巻四十四 魏世家
原文
==魏先祖== 魏之先,畢公髙之-{後}-也。畢公髙與周同姓。武王之伐紂,而髙封-{於}-畢,-{於}-是爲畢姓。其-{後}-絶封,爲庶人,或在中國,或在夷狄。 ==畢萬== 其苗裔曰畢萬,事晉獻公。獻公之十六年,趙夙爲-{御}-,畢萬爲右,以伐霍、耿、魏,滅之。以耿封趙夙,以魏封畢萬,爲大夫。-{卜}-偃曰:『畢萬之-{後}-必大矣,萬,滿數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賞,天開之矣,天子曰兆民,諸侯曰萬民。今命之大,以從滿數,其必有衆。』初,畢萬-{卜}-事晉,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 畢萬封十一年,晉獻公卒,四子爭更立,晉亂。而畢萬之世彌大,從其國名爲魏氏。生武子。 ==魏武子== 魏武子以魏諸子事晉公子重耳。晉獻公之廿一年,武子從重耳出亡。十九年反,重耳立爲晉文公,而令魏武子襲魏氏之-{後}-封,列爲大夫,治-{於}-魏。生悼子。 ==魏悼子== 魏悼子徙治霍。生魏絳。 ==魏昭子== 魏絳事晉悼公。悼公三年,會諸侯。悼公弟楊-{干}-亂行,魏絳僇辱楊-{干}-。悼公怒曰:『合諸侯以爲榮,今辱吾弟!』將誅魏絳。或説悼公,悼公止。卒任魏絳政,使和戎、翟,戎、翟親附。悼公之十一年,曰:『自吾用魏絳,八年之中,九合諸侯,戎、翟和,子之力也。』賜之樂,三讓,然-{後}-受之。徙治安邑。魏絳卒,諡爲昭子。生魏嬴。嬴生魏獻子。 ==魏獻子== 獻子事晉昭公。昭公卒而六卿彊,公室卑。 晉頃公之十二年,韓宣子老,魏獻子爲國政。晉宗室祁氏、羊舌氏相惡,六卿誅之,盡取其邑爲十縣,六卿各令其子爲之大夫。獻子與趙簡子、中行文子、-{范}-獻子并爲晉卿。 其-{後}-十四歳而孔子相魯。-{後}-四歳,趙簡子以晉陽之亂也,而與韓、魏共攻-{范}-、中行氏。魏獻子生魏侈。魏侈與趙鞅共攻-{范}-、中行氏。 ==魏桓子== 魏侈之孫曰魏桓子,與韓康子、趙襄子共伐滅知伯,分其地。 ==魏文侯== 桓子之孫曰文侯都。魏文侯元年,秦靈公之元年也。與韓武子、趙桓子、周威王同時。 六年,城少梁。十三年,使子撃圍繁、龐,出其民。十六年,伐秦,-{筑}-臨晉元-{裏}-。 十七年,伐中山,使子撃守之,趙倉唐傅之。子撃逢文侯之師田子方-{於}-朝謌,引車避,下謁。田子方不爲禮。子撃因問曰:『富貴者驕人乎?且貧賤者驕人乎?』子方曰:『亦貧賤者驕人耳。夫諸侯而驕人則失其國,大夫而驕人則失其家。貧賤者,行不合,言不用,則去之楚、越,若脱屣然,柰何其同之哉!』子撃不懌而去。西攻秦,至鄭而還,-{筑}-雒陰、合陽。 廿二年,魏、趙、韓列爲諸侯。 廿四年,秦伐我,至陽狐。 廿五年,子撃生子罃。 文侯受子夏經藝,客段-{干}-木,過其閭,未嘗不軾也。秦嘗欲伐魏,或曰:『魏君賢人是禮,國人稱仁,上下和合,未可圖也。』文侯由此得譽-{於}-諸侯。 任西門豹守鄴,而河内稱治。 魏文侯謂李克曰:『先生嘗教寡人曰「家貧則思良妻,國亂則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則璜,二子何如?』李克對曰:『臣聞之,卑不謀尊,疎不謀戚。臣在闕門之外,不敢當命。』文侯曰:『先生臨事勿讓。』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與,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爲,貧視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李克趨而出,過翟璜之家。翟璜曰:『今者聞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誰爲之?』李克曰:『魏成子爲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睹記,臣何負-{於}-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進也。君内以鄴爲憂,臣進西門豹。君謀欲伐中山,臣進樂羊。中山以拔,无使守之,臣進先生。君之子无傅,臣進屈侯鮒。臣何以負-{於}-魏成子!』李克曰:『且子之言克-{於}-子之君者,豈將比周以求大官哉?君問而置相「非成則璜,二子何如」?克對曰:「君不察故也。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與,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爲,貧視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是以知魏成子之爲相也。且子安得與魏成子比乎?魏成子以食祿千-{鐘}-,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東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師之。子之所進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惡得與魏成子比也?』翟璜逡巡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對,-{願}-卒爲弟子。』 廿六年,虢山崩,壅河。 卅二年,伐鄭。城酸棗。敗秦-{于}-注。卅五年,齊伐取我襄陵。卅六年,秦侵我陰晉。 卅八年,伐秦,敗我武下,得其將識。是歳,文侯卒,子撃立,是爲武侯。 ==魏武侯== 魏武侯元年,趙敬侯初立,公子朔爲亂,不勝,奔魏,與魏襲邯鄲,魏敗而去。 二年,城安邑、王垣。 七年,伐齊,至桑丘。九年,翟敗我-{于}-澮。使呉起伐齊,至靈丘。齊威王初立。 十一年,與韓、趙三分晉地,滅其-{後}-。 十三年,秦獻公縣櫟陽。十五年,敗趙北藺。 十六年,伐楚,取魯陽。武侯卒,子罃立,是爲惠王。 ==魏惠王== 惠王元年,初,武侯卒也,子罃與公中緩爭爲太子。公孫頎自宋入趙,自趙入韓,謂韓懿侯曰:『魏罃與公中緩爭爲太子,君亦聞之乎?今魏罃得王錯,挾上黨,固半國也。因而除之,破魏必矣,不可失也。』懿侯説,乃與趙成侯合軍并兵以伐魏,戰-{于}-濁澤,魏氏大敗,魏君圍。趙謂韓曰:『除魏君,立公中緩,割地而退,我且利。』韓曰:『不可。殺魏君,人必曰暴;割地而退,人必曰貪。不如兩分之。魏分爲兩,不彊-{於}-宋、衞,則我終无魏之患矣。』趙不-{聽}-。韓不説,以其少卒夜去。惠王之所以身不死,國不分者,二家謀不和也。若從一家之謀,則魏必分矣。故曰『君終无-{適}-子,其國可破也』。 二年,魏敗韓-{于}-馬陵,敗趙-{于}-懷。三年,齊敗我觀。五年,與韓會宅陽。城武堵。爲秦所敗。六年,伐取宋儀-{臺}-。九年,伐敗韓-{于}-澮。與秦戰少梁,虜我將公孫痤,取龐。秦獻公卒,子孝公立。 十年,伐取趙皮牢。彗星見。十二年,星晝墜,有聲。 十四年,與趙會鄗。十五年,魯、衞、宋、鄭君來朝。十六年,與秦孝公會(社)[杜]平。侵宋黃池,宋-{復}-取之。 十七年,與秦戰元-{裏}-,秦取我少梁。圍趙邯鄲。十八年,拔邯鄲。趙請救-{于}-齊,齊使田忌、孫臏救趙,敗魏桂陵。 十九年,諸侯圍我襄陵。-{筑}-長城,塞固陽。 廿年,歸趙邯鄲,與盟漳水上。廿一年,與秦會彤。趙成侯卒。廿八年,齊威王卒。中山君相魏。 卅年,魏伐趙,趙告急齊。齊宣王用孫子計,救趙撃魏。魏遂大興師,使龐涓將,而令太子申爲上將軍。過外黃,外黃徐子謂太子曰:『臣有百戰百勝之-{術}-。』太子曰:『可得聞乎?』客曰:『固-{願}-效之。』曰:『太子自將攻齊,大勝并莒,則富不過有魏,貴不益爲王。若戰不勝齊,則萬世无魏矣。此臣之百戰百勝之-{術}-也。』太子曰:『諾,請必從公之言而還矣。』客曰:『太子雖欲還,不得矣。彼勸太子戰攻,欲啜汁者衆。太子雖欲還,恐不得矣。』太子因欲還,其-{御}-曰:『將出而還,與北同。』太子果與齊人戰,敗-{於}-馬陵。齊虜魏太子申,殺將軍涓,軍遂大破。 卅一年,秦、趙、齊共伐我,秦將商君詐我將軍公子卬而襲奪其軍,破之。秦用商君,東地至河,而齊、趙數破我,安邑近秦,-{於}-是徙治大梁。以公子赫爲太子。 卅三年,秦孝公卒,商君亡秦歸魏,魏怒,不入。卅五年,與齊宣王會平阿南。 惠王數被-{於}-軍旅,卑禮厚幣以招賢者。鄒衍、淳-{于}-髡、孟軻皆至梁。梁惠王曰:『寡人不佞,兵三折-{於}-外,太子虜,上將死,國以空虚,以羞先君宗廟社稷,寡人甚-{丑}-之,叟不遠千-{里}-,辱幸至獘邑之廷,將何利吾國?』孟軻曰:『君不可以言利若是。夫君欲利則大夫欲利,大夫欲利則庶人欲利,上下爭利,國則危矣。爲人君,仁義而已矣,何以利爲!』 卅六年,-{復}-與齊王會甄。是歳,惠王卒,子襄王立。 ==魏襄王== 襄王元年,與諸侯會徐州,相王也。追尊父惠王爲王。 五年,秦敗我龍賈軍四萬五千-{于}-雕陰,圍我焦、-{曲}-沃。予秦河西之地。 六年,與秦會應。秦取我汾陰、皮氏、焦。魏伐楚,敗之陘山。七年,魏盡入上郡-{于}-秦。秦降我蒲陽。八年,秦歸我焦、-{曲}-沃。 十二年,楚敗我襄陵。諸侯執政與秦相張儀會齧桑。十三年,張儀相魏。魏有女子化爲丈夫。秦取我-{曲}-沃、平周。 十六年,襄王卒,子哀王立。張儀-{復}-歸秦。 ==魏哀王== 哀王元年,五國共攻秦,不勝而去。 二年,齊敗我觀津。五年,秦使樗-{里}-子伐取我-{曲}-沃,走犀首岸門。六年,秦(求)[來]立公子政爲太子。與秦會臨晉。七年,攻齊。與秦伐燕。 八年,伐衞,拔列城二。衞君患之。如耳見衞君曰:『請罷魏兵,免成陵君可乎?』衞君曰:『先生果能,孤請世世以衞事先生。』如耳見成陵君曰:『昔者魏伐趙,斷羊腸,拔閼與,約斬趙,趙分而爲二,所以不亡者,魏爲從主也。今衞已迫亡,將西請事-{於}-秦。與其以秦醳衞,不如以魏醳衞,衞之德魏必終无窮。』成陵君曰:『諾。』如耳見魏王曰:『臣有謁-{於}-衞。衞故周室之別也,其稱小國,多寶器。今國迫-{於}-難而寶器不出者,其心以爲攻衞醳衞不以王爲主,故寶器雖出必不入-{於}-王也。臣竊料之,先言醳衞者必受衞者也。』如耳出,成陵君入,以其言見魏王。魏王-{聽}-其説,罷其兵,免成陵君,終身不見。 九年,與秦王會臨晉。張儀、魏章皆歸-{于}-魏。魏相田需死,楚害張儀、犀首、薛公。楚相昭魚謂蘇代曰:『田需死,吾恐張儀、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然相者欲誰而君便之?』昭魚曰:『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請爲君北,必相之。』昭魚曰:『柰何?』對曰:『君其爲梁王,代請説君。』昭魚曰:『柰何?』對曰:『代也從楚來,昭魚甚憂,曰:「田需死,吾恐張儀、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梁王,長主也,必不相張儀。張儀相,必右秦而左魏。犀首相,必右韓而左魏。薛公相,必右齊而左魏。梁王,長主也,必不便也。」王曰:「然則寡人孰相?」代曰:「莫若太子之自相。太子之自相,是三人者皆以太子爲非常相也,皆將務以其國事魏,欲得丞相璽也。以魏之彊,而三萬乘之國輔之,魏必安矣。故曰莫若太子之自相也。」』遂北見梁王,以此告之。太子果相魏。 十年,張儀死。十一年,與秦武王會應。十二年,太子朝-{於}-秦。秦來伐我皮氏,未拔而解。十四年,秦來歸武王-{后}-。十六年,秦拔我蒲反、陽晉、封陵。十七年,與秦會臨晉。秦予我蒲反。十八年,與秦伐楚。廿一年,與齊、韓共敗秦軍函-{谷}-。 廿三年,秦-{復}-予我河外及封陵爲和。哀王卒,子昭王立。 ==魏昭王== 昭王元年,秦拔我襄城。二年,與秦戰,我不利。三年,佐韓攻秦,秦將白起敗我軍伊闕廿四萬。六年,予秦河東地方四百-{里}-。芒卯以詐重。七年,秦拔我城大小六十一。八年,秦昭王爲西帝,齊湣王爲東帝,月-{餘}-,皆-{復}-稱王歸帝。九年,秦拔我新垣、-{曲}-陽之城。 十年,齊滅宋,宋王死我温。十二年,與秦、趙、韓、燕共伐齊,敗之濟西,湣王出亡。燕獨入臨菑。與秦王會西周。 十三年,秦拔我安城。兵到大梁,去。十八年,秦拔郢,楚王徙陳。 十九年,昭王卒,子安釐王立。 ==魏安釐王== 安釐王元年,秦拔我兩城。二年,又拔我二城,軍大梁下,韓來救,予秦温以和。三年,秦拔我四城,斬首四萬。四年,秦破我及韓、趙,殺十五萬人,走我將芒卯。魏將段-{干}-子請予秦南陽以和。蘇代謂魏王曰:『欲璽者段-{干}-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璽,使欲璽者-{制}-地,魏氏地不盡則不知已。且夫以地事秦,譬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王曰:『是則然也。雖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對曰:『王獨不見夫博之所以貴梟者,便則食,不便則止矣。今王曰「事始已行,不可更」,是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梟也?』 九年,秦拔我懷。十年,秦太子外質-{於}-魏死。十一年,秦拔我郪丘。 秦昭王謂左右曰:『今時韓、魏與始孰彊?』對曰:『不如始彊。』王曰:『今時如耳、魏齊與孟嘗、芒卯孰賢?』對曰:『不如。』王曰:『以孟嘗、芒卯之賢,率彊韓、魏以攻秦,猶无柰寡人何也。今以无能之如耳、魏齊而率弱韓、魏以伐秦,其无柰寡人何亦明矣。』左右皆曰:『甚然。』中旗馮琴而對曰:『王之料天下過矣。當晉六卿之時,知氏最彊,滅-{范}-、中行,又率韓、魏之兵以圍趙襄子-{於}-晉陽,決晉水以灌晉陽之城,不湛者三版。知伯行水,魏桓子-{御}-,韓康子爲參乘。知伯曰:「吾始不知水之可以亡人之國也,乃今知之。」汾水可以灌安邑,絳水可以灌平陽。魏桓子肘韓康子,韓康子履魏桓子,肘足接-{於}-車上,而知氏地分,身死國亡,爲天下笑。今秦兵雖彊,不能過知氏;韓、魏雖弱,尚賢其在晉陽之下也。此方其用肘足之時也,-{願}-王之勿易也!』-{於}-是秦王恐。 齊、楚相約而攻魏,魏使人求救-{於}-秦,冠蓋相望也,而秦救不至。魏人有唐雎者,年九十-{餘}-矣,謂魏王曰:『老臣請西説秦王,令兵先臣出。』魏王再拜,遂約車而遣之。唐雎到,入見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乃遠至此,甚苦矣!夫魏之來求救數矣,寡人知魏之急已。』唐雎對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發}-者,臣竊以爲用策之臣无任矣。夫魏,一萬乘之國也,然所以西-{面}-而事秦,稱東藩,受冠帶,祠春秋者,以秦之彊足以爲與也。今齊、楚之兵已合-{於}-魏郊矣,而秦救不-{發}-,亦將賴其未急也。使之大急,彼且割地而約從,王尚何救焉?必待其急而救之,是失一東藩之魏而彊二敵之齊、楚,則王何利焉?』-{於}-是秦昭王遽爲-{發}-兵救魏。魏氏-{復}-定。 趙使人謂魏王曰:『爲我殺-{范}-痤,吾請獻七十-{里}-之地。』魏王曰:『諾。』使吏捕之,圍而未殺。痤因上屋騎危,謂使者曰:『與其以死痤市,不如以生痤市。有如痤死,趙不予王地,則王將柰何?故不若與先定割地,然-{後}-殺痤。』魏王曰:『善。』痤因上書信陵君曰:『痤,故魏之免相也,趙以地殺痤而魏王-{聽}-之,有如彊秦亦將襲趙之欲,則君且柰何?』信陵君言-{於}-王而出之。 魏王以秦救之故,欲親秦而伐韓,以求故地。无忌謂魏王曰: 秦與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貪戾好利无信,不識禮義德行。茍有利焉,不顧親戚兄弟,若禽獸耳,此天下之所識也,非有所施厚積德也。故太-{后}-母也,而以憂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兩弟无罪,而再奪之國。此-{於}-親戚若此,而況-{於}-仇讎之國乎?今王與秦共伐韓而益近秦患,臣甚惑之。而王不識則不明,羣臣莫以聞則不忠。 今韓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内有大亂,外交彊秦魏之兵,王以爲不亡乎?韓亡,秦有鄭地,與大梁鄴,王以爲安乎?王欲得故地,今負彊秦之親,王以爲利乎? 秦非无事之國也,韓亡之-{後}-必將更事,更事必就易與利,就易與利必不伐楚與趙矣。是何也?夫越山踰河,絶韓上黨而攻彊趙,是-{復}-閼與之事,秦必不爲也。若道河内,倍鄴、朝謌,絶漳滏水,與趙兵決-{於}-邯鄲之郊,是知伯之禍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渉-{谷}-,行三千-{里}-。而攻冥阸之塞,所行甚遠,所攻甚難,秦又不爲也。若道河外,倍大梁,右(蔡左)[上蔡]、召陵,與楚兵決-{於}-陳郊,秦又不敢。故曰秦必不伐楚與趙矣,又不攻衞與齊矣。 夫韓亡之-{後}-,兵出之日,非魏无攻已。秦固有懷、茅、邢丘,城垝津以臨河内,河内共、汲必危;有鄭地,得垣雍,決熒澤水灌大梁,大梁必亡。王之使者出過而惡安陵氏-{於}-秦,秦之欲誅之久矣。秦-{葉}-陽、昆陽,與舞陽鄰,-{聽}-使者之惡之,隨安陵氏而亡之,繞舞陽之北,以東臨許,南國必危,國先害已。 夫憎韓不愛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愛南國非也。異日者,秦在河西晉,國去梁千-{里}-,有河山以闌之,有周韓以閒之。從林鄕軍以至-{于}-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邊城盡拔,文-{臺}-墮,垂都焚,林木伐,麋鹿盡,而國繼以圍。又長驅梁北,東至陶衞之郊,北至平監。所亡-{於}-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内,大縣數十,名都數百。秦乃在河西晉,去梁千-{里}-,而禍若是矣。又況-{於}-使秦-{无}-韓,有鄭地,-{无}-河山而闌之,-{无}-周、韓而閒之,去大梁百-{里}-,禍必百此矣。 異日者,從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韓不可得也。今韓受兵三年,秦橈之以講,識亡不-{聽}-,投質-{於}-趙,請爲天下鴈行頓刃,楚、趙必集兵,皆識秦之欲无窮也,非盡亡天下之國而臣海内,必不休矣。是故臣-{願}-以從事王,王速受楚趙之約,(趙)[而]挾韓之質以存韓,而求故地,韓必效之。此士民不勞而故地得,其功多-{於}-與秦共伐韓,而又與彊秦鄰之禍也。 夫存韓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天時已。通韓上黨-{於}-共、-{甯}-,使道安成,出入賦之,是魏重質韓以其上黨也。今有其賦,足以富國。韓必德魏愛魏重魏畏魏,韓必不敢反魏,是韓則魏之縣也。魏得韓以爲縣,衞大梁,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韓,二周、安陵必危,楚、趙大破,衞、齊甚卑,天下西鄕而馳秦,入朝而爲臣不久矣。 廿年,秦圍邯鄲,信陵君无忌矯奪將軍晉鄙兵以救趙,趙得全。无忌因留趙。廿六年,秦昭王卒。 卅年,无忌歸魏,率五國兵攻秦,敗之河外,走蒙驁。魏太子增質-{於}-秦,秦怒,欲囚魏太子增。或爲增謂秦王曰:『公孫喜固謂魏相曰「請以魏疾撃秦,秦王怒,必囚增。魏王又怒,撃秦,秦必傷」。今王囚增,是喜之計中也。故不若貴增而合魏,以疑之-{於}-齊、韓。』秦乃止增。 卅一年,秦王政初立。 卅四年,安釐王卒,太子增立,是爲景湣王。信陵君无忌卒。 ==魏景湣王== 景湣王元年,秦拔我廿城,以爲秦東郡。二年,秦拔我朝謌。衞徙野王。三年,秦拔我汲。五年,秦拔我垣、蒲陽、衍。十五年,景湣王卒,子王假立。 ==魏王假== 王假元年,燕太子丹使荊軻刺秦王,秦王覺之。 三年,秦灌大梁,虜王假,遂滅魏以爲郡縣。 ==司馬遷評== 太史公曰:吾-{適}-故大梁之墟,墟中人曰:『秦之破梁,引河溝而灌大梁,三月城壞,王請降,遂滅魏。』説者皆曰魏以不用信陵君故,國削弱至-{於}-亡,-{余}-以爲不然。天方令秦平海内,其業未成,魏雖得阿衡之佐,曷益乎? ==斠勘== Category:漢朝 Category:史記 Category:Author-PD-old
译文
【魏先祖】 魏国的先祖,是毕公高的后代。毕公高与周王室同姓。周武王讨伐商纣时,把毕公高封在了毕地,从此他的家族便姓毕。此后这一支的封国断绝了,沦为了平民百姓,有的留在中原,有的流落到夷狄之地。 【毕万】 他的后代中有一位叫毕万,侍奉晋献公。献公十六年,赵夙担任车驭,毕万担任车右,一同讨伐霍国、耿国、魏国,灭亡了这三个国家。献公把耿地封给了赵夙,把魏地封给了毕万,任命他们为大夫。卜偃说:"毕万的后代必定会兴旺发达。'万',是盈满之数;'魏',是宏大的名号。用这样的封赏作为开端,这是上天在为他开创基业啊,天子统治的百姓叫'兆民',诸侯统治的百姓叫'万民'。如今他受封的名号如此宏大,又暗合盈满之数,他的后代必定会人丁兴旺。"当初,毕万曾占卜自己在晋国出仕为官的前景,得到的卦象是从"屯"卦变为"比"卦。辛廖解卦说:"吉利。'屯'卦象征坚固,'比'卦象征归附,还有什么吉兆能比这更大呢,他的后代必定会繁荣昌盛。" 毕万受封十一年后,晋献公去世,四位公子争相夺位,晋国陷入内乱。可毕万这一支的家族却日益壮大,便沿用了自己封国的名字为氏,称为魏氏。毕万生下武子。 【魏武子】 魏武子凭借魏氏诸子的身份侍奉晋国的公子重耳。晋献公二十一年,武子跟随重耳一同流亡在外。十九年后返回晋国,重耳被拥立为晋文公,便命魏武子承袭魏氏原来的封地,位列大夫,治理魏地。武子生下悼子。 【魏悼子】 魏悼子把治所迁到了霍地。悼子生下魏绛。 【魏昭子】 魏绛侍奉晋悼公。悼公三年,会合诸侯。悼公的弟弟杨干扰乱了行军的队列,魏绛处死了杨干的车夫来羞辱他。悼公大怒,说:"会合诸侯本是件光荣的事,如今却让我的弟弟受到羞辱!"打算诛杀魏绛。有人劝阻悼公,悼公这才作罢。最终悼公还是任用魏绛执掌国政,派他去与戎人、狄人修好,戎人、狄人因此十分亲近归附晋国。悼公十一年,悼公说:"自从我任用魏绛以来,八年之间,九次会合诸侯,戎人、狄人都与我们和睦相处,这都是您的功劳啊。"于是赏赐给他乐器,魏绛再三推辞后才接受了这份赏赐。悼公把治所迁到了安邑。魏绛去世后,谥号为昭子。昭子生下魏嬴。魏嬴生下魏献子。 【魏献子】 献子侍奉晋昭公。昭公去世后,六卿的势力日益强盛,晋国的公室日渐衰微。 晋顷公十二年,韩宣子年老退位,魏献子执掌国政。晋国宗室的祁氏、羊舌氏两族相互仇视,六卿趁机诛灭了他们,把他们的封邑全部收归为十个县,六卿各自命自己的儿子担任这些县的大夫。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共同担任晋国的卿大夫。 此后过了十四年,孔子在鲁国担任相国。又过了四年,赵简子因晋阳之乱的缘故,联合韩氏、魏氏共同进攻范氏、中行氏。魏献子生下魏侈。魏侈与赵鞅共同进攻范氏、中行氏。 【魏桓子】 魏侈的孙子叫魏桓子,与韩康子、赵襄子一同讨伐灭亡了知伯,瓜分了他的封地。 【魏文侯】 桓子的孙子叫文侯都。魏文侯元年,正是秦灵公元年。他与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王处于同一时期。 六年,修筑了少梁的城墙。十三年,派儿子击包围了繁地、庞地,迁走了那里的百姓。十六年,讨伐秦国,在临晋修筑了元里城。 十七年,讨伐中山,派儿子击留守镇守,赵仓唐辅佐他。子击在朝歌途中遇见了文侯的老师田子方,子击立即让车避让,下车拜见。田子方却没有以应有的礼节回礼。子击于是问道:"是富贵的人应当对人骄傲呢,还是贫贱的人应当对人骄傲呢?"田子方说:"自然是贫贱的人才应当对人骄傲。诸侯若对人骄傲,就会因此失去自己的国家;大夫若对人骄傲,就会因此失去自己的封邑家业。贫贱之人,行事若不合意、言论若不被采纳,大不了离开去楚国、越国,如同脱掉一双旧鞋一样毫无留恋,怎么能与那些富贵之人相提并论呢!"子击听后闷闷不乐地离开了。文侯随后向西进攻秦国,一直打到郑地才班师,修筑了洛阴、合阳的城墙。 二十二年,魏、赵、韩三家被正式列为诸侯。 二十四年,秦国讨伐我国,一直打到了阳狐。 二十五年,子击生下儿子罃。 文侯向子夏学习经学典籍,把段干木待为宾客,每次乘车经过他的里巷门前,都要俯身扶轼致敬。秦国曾经想要讨伐魏国,有人说:"魏国的国君礼待贤人,国人都称颂他仁德,上下和睦团结,还不到可以图谋他的时候。"文侯因此在诸侯之间赢得了美名。 任命西门豹镇守邺地,河内一带因此被治理得井井有条。 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教导寡人说'家境贫寒就要想着娶一位贤良的妻子,国家动乱就要想着任用一位贤能的相国'。如今我打算任命的相国人选,不是魏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臣听说,地位卑微的人不应当参与谋划尊贵之人的事,关系疏远的人不应当参与谋划亲近之人的事。臣不过是宫门之外的一介小臣,实在不敢承当这样的问询。"文侯说:"先生您遇到这样的大事不必推辞。"李克说:"这是国君您没有仔细考察罢了。要判断一个人,平日里就看他所亲近的人是谁,富裕时就看他所结交施与的对象是谁,显达时就看他所举荐的人是谁,穷困时就看他所不肯做的事是什么,贫贱时就看他所不肯拿取的东西是什么,凭这五条就足以判定人选了,又何必要等我来说呢!"文侯说:"先生请回府休息吧,寡人心中已经有相国的人选了。"李克快步走出宫外,路过翟璜的家门。翟璜说:"如今听说国君召见先生商议相国的人选,最终究竟定了谁呢?"李克说:"魏成已经被任命为相国了。"翟璜听后忿然变色,说:"以我耳闻目见的种种事迹来看,我哪里比魏成差呢?镇守西河的将领,是我举荐的。国君曾为邺地之事深感忧虑,是我举荐了西门豹。国君曾谋划讨伐中山,是我举荐了乐羊。中山已经攻下,却没有人镇守,是我举荐了先生您。国君的儿子没有师傅,是我举荐了屈侯鲋。我又哪里比魏成差呢!"李克说:"况且您把我推荐给国君,难道是为了拉帮结派、谋求高官厚禄吗?国君问我该任命谁为相国,'不是魏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我回答说:'这是国君您没有仔细考察罢了。要判断一个人,平日里就看他所亲近的人是谁,富裕时就看他所结交施与的对象是谁,显达时就看他所举荐的人是谁,穷困时就看他所不肯做的事是什么,贫贱时就看他所不肯拿取的东西是什么,凭这五条就足以判定人选了,又何必要等我来说呢!'正是凭借这个标准,我才推断出应当由魏成担任相国。况且您又怎么能与魏成相提并论呢?魏成享有千钟的俸禄,其中十分之九都用在了国境之外,只有十分之一留作自用,正因如此,他才能在东方结交到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样的贤士。这三位贤士,国君都以老师之礼待他们。而您所举荐的这五个人,国君都不过是把他们当作臣子来任用罢了。您又怎么能与魏成相提并论呢?"翟璜听后惭愧地退让再拜,说:"我翟璜,不过是个见识浅陋的人罢了,方才言语失当,还请让我从此以后拜您为师吧。" 二十六年,虢山发生山崩,堵塞了黄河。 三十二年,讨伐郑国。修筑了酸枣的城墙。在注地打败了秦军。三十五年,齐国讨伐我国,夺取了襄陵。三十六年,秦国侵犯我国的阴晋。 三十八年,讨伐秦国,在武下打败了我军,俘获了秦国的将领识。这一年,文侯去世,儿子击继位,这就是魏武侯。 【魏武侯】 魏武侯元年,赵敬侯刚刚即位,公子朔发动叛乱,未能取胜,逃奔到魏国,与魏国一同袭击邯郸,魏军战败撤离。 二年,修筑了安邑、王垣的城墙。 七年,讨伐齐国,一直打到桑丘。九年,狄人在浍水打败了我军。派吴起讨伐齐国,一直打到灵丘。齐威王刚刚即位。 十一年,与韩、赵三家瓜分了晋国剩余的土地,灭亡了晋国的后代。 十三年,秦献公把栎阳设置为县。十五年,在赵国的北藺打败了赵军。 十六年,讨伐楚国,攻取了鲁阳。武侯去世,儿子罃继位,这就是魏惠王。 【魏惠王】 惠王元年,当初,武侯去世的时候,儿子罃与公中缓争夺太子之位。公孙頎从宋国到赵国,又从赵国到韩国,对韩懿侯说:"魏罃与公中缓正在争夺太子之位,您听说这件事了吗?如今魏罃已经得到了大臣王错的支持,又占据了上党,实际上已经掌握了魏国半壁江山的实力。趁着这个机会除掉他,攻破魏国是必定能够成功的,这个机会不可错失。"懿侯听后十分高兴,便与赵成侯联合出兵讨伐魏国,双方在浊泽交战,魏军大败,魏君被包围。赵国对韩国说:"除掉魏君,拥立公中缓,割地后撤兵,这样对我们两国都有利。"韩国说:"不可以这样。杀死魏君,人们必定会说我们残暴;割地后撤兵,人们必定会说我们贪婪。不如把魏国一分为二。魏国一旦分裂为两个小国,实力就不会强过宋国、卫国,那我们此后便永远不必再担心魏国的祸患了。"赵国没有听从这个建议。韩国因此不悦,便率领自己的少量军队连夜撤离了。魏惠王之所以没有被杀身亡、魏国也没有因此分裂,正是因为韩、赵两国的谋划意见不一致的缘故。如果当初只依从其中一家的谋划,那魏国必定会因此分裂了。所以说"国君如果始终没有确定嫡系的继承人,那么这个国家就有可能因此而被攻破"。 二年,魏国在马陵打败了韩国,在怀地打败了赵国。三年,齐国在观地打败了我军。五年,与韩国在宅阳会盟。修筑了武堵的城墙。被秦国打败。六年,讨伐宋国,攻取了仪台。九年,讨伐并打败了韩国于浍水。与秦国在少梁交战,秦国俘虏了我们的将领公孙痤,攻取了庞地。秦献公去世,儿子秦孝公继位。 十年,讨伐并攻取了赵国的皮牢。天空中出现了彗星。十二年,有星星在白天坠落,还发出了声响。 十四年,与赵国在鄗地会盟。十五年,鲁国、卫国、宋国、郑国的国君前来朝见。十六年,与秦孝公在杜平会盟。侵犯宋国的黄池,宋国后来又夺了回去。 十七年,与秦国在元里交战,秦国夺取了我国的少梁。包围了赵国的邯郸。十八年,攻下了邯郸。赵国向齐国求援,齐国派田忌、孙膑援救赵国,在桂陵打败了魏军。 十九年,诸侯联合包围了我国的襄陵。修筑了长城,堵塞了固阳。 二十年,归还了赵国的邯郸,与赵国在漳水边订立了盟约。二十一年,与秦国在彤地会盟。赵成侯去世。二十八年,齐威王去世。中山君担任魏国的相国。 三十年,魏国讨伐赵国,赵国向齐国告急求援。齐宣王采用孙膑的计策,援救赵国、进攻魏国。魏国于是大举兴兵,命庞涓统率军队,任命太子申为上将军。军队经过外黄时,外黄的徐子对太子说:"我有一套百战百胜的计策。"太子问:"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徐子说:"我本就愿意向您献上此策。"他说:"太子您亲自率军进攻齐国,即便大获全胜、吞并了莒地,您所能拥有的富贵也不会超过如今已经拥有的魏国,尊贵的地位也不会因此超过如今的太子之位。可如果这一战不能战胜齐国,那么魏国便将永远失去您这位太子了。这便是我这套百战百胜之计的要旨所在。"太子说:"好,我一定听从您的建议,就此撤军回国。"徐子说:"太子您即便想要撤军,恐怕也已经不可能了。那些劝说太子出战进攻的人,是想要从中分一杯羹的人有很多。太子您即便想要撤军,恐怕也已经无法做到了。"太子因此确实想要撤军,可他的车夫却说:"大军已经出征却又中途撤回,这与吃败仗没有什么区别。"太子最终还是与齐军交战,在马陵战败。齐国俘虏了魏国的太子申,杀死了将军庞涓,魏军因此大败。 三十一年,秦国、赵国、齐国联合讨伐魏国,秦国的将领商君用欺诈的手段骗取了我们将军公子卬的信任,趁机偷袭夺取了他的军队,打败了魏军。秦国重用商君,向东扩展疆土一直到黄河,加上齐国、赵国又屡次打败魏国,安邑距离秦国太近,于是魏国便把治所迁到了大梁。立公子赫为太子。 三十三年,秦孝公去世,商君从秦国逃亡投奔魏国,魏国因愤怒而不肯接纳他。三十五年,与齐宣王在平阿以南会盟。 魏惠王屡次在军事上遭受挫败,便降低自己的身份、用丰厚的礼物来招揽贤能之士。邹衍、淳于髡、孟轲都来到了大梁。梁惠王(即魏惠王)说:"寡人没有才能,军队屡次在境外遭受挫败,太子被俘虏,上将战死,国家因此空虚衰弱,使先君的宗庙社稷蒙受了羞辱,寡人对此深感耻辱,先生您不辞千里之遥,屈尊光临我这敝国的朝廷,将会给我的国家带来什么样的利益呢?"孟轲说:"您不应当这样谈论利益。国君想要谋利,那么大夫也会想要谋利,大夫想要谋利,那么平民百姓也会想要谋利,上上下下都在争夺利益,国家便会因此陷入危险了。作为一国之君,只需讲求仁义就够了,又何必谈论利益呢!" 三十六年,又与齐王在甄地会盟。这一年,惠王去世,儿子襄王继位。 【魏襄王】 襄王元年,与诸侯在徐州会盟,相互尊奉对方为王。追尊父亲惠王为王。 五年,秦国在雕阴打败了我方将领龙贾统率的四万五千大军,包围了我国的焦地、曲沃。魏国把黄河以西的土地献给了秦国。 六年,与秦国在应地会盟。秦国夺取了我国的汾阴、皮氏、焦地。魏国讨伐楚国,在陉山打败了楚军。七年,魏国把上党全部并入秦国的版图。秦国迫使我国的蒲阳投降。八年,秦国归还了我国的焦地、曲沃。 十二年,楚国在襄陵打败了我军。诸侯的执政大臣与秦国的相国张仪在啮桑会盟。十三年,张仪担任魏国的相国。魏国有个女子变化成了男子。秦国夺取了我国的曲沃、平周。 十六年,襄王去世,儿子哀王继位。张仪又重新回到了秦国。 【魏哀王】 哀王元年,五国联合进攻秦国,未能取胜便撤兵而去。 二年,齐国在观津打败了我军。五年,秦国派樗里子讨伐并攻取了我国的曲沃,逼走了驻守在那里的犀首,逃到岸门。六年,秦国前来协助拥立公子政为太子。与秦国在临晋会盟。七年,进攻齐国。与秦国一同讨伐燕国。 八年,讨伐卫国,攻下了两座城池。卫国的国君对此深感忧虑。如耳拜见卫国国君说:"请让我设法使魏国撤兵,罢免成陵君,您看可以吗?"卫国国君说:"先生您如果真的能够做到,我请求世世代代都以侍奉先生的礼节来对待您。"如耳于是拜见成陵君,说:"从前魏国讨伐赵国,截断了羊肠险道,攻下了阏与,约定要瓜分赵国,赵国因此分裂成了两半,可它之所以最终没有真正灭亡,正是因为魏国是合纵联盟的盟主啊。如今卫国已经濒临灭亡的边缘,将要向西请求侍奉秦国。与其让秦国来解救卫国、赢得卫国的感恩,不如让魏国来解救卫国,这样卫国感念魏国的这份恩德必定会永无止境。"成陵君说:"好。"如耳随即又拜见魏王,说:"臣有一件关于卫国的事想要禀报。卫国本来是周王室分封出来的一支,虽然自称是小国,可国内却收藏着许多珍贵的宝器。如今这个国家正被战祸所逼迫,却始终不肯拿出这些宝器来求和,正是因为他们心里认定,无论进攻卫国还是放弃进攻卫国,都不是大王您能够真正做主的,所以即便他们献出了这些宝器,最终也必定进不了大王您的手中。臣私下里推测,最先提出放弃进攻卫国这个建议的人,必定就是最终能够得到卫国这份感激报答的人。"如耳出宫以后,成陵君入宫,也用同样的理由拜见魏王进言。魏王采纳了他们的说法,撤回了讨伐卫国的军队,罢免了成陵君,此后终身都不再召见他。 九年,与秦王在临晋会盟。张仪、魏章都回到了魏国。魏国的相国田需去世,楚国担心张仪、犀首、薛公这三人中会有一人担任魏国的相国。楚国的相国昭鱼对苏代说:"田需去世了,我担心张仪、犀首、薛公这三人之中会有一人出任魏国的相国。"苏代说:"那么您希望这个相国之位落到谁的手中,对您更有利呢?"昭鱼说:"我希望能由太子自己兼任相国。"苏代说:"请让我为您北上魏国游说,一定能促成太子自任相国这件事。"昭鱼问:"你打算怎么做?"苏代回答说:"您不妨假扮成梁王,让我来试着劝说您。"昭鱼说:"那你说说看。"苏代于是说:"我苏代从楚国来,昭鱼十分忧虑,他说:'田需去世了,我担心张仪、犀首、薛公这三人之中会有一人出任魏国的相国。'我说:'梁王是位老练的君主,必定不会让张仪担任相国。张仪一旦担任相国,必定会偏袒秦国而轻视魏国。犀首一旦担任相国,必定会偏袒韩国而轻视魏国。薛公一旦担任相国,必定会偏袒齐国而轻视魏国。梁王是位老练的君主,必定不会做出这种对自己不利的选择。'梁王(我扮演的)问:'那么依你之见,寡人该任命谁为相国呢?'我回答说:'不如让太子自己兼任相国。太子若自己兼任相国,那么这三个人便都会明白太子不过是暂时代理相国之位,都会争相竭力用自己所在国家的势力来讨好魏国,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真正得到相国的印信。凭借魏国本身的强大,再加上有三个拥有万乘之众的大国来辅佐支持,魏国必定能够因此安定强盛。所以我才说不如让太子自己兼任相国最为妥当。'"于是苏代便北上拜见了梁王,把这番话告诉了他。太子最终果然兼任了魏国的相国。 十年,张仪去世。十一年,与秦武王在应地会盟。十二年,太子到秦国朝见。秦国前来讨伐我国的皮氏,未能攻下便解围而去。十四年,秦国把武王的王后送回了魏国。十六年,秦国攻下了我国的蒲反、阳晋、封陵。十七年,与秦国在临晋会盟。秦国把蒲反归还给了我们。十八年,与秦国一同讨伐楚国。二十一年,与齐国、韩国联合在函谷关打败了秦军。 二十三年,秦国又把河外之地以及封陵归还给了我们,作为讲和的条件。哀王去世,儿子昭王继位。 【魏昭王】 昭王元年,秦国攻下了我国的襄城。二年,与秦国交战,我军失利。三年,协助韩国进攻秦国,秦国的将领白起在伊阙打败了我军,斩首二十四万人。六年,把黄河以东方圆四百里的土地献给了秦国。芒卯凭借欺诈的手段受到魏国的重用。七年,秦国攻下了我国大小六十一座城池。八年,秦昭王自称西帝,齐湣王自称东帝,一个多月后,二人又都重新恢复了王号、放弃了帝号。九年,秦国攻下了我国的新垣、曲阳两座城池。 十年,齐国灭亡了宋国,宋王死在了我国的温地。十二年,与秦、赵、韩、燕四国联合讨伐齐国,在济水以西打败了齐军,齐湣王被迫出逃。唯独燕军深入攻占了临淄。与秦王在西周会盟。 十三年,秦国攻下了我国的安城。秦军一度打到大梁附近,后来撤离了。十八年,秦国攻下了郢都,楚王被迫迁都到陈地。 十九年,昭王去世,儿子安釐王继位。 【魏安釐王】 安釐王元年,秦国攻下了我国两座城池。二年,又攻下了我国两座城池,秦军驻扎在大梁城下,韩国前来救援,我国把温地献给秦国以求和。三年,秦国攻下了我国四座城池,斩首四万人。四年,秦国打败了我国以及韩国、赵国的联军,杀死了十五万人,赶跑了我国的将领芒卯。魏国的将领段干子请求把南阳献给秦国以求和。苏代对魏王说:"真正想要得到相印的人是段干子,真正想要得到土地的国家是秦国。如今大王您却让想要得到土地的秦国去掌控相印的人事任免,让想要得到相印的段干子去掌控土地的割让,这样一来,魏国的土地不割让干净,这件事就不会有个尽头。况且用割让土地的办法来侍奉秦国,这就好比抱着柴薪去救火一样,柴薪不烧完,火是不会熄灭的。"魏王说:"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虽然如此,可事情已经开始施行了,也没法再更改了。"苏代回答说:"大王难道没有见过赌博的人为什么看重'枭'这枚棋子吗?形势有利就用它来吃掉对方的棋子,形势不利就先按兵不动罢了。如今大王您却说'事情已经开始施行,不可更改',这不正说明大王您运用智谋的水平,还不如那些懂得赌博道理的赌徒吗?" 九年,秦国攻下了我国的怀地。十年,秦国的太子在魏国做人质,去世了。十一年,秦国攻下了我国的郪丘。 秦昭王对左右的近臣说:"如今的韩国、魏国与当初相比,哪个时候更强盛呢?"近臣回答说:"不如当初强盛了。"秦王又问:"如今的如耳、魏齐与当初的孟尝君、芒卯相比,谁更贤能呢?"近臣回答说:"不如他们贤能。"秦王说:"当初凭借孟尝君、芒卯这样贤能的人,率领强盛的韩国、魏国联军来进攻秦国,尚且对寡人无可奈何。如今凭借如耳、魏齐这样无能的人,率领已经衰弱的韩国、魏国联军来讨伐秦国,他们同样也无法对寡人构成什么威胁,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左右的人都说:"确实如此。"这时中旗抱着琴回答道:"大王您对天下形势的估量恐怕有些失误了。当年晋国六卿当权之时,知氏的势力最为强盛,他灭亡了范氏、中行氏,又率领韩氏、魏氏的军队在晋阳包围了赵襄子,决开晋水灌淹晋阳城,城墙没有被淹没的部分只剩下三版高。知伯当时正在巡视水情,魏桓子为他驾车,韩康子担任车右。知伯说:'我起初还不知道水竟然可以用来灭亡别人的国家,如今我才真正明白了。'(他心里暗自盘算,)汾水可以用来灌淹安邑(魏氏的都城),绛水可以用来灌淹平阳(韩氏的都城)。魏桓子听后用手肘碰了碰韩康子,韩康子也用脚踩了踩魏桓子的脚,两人在车上用肘足悄悄传递着彼此的默契,可等到最后,知氏的封地却被瓜分,自己也身死国灭,成为了天下人的笑柄。如今秦国的兵力虽然强盛,却也未必能超过当年的知氏;韩、魏两国的实力虽然衰弱,也未必比当年被围困在晋阳城下时更加不堪。如今正是韩、魏两国暗中用肘足传递默契、伺机反戈一击的时候啊,还望大王您千万不要轻视他们!"秦王听后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畏惧。 齐国、楚国联合约定共同进攻魏国,魏国派人到秦国求援,使者车马络绎不绝,可秦国的救兵却始终没有到来。魏国有个人叫唐雎,已经九十多岁了,对魏王说:"老臣请求西行前往秦国游说秦王,让秦国的援军能够抢在老臣返回之前先行出发。"魏王再拜致谢,便备好车驾送他启程。唐雎到达秦国以后,入宫拜见秦王。秦王说:"老先生您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实在是太辛苦了!魏国前来求援已经好几次了,寡人也早已知道魏国如今形势危急。"唐雎回答说:"大王既已知道魏国形势危急,却迟迟不肯发兵相救,臣私下里认为,这大概是大王身边出谋划策的臣子们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啊。魏国,本是一个拥有万乘兵车的大国,可它之所以要向西侍奉秦国、自称是秦国东方的藩属,接受秦国的冠带礼制、按时向秦国朝贡祭祀,正是因为秦国的强盛足以作为魏国的坚强后盾。如今齐国、楚国的军队已经会合在魏国的郊外了,可秦国的救兵却迟迟不肯出动,恐怕也是仗着魏国目前的形势还不至于到万分危急的地步吧。可一旦形势真正变得万分危急,魏国恐怕就要割地与齐、楚订立盟约了,到那时大王您还打算救援什么呢?一定要等到魏国真正陷入绝境才肯出兵援救,这样一来便是白白失去了魏国这个东方的藩属,反倒使齐国、楚国这两个敌国因此更加强盛,那大王您到底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于是秦昭王便立即发兵援救魏国。魏国这才重新安定下来。 赵国派人对魏王说:"替我们杀了范痤,我们愿意献出七十里的土地。"魏王说:"好。"便派官吏前去逮捕他,把他包围起来却还没有真正杀他。范痤趁机爬上屋顶、骑坐在屋脊上,对使者说:"与其用死后的我范痤来做交易,不如用活着的我范痤来做交易更划算。倘若我范痤已死,赵国却不肯把土地献给大王,那大王您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所以不如先让赵国确定割地,然后再杀我范痤也不迟。"魏王说:"说得有道理。"范痤于是又给信陵君写了一封信,说:"我范痤,本是魏国已经被免职的相国,如今赵国要凭借割让土地来换取杀死我这条命,魏王竟然也听从了这个要求,倘若日后强大的秦国也用同样的手段来索求赵国的土地,到那时您又该怎么办呢?"信陵君于是向魏王进言,把范痤放了出来。 魏王因为秦国出兵援救的缘故,想要亲近秦国、转而讨伐韩国,以求收回从前失去的土地。无忌(信陵君)对魏王说: 秦国与戎狄有着相同的风俗,怀有虎狼般的心肠,贪婪暴戾、唯利是图、毫无信义可言,根本不懂得礼义德行。只要有利可图,即便是自己的至亲兄弟,秦国也毫不顾惜,其行径与禽兽无异,这是天下人都早已看清的事实,秦国从来不曾对谁真正广施厚德、积累善行。所以说秦国的太后本是自己的母亲,却因忧愤而死;穰侯本是自己的舅父,功勋无人能及,最终却仍被驱逐;两个亲弟弟本无罪过,却也接连被夺去了封国。秦国对待自己的至亲骨肉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待与自己有仇怨的敌国呢?如今大王您若与秦国联合讨伐韩国,反而使自己更加接近秦国的祸患,臣对此深感困惑不解。倘若大王您对此还没有清醒的认识,那便是不够明智;倘若群臣之中没有人把这层利害关系上报给您,那便是不够忠诚。 如今韩国仅凭一位女子来奉养一位年幼软弱的君主,国内正陷于大乱之中,对外又要同时应对秦国、魏国两大强国的兵锋,大王您认为韩国还能不灭亡吗?韩国一旦灭亡,秦国便会占据郑地(韩国故都),与大梁、邺地相邻接,大王您认为到那时魏国还能安然无恙吗?大王您想要收回从前失去的土地,如今却要背负着讨好强秦的名声,大王您认为这样做对自己有利吗? 秦国从来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国家,韩国灭亡以后,秦国必定还会另有图谋,而它另有图谋的方向,必定会是那些容易得手、又有利可图的目标,而这样的目标绝不会是楚国与赵国。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要翻越崇山、渡过大河,穿越韩国的上党去进攻强大的赵国,这无异于重演当年阏与之战的覆辙,秦国必定不会这样做。若是取道河内,绕过邺地、朝歌,横渡漳水、滏水,与赵国的军队在邯郸郊外决一死战,这无异于重演当年知伯水淹晋阳所招致的祸患,秦国同样也不敢这样做。若要讨伐楚国,取道涉谷,行程长达三千里,还要进攻险要的冥厄之塞,路途极为遥远,进攻也极为艰难,秦国同样也不会这样做。若是取道河外,绕过大梁,从上蔡、召陵的右侧经过,与楚军在陈地郊外决一死战,秦国同样也不敢这样做。所以说,秦国必定不会去讨伐楚国与赵国,同样也不会去进攻卫国与齐国。 韩国一旦灭亡,秦国出兵之日,除了魏国便再没有别的进攻目标了。秦国本就已经占有了怀地、茅地、邢丘,如果再修筑垝津的城池来居高临下地俯瞰河内,那么河内的共地、汲地必定会陷入危险之中;秦国一旦占有了郑地,得到垣雍,再决开荥泽之水灌淹大梁,大梁必定会因此灭亡。大王您派出的使者曾外出时诋毁安陵氏,向秦国进谗言,秦国早就想要借此机会诛灭安陵氏了。秦国的叶阳、昆阳与舞阳相邻,一旦听信了使者诋毁安陵氏的谗言,趁机灭亡了安陵氏,秦军便会绕到舞阳以北,向东逼近许地,到那时魏国南部的领土必定会陷入危险,国家自身便会率先受到这场祸患的波及。 憎恨韩国、不喜爱安陵氏,这本来无可厚非,可若因此便不担心秦国也同样不会喜爱魏国南部的这片领土,那就大错特错了。从前,秦国还局限在黄河以西的晋地时,距离大梁足有千里之遥,还有黄河、山脉的天险阻隔,又有周王室、韩国夹在中间作为缓冲。可从林乡之战一直到今天,秦国已经七次进攻魏国,五次攻入魏国的苑囿之中,边境的城池几乎全部被攻陷,文台被毁,垂都被焚烧,树林被砍伐殆尽,麋鹿也被猎杀殆尽,国都甚至一度遭到围困。秦军还曾长驱直入梁地以北,向东一直打到陶地、卫地的郊外,向北一直打到平监。魏国因此失去的土地,无论是崤山以南还是崤山以北、黄河以外还是黄河以内,大县失去了数十个,名都失去了数百座。而秦国当时不过还局限在黄河以西的晋地,距离大梁尚有千里之遥,所招致的祸患尚且已经如此惨重。更何况如果让秦国灭亡了韩国、占据了郑地,从此再也没有黄河、山脉的天险阻隔,也没有周王室、韩国夹在中间作为缓冲,秦国距离大梁只有区区百里之遥,到那时所招致的祸患必定要比现在严重上百倍了。 从前,合纵联盟之所以未能成功,是因为楚国、魏国相互猜疑,韩国也无法真正参与其中。如今韩国已经承受了三年的战祸,秦国用讲和的手段不断挠乱瓦解它的意志,可韩国即便明知自己将要灭亡也仍不肯屈服,宁可派人到赵国送去人质,请求作为天下诸侯联军中冲锋在前的一员,与敌人决一死战。楚国、赵国也必定会因此调集军队,因为他们都已经清楚地看到了秦国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若不能彻底吞并天下所有的国家、让四海之内的人都臣服于自己,秦国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臣希望大王您能够以合纵联盟的大义来侍奉天下大局,尽快接受楚国、赵国的盟约,同时借助韩国送出的人质来保全韩国的存续,再向韩国索求从前失去的土地,韩国必定会答应献出这些土地。这样一来,士卒百姓不必再经历战争的辛劳,便能收回从前失去的领土,这份功效,远远胜过与秦国联合讨伐韩国、反而与强秦为邻所招致的祸患。 保全韩国、安定魏国,从而有利于天下大局,这也正是大王您顺应天时的绝佳机遇啊。打通韩国上党与共地、宁地之间的道路,使这条通道畅通无阻,无论是出入还是征收赋税,这样一来便等于是魏国凭借韩国的上党牢牢地掌握了它的把柄。如今若能收取这份赋税,便足以使国家富庶起来。韩国必定会因此感念魏国的恩德、亲近魏国、敬重魏国、畏惧魏国,韩国必定不敢再背叛魏国,这样一来,韩国实际上就等于成了魏国的一个属县。魏国若能得到韩国作为自己的属县,那么大梁便能得到守卫,河外之地也必定能够因此安定下来。如今若不能保全韩国,那么东西两周、安陵必定会陷入危险,楚国、赵国必定会遭受重创,卫国、齐国的地位也会因此变得十分卑微,到那时天下诸侯纷纷向西归附、投奔秦国,入朝甘愿称臣的日子,恐怕也就为期不远了。 二十年,秦国包围了邯郸,信陵君无忌假借魏王的命令夺取了将军晋鄙的兵权,率兵援救赵国,赵国因此得以保全。无忌于是留在了赵国。二十六年,秦昭王去世。 三十年,无忌返回魏国,率领五国联军进攻秦国,在河外打败了秦军,赶跑了秦国的将领蒙骜。魏国太子增在秦国做人质,秦国大怒,想要囚禁魏太子增。有人替太子增对秦王说:"公孙喜本来就曾对魏国的相国说过'请让魏国全力以赴地进攻秦国,秦王一旦大怒,必定会囚禁太子增。魏王一旦也因此更加愤怒,就会更加坚决地进攻秦国,秦国必定会因此受损'。如今大王您若真的囚禁了太子增,正好中了公孙喜的计谋了。所以不如反过来抬高太子增的地位,与魏国修好,用这个办法来使公孙喜在齐国、韩国面前的计谋落空、产生猜疑。"秦国于是打消了囚禁太子增的念头。 三十一年,秦王政刚刚即位。 三十四年,安釐王去世,太子增继位,这就是魏景湣王。信陵君无忌也在这一年去世。 【魏景湣王】 景湣王元年,秦国攻下了我国二十座城池,把它们设置为秦国的东郡。二年,秦国攻下了我国的朝歌。卫国被迫迁都到野王。三年,秦国攻下了我国的汲地。五年,秦国攻下了我国的垣地、蒲阳、衍地。十五年,景湣王去世,儿子王假继位。 【魏王假】 王假元年,燕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察觉了这个阴谋。 三年,秦国引水灌淹大梁,俘虏了王假,随即灭亡了魏国,把它设置为郡县。 【太史公曰】 太史公说:我曾经到过大梁的故城遗址,遗址中的当地人告诉我说:"秦国攻破大梁的时候,引来河渠的水灌淹大梁城,三个月后城墙终于崩塌,魏王只得请求投降,秦国于是灭亡了魏国。"论者都说魏国正是因为没有重用信陵君的缘故,国势才日渐削弱,最终走向灭亡,我却并不这样认为。上天正要让秦国平定四海、统一天下,秦国这份统一天下的大业当时尚未真正完成,魏国即便得到了像阿衡(伊尹)那样的贤能辅佐,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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