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紀第十下

【皇后纪下】 【安思阎皇后】安思阎皇后，名姬，是河南荥阳人。祖父阎章，永平年间做尚书，他的两个妹妹都是贵人。阎章精明能干、通晓旧有的典章制度，任职资历已久，本该升迁担任重要职务，可显宗（明帝）因他是后宫外戚的亲属，终究没有起用他，只让他外放做了步兵校尉。阎章生阎暢，阎暢生皇后。 皇后才貌双全。被选入掖庭，深受宠爱，做了贵人。永初二年，被立为皇后。皇后独占专宠、心怀妒忌，安帝宠幸宫人李氏，李氏生下皇子刘保，皇后于是用毒酒害死了李氏。永初三年，任命皇后的父亲、侍中阎暢为长水校尉，封为北宜春侯，食邑五千户。永初四年，阎暢去世，谥号文侯，儿子阎显承袭爵位。 （永宁二年）邓太后驾崩，安帝这才开始亲政。阎显以及弟弟阎景、阎耀、阎晏都担任了卿校之职，统领禁军。（延光三年）改封阎显为长社县侯，食邑一万三千五百户，追尊皇后的母亲宗氏为荥阳君。阎显、阎景各家的儿子年纪都还幼小，也都一并被任命为黄门侍郎。皇后的恩宠既已隆盛，兄弟们又颇为参与朝政大权，皇后于是与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等人合谋诬陷皇太子刘保，将他废黜为济阴王。 延光四年春天，皇后随安帝驾临章陵，安帝在途中患病，驾崩于叶县。皇后、阎显兄弟以及江京、樊丰等人商议说："如今皇上驾崩于半路途中，济阴王还留在宫内，倘若公卿大臣趁机拥立他，回宫之后必成大患。"于是假称皇上病情尚重，把他移入卧车之中。行进四天后，才驱车赶回宫中。第二天，又假称派司徒刘喜前往郊庙、社稷坛，祭告上天祈求延命。当天夜里，这才正式发丧。尊皇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临朝听政，任命阎显为车骑将军，礼仪规格比同三司。 太后想要长期独揽朝政大权，贪图拥立年幼的君主，便与阎显等人在宫中定策，迎立济北惠王的儿子、北乡侯刘懿，立为皇帝。阎显忌惮大将军耿宝地位尊崇、权势重大，威望在前朝广为流传，于是暗示有关官署上奏弹劾耿宝以及他的党羽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惲、谢惲的弟弟侍中谢篤、谢篤的弟弟大将军长史谢宓、侍中周广、乳母野王君王圣、王圣的女儿王永、王永的女婿黄门侍郎樊严等人，说他们相互勾结阿附、互相作威作福，刺探宫禁中的机密，彼此唱和呼应，都犯下了大不道之罪。樊丰、谢惲、周广都下狱身死，家属被流放到比景；谢宓、樊严减死罪，处以髡钳之刑；耿宝被贬为则亭侯，遣送回封国，自杀身亡；王圣母女被流放到雁门。于是阎景做了卫尉，阎耀做了城门校尉，阎晏做了执金吾，阎氏兄弟身居要职大权，作威作福、为所欲为。 少帝（北乡侯刘懿）即位二百多天后便病重，阎显兄弟以及江京等人都在他身边。江京把阎显拉到一旁悄声说："北乡侯的病情一直不见好转，皇位的继承人理应及时确定。此前我们没有立济阴王，如今若改立他，日后他必定会心怀怨恨，我们何不趁早征召各位宗室王子，从中挑选合适的人选呢？"阎显认为这话有理。等到少帝驾崩，江京禀报太后，征召济北王、河间王的儿子入京。可这些王子还未到达，中黄门孙程等人便已合谋杀害了江京等人，拥立了济阴王，这就是顺帝。阎显、阎景、阎晏以及他们的党羽都被处死，太后被迁往离宫，家属被流放到比景。第二年，太后驾崩。她在位共十二年，与安帝合葬于恭陵。 顺帝的生母李氏此前被秘密埋葬在洛阳城北，顺帝起初并不知情，也没有人敢把此事告诉他。等到太后驾崩后，身边的人才把这事禀告了他，顺帝为此深受触动、发丧哀悼，亲自前往埋葬之处，重新以礼改殡，追尊谥号为恭愍皇后，安葬在恭北陵，用金匮制作了策书，收藏在世祖（光武帝）庙中。 【顺烈梁皇后】顺烈梁皇后，名妠，是大将军梁商的女儿，是恭怀皇后（李氏）弟弟的孙女。皇后出生之时，曾有祥瑞的光芒显现。她年少时便擅长女红针线，喜好研读史书，九岁时便能背诵《论语》，研习《韩诗》，通晓其中的大义要旨。她常把列女的画像陈列在身边，用来时刻自我监督告诫。父亲梁商对此深感诧异，私下对几位弟弟说："我们的先人当年在河西保全了无数百姓的性命，他所救活的人多得难以计数。他虽然生前未能位极人臣，可积累的德行必定会有所回报。如果这份福泽真能荫及子孙后代的话，恐怕会应验在这个女儿身上吧？" （永建三年）她与姑母一同被选入掖庭，当时年方十三岁。相面之人茅通见到皇后，大为惊讶，再三下拜祝贺说："这正是所谓的'日角偃月'之相，是相术中最为尊贵的极品，臣从未曾见过这样的相貌。"太史占卜得到的兆象是"寿房"，又用蓍草占卜得到"坤"卦变"比"卦的卦象，于是把她立为贵人。她常常特别受到皇帝的召见宠幸，可她却总能从容地向皇帝进言说："阳气以广施恩泽为德行，阴气以不专擅独占为道义，螽斯（蝗虫的一种，喻子孙繁盛）之所以能繁衍百子，正是这种美德所带来的福泽。愿陛下能思虑云雨普施均沾的道理，明晓像贯穿的鱼群依序而进的次第之礼，好让臣妾能够免于遭受专宠专权的罪责与诽谤。"顺帝因此对她愈发敬重。 阳嘉元年春天，有关官署上奏请求册立皇后，认为乘氏侯梁商是先帝的外戚，按《春秋》大义，先前已娶过大国之女为妃，如今梁氏的小贵人理应配享天命的福祚，端正地位居于皇后的尊位。顺帝依从了这个建议，于是在寿安殿册立贵人为皇后。皇后自幼便聪慧过人，深谙前代兴衰得失的道理，虽然凭借德行受到册立，却从不敢有骄纵专擅之心，每逢日月出现谴责的异象，她总要主动降低服饰规格、反省自己的过失。 （建康元年），顺帝驾崩。皇后没有儿子，美人虞氏所生的儿子刘炳继位，这就是冲帝。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冲帝不久便驾崩，又改立质帝，太后仍旧执掌朝政。 当时扬州、徐州一带的悍匪贼寇侵扰骚乱州郡，西羌、鲜卑以及日南的蛮夷也攻城劫掠，加之赋税征敛繁重频繁，官府百姓都陷入了困顿枯竭的境地。太后日夜勤勉操劳，推诚布公、倚重贤才，把政事委托给太尉李固等人，提拔任用忠诚贤良之士，致力于崇尚节俭。那些贪婪奸邪之徒，大多因此被诛杀或废黜。她又分兵讨伐各路贼寇，使各方叛乱得以逐渐平息。所以四海之内因此得以肃然安定，宗庙社稷也因此得以安宁。可她的哥哥大将军梁冀却用毒酒毒杀了质帝，独揽朝政、暴虐无度，忌恨迫害忠良之士，屡次用邪僻的言论迷惑误导太后，最终拥立了桓帝并诛杀了李固。太后又沉溺于宦官的谗言，屡屡加以册封宠信，因此天下人都对她大失所望。 （和平元年）春天，太后把政权归还给皇帝，此后太后卧病日渐沉重，她乘坐御辇驾临宣德殿，接见宫中官署属官以及梁氏的各位兄弟。她下诏说："朕素来患有心中郁结之气的旧疾，近来以来，又添了浮肿之症，甚至难以正常饮食，病情逐渐沉重危困，因此屡屡劳烦宫廷内外为朕祈祷求福。朕私下思量自己的状况，日渐虚弱衰败，恐怕无法再与诸位公卿大臣共同善始善终地完成大业了。朕援引拥立了圣明的皇嗣，只可惜未能长久地养育他、亲眼见证他的成长始终。如今朕把皇帝以及诸位梁氏兄弟都托付给诸位股肱重臣，望大家各自勉力而为吧。"两天之后，太后便驾崩了。她在位共十九年，享年四十五岁，与顺帝合葬于宪陵。 【虞美人、陈夫人】虞美人，凭借良家女子的身份、年方十三岁被选入掖庭，后来生下了女儿舞阳长公主。自汉朝建立以来，凡是天子生母之家，无不受到尊崇宠爱。可顺帝始终没有加封虞美人相应的爵位名号，而冲帝又英年早逝，大将军梁冀执掌朝政，忌恨厌恶其他家族的外戚，所以虞氏始终被压制，未能登上尊位，只被称为"大家"罢了。 陈夫人，家世本是魏郡人，年少时凭借歌舞伎艺入宫侍奉质帝的父亲渤海孝王，得到宠幸，生下了质帝。也因梁氏专权的缘故，她的荣耀恩宠始终未能相应地彰显。 （建和元年），小黄门赵祐、议郎卑整上言说："按《春秋》大义，母亲因儿子而尊贵。我大汉盛世的隆重典章，向来尊崇天子生母之家，凡是外戚之家，无不因此加以恩宠。如今冲帝的生母虞大家，质帝的生母陈夫人，都曾诞育过圣明的天子，可至今仍未获得相应的封号。为人臣子的身份即便卑微，尚且有死后追赠的恩典，何况这两位生母如今尚且在世，却始终没有蒙受应有的尊崇封号，这实在无法遵循先朝的旧例，也无法垂范昭示后世。"桓帝为这番话所感动，于是拜任虞大家为宪陵贵人，陈夫人为渤海孝王妃，派中常侍持符节授予她们印绶，又派太常用三牲之礼祭告宪陵、怀陵、静陵。 【孝崇匽皇后】孝崇匽皇后，名明，本是蠡吾侯刘翼的媵妾，生下了桓帝。桓帝即位后，第二年，追尊刘翼为孝崇皇，陵墓称为博陵，册封皇后为博园贵人。（和平元年），梁太后驾崩，桓帝便前往博陵尊皇后为孝崇皇后。派司徒持符节捧着策书授予她玺绶，携带天子专用的仪仗器物服饰，齐备各项礼制物品。她的宫室称为永乐宫。设置了太仆、少府以下的属官，一切规格都比照长乐宫的旧例。此外又设置了虎贲、羽林卫士，兴建了宫室，把钜鹿郡的九个县分出作为皇后的汤沐邑。她在位三年后，驾崩。桓帝命弟弟平原王刘石主持丧事，用东园特制的彩绘梓木棺椁、玉匣、饭含等丧葬用具收殓，礼仪制度比照恭怀皇后的规格。派司徒持符节，大长秋捧着吊唁的祭品，赙赠钱四千万，布四万匹，中谒者仆射专门负责监护丧事，侍御史负责护卫皇帝出行的大驾仪仗。下诏命安平王刘豹、河间王刘建、渤海王刘悝，长社、益阳二位长公主，以及各诸侯国三百里以内的诸侯，还有中二千石、二千石、县令、县长、国相，都前来会葬。命将作大匠负责封土筑墓，修缮宗庙，与桓帝的父亲合葬于博陵。 【桓帝懿献梁皇后】桓帝懿献梁皇后，名女莹，是顺烈皇后的妹妹。桓帝当初还是蠡吾侯之时，梁太后便已征召他，想要把皇后许配给他为妻，可还未来得及举行婚礼，恰逢质帝驾崩，于是趁机拥立了桓帝。第二年，有关官署上奏太后说："按《春秋》大义，天子迎娶王后于纪国，途中便可称为'后'。如今大将军梁冀的妹妹，理应承继先前那份美善的德行。如今联姻的时机既已成熟，理应齐备相应的礼制章程，及时进献聘礼。恳请交由三公、太常审议相关的礼仪。"奏请获得批准。于是一切都依照孝惠皇帝当年纳后的旧例办理，聘礼用黄金二万斤，纳采用大雁、玉璧、驷马、束帛，一切都比照旧有的典章制度。六月才正式入宫，八月便被立为皇后。 当时太后执掌朝政、梁冀专擅朝纲，所以皇后独得专宠，其他妃嫔都无法得到召见的机会。皇后倚仗姐姐、哥哥的权势荫庇，极尽奢靡之能事，宫室帷帐雕饰华丽，服饰器用珍奇华美，其精巧奢华的程度，比前代加倍有余。等到皇太后（顺烈皇后）驾崩后，桓帝对她的恩爱渐渐衰减。皇后本就没有儿子，暗中心怀怨恨嫉妒，每逢后宫嫔妃怀孕生育，很少有人能够顺利保全性命。桓帝虽然畏惧梁冀的权势，不敢公开表露谴责恼怒之意，可他对皇后的临幸却愈发稀少。到（延熹二年），皇后因忧愤而驾崩，在位共十三年，安葬于懿陵。就在这一年，梁冀被诛杀，懿陵也被废黜降格为贵人之冢。 【桓帝邓皇后】桓帝邓皇后，名猛女，是和熹皇后堂兄之子邓香的女儿。母亲宣氏，起初嫁给邓香，生下了皇后。后来改嫁给梁纪，梁纪是大将军梁冀的妻子孙寿的舅舅。皇后年幼时便失去了父亲，跟随母亲一同生活，因此冒姓梁氏。梁冀的妻子见皇后容貌美丽，永兴年间把她送入了掖庭，做了采女，极受宠幸。第二年，册封她的哥哥邓演为南顿侯，位列特进。邓演去世后，儿子邓康承袭爵位。等到懿献皇后驾崩，梁冀被诛杀，皇后被立为皇后。桓帝厌恶梁氏，把她的姓氏改为"薄"，册封她的母亲宣氏为长安君。延熹四年，有关官署上奏说皇后本是郎中邓香的女儿，不应当改换其他的姓氏，于是恢复为邓氏。追封赠予邓香车骑将军、安阳侯的印绶，改封宣氏、邓康为大县，宣氏为昆阳君，邓康为沘阳侯，赏赐多达巨万计。宣氏去世后，赙赠、安葬的礼仪，都比照皇后母亲应有的旧例办理。任命邓康的弟弟邓统承袭昆阳侯的爵位，官至侍中；邓统的堂兄邓会承袭安阳侯的爵位，做了虎贲中郎将；又册封邓统的弟弟邓秉为淯阳侯。宗族之中都位列校尉、郎将。 桓帝广纳内宠，广泛挑选宫女多达五六千人，加上供其驱使役使的随从，人数更是加倍有余。而皇后仗着自己尊贵的地位骄纵嫉妒，与桓帝所宠幸的郭贵人相互诬陷诋毁。延熹八年，桓帝下诏废黜皇后，把她送入暴室，皇后因忧愤而死。她在位共七年。安葬于北邙山。她的伯父、河南尹邓万世以及邓会都下狱身死。邓统等人也被囚禁在暴室之中，被免除官爵，遣返回原籍郡县，财产被没收充公。 【桓思窦皇后】桓思窦皇后，名妙，是章德皇后同祖父的堂弟的孙女。父亲名窦武。（延熹八年），邓皇后被废黜，皇后凭借被选入掖庭做了贵人，这年冬天，被立为皇后，可她受到桓帝召见宠幸的次数却极少，桓帝所宠幸的唯有采女田圣等人。（永康元年）冬天，桓帝患病卧床，于是把田圣等九位女子都一并封为贵人。等到桓帝驾崩，没有子嗣，皇后被尊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定策，拥立解渎亭侯刘宏，这就是灵帝。 太后一向猜忌狠毒，早已对田圣等人心怀积怨，桓帝的灵柩尚且停放在前殿之时，她便杀害了田圣。她还想把其余的贵人一并诛杀，中常侍管霸、苏康苦苦劝谏，这才作罢。当时太后的父亲、大将军窦武图谋诛杀宦官，可中常侍曹节等人假传诏令杀害了窦武，把太后迁往南宫云台居住，家属被流放到比景。 窦氏虽然已被诛杀，可灵帝仍念及太后有拥立自己的大功，十月初一，率领群臣前往南宫朝见，亲自捧献饮食为她祝寿。黄门令董萌因此屡屡为太后申诉冤情，灵帝深以为然，此后对她的供养资助较从前更加丰厚。中常侍曹节、王甫痛恨董萌依附太后，便诬告他诽谤永乐宫（董太后），董萌因此获罪下狱身死。（熹平元年），太后的母亲在比景去世，太后为此感伤成疾，驾崩身亡。她在位共七年。与桓帝合葬于宣陵。 【孝仁董皇后】孝仁董皇后，名字已不可考，是河间人。做解渎亭侯刘苌的夫人，生下了灵帝。（建宁元年），灵帝即位，追尊刘苌为孝仁皇，陵墓称为慎陵，册封皇后为慎园贵人。等到窦氏被诛杀，第二年，灵帝派中常侍前去迎接贵人，一并征召贵人的哥哥董宠到京师，上尊号为孝仁皇后，居住在南宫嘉德殿，宫室称为永乐宫。拜任董宠为执金吾。后来董宠因假传永乐宫的旨意行事获罪，下狱身死。 等到窦太后驾崩后，董太后才开始参与朝政，她指使灵帝卖官鬻爵、聚敛钱财，自己也收纳金钱，堆满了整个厅堂居室。（中平元年），任命皇后哥哥的儿子、卫尉脩侯董重为骠骑将军，统领兵马一千余人。当初，皇后亲自抚养皇子刘协，屡次劝说灵帝立他为太子，何皇后因此对她心怀怨恨，此事还未来得及议定灵帝便驾崩了。何太后临朝听政，董重与太后的哥哥、大将军何进权势地位相互倾轧，皇后每每想要插手干预朝政，太后总要加以阻拦禁止。皇后气愤地咒骂道："你如今这般专横跋扈，不过是仗着你哥哥的权势罢了。我自会让骠骑将军去砍下何进的头颅来！"何太后听闻后，把这话告诉了何进。何进与三公以及弟弟车骑将军何苗等人一同上奏说："孝仁皇后指使原中常侍夏恽、永乐太仆封谞等人暗中勾结州郡官员，敲诈勒索各地的珍宝财货，全都收入了西宫（永乐宫）之中。按藩国太后的旧例，不应当留居京师，车驾服饰也理应有相应的规制，膳食供给也理应有相应的等级。恳请永乐太后迁回本国的宫室居住。"奏请获得批准。何进于是发兵围困了骠骑将军府，逮捕了董重，董重被免官后自杀身亡。皇后为此忧惧交加，突然发病驾崩，在位共二十二年。民间都把这件事归咎于何氏一族。她的灵柩被送回河间，与刘苌合葬于慎陵。 【灵帝宋皇后】灵帝宋皇后，名字已不可考，是扶风平陵人，是肃宗（章帝）宋贵人的从曾孙女。（建宁三年），被选入掖庭做了贵人。第二年，被立为皇后。父亲宋酆，官至执金吾，封为不其乡侯。 皇后虽居皇后正位，却始终得不到宠爱，后宫得宠的姬妾众多，都合力诬陷诋毁她。当初，中常侍王甫罗织罪名冤枉诛杀了渤海王刘悝以及他的王妃宋氏，这位王妃正是皇后的姑母。王甫担心皇后会因此怨恨自己，便与太中大夫程阿一同构陷诬告皇后暗中施行邪术、设坛祝诅，灵帝竟信以为真。（光和元年），于是下策书收缴了她的玺绶。皇后自行前往暴室，因忧愤而死。她在位共八年。她的父亲以及兄弟都被处死。宫中各位常侍、小黄门等在宫禁中当值的人，都怜悯宋氏无辜蒙冤，便一同凑钱凑物，收殓安葬了被废的皇后以及宋酆父子，归葬在宋氏家族原有的皋门亭祖坟。 灵帝后来梦见桓帝发怒说："宋皇后犯下了什么罪过，你竟听信奸邪小人的谗言，害得她命丧黄泉？渤海王刘悝此前既已自请贬黜，如今又惨遭杀害。如今宋氏与刘悝已经向上天申诉了这份冤屈，上帝为此震怒不已，这份罪责恐怕已难以挽回了。"这个梦境异常清晰真切。灵帝惊醒之后深感恐惧，便就此事询问羽林左监许永说："这预示着什么征兆？还有办法可以禳解消灾吗？"许永回答说："宋皇后曾与陛下一同承奉宗庙的祭祀，母仪天下万国，在位已有多年，海内百姓都蒙受了她的教化，从未听闻过她有什么过错恶行。可陛下却轻信了谗言嫉妒之说，以致她蒙受了无辜的罪责，自身惨遭极刑，祸患还波及了她的整个家族，天下的臣民对此无不感到痛惜哀怨。渤海王刘悝，是桓帝的同母弟弟。他安守封国、恭奉藩臣之职，从未有过什么过失。陛下却未曾详加核实，便使他蒙受了这份罪责伏诛而死。从前晋侯滥用刑罚，也曾梦见披头散发、拖地而行的厉鬼前来索命。天道明察秋毫，鬼神也难以被人蒙骗欺瞒。理应一并为他们改葬，以此安抚这些含冤而死的魂灵。恢复宋皇后被流放家属的名籍，恢复渤海王原先的封号，以此消弭这份罪咎。"灵帝没有采纳这个建议，不久之后自己也驾崩了。 【灵思何皇后】灵思何皇后，名字已不可考，是南阳宛县人。家世本是屠户出身，被选入掖庭。身高七尺一寸。生下皇子刘辩，寄养在一位姓史的道人家中，因此号称"史侯"。拜任皇后为贵人，深受宠幸。她生性刚强、猜忌好胜，后宫嫔妃无不为之震慑畏惧。 （光和三年），被立为皇后。第二年，追封皇后的父亲何真为车骑将军、舞阳宣德侯，随即册封皇后的母亲兴氏为舞阳君。当时王美人正身怀六甲，因畏惧皇后，便服药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可胎儿却安然不动，她又屡次梦见自己背负着太阳而行。光和四年，生下皇子刘协，皇后于是用毒酒杀害了王美人。灵帝为此大怒，想要废黜皇后，多亏宦官们极力求情才作罢。董太后于是亲自抚养了刘协，称他为"董侯"。 王美人，是赵国人。祖父王苞，官至五官中郎将。王美人姿容秀美，聪慧敏捷、才智出众，擅长书法与算计，凭借良家女子的身份、按选妃的法度被选入掖庭。灵帝怜悯刘协幼年丧母，又时常思念王美人，写下了《追德赋》《令仪颂》以寄托哀思。 （中平六年），灵帝驾崩，皇子刘辩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皇后的哥哥、大将军何进图谋诛杀宦官，反倒被宦官所害；舞阳君也被乱兵所杀。并州牧董卓奉召，率兵进入洛阳，凌辱欺压朝廷，随即废黜少帝为弘农王，改立刘协，这就是献帝。他强行搀扶弘农王走下大殿，让他向北面朝拜称臣。太后哽咽流泪，群臣无不心怀悲愤，却没有人敢开口说话。董卓又借口太后当年曾逼迫永乐宫（董太后），致使她忧愤而死，有违婆媳之间应有的礼数，便把她迁往永安宫，随即命人进献毒酒，将她弑杀身亡。她在位共十年。董卓命献帝出宫前往奉常亭举行哀悼仪式，公卿大臣都只穿着白色的丧服前来会集，未能真正按丧礼的规格治丧。与灵帝合葬于文昭陵。 当初，太后刚刚被立为皇后时，本该拜谒光武帝、明帝二祖的宗庙，正要斋戒之时，却屡屡出现变故，这样的情形一连发生了好几次，最终未能成行。当时有识之士心中都暗自感到诧异，后来汉室的国祚果然因何氏一族而倾覆覆灭了。 第二年，山东的义军大举兴起，讨伐董卓之乱。董卓于是把弘农王安置在阁楼之上，派郎中令李儒进献毒酒，说："服下这药，可以辟除邪恶之气。"弘农王说："我没有病，这分明是想要杀我罢了！"不肯饮下。李儒强行逼他饮下，弘农王不得已，便与妻子唐姬以及宫人们一同饮宴话别。酒过数巡，弘农王悲愤地唱道："天道竟如此轻易变幻啊，我又是何等艰难！抛却了万乘之尊的帝位啊，退守做一方藩王。逆臣步步相逼啊，我的性命已不能长久，我即将永远地离你而去啊，前往那幽冥的世界！"他随即命唐姬起舞，唐姬扬起衣袖悲歌道："皇天已崩塌啊，后土也已颓败，我身为帝王的妻子啊，性命却如此夭折摧折。生死的道路从此殊途啊，你我就此永别，无奈我孤苦伶仃啊，心中是何等悲哀！"她随即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在座的人无不为之感伤叹息。弘农王对唐姬说："你本是王者的妃子，按理已不能再嫁给普通的官吏百姓为妻。望你好自珍重，从此永别！"说罢便饮下毒药身亡。当时年仅十八岁。 唐姬，是颍川人。弘农王死后，她返回了故乡。父亲、会稽太守唐瑁想要把她另嫁他人，唐姬发誓不肯答应。等到李傕攻破长安后，派兵劫掠关东一带，掳走了唐姬。李傕想要纳她为妻，她坚决不肯听从，但始终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尚书贾诩得知此事后，把详情禀告了献帝。献帝听闻后深感悲怆，于是下诏迎回唐姬，把她安置在陵园之中，派侍中持符节拜她为弘农王妃。 二月，把弘农王安葬在原中常侍赵忠的墓穴之中，谥号为怀王。 献帝寻访到生母王美人的哥哥王斌，王斌带着妻儿前往长安，献帝赐给他宅第田产，拜任奉车都尉。 （兴平元年），献帝举行加冠礼。有关官署上奏请求册立皇后。献帝下诏说："朕禀受的德行不够弘大，正逢祸乱之世，未能承继先业、光大祖宗留下的旧典。皇母（王美人）此前已经去世，尚未占卜确定墓地方位，礼制的规格也还有所欠缺，朕心中如同郁结一般难以释怀。三年的丧期之内，本不宜谈论吉庆之事，暂且等这些事情办完之后再议。"于是有关官署便上奏追尊王美人为灵怀皇后，改葬于文昭陵，礼仪规格比照敬陵、恭陵二陵，派光禄大夫持符节暂代司空之职，捧着玺绶，王斌与河南尹骆业一同负责封土筑墓。 王斌返回后，升迁为执金吾，封为都亭侯，食邑五百户。病逝后，追赠前将军的印绶，命谒者监护丧事。长子王端承袭爵位。 【献帝伏皇后】献帝伏皇后，名寿，是琅邪东武人，是大司徒伏湛的第八代孙女。父亲伏完，性情深沉、颇有度量，承袭了不其侯的爵位，娶了桓帝的女儿阳安公主，官至侍中。 （初平元年），随皇帝的车驾西迁长安，皇后当时入掖庭做了贵人。（兴平二年），被立为皇后，伏完升迁为执金吾。献帝不久后向东返回，李傕、郭汜等人在曹阳追击击败了皇帝的车驾，献帝于是趁夜暗中渡河逃走，六宫嫔妃都只得步行出营。皇后手中拿着几匹缣帛，董承派符节令孙徽用刀相逼，夺走了这些缣帛，还杀害了她身旁的侍从，鲜血溅到了皇后的衣服上。等抵达安邑之后，皇后的御用服饰都已破旧不堪，只能靠枣子、栗子充饥度日。（建安元年），拜任伏完为辅国将军，礼仪规格比同三司。伏完因朝政大权掌握在曹操手中，自认为身为皇亲国戚、地位尊崇需要避嫌，于是主动上交了印绶，改任中散大夫，不久又升迁为屯骑校尉。建安十四年去世，儿子伏典承袭爵位。 自从献帝定都许县以来，只能徒有虚位，宫中的宿卫侍从，无不是曹氏的党羽旧部姻亲。议郎赵彦曾为献帝陈说时局策略，曹操对此深感厌恶，将他杀害。其余朝廷内外，也有很多人惨遭诛杀。曹操后来因公事入宫觐见，献帝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愤懑，便对他说："您若真能辅佐于朕，朕自当以厚礼相待；若不然，还望您能垂怜恩德、放过朕吧。"曹操听后大惊失色，慌忙俯身告退。按旧有的礼仪，三公若率兵朝见天子，须命虎贲武士手持利刃挟持左右。曹操退出殿外时，回顾左右，已是汗流浃背，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入朝参拜了。董承的女儿是贵人，曹操诛杀了董承后，还想索要这位贵人一并杀害。献帝因这位贵人已有身孕，屡次为她求情，却始终未能挽回。皇后从此心中愈发忧惧，于是给父亲伏完写信，陈说曹操残暴逼迫的种种情形，命他暗中图谋对策。伏完却始终不敢有所行动。到建安十九年，此事终于泄露了出去。曹操闻讯大怒，于是逼迫献帝废黜皇后，假借策书之名说："皇后伏寿，能够从卑贱的身份，登上尊贵至极的皇后之位，独居椒房已有二十四年了。可她既没有像任姒（周文王之母、之祖母）那样美好的德行声誉，又缺乏谨言慎行、修身养性的福分，反而暗中心怀嫉妒陷害之心，包藏祸心，不足以承奉天命、侍奉祖宗。如今特命御史大夫郗虑持符节颁布策诏，命她交出皇后的玺绶，退避到中宫之外，迁往别的馆舍居住。呜呼，实在令人痛心啊！这一切都是伏寿咎由自取，虽尚未将她交付有关官署治罪，这已算是格外开恩了。"曹操又命尚书令华歆做郗虑的副手，率兵进入宫中收捕皇后。皇后闭门躲藏在墙壁的夹层之中，华歆硬是把她拖了出来。当时献帝正在外殿，把郗虑请入殿内就坐。皇后披头散发、光着脚哭泣着从献帝面前经过、诀别道："难道就不能再救救我了吗？"献帝说："朕自己也不知道这条性命还能留存到几时啊！"回头对郗虑说："郗公，天下间难道真有这样的事吗？"于是皇后被押送到暴室，最终被幽禁而死。她所生的两位皇子，也都被用毒酒害死了。皇后在位共二十年，她的兄弟以及宗族因此案而死的多达一百余人，她的母亲盈氏等十九人被流放到涿郡。 【献穆曹皇后】献穆曹皇后，名节，是魏公曹操的二女儿。（建安十八年），曹操把三个女儿曹宪、曹节、曹华一并进献入宫做夫人，聘礼用了束帛、玄纁等丝帛共五万匹，年纪尚小的女儿则暂且留在魏国等待成年。建安十九年，三人都被拜任为贵人。等到伏皇后被弑杀，第二年，立曹节为皇后。等到曹魏受禅代汉，曹丕派使者前来索取传国玺绶，皇后大怒不肯交出。使者这样往返请求了好几次，皇后这才召使者入内，当面数次斥责他，把玉玺狠狠地掷到殿阶之下，随即涕泪横流地说："上天绝不会保佑你们魏氏长久的！"左右侍从无不为之动容、不敢抬头仰视。皇后在位共七年。曹魏建立后，尊皇后为山阳公夫人。此后又过了四十一年，魏国灭亡时，她才去世，与献帝合葬于禅陵，车驾服饰礼仪都比照汉朝的旧制办理。 史臣评论说：汉朝历代皇后本没有专门的谥号，都是沿用先帝的谥号来加以称呼。即便是吕后专权、上官太后临朝之时，也未曾有过特殊的称号。到光武帝中兴汉室之后，明帝才第一次确立了"光烈"这样的专属称号，此后历代皇后也都相应地配以美好的德行称号，可无论贤愚优劣，都一概而论、混同一体，所以马皇后、窦皇后二人都同样被称颂为有德之后。至于其余的情形，唯有皇帝的庶母，以及由藩王入继大统者的生母，因追尊之礼格外隆重，才特意为她们制定专属的称号，比如恭怀皇后、孝崇皇后这样的例子便是如此。初平年间，蔡邕才开始重新追正和熹皇后的谥号，此后安思皇后、顺烈皇后以下的历代皇后，也都依照这个先例加以追加谥号。 赞语说：坤卦象征着大地深厚地承载万物，阴德端正地统摄内廷之事。《诗经》赞美良善的配偶，《易经》称颂女子出嫁的正道。仪态庄重的皇后，正是德行贞洁贤淑的典范。她们以美好的姿容承欢于圣明君主的身边，承奉着我大汉天赐的福禄。她们在深宫之中颁布政令，在椒房之内宣扬礼教。有的凭德行而晋升尊位，有的凭恩宠而侥幸进身。她们的自身地位登峰造极之时，家族也如同蒙受河水滋润般日渐显赫。她们如同争相与日争辉的光影，又如方山一般并肩耸立。可乘刚而上者往往多遭险阻，唯有顺应地势而行者才能一路平顺。灾祸往往聚集于骄纵自满之人，福祉则应和于坚贞守信之人。福庆的延续全凭自身的德行，祸患的酿成也终究要归咎于自身的过失。 【附：公主】按汉朝的制度，皇帝的女儿都被封为县公主，仪仗服饰规格比同列侯。其中地位尊崇者，加封为长公主，仪仗服饰规格比同藩王。诸侯王的女儿都被封为乡公主、亭公主，仪仗服饰规格比同乡侯、亭侯。肃宗（章帝）唯独特别册封东平宪王刘苍、琅邪孝王刘京的女儿为县公主。此后安帝、桓帝的妹妹也被封为长公主，规格等同于皇帝的女儿。凡皇帝的女儿受封为公主的，她所生的儿子可以承袭母亲的封号成为列侯，并可以世代传承封国给后代。至于乡公主、亭公主的封号，则不能世代传袭。她们各自属官的品级俸秩，详情记载在《百官志》中。此处不必另行详细记载，故将这份名录附在《皇后纪》的末尾。 【世祖（光武帝）五女】 皇女刘义王，封舞阳长公主，嫁给延陵乡侯、太仆梁松。梁松因诽谤朝廷获罪被处死。 皇女刘中礼，永平十五年封涅阳公主，嫁给显亲侯、大鸿胪窦固，肃宗尊她为长公主。 皇女刘红夫，永平十五年封馆陶公主，嫁给驸马都尉韩光。韩光因与淮阳王刘延合谋反叛获罪被处死。 皇女刘礼刘，永平十七年封淯阳公主，嫁给阳安侯、长乐少府郭璜。郭璜因与窦宪合谋反叛获罪被处死。 皇女刘绶，永平二十一年封郦邑公主，嫁给新阳侯的世子阴丰。阴丰杀害了公主，被处死。 （以上共）世祖五女。 【显宗（明帝）十一女】 皇女刘姬，封获嘉长公主，嫁给杨邑侯、将作大匠冯柱。 皇女刘奴，建初三年封平阳公主，嫁给大鸿胪冯顺。 皇女刘迎，建初三年封隆虑公主，嫁给牟平侯耿袭。 皇女刘次，建初二年封平氏公主。 皇女刘致，建初三年封沁水公主，嫁给高密侯邓乾。 皇女刘小姬，建初十二年（原文如此）封平臯公主，嫁给昌安侯、侍中邓蕃。 皇女刘仲，建初十七年（原文如此）封浚仪公主，嫁给軮侯、黄门侍郎王度。 皇女刘惠，建初十七年（原文如此）封武安公主，嫁给征羌侯世子、黄门侍郎来棱，安帝尊她为长公主。 皇女刘臣，封鲁阳公主。 皇女刘小迎，建初元年封乐平公主。 皇女刘小民，建初元年封成安公主。 （以上共）显宗十一女。 【肃宗（章帝）三女】 皇女刘男，封武德长公主。 皇女刘王，永元四年封平邑公主，嫁给黄门侍郎冯由。 皇女刘吉，封阴安公主。 （以上共）肃宗三女。 【和帝四女】 皇女刘保，封脩武长公主。 皇女刘成，延平元年封共邑公主。 皇女刘利，延平元年封临颍公主，嫁给即墨侯、侍中贾建。 皇女刘兴，延平元年封闻喜公主。 （以上共）和帝四女。 【顺帝三女】 皇女刘生，封舞阳长公主。 皇女刘成男，建康三年（原文如此，疑当在永和年间）封冠军长公主。 皇女刘广，封汝阳长公主。 （以上共）顺帝三女。 【桓帝三女】 皇女刘华，封阳安长公主，嫁给不其侯、辅国将军伏完。 皇女刘坚，延熹七年封颍阴长公主。 皇女刘脩，延熹九年封阳翟长公主。 （以上共）桓帝三女。 【灵帝一女】 皇女某，封万年公主。 （以上共）灵帝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