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五·吳書·十二虎臣傳 第十

【卷五十五 吴书 十二虎臣传第十】 【程普】 程普字德谋，是右北平郡土垠人。起初担任州郡属吏，容貌威严、颇有计谋才略，擅长应对辞令。跟随孙坚征战，在宛城、邓县讨伐黄巾军，在阳人击破董卓，无论攻城还是野战，他都亲身负伤。 孙坚去世后，程普又跟随孙策转战淮南，跟随进攻庐江，攻克了它，随后一同东渡长江。孙策进兵到横江、当利，击破张英、于麋等人，转而攻下秣陵、湖孰、句容、曲阿，程普都立有战功，因此增拨兵力两千人、战马五十匹。随后又攻破乌程、石木、波门、陵传、余杭，程普的功劳最多。孙策进入会稽后，任命程普为吴郡都尉，治所设在钱唐。后来调任丹杨都尉，驻扎石城。他又征讨宣城、泾县、安吴、陵阳、春谷各地的盗贼，都将他们击破。孙策曾经攻打祖郎，被祖郎大军团团围困，程普与一名骑兵一同掩护孙策，驱马疾呼，用长矛冲击敌军，敌阵为之披靡，孙策因此得以随后脱险。后被任命为荡寇中郎将，兼任零陵太守，跟随征讨刘勋于寻阳，进攻黄祖于沙羡，回师镇守石城。 孙策去世后，程普与张昭等人共同辅佐孙权，于是转战三郡，平定讨伐不肯归顺之人。他又跟随征讨江夏，回师途经豫章时，又另外征讨了乐安。乐安平定之后，接替太史慈镇守海昏，与周瑜担任左右都督，在乌林击破曹操，又进攻南郡，逼走曹仁。被任命为裨将军，兼任江夏太守，治所设在沙羡，享有四县的赋税。 早年出征各位将领中，程普年纪最长，当时的人都称呼他为"程公"。他生性乐善好施，喜好结交士大夫。周瑜去世后，接替兼任南郡太守。孙权把荆州分给刘备之后，程普又回去兼任江夏太守，升任荡寇将军，去世。孙权称帝后，追论程普的功劳，封他的儿子程咨为亭侯。 【黄盖】 黄盖字公覆，是零陵郡泉陵人。起初担任郡吏，被察举为孝廉，三公府征辟他。孙坚举兵起义，黄盖随他一同出征。孙坚向南击破山贼，向北迫使董卓逃走，任命黄盖为别部司马。孙坚去世后，黄盖跟随孙策以及孙权，身披铠甲转战四方，冒着刀锋屠城陷阵。 各处山越部族不肯臣服，凡是遭遇贼寇之患的县邑，孙氏总是任用黄盖去担任地方长官。石城县的官吏，特别难以约束管理，黄盖于是设置两名属官，分别掌管各曹事务。他下达教令说："我做县令没什么德政，只是凭借武功做官，不以文吏的才能见称。如今贼寇尚未平定，还有军旅征战的事务要处理，我把文书政务一概交给两位属官掌管，他们应当审察统辖各曹事务，纠正查处其中的谬误。两位属官所批复的文书，事情呈报进来、批复发出去，如果有奸邪欺瞒之事，我终究不会对他们施以鞭杖之刑，希望各位都能尽心竭力，不要成为众人的表率（此处或指不要带头徇私）。"起初众人都因畏惧他的威严而日夜恭谨尽职；时间久了，官吏们因黄盖从不亲自审阅文书，便渐渐容许一些人情往来的弊端。黄盖也察觉到外面渐渐懈怠松弛，便时常加以检查，发现两位属官都各有几件不遵守法度的事情。于是他把各位属官小吏都请来，赐给他们酒食，趁机拿出这些事情来诘问。两位属官理屈词穷，都叩头谢罪。黄盖说："我此前已经告诫过你们，终究不会用鞭杖来惩罚你们，这并不是欺骗你们的话。"于是将他们处死。全县上下为之震惊惧怕。后来转任春谷县长，寻阳令。他一共担任过九个县的地方官，所到之处都能平定安宁。后升任丹杨都尉，抑制强横、扶助弱小，山越部族因此心悦诚服地归附。 黄盖容貌威严刚毅，善于抚养部众，每次出征讨伐，士卒们都争相为先锋。建安年间，跟随周瑜在赤壁抵御曹操，献策实行火攻，此事记载在《周瑜传》中。被任命为武锋中郎将。武陵蛮夷反叛作乱，攻打围困城邑，朝廷于是任命黄盖兼任太守。当时郡中的兵力才五百人，黄盖自认为不是敌军的对手，便故意打开城门，等敌军进来一半时，突然发起攻击，斩首数百人，其余的敌军都四散奔逃，全部逃回了自己的部落。他诛杀讨伐首恶魁首，归顺依附的人都加以赦免。从春天到夏天，寇乱全部平定，各处偏远幽深的巴、醴、由、诞等地的部落首领，都改变态度、归顺听命，备好礼节前来请求拜见，郡境于是清明安定。后来长沙益阳县被山贼攻打，黄盖又前去平定讨伐。加授偏将军，在任上病逝。 黄盖为官处事果断决绝，从不拖延积压事务，当地的百姓都十分怀念他。等孙权称帝后，追论他的功劳，赐予他儿子黄柄关内侯的爵位。 【韩当】 韩当字义公，是辽西郡令支人。因擅长弓马骑射、力大过人，深受孙坚的宠信，跟随孙坚四处征战，屡次身临险境，陷阵擒敌，担任别部司马。等到孙策东渡长江时，跟随征讨三郡，升任先登校尉，授予他两千士兵、五十匹战马。他跟随征讨刘勋，击破黄祖，回师又征讨鄱阳，兼任乐安县长，山越部族都畏服于他。后来以中郎将的身份与周瑜等人一同抗击并击破曹操，又与吕蒙一同袭取南郡，升任偏将军，兼任永昌太守。宜都之役中，与陆逊、朱然等人一同在涿乡进攻蜀军，大败蜀军，改任威烈将军，封都亭侯。曹真进攻南郡时，韩当负责镇守东南。他在外统率大军，激励将士齐心协力坚守，又敬重仰赖督察监司，恪守遵行法令，孙权对此十分赞赏。黄武二年，封石城侯，升任昭武将军，兼任冠军太守，后来又加授都督的称号。他率领敢死队以及解烦兵一万人，征讨丹杨的盗贼，将其击破。恰逢病逝，儿子韩综承袭侯爵、统领兵马。 这一年，孙权征讨石阳，因韩综尚在服丧期间，便让他留守武昌，然而韩综却荒淫无度、行为不端。孙权虽然念及其父的缘故没有过问，然而韩综内心却十分恐惧，于是带着父亲的灵柩，率领母亲以及家属部曲男女数千人投奔魏国。魏国任命他为将军，封广阳侯。他多次侵犯东吴边境，杀害百姓，孙权对此常常咬牙切齿。东兴之役中，韩综担任前锋，兵败身死，诸葛恪斩下他的首级送回，用来祭告孙权的宗庙。 【蒋钦】 蒋钦字公奕，是九江郡寿春人。孙策袭击袁术时，蒋钦跟随左右效力。等到孙策东渡长江时，被任命为别部司马，授予兵力。他跟随孙策转战，平定三郡，又跟随平定豫章。后调任葛阳尉，历任三个县的县长，讨伐平定盗贼，升任西部都尉。会稽郡冶县的盗贼吕合、秦狼等人作乱，蒋钦率兵讨伐，擒获了吕合、秦狼，五县得以平定，调任讨越中郎将，把泾拘、昭阳设为他的奉邑。贺齐征讨黟县的盗贼时，蒋钦督率一万士兵，与贺齐合力，平定了黟县的盗贼。跟随征讨合肥，魏将张辽在渡口以北袭击孙权，蒋钦奋力作战立有战功，升任荡寇将军，兼任濡须督。后被召回京城，任命为津右护军，掌管处理诉讼案件。 孙权曾经进入蒋钦的家中，见他母亲用的是粗布帐幔、素色被褥，妻妾也都穿着布裙。孙权感叹他身居显贵却仍能坚守节俭，当即命令内府的织造机构为他的母亲制作锦缎被褥，更换了帷帐，妻妾的衣服也都换成了锦绣绸缎。 当初，蒋钦驻军宣城时，曾经征讨过豫章的盗贼。芜湖县令徐盛因此逮捕了蒋钦驻军的属吏，上表要求处斩，孙权因蒋钦远在他处而没有答应，徐盛因此对蒋钦心存嫌隙。曹操出兵濡须时，蒋钦与吕蒙一同统管各军的调度指挥。徐盛常常担心蒋钦会趁机加害自己，然而蒋钦每次都称赞他的美德。徐盛因此深深佩服蒋钦的德行，评论的人都赞美这件事。 孙权征讨关羽时，蒋钦督率水军进入沔水，回师途中，病逝于路途之中。孙权穿着素服为他举哀，把芜湖二百户百姓、二百顷田地赏赐给蒋钦的妻子儿女。儿子蒋壹封宣城侯，统兵抵御刘备立有战功，回师赶赴南郡，与魏军交战，阵前去世。蒋壹没有儿子，弟弟蒋休统领兵马，后来因犯罪而失去了世袭的爵位家业。 【周泰】 周泰字幼平，是九江郡下蔡人。与蒋钦一同跟随孙策担任左右侍从，恭敬地侍奉服务，屡次作战立有战功。孙策进入会稽后，任命他为别部司马，授予兵力。孙权很喜爱他的为人，请求让他跟随自己。孙策征讨六县的山贼时，孙权驻扎宣城，只有不到一千人的士兵自卫，加上他心中还有些疏忽大意，没有修筑防御工事，而山贼数千人突然杀到。孙权刚要上马，敌军的刀锋已经交加到左右侍从身上，有的甚至砍中了马鞍，众人都惊慌失措、无法镇定下来。唯独周泰奋勇激昂，挺身护卫孙权，胆气过人，左右的人因为周泰的带动，都能够投入战斗。敌军解围散去之后，周泰身上受了十二处创伤，昏迷了很久才苏醒过来。那一天如果没有周泰，孙权几乎就要遭遇危险了。孙策因此深深感激他，任命他为春谷县长。后来跟随攻打皖城，以及征讨江夏，回师途经豫章时，又补任宜春县长，所到之处都能享用当地的赋税征收。 他跟随征讨黄祖立有战功。后来与周瑜、程普一同在赤壁抵御曹操，在南郡进攻曹仁。荆州平定之后，率兵屯驻岑地。曹操出兵濡须时，周泰又前往迎击，曹操撤退后，留他督管濡须，任命为平虏将军。当时朱然、徐盛等人都在他的部下，都不肯真心臣服于他，孙权特意亲自巡行到濡须坞，趁机召集各位将领，大摆宴席欢庆作乐。孙权亲自斟酒来到周泰面前，命周泰解开衣服，孙权亲手一一指点他身上的伤疤，询问每一处伤疤的来历。周泰一一回忆起当年交战负伤的地方来回答，说完之后，让他重新穿好衣服，欢宴一直持续到深夜。第二天，孙权又派使者赐给他御用的车盖。于是徐盛等人这才心悦诚服。 后来孙权击破关羽之后，打算进而图谋蜀地，任命周泰为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封陵阳侯。黄武年间去世。 儿子周邵以骑都尉的身份统领兵马。曹仁出兵濡须时，作战立有战功，又跟随攻破曹休，晋升为裨将军，去世。弟弟周承统领兵马、承袭爵位。 【陈武】 陈武字子烈，是庐江郡松滋人。孙策在寿春时，陈武前去拜见，当时年仅十八岁，身高七尺七寸，于是跟随渡江，征讨立有战功，被任命为别部司马。孙策击破刘勋时，俘获了不少庐江人，从中挑选精锐之士，便任命陈武为督率，率军所向无敌。等到孙权执掌大业后，转任督率五校。陈武为人仁厚、乐善好施，同乡以及远方的宾客大多前来投靠依附他。他尤其受到孙权的亲近喜爱，孙权屡次到他家中做客。他屡立功劳，晋升为偏将军。建安二十年，跟随攻打合肥，奋勇捐躯、力战而死。孙权对此深感哀痛，亲自参加他的葬礼。 儿子陈修颇有父亲的遗风，十九岁时，孙权召见并加以嘉奖勉励，任命为别部司马，授予五百士兵。当时各支新组建的部队大多有士兵逃亡叛离，唯独陈修安抚统率得当，没有一人逃亡。孙权对此十分惊异，任命他为校尉。建安末年，追录功臣的后代，封陈修为都亭侯，担任解烦督。去世。 【庶子 陈表】 陈修的弟弟陈表，字文奥，是陈武的庶子，年少时便已知名，与诸葛恪、顾谭、张休等人一同侍奉东宫太子，都相互结为亲密好友。尚书暨艳也与陈表交好，后来暨艳获罪，当时的人都纷纷自谋自保、明面上信任交好实则言辞轻薄疏远，唯独陈表不是这样，士人们因此都很敬重他。他调任太子中庶子，任命为翼正都尉。哥哥陈修去世后，陈表的生母不肯侍奉陈修的嫡母，陈表对生母说："哥哥不幸早逝，如今由我主持家事，理应奉养嫡母。母亲如果能够为我委曲求全，顺从侍奉嫡母，这是我最大的心愿；倘若母亲实在做不到，那我只好搬出去另立门户了。"陈表在这件事上秉持大义、公正无私就是如此。二位母亲因此深受感动而醒悟，从此和睦相处。陈表因父亲战死沙场，请求担任将领，统领五百士兵。陈表想要充分发挥士卒的战斗力，倾心接待他们，士卒们都因此爱戴归附他，乐于为他效死命。当时有人盗窃官府的财物，怀疑是无难营的士兵施明所为。施明向来强悍不屈，被逮捕拷问用尽了酷刑，他宁死也不肯招供，廷尉便把这个案子上报朝廷。孙权因陈表能够深得健儿之心，下诏把施明交给陈表处置，让他自己想办法查明真相实情。陈表便为施明打开刑具、沐浴更衣，换上新的衣服，备办丰盛的酒食款待他，用欢愉的态度来诱导他。施明于是主动招供，详细列举了同党的名单。陈表把详情上报朝廷。孙权对此十分赞赏，为了保全施明的名节，特意赦免了他，只诛杀了他的同党。孙权升任陈表为无难右部督，封都亭侯，以此延续陈家旧有的爵位。陈表都上表推辞，请求把爵位传给哥哥陈修的儿子陈延，孙权没有答应。嘉禾三年，诸葛恪兼任丹杨太守，征讨平定山越，任命陈表兼任新安都尉，与诸葛恪协同配合。当初，陈表所受赏赐的免除赋役人户共两百家，都在会稽郡新安县。陈表检视这些人户，发现他们都堪称精壮的兵源，于是上疏请求把这些人户归还官府，以充实精锐部队。孙权下诏说："已故将军（陈武）对国家立有功勋，国家用这些人户来报答他，你为什么要推辞呢？"陈表于是禀告说："如今正当铲除国贼、报父仇之际，应当以人力为根本。如果白白让这些精壮之士只做仆役僮仆，这并非我陈表的本意。"他随即将这些人全部挑选出来充实部队编制。相关情况上报之后，孙权对此十分嘉许。又下令郡县，挑选正规户籍中体弱的百姓来补充这些人户的空缺。陈表在任三年，广泛招降接纳各方人才，得到士兵一万多人。事情办完正要率军出发时，恰逢鄱阳百姓吴遽等人作乱，攻陷占领了城郭，附属各县为之动摇，陈表便越境前去征讨，吴遽因此战败，于是归降。陆逊上表任命陈表为偏将军，进封都乡侯，北上屯驻章坑。三十四岁时去世。他的家财全都耗费在供养部下将士上，去世的时候，妻子儿女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太子孙登为他们修建了房屋宅院。儿子陈敖十七岁时，被任命为别部司马，授予四百士兵。陈敖去世后，陈修的儿子陈延又接替陈敖担任司马。陈延的弟弟陈永，担任将军，封侯。当初施明受陈表感化，自己改邪归正、弃恶从善，后来终于成长为一名健将，官至将军之职。 【董袭】 董袭字元代，是会稽郡余姚人，身高八尺，武艺力气过人。孙策进入会稽郡时，董袭在高迁亭迎接他，孙策见到他后觉得他相貌不凡，便让他到门下担任贼曹。当时山阴的旧贼黄龙罗、周勃聚众数千人，孙策亲自出兵征讨，董袭亲手斩下黄龙罗、周勃的首级，回师后被任命为别部司马，授予数千士兵，升任扬武都尉。他跟随孙策进攻皖城，又在寻阳征讨刘勋，在江夏征伐黄祖。 孙策去世后，孙权年少，刚刚执掌大业，太妃对此深感忧虑，召见张昭以及董袭等人，询问江东是否可以保全安定，董袭回答说："江东地势有山川的天险可以固守，而讨逆将军（孙策）的恩德已经深入民心。讨虏将军（孙权）承继先业，上下无不用命效力，张昭执掌各项政务，我们这些人担任爪牙猛将，如今正是地利人和兼具的良机，万无一忧。"众人都对他这番豪言壮语感到振奋。 鄱阳的盗贼彭虎等人聚众数万人，董袭与凌统、步骘、蒋钦各自分头征讨。董袭所到之处敌军无不溃败，彭虎等人远远望见他的旌旗，便四散奔逃，十来天之内叛乱全部平定，被任命为威越校尉，升任偏将军。 建安十三年，孙权征讨黄祖。黄祖把两艘蒙冲战舰横列在沔口据守，用棕榈绳系着石头做锚，船上各有一千人，用弩箭交叉射击，箭如雨下，吴军无法前进。董袭与凌统都担任前部先锋，各自率领敢死队一百人，每人身披两层铠甲，乘坐大船，突入蒙冲战舰之中。董袭亲自用刀砍断两条锚绳，蒙冲战舰因此横转漂流失控，大军于是得以进军。黄祖只得开门逃走，吴军追击将他斩杀。第二天大摆庆功宴，孙权举杯敬董袭说："今天这场庆功宴，全是您斩断锚绳的功劳啊。" 曹操出兵濡须时，董袭跟随孙权前去迎战，孙权命董袭督率五艘楼船驻守濡须口。当夜突然刮起暴风，五艘楼船因此倾覆，左右的人纷纷分散逃到小船上，请求董袭也一同撤离。董袭怒道："我受将军之命，在此防备敌寇，怎能就这样弃船而去，胆敢再说这话的人，斩！"于是没有人再敢冒犯他的命令。当夜船只沉没，董袭因此殉难。孙权更换丧服亲临吊丧，供给的丧葬用度十分丰厚。 【甘宁】 甘宁字兴霸，是巴郡临江人。年少时便颇有胆气，喜好行侠仗义，招揽聚集轻侠少年，做他们的首领；聚众成群、结伴相随，携带弓弩，佩戴装饰、系着铃铛，百姓一听到铃声，便知道是甘宁来了。凡是与人相遇，以及所属城邑的地方长官，如果接待他态度隆重优厚，他便与对方结交欢好；如果不是这样，他便放纵手下部众抢夺对方的财货，在地方长官的辖境内如有所侵害之事，他便公然承担挑起争端的责任，如此这般前后长达二十多年。他后来不再从事攻劫抢夺之事，颇为博览诸子百家的书籍，于是前去投靠刘表，因此定居南阳，然而并未得到重用，后来又转而投靠黄祖，黄祖也只是把他当作寻常人对待。 于是他归附了东吴。周瑜、吕蒙都一同举荐他，孙权对他格外看重，如同对待旧臣一般。甘宁向孙权献策说："如今汉室的国运一天比一天衰微，曹操也愈发骄横，最终必定会篡夺汉室江山。荆州以南这片土地，山陵地势险要便利，江河水系四通八达，实在是我们国家向西扩张的形胜之地。我已经观察过刘表，他的谋略见识实在没有什么远见，儿子们又都才具平庸，都不是能够承继大业、传承基业的人。至尊您应当及早谋划这件事，不可以让曹操抢在我们前面图谋此地。图谋此地的计策，应当先攻取黄祖。黄祖如今年事已高，昏庸糊涂到了极点，财物粮谷都十分匮乏，身边的人又欺骗糊弄他，一心只顾谋取私利，侵夺压榨部下的官吏士卒，官吏士卒因此心怀怨恨，船只兵器荒废失修，疏于耕种农事，军中也没有法度纪律。至尊您如今前去征讨，必定能够将他击破。一旦击破黄祖的军队，便可以擂鼓西进，向西占据楚地的关隘，届时大势便愈发广阔，就可以逐渐图谋巴蜀之地了。"孙权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张昭当时也在座，反驳道："江东的基业尚且岌岌可危，倘若大军果真出征，恐怕必定会招致内乱。"甘宁对张昭说："国家把萧何那样镇守后方的重任托付给您，您身居留守之职却只担忧内乱，何必仰慕古人却又畏首畏尾呢？"孙权举起酒杯敬甘宁说："兴霸，今年出兵征讨的大事，就如同这杯酒一样，我决意托付给你了。你只管尽力筹划方略，务必使我们必定攻克黄祖，那便是你的功劳，又何必在意张长史（张昭）的这番话呢。"孙权于是西征，果然擒获了黄祖，缴获了他全部的士卒部众。于是授予甘宁兵力，屯驻当口。 后来他跟随周瑜在乌林抵御并击破曹操。在南郡进攻曹仁时，久攻不下，甘宁献计先行径直攻取夷陵，前去后果然攻下了这座城池，趁机入城据守。当时他手下只有数百士兵，加上新近俘获的人马，也仅仅凑足一千人。曹仁于是命五六千人围攻甘宁。甘宁被围攻了好几天，敌军还架设了高楼，向城中如雨点般射箭，士卒们都感到恐惧，唯独甘宁谈笑自若。他派人向周瑜报告情况，周瑜采用吕蒙的计策，率领各位将领前去解围。后来他又跟随鲁肃镇守益阳，抵御关羽。关羽号称有三万人，自己挑选了五千名精锐士卒，前往下游十几里处的浅滩，扬言要在夜间涉水渡河。鲁肃与众将领商议对策。甘宁当时只有三百士兵，便说："可以再拨给我五百人，我前去迎战，我保证关羽只要听到我的咳嗽声，就不敢涉水渡河，他若真敢渡河，那就是我把他擒获的时候。"鲁肃于是挑选一千士兵增援甘宁，甘宁便连夜前往。关羽听闻此事后，便驻扎不再渡河，反而设起了栅栏营寨，如今这个地方便因此得名"关羽濑"。孙权嘉奖甘宁的功劳，任命他为西陵太守，兼管阳新、下雉两县。 后来他跟随攻打皖城，担任升城督。甘宁亲手拿着绳索，亲自攀爬城墙，为将士们做出表率，最终攻破城池、擒获了朱光。论功行赏时，吕蒙的功劳最大。甘宁排在其次，被任命为折冲将军。 后来曹操出兵濡须，甘宁担任前部督，接受命令率军出击、砍杀敌军的前营。孙权特意赐给他米酒和各种佳肴，甘宁便分配赏赐给手下一百多人享用。吃完之后，甘宁先用银碗斟酒，自己先饮下两碗，然后又斟酒递给他的都督。都督伏地不肯立即接过酒来。甘宁抽出白刃放在膝上，呵斥他说："你受到至尊的赏识，比得上我甘宁吗？我甘宁尚且不惜一死，你为什么偏偏要爱惜自己的性命呢？"都督见甘宁神色严厉，当即起身下拜，接过酒来准备痛饮，甘宁于是把酒依次分给士兵们，每人一银碗。到了二更时分，众人衔枚（口中含着枚以防出声）出击砍杀敌军。敌军猝不及防、大为惊动，于是败退。甘宁因此更受敬重，增拨了两千士兵。 甘宁虽然性情粗犷勇猛、好杀成性，然而胸襟开阔、颇有计谋，轻财重义、敬重士人，能够优厚地供养部下的精壮勇士，这些勇士也乐于为他效死命。建安二十年，跟随攻打合肥，恰逢军中爆发瘟疫，大军都已经撤出，只有孙权车驾旁的虎士一千多人，以及吕蒙、蒋钦、凌统和甘宁，跟随孙权在逍遥津以北。张辽窥探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即率步兵骑兵突然杀到。甘宁拉弓射敌，与凌统等人拼死作战。甘宁厉声质问为什么鼓吹乐队不奏乐助威，那股豪壮之气凛然不屈，孙权对此格外嘉许。 甘宁厨下有个仆役曾经犯了过错，逃去投奔吕蒙。吕蒙担心甘宁会杀了他，所以没有立即把他送回去。后来甘宁备办礼物拜见吕蒙的母亲，临到要登堂拜见之时，吕蒙才把那名厨下仆役交还给甘宁。甘宁答应吕蒙不会杀他。然而没过多久，他就把那人押回自己的船上，绑在桑树上，亲自拉弓将他射死。事毕之后，甘宁命令船夫再加固船缆，自己脱下衣服躺在船中。吕蒙大怒，击鼓集结部众，打算前去甘宁的船上攻打他。甘宁听闻此事后，故意躺着不起身。吕蒙的母亲光着脚跑出来劝阻吕蒙说："至尊待你如同骨肉一般，把国家大事都托付给你，你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怒而想要攻杀甘宁呢？甘宁如果因此而死，纵然至尊不加追究，你身为臣下这样做也是不合法度的。"吕蒙向来极为孝顺，听了母亲这番话后，心中的怒气顿时豁然消解，亲自来到甘宁的船上，笑着招呼他说："兴霸，老夫人还等着你一起吃饭呢，快上岸吧！"甘宁涕泪交流、感慨叹息道："是我辜负了您的情谊。"于是与吕蒙一同回去拜见吕蒙的母亲，欢宴了一整天。 甘宁去世后，孙权对此深感痛惜。儿子甘瑰，因犯罪被流放会稽，不久便去世了。 【凌统】 凌统字公绩，是吴郡余杭人。父亲凌操，为人轻财仗义、颇有胆气，孙策当初起兵之时，他每次跟随出征，总是冲锋在前、勇冠三军。他镇守永平县长，平定治理山越，奸邪狡猾之徒因此都收敛畏惧，后升任破贼校尉。等到孙权统领大军时，他跟随征讨江夏。进入夏口时，率先登城，击破了敌军的前锋部队，独自驾驶轻舟深入敌阵，被流箭射中身亡。 凌统十五岁时，身边有很多人称赞他的才能，孙权也因凌操为国捐躯，任命凌统为别部司马，代理破贼都尉，让他统领父亲原有的部众。后来跟随征讨山贼，孙权攻破敌军营垒后先行撤回，剩余麻屯还有一万敌军，凌统与督将张异等人留下继续围攻，约定日期发起攻击。在约定日期之前，凌统与督将陈勤一同饮酒，陈勤性情刚愎骄横、恃才傲物，趁着担任酒宴的督酒官之职，欺凌压制满座的人，罚酒也不按规矩来。凌统厌恶他这种傲慢无礼的态度，当面顶撞他，不肯听从他的号令。陈勤大怒，辱骂凌统，甚至连他的父亲凌操也一并辱骂，凌统流泪却没有回应，众人因此散席离去。陈勤趁着酒劲愈发凶悍蛮横，又在路上再次羞辱凌统。凌统忍无可忍，拔刀砍伤了陈勤，几天之后陈勤便伤重死去。等到了约定攻打敌军营垒之日，凌统说："除非我战死，否则无法向陈勤谢罪。"于是他率领激励士卒，亲身冒着箭石的危险冲锋在前，他所负责进攻的那一面营垒应声而破，各位将领乘胜追击，于是大败敌军。回师之后，凌统主动前去军正处自首领罪。孙权认为他果敢刚毅，让他得以用战功来抵罪。 后来孙权再次征讨江夏，凌统担任前锋，与几十名亲信健儿一同乘坐一艘船，常常走在大军前面几十里的地方。他们进入右江时，斩杀了黄祖的部将张硕，缴获了全部的船只人员。凌统回师后把这个情况禀报孙权，孙权于是率大军兼程急进，水陆两路一并会合。当时吕蒙已经击溃了敌军的水军，而凌统又率先攻打敌军的城池，于是大获全胜。孙权任命凌统为承烈都尉，与周瑜等人一同在乌林抗击并击破曹操，随即进攻曹仁，升任校尉。他虽然身在军旅之中，却能够亲近贤才、礼待士人，轻财重义，颇有国士的风范。 他又跟随攻破皖城，被任命为荡寇中郎将，兼任沛国相。与吕蒙等人向西夺取三郡，从益阳返回后，又跟随前往合肥，担任右部督。当时孙权正在撤军，前部大军已经出发，魏将张辽等人突然杀到渡口以北。孙权派人追赶召回前军，然而前军已经走远，来不及赶回救援，凌统率领亲信三百人陷入重围，护卫孙权突围而出。此时敌军已经拆毁了桥梁，桥上只剩下两块木板，孙权策马疾驰而过，凌统又转身返回交战，身边的亲信全部战死，自己也身负重伤，杀死了几十名敌军，估计孙权已经脱险之后，这才撤退。此时桥梁已毁、道路断绝，凌统只得身披铠甲潜行渡水。孙权已经登上船只，见到凌统脱险归来，又惊又喜。凌统为身边的亲信全部战死而深感悲痛，几乎无法自持。孙权拉起衣袖为他擦拭眼泪，对他说："公绩，死去的人已经无法挽回了，只要有你在，又何必担忧没有人才呢？"任命他为偏将军，加倍拨给他原有的兵力。 当时有人向孙权举荐同郡的盛暹，认为他在气节大义方面胜过凌统，孙权说："只要能像凌统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后来孙权召盛暹连夜赶来，当时凌统已经睡下，听闻此事后，立即披上衣服出门迎接，握着盛暹的手一同进屋。凌统爱惜贤才、不嫉贤妒能的品格就是如此。 凌统认为山中的百姓仍有不少强悍勇壮之人，可以用恩威并施的办法加以招纳诱导，孙权命他向东占据地盘并加以征讨，命令所属各城，凡是凌统所要求的物资，都先行供给再行禀报。凌统向来爱护士卒，士卒们也都仰慕他。他招募到精兵一万多人，途经自己的家乡本县时，徒步进入官署大门，见到当地的地方长官，还怀揣着三片木板（谦逊自持的礼节），毕恭毕敬、极尽礼数，对待亲朋故旧，恩情待遇也更加深厚。事情办完正要出发时，恰逢他病逝，享年四十九岁。孙权听闻此讯后，拍着床沿坐起身来，悲痛得无法自持，一连几天减少饮食用度，每每提起便流下泪来，命张承为他撰写铭文和诔文。 凌统的两个儿子凌烈、凌封，当时都只有几岁，孙权把他们接入宫中抚养，疼爱对待他们如同自己的儿子一般，每逢宾客进见，孙权总要叫出来指给他们看，说："这是我的虎子啊。"等他们长到八九岁时，孙权命葛光教他们读书，每十天让他们骑一次马，追录凌统的功劳，封凌烈为亭侯，归还了他父亲原有的部众。后来凌烈获罪被免职，凌封又重新承袭爵位、统领兵马。 【徐盛】 徐盛字文向，是琅邪郡莒县人。遭逢战乱，客居吴地，以勇武的气概闻名。孙权执掌大业后，任命他为别部司马，授予五百士兵，镇守柴桑县长，抵御黄祖。黄祖的儿子黄射，曾率数千人顺流而下进攻徐盛。徐盛当时手下的官兵不满两百人，与敌军相持交战，杀伤了黄射手下的官兵一千多人。随后打开城门出战，大败敌军。黄射从此绝迹，不再前来侵扰。孙权任命他为校尉、芜湖令。他又征讨临城南阿山的盗贼立有战功，改任中郎将，督管校兵。 曹操出兵濡须时，徐盛跟随孙权前去抵御。魏军曾经大举出兵横江，徐盛与各位将领一同前去征讨。当时他们乘坐蒙冲战舰，遭遇疾风，船只被吹落到敌方岸边，各位将领都惊恐畏惧，没有人敢率先出击，唯独徐盛独自率兵，上岸突击砍杀敌军，敌军披靡溃退，杀伤不少敌军，风势平息后便撤回，孙权对此大为赞赏他的勇壮。 等到孙权向魏国称臣时，魏国派邢贞前来册封孙权为吴王。孙权亲自出城到都亭迎候邢贞，邢贞面露骄横之色，张昭对此十分愤怒，徐盛也深感忿恨，回头对同僚说："我们这些人不能挺身而出、不惜性命，为国家兼并许都、洛阳，吞并巴蜀，反而让我们的君主与邢贞这样的人订立盟约，这不也是一种耻辱吗！"说罢涕泪横流。邢贞听闻此事后，对随行的人说："江东的将相如此有志气，这不是能长久屈居人下的国家啊。" 后来升任建武将军，封都亭侯，兼任庐江太守，把临城县赐给他作为奉邑。刘备驻扎西陵时，徐盛攻取了各处的敌军营垒，所到之处皆立战功。曹休出兵洞口时，徐盛与吕范、全琮一同渡江据守抵御。途中遭遇大风，船只人员损失惨重，徐盛收拢残余的部队，与曹休隔江对峙。曹休派兵乘船前去攻打徐盛，徐盛以少敌多，敌军始终未能取胜，双方各自引兵撤退。升任安东将军，封芜湖侯。 后来魏文帝大举出兵，有渡江南下的企图，徐盛献策从建业修筑围墙工事，建造简易的城垛，在围墙之上设置假的楼阁，又在江中布置浮船。众将领都认为这样做没有用处，徐盛不听，坚持修建。魏文帝到达广陵时，望见这道围墙工事大为惊愕，只见工事绵延数百里，而此时长江水势又正值暴涨，魏文帝于是引兵撤退。各位将领这才心悦诚服。 黄武年间去世。儿子徐楷，承袭爵位、统领兵马。 【潘璋】 潘璋字文珪，是东郡发干人。孙权担任阳羡县长时，他便前去投靠追随孙权。他生性放浪不羁、嗜好饮酒，家境贫寒，喜好赊酒买酒，债主上门讨债时，他总是说日后自己富贵了必定加倍偿还。孙权对他格外喜爱器重，让他负责招募士兵，招募到一百多人，于是任命他为将领。他征讨山贼立有战功，被任命为别部司马。后来他在吴郡的大集市中负责纠察奸邪之徒，盗贼因此绝迹，因此声名显扬，升任豫章郡西安县长。刘表在荆州时，当地百姓屡次遭受盗匪侵扰，自从潘璋到任以来，盗贼便不再进入他管辖的地界。相邻的建昌县发生盗贼作乱，潘璋转而兼任建昌县长，加授武猛校尉，讨伐治理当地的恶徒，短短一个月之内便全部平定，招募聚集流散的百姓，得到八百人，率军返回建业。 合肥之战中，张辽突然杀到，各位将领都毫无防备，陈武力战身亡，宋谦、徐盛都溃败逃走，潘璋当时身处后方，便策马疾驰上前，横马拦住宋谦、徐盛麾下两名逃兵将其斩杀，士兵们因此都重新返回战场作战。孙权对此十分赞赏他的勇壮，任命他为偏将军，于是统领各营，屯驻半州。 孙权征讨关羽时，潘璋与朱然截断关羽的退路，到达临沮，驻扎夹石。潘璋部下的司马马忠擒获了关羽，以及关羽的儿子关平、都督赵累等人。孙权当即划分宜都的巫县、秭归两县设立固陵郡，任命潘璋为太守、振威将军，封溧阳侯。甘宁去世后，潘璋又兼并了他的军队。刘备出兵夷陵时，潘璋与陆逊合力抵御，潘璋的部下斩杀了刘备的护军冯习等人，杀伤敌军甚多，被任命为平北将军、襄阳太守。 魏将夏侯尚等人围攻南郡时，分派前部三万人修建浮桥，渡过百里洲，诸葛瑾、杨粲都率兵前去救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而魏军却每天源源不断地渡江而来。潘璋说："魏军的声势刚刚强盛，江水又浅，现在不能与他们交战。"于是率领所部，到达魏军上游五十里处，砍伐芦苇数百万捆，捆扎成大筏，打算顺流而下放火，烧毁魏军的浮桥。木筏刚刚扎好，正等待水位上涨便可顺流而下之际，夏侯尚便主动引兵撤退了。潘璋随后南下驻防陆口。孙权称帝后，任命他为右将军。 潘璋为人粗犷勇猛，治军号令严明肃穆，喜好建功立业，他所统领的兵马不过数千人，然而他所到之处却总能造成拥有上万大军的声势。每逢征战驻扎，他便设立军中集市，别的部队所没有的物资，都能从这里自给自足获得满足。然而他生性奢侈浪费，到了晚年更是变本加厉，穿戴用度僭越礼制。手下富裕的士兵官吏，他有时甚至杀害他们来夺取他们的财物，屡次不遵守法度。监察官员多次举报弹劾，孙权因珍惜他的功劳，总是宽恕他、不加追究。去世。儿子潘平，因品行不端被流放到会稽。潘璋的妻子居住在建业，孙权赐给她田产宅院，免除赋役的门客五十家。 【丁奉】 丁奉字承渊，是庐江郡安丰人。年少时便以骁勇著称，担任小将，隶属甘宁、陆逊、潘璋等人麾下。他屡次跟随出征作战，战斗中常常冲锋在前。他每次都能斩将夺旗，身上也屡屡负伤。逐渐升迁为偏将军。孙亮即位后，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封都亭侯。 魏国派诸葛诞、胡遵等人进攻东兴，诸葛恪率军前去抵御。各位将领都说："敌军听闻太傅（诸葛恪）亲自前来，一登岸必定会望风而逃。"唯独丁奉说："不是这样的。敌军动员他们整个境内的兵力，把许都、洛阳的军队都大举调来，必定有周密的计划，怎么会白白撤回呢？我们不能指望敌军不来，而应当依靠我们自己有能够战胜他们的实力。"等到诸葛恪率军登岸后，丁奉与将军唐咨、吕据、留赞等人，都从山的西边向上前进。丁奉说："如今各路大军行动迟缓，倘若敌军占据了有利的地形，那就难以与他们争锋了。"于是他请求各路大军改走小道，自己率领麾下三千人径直前进。当时正刮北风，丁奉扬帆两天便赶到，于是占据了徐塘。天气寒冷、大雪纷飞，敌军的各位将领正摆酒盛宴，丁奉见敌军前部兵力稀少，对部下说："取得封侯爵赏的机会，正在今日！"于是命士兵解下铠甲、只戴头盔，手持短兵器。敌人见状哈哈大笑，也没有加以防备。丁奉纵兵砍杀，大破敌军的前锋营垒。恰逢吕据等人也随后赶到，魏军于是溃败。升任灭寇将军，进封都乡侯。 魏将文钦前来投降时，任命丁奉为虎威将军，跟随孙峻到寿春去迎接他，与追击的敌军在高亭交战。丁奉跨马持矛，突入敌阵之中，斩首数百人，缴获了敌军的兵器。进封安丰侯。 太平二年，魏国大将军诸葛诞占据寿春前来投降，魏军将他围困。孙权（此处应为孙亮朝）派朱异、唐咨等人前去救援，又派丁奉与黎斐一同前去解围。丁奉担任先锋，屯驻黎浆，奋力作战立有战功，被任命为左将军。 孙休即位后，与张布密谋，打算诛杀孙綝，张布说："丁奉虽然不擅长文书，然而计谋方略过人，能够决断大事。"孙休于是召见丁奉，告诉他说："孙綝把持国家的威权，将要图谋不轨，我想与将军一同诛杀他。"丁奉说："孙綝的丞相兄弟党羽众多，恐怕人心不齐，难以在仓促之间制服他，可以趁着腊祭大会的机会，凭借陛下您掌握的兵力将他诛杀。"孙休采纳了他的计策，趁着腊祭大会邀请孙綝前来，丁奉与张布使眼色命左右侍从将他斩杀。丁奉升任大将军，加授左右都护。永安二年，被授予假节的权力，兼任徐州牧。永安六年，魏国讨伐蜀国，丁奉率各路大军向寿春进发，摆出救援蜀国的态势。蜀国灭亡后，大军撤回。 孙休去世后，丁奉与丞相濮阳兴等人听从万彧的建议，共同拥立孙皓即位，升任右大司马左军师。建衡元年，孙皓命丁奉与诸葛靓进攻合肥。丁奉写信给晋朝大将石苞，用离间之计构陷他，石苞因此被晋朝征召回朝。建衡二年，丁奉又率军修筑徐塘，趁机进攻晋国的谷阳。谷阳的百姓得知消息后，纷纷逃离，丁奉因此一无所获。孙皓大怒，斩杀了丁奉的向导官。建衡三年，去世。丁奉地位显贵、屡立战功，逐渐变得骄傲自满，有人因此诋毁他，孙皓追究此前出兵无功之事，把丁奉的家人流放到临川。丁奉的弟弟丁封，官至后将军，比丁奉更早去世。 【评】 评论说：以上这几位将领，都是江东的猛虎之臣，是孙氏所深深厚待的股肱之将。以潘璋这样行为不检点的人，孙权尚且能够不计其过而铭记其功，东吴能够保全占据东南一方基业，这实在是理所应当的啊！陈表作为将门旁支庶出的子弟，却能够与那些名门贵胄之子并驾齐驱、比肩齐名，出类拔萃，这不也是一段美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