兵一部准备夺取魏军的油船,另一部则去迎击常雕等人,朱桓亲自率军抵御曹泰,焚烧其营寨后撤退,于是斩杀了常雕,生擒了王双,押送到武昌,两军交战阵前斩杀以及溺水而死的敌军多达一千余人。孙权嘉奖朱桓的功劳,封他为嘉兴侯,升任奋武将军,兼任彭城相。 黄武七年,鄱阳太守周鲂用计诱骗魏国大司马曹休,曹休率步兵骑兵十万人到达皖城前来接应周鲂(诈降)。当时陆逊担任主帅,全琮与朱桓担任左右都督,各自督率三万人迎击曹休。曹休察觉自己被欺骗后,本应引兵撤退,然而他自恃兵力雄厚,想要决一死战。朱桓进言献策说:"曹休本是凭借宗室外戚的身份而受到重用,并非真正智勇双全的名将。如今这一战他必定失败,失败之后必定会撤退。他撤退时必定要经过夹石、挂车这两条路,这两条道路都十分险峻狭隘,倘若能用一万士兵在此堵塞道路,那么他的部众便可以全歼,而曹休本人也可以生擒。臣请求率领所部前去截断这两条退路。倘若能蒙受天威庇佑、以曹休来报效朝廷,便可以乘胜长驱直入,就近夺取寿春,割据淮南一带,进而图谋许都、洛阳,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不可错失啊。"孙权先前已经与陆逊商议过此事,陆逊认为不可行,所以这个计策最终没有得以实施。 黄龙元年,朱桓被任命为前将军,兼任青州牧,被授予假节的权力。嘉禾六年,魏国庐江主簿吕习请求吴国大军前来接应他,打算打开城门作为内应。朱桓与卫将军全琮一同率军前去接应。到达之后,事情败露,大军只得引兵撤回。城外有一条溪水,距离城池大约一里,宽三十多丈,深处有八九尺,浅处也有一半那么深,各路大军统率兵力渡河撤离,朱桓亲自负责断后。当时庐江太守李膺已经整训好精兵骑兵,打算等各路大军渡到一半时,趁机加以截击。等他看见朱桓的符节车盖殿后,最终不敢出兵,朱桓被敌军忌惮到了这般地步。当时全琮担任都督,孙权又命偏将军胡综宣读传达诏命,参与军事决策。全琮因大军出征却毫无斩获,商议打算重新部署各位将领,另作偷袭之举。朱桓向来气度高傲,以自己的部伍受到重新部署为耻,便前去见全琮,询问此举的用意,情绪激动、勃然大怒,与全琮当面理论。全琮想要为自己开脱,于是说:"是皇上亲自下令让胡综担任都督的,胡综的意思是应当这样部署。"朱桓因此更加愤恨不平,回去后便派人去叫胡综前来。胡综到达军营门口,朱桓出来迎接他,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我要是动起手来,你们都各自躲开。"有一个人在旁边悄悄溜出去,告诉胡综让他赶紧返回。 朱桓出来后,没有见到胡综,得知是身边亲信所为,便将那人杀了。朱桓的佐军劝谏他,他反而刺杀了佐军,随后假托旧病发作,前往建业治病。孙权珍惜他的才能功绩,因此没有治他的罪。命他的儿子朱异暂代统领他的部曲,派医生前去诊治照料,几个月后又重新派他回到江中沙洲驻守。孙权亲自出城为他饯行送别,对他说:"如今贼寇尚存,天下大业尚未一统,我应当与您共同平定天下,想让您统领五万大军独当一面,以图谋进取,希望您的旧疾不要再发作了。"朱桓说:"上天赋予陛下圣明的资质,理应君临四海,如今陛下如此器重委任臣,让臣去铲除奸邪逆贼,臣的疾病自当痊愈。" 朱桓生性护短争先,以屈居人下为耻,每逢临阵交战,如果调度指挥不能由自己做主,便会心生嗔怒愤懑。然而他轻财重义,又兼具过人的记忆力。与人相见一面,即便过了几十年也不会忘记,他手下的部曲一万多人,他们的妻子儿女他都能一一认出。他爱护抚养官吏士卒,赡养照顾他们的六亲眷属,俸禄产业,都与部下共同分享。等到朱桓病重之时,全营的将士都为此深感忧虑悲戚。六十二岁时,去世。官兵将士以及男女百姓,无不为他悲号哀悼。此外他家中也没有多余的财产,孙权赏赐盐五千斛来周济他的丧事。儿子朱异承袭爵位。 【子 朱异】 朱异字季文,凭借父亲的官职荫庇担任郎官,后被任命为骑都尉,接替朱桓统领兵马。赤乌四年,跟随朱然进攻魏国的樊城,献计攻破了城外的包围圈,回师后被任命为偏将军。魏国庐江太守文钦驻军六安,设置了许多营寨屯堡,扼守各处要道,用来招诱逃亡叛逃之人,成为东吴边境的祸患。朱异于是亲自率领麾下两千人,突袭攻破了文钦的七处营垒,斩首数百级,升任扬武将军。孙权与他讨论攻战之事,朱异的应答都十分称合心意。孙权对朱异的堂叔、骠骑将军朱据说:"我本来就知道季文(朱异)胆识沉稳,如今见到他之后,更是超过了此前所听闻的评价。"赤乌十三年,文钦假意投降,秘密写信给朱异,想要让朱异亲自前去接应他。朱异把文钦的信呈交朝廷,同时陈说这是诈降之计,不可轻易前去接应。孙权下诏说:"如今北方尚未统一,文钦既说要来归顺,应当姑且前去接应他。倘若担心他有诈,那就应当设下计策罗网来笼络他,同时部署重兵严加防备就是了。"于是派吕据督率两万人,与朱异合力,到达魏国边境时,文钦果然没有投降。建兴元年,朱异升任镇南将军。这一年魏国派胡遵、诸葛诞等人出兵东兴,朱异督率水军进攻浮桥,将其摧毁,魏军因此大败。太平元年,朱异被授予假节的权力,担任大都督,前往救援被围困的寿春,然而包围始终未能解除。大军撤回后,朱异被孙綝冤枉加害致死。 【评】 评论说:朱治、吕范凭借开国旧臣的身份而受到任用,朱然、朱桓以勇猛刚烈而闻名于世,吕据、朱异、施绩都具备统兵将领的才干,能够继承延续先辈的家业。至于吕范、朱桓虽然性情有些偏狭越礼之处,却都能得以善终,而吕据、朱异并没有犯下类似的过错,反而遭逢祸殃惨死,这大概是因为他们所处的时局机遇有所不同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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