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七·西羌传第七十七

【西羌传第七十七】 【西羌】 西羌的本源，出自三苗，是姜姓的一个分支。他们的国度靠近南岳。等到虞舜流放四凶之时，将他们迁徙到了三危山，就是黄河关隘以西南的羌地。他们濒临赐支之地，一直延伸到黄河的源头，绵延约千里之广。所谓"赐支"，便是《禹贡》中所说的"析支"。他们南边与蜀地、汉中边塞外的蛮夷相接，西北边与鄯善、车师等国相连。他们居无定所，依随水草而迁徙。当地五谷种植很少，以畜牧为业。他们的风俗是氏族没有固定的世系，有的以父亲的名字或母亲的姓氏作为部族的名号。传到第十二代之后，才开始互相通婚，父亲去世后儿子娶继母为妻，兄长去世后弟弟娶嫂子为妻，所以国中没有鳏夫寡妇，族群因此繁衍兴盛。他们不设立君臣之分，也没有统一的首领，强大的部族便分立为酋长豪强，弱小的部族便依附于人，各部之间相互抄掠劫夺，以武力强弱来决定雄雌。杀人者以命抵偿，此外便没有其他的禁令。他们的军队擅长在山谷之间作战，而不善于在平地作战，不能持久对峙，然而却敢于果决地冲锋突击，把战死沙场当作吉利之事，把病老而终视为不祥之兆。他们能够忍耐寒冷困苦，如同禽兽一般坚韧。即便是妇人生产孩子，也不避讳风雪严寒。他们性情刚毅勇猛，据说是禀受了西方五行之中"金"的刚猛之气。 君王的政教修明之时，他们便前来归顺臣服；德行教化一旦缺失，他们便会成为侵扰边境的祸乱之源。从前夏后氏太康失去了国政，西夷便开始背叛。等到夏后相即位后，才征讨畎夷，历经七年他们这才前来归顺。到夏后泄之时，才开始加封他们爵位官命，从此他们才归顺服从。到夏桀乱政之时，畎夷进入邠地、岐山一带居住，商汤兴起之后，讨伐并驱逐了他们。等到殷商王室中道衰微之时，各支夷族都纷纷反叛。到商王武丁之时，征讨西戎、鬼方，历经三年才最终平定。所以《诗经》中说："即便是那氐、羌这样的远方部族，也没有谁敢不前来朝见君王。" 到商王武乙暴虐无道之时，犬戎入侵边塞，周古公亶父被迫越过梁山、迁徙到岐山之下躲避。到他的儿子季历之时，便讨伐了西落地区的鬼戎。太丁之时，季历又讨伐了燕京之戎，然而戎人却大败了周人的军队。此后两年，周人又攻克了余无之戎，于是太丁便任命季历为"牧师"（方伯之职）。从此以后，周人又相继讨伐了始呼、翳徒等各支戎人，都取得了胜利。到周文王担任西伯之时，西边有昆夷的祸患，北边有猃狁的侵扰，于是他驱逐平定了戎狄，加以镇守，使他们无不归顺臣服。他还率领西戎，征讨殷商叛离的属国，来为纣王效力。 等到周武王讨伐商纣之时，羌人、髳人都率军前来会师于牧野。到周穆王之时，戎狄不肯前来朝贡，穆王于是西征犬戎，俘获了他们的五位首领，又得到了四头白鹿、四匹白狼，穆王于是将戎人迁徙到了太原一带。到周夷王衰弱之时，荒服之地不再前来朝见，于是他命虢公率领六军讨伐太原之戎，一直打到俞泉，缴获了战马一千匹。到周厉王无道之时，戎狄前来侵犯掳掠，一度攻入犬丘，杀死了秦仲的族人。厉王下令讨伐戎人，未能取胜。到周宣王即位第四年，派秦仲讨伐戎人，秦仲反被戎人所杀。宣王于是召来秦仲的儿子秦庄公，给他七千兵马讨伐戎人，将他们击破，从此戎人的势力稍稍退却。此后二十七年，宣王又派兵讨伐太原之戎，未能取胜。此后五年，宣王讨伐条戎、奔戎，周军大败。此后两年，晋人在汾水、隰水一带击败了北戎，戎人则灭掉了姜侯的封邑。第二年，宣王征讨申戎，将其击破。此后十年，周幽王命伯士讨伐六济之戎，周军战败，伯士战死。这一年，戎人围困了犬丘，俘虏了秦襄公的兄长伯父。当时正逢幽王昏庸暴虐，四方夷族交相入侵，他又废黜了申后而改立褒姒。申侯因此大怒，联合戎人进攻周朝，在骊山杀死了幽王，周朝于是被迫东迁到洛邑，秦襄公出兵攻打戎人以救援周室。此后两年，邢侯大破北戎。 到周平王末年，周室的国势于是日渐衰败，戎人步步进逼中原诸国，从陇山以东，一直到伊水、洛水一带，到处都有戎人的踪迹。当时渭水源头一带有狄戎、䝠戎、邽戎、冀戎，泾水以北有义渠之戎，洛水流域有大荔之戎，渭水以南有骊戎，伊水、洛水之间有杨拒、泉皋之戎，颍水源头以西有蛮氏之戎。当春秋之时，他们时常间杂居住在中原之地，与诸夏各国盟会往来。鲁庄公讨伐秦国，攻取了邽戎、冀戎的土地。此后十几年，晋国灭掉了骊戎。当时，伊水、洛水一带的戎人势力强盛，向东侵犯曹国、鲁国。此后十九年，他们竟攻入了王城。于是秦国、晋国出兵讨伐戎人以救援周室。此后两年，戎人又侵犯京师，齐桓公征调诸侯的军队戍守周室。此后九年，陆浑之戎从瓜州迁徙到伊川，允姓之戎迁徙到渭水弯曲之地，东边一直延伸到轘辕。居住在黄河以南、崤山以北的戎人号称"阴戎"，阴戎的族群从此逐渐繁衍壮大。晋文公想要成就霸业，于是笼络贿赂戎狄以打通道路，来匡扶周王室。秦穆公得到了戎人由余的辅佐，于是称霸西戎，开拓疆土千里之广。到晋悼公时，又派魏绛与各支戎人和解，重新恢复了霸业。当时，楚国、晋国国力强盛，威服了各支戎人，陆浑、伊水、洛水一带的阴戎都归附于晋国，而蛮氏则归附于楚国。此后陆浑背叛了晋国，晋国便命荀吴将其灭掉了。此后四十四年，楚国擒获了蛮氏并将其人全部囚禁。当时义渠、大荔两个部族最为强盛，修筑了数十座城池，都各自称王。 到周贞王八年，秦厉公分兵灭掉了大荔，夺取了他们的土地。赵国也灭掉了代戎，也就是北戎。韩国、魏国又共同逐渐吞并了伊水、洛水一带的阴戎，将其灭掉了。侥幸逃脱的余部都向西逃亡，越过了汧水、陇山。从此中原便再无戎人的侵扰，唯独还剩下义渠一支部族。到周贞王二十五年，秦国讨伐义渠，俘虏了他们的国王。此后十四年，义渠侵犯秦国，一直打到渭水南岸。又过了一百多年，义渠在洛水打败了秦国的军队。此后四年，义渠国内发生内乱，秦惠王派遣庶长操率兵平定了内乱，义渠从此臣服于秦国。此后八年，秦国讨伐义渠，攻取了郁郅。此后两年，义渠在李伯打败了秦国的军队。第二年，秦国讨伐义渠，攻取了徒泾等二十五座城池。到秦昭王即位后，义渠王前来朝见秦王，此后竟与昭王的母亲宣太后私通，生下了两个儿子。到周赧王四十三年，宣太后诱杀了义渠王于甘泉宫，趁机发兵将义渠灭掉，秦国这才开始设置了陇西、北地、上郡三郡。 戎人本来没有统一的君长，到夏后氏末年以及商周之际，有的部族因跟随诸侯方伯征伐而立下功勋，天子便赐给他们爵位，将他们作为藩属之国。到春秋之时，陆浑之戎、蛮氏之戎都称"子"爵。到战国之世，大荔、义渠都自称为"王"。等到他们衰亡之后，剩余的部族又都恢复了原来酋长豪强的地位了。 有位名叫"无弋爰剑"的羌人首领，秦厉公之时被秦国拘捕俘获，充当奴隶。不知道爰剑究竟是哪一支戎人的分支。此后他得以逃脱归乡，然而秦人追捕得十分紧急，他藏身在岩洞之中才得以幸免。羌人传说爰剑当初藏身在洞穴之中时，秦人放火焚烧那个洞穴，忽然出现了一个如同老虎形状的景象，替他遮蔽了烈火，他因此才得以不死。他逃出洞穴之后，又在野外遇见一位被割去鼻子的女子，二人于是结为了夫妻。这位女子因自己容貌毁损而感到羞耻，便用头发遮住脸面，羌人从此便形成了这样的风俗，两人于是一同逃亡到了黄河、湟水、赐支河这三河之间的地区。各支羌人见爰剑被焚烧却不死，都对他的神异感到诧异，共同敬畏侍奉他，推举他为首领。黄河、湟水一带地区五谷种植稀少，禽兽却很多，当地人以射猎为生，爰剑教导他们耕种畜牧，于是深得众人的敬重信服，前来依附他的部落村庄的人数日益增多。羌人把"奴隶"称为"无弋"，因为爰剑曾经做过奴隶，所以人们便用这个称呼来命名他。他的后代从此便世代成为部族的首领。 到爰剑的曾孙忍在位之时，正逢秦献公刚刚即位，想要恢复秦穆公当年的功业，将大军开到渭水源头，灭掉了狄、獂两支戎人。忍的叔父卯畏惧秦国的威势，率领本族部落向南迁徙，出走到赐支河曲以西数千里之外，从此与其他的羌人部族彻底隔绝疏远，不再相互往来。此后他们的子孙分散开来，各自成为一个独立的部族，任凭他们各自迁往何处。有的成为牦牛种，也就是越巂羌；有的成为白马种，也就是广汉羌；有的成为参狼种，也就是武都羌。忍与他的弟弟舞则独自留在了湟中一带，二人都娶了很多妻子。忍生了九个儿子，繁衍为九个部族；舞生了十七个儿子，繁衍为十七个部族，羌人的兴盛，便是从这时开始的。 到忍的儿子研在位之时，当时秦孝公国力雄强，威服了羌戎各族。秦孝公曾派太子驷率领戎狄九十二国朝见周显王。研本人极为豪迈健壮，所以羌人中称他的后代为"研种"。到秦始皇之时，秦国致力于兼并六国，一心以对付诸侯为要务，兵力不曾西向出击，所以羌人的部族才得以繁衍生息。秦国吞并天下之后，派蒙恬率兵开拓疆土，向西驱逐了各支戎人，向北击退了各支狄人，修筑长城作为疆界，各支羌人不肯臣服，便向南迁徙渡河而去。 到汉朝兴起之时，匈奴冒顿单于兵力强盛，击破了东胡，赶跑了月氏，威震百蛮，使各支羌人都臣服于匈奴。汉景帝时，研种的首领留何率领本族百姓请求驻守陇西边塞，于是朝廷将留何等人迁徙到了狄道、安故，一直到临洮、氐道、羌道等县。等到汉武帝征讨四方夷族之时，开拓疆域、拓展边境，向北击退了匈奴，向西驱逐了各支羌人，于是渡过黄河、湟水，修筑令居塞，开始开拓河西之地，设置了四个郡，打通了通往玉门关的道路，隔绝了羌人与匈奴之间的往来，使他们南北两方无法相互勾结。于是障塞烽燧一直延伸到长城以外数千里之远。当时先零羌与封养、牢姐等部族解除仇怨、结成盟约，与匈奴相通，合兵十多万人，共同攻打令居、安故，进而围困了枹罕。汉朝派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率兵十万人将他们讨伐平定了。朝廷这才开始设置护羌校尉，持节统领羌人事务。羌人于是离开了湟中，依附于西海、盐池左右一带。汉朝于是依山势设置了边塞，河西之地空虚，便逐渐迁徙百姓来充实这片土地。 到汉宣帝时，朝廷派遣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前去侦察各支羌人的动向，其中先零种的首领说："希望能够渡过湟水，到没有人耕种的地方去放牧牲畜。"义渠安国将此事上奏朝廷，后将军赵充国认为不可答应他们的请求。此后羌人便借着此前的这番话，径自渡过了湟水，郡县官府却无法禁止他们。到后来，先零羌便与各支羌人大规模地会盟结誓，图谋侵犯边境。宣帝得知此事后，再次派遣义渠安国率兵前去查探。义渠安国到达之后，召集先零的首领四十多人将他们斩杀，趁机纵兵攻打他们的部族，斩首一千多级。于是各支羌人怨恨愤怒，便侵犯了金城郡。朝廷于是派遣赵充国率领各路兵马六万人将他们讨伐平定了。到研的十三世孙烧当继位之时。汉元帝时，彡姐等七支羌人侵犯陇西，朝廷派遣右将军冯奉世将他们讨伐击破降服了。从爰剑这一支传到第五世便是研，研是这几代之中最为豪迈健壮的一位，从此以后便以"研"作为这一支的种号。传到第十三代便是烧当，他又是一位豪迈健壮之人，他的子孙便又改以"烧当"作为种号了。自从彡姐羌投降以后的数十年间，四方夷族都归顺臣服，边塞太平无事。到王莽辅政之时，他想要炫耀自己的威望德行，便以"怀柔远人"为名，命译者晓谕各支羌人，让他们共同献出西海一带的土地，开始设立为郡，修筑了五个县城，沿海一带的边塞烽燧遥遥相望。 滇良，是烧当的玄孙。当时正值王莽末年，四方夷族纷纷内侵，等到王莽败亡之后，各支羌人便重新占据西海一带为寇作乱。到更始、赤眉之际，羌人愈发放纵，侵犯金城、陇西。隗嚣虽然拥兵却无法讨伐他们，于是便加以安抚招纳，趁机征发他们的部众与汉朝相抗衡。此后，隗嚣去世，司徒掾班彪上言说："如今凉州各部都有归降的羌人，羌人、胡人披散头发、衣襟左掩，与汉人杂居在一起，习俗既然不同，语言也互不相通。他们屡屡被狡黠的小吏所欺压侵夺，穷困怨愤无所依靠，所以才导致反叛。蛮夷之所以侵扰作乱，大多都是因为这个缘故。旧有的制度是：益州设置蛮夷骑都尉，幽州设置领乌桓校尉，凉州设置护羌校尉，都持符节统领护卫，为他们排解怨恨纠纷，按季节巡行慰问，询问他们的疾苦。又屡次派遣使者驿传通报动静，让塞外的羌人夷人充当官府的耳目，州郡因此可以有所警惕防备。如今应当恢复旧制，以此彰明朝廷的威望防范。"光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当即任命牛邯为护羌校尉，持节统领如同旧制一般。等到牛邯去世后，这一官职便被撤销了。建武十年，先零的首领与各支羌人相互勾结，又侵犯金城、陇西，朝廷派遣中郎将来歙等人将他们讨伐，大破敌军。此事已详细记载于《来歙传》之中。建武十一年夏，先零种又侵犯临洮，陇西太守马援将他们击破降服了。此后羌人全都归顺服从，被迁徙安置到了天水、陇西、扶风三郡。第二年，武都参狼羌反叛，马援又将他们击破降服了。此事已详细记载于《马援传》之中。 从烧当到滇良，世世代代都居住在黄河以北的大允谷，部族弱小、人口贫少。而先零、卑湳两个部族都十分强盛富庶，屡次侵犯欺凌他们。滇良父子屡屡遭受欺凌，心中愤怒不已，然而他向来在部族之中颇有恩德信义，于是便集结了归附的部落以及各个杂居的部族，从大榆出发，突袭先零、卑湳，将他们大破，杀死三千人，掠取了大量财物牲畜，夺占并居住在大榆中一带，从此才开始强盛起来。 滇良的儿子滇吾继位。汉明帝中元元年，武都参狼羌反叛，杀害掳掠了官吏百姓，太守与他们交战未能取胜，陇西太守刘盱派遣从事辛都、监军掾李苞，率领五千人赶赴武都，与羌人交战，斩杀了他们的酋长首领，斩获首级俘虏一千多人。当时，武都的军队也再度将他们击破，斩首一千多级，其余的都投降了。当时滇吾所依附的部落势力逐渐强盛，常常在各支羌人之中称雄，每当有人想要侵犯边境之时，滇吾便教授他们方略计谋，因而成为了他们的首领。中元二年秋天，烧当羌滇吾与他的弟弟滇岸率领步骑五千人侵犯陇西边塞，刘盱派兵在枹罕迎击他们，未能取胜，又在允街交战，被羌人打败，杀死了五百多人。于是驻守边塞的各支羌人又都相继起兵为寇。朝廷派遣谒者张鸿统领各郡的兵马前去讨伐，在允吾、唐谷交战，官军战败，张鸿以及陇西长史田飒都战死了。天水的军队又在白石被牢姐种打败，死了一千多人。 当时，烧何部族的首领中有一位妇人名叫比铜钳，年纪已过百岁，多智善谋，深受本族人的信服敬重，众人都听从她的计策行事。当时她被卢水胡所攻击，比铜钳便率领本族百姓前来依附郡县。本族之中有些人触犯了法令，临羌县长将比铜钳收押监禁，还诛杀了她部族中的六七百人。汉显宗（明帝）怜悯此事，于是下诏说："从前齐桓公讨伐戎人时却没有仁爱恩惠，所以《春秋》以'齐人'这样贬低的称谓来记载此事。如今朝廷若无恩德，恩泽便无法惠及远方，那些羸弱之人有什么罪过，竟要一同丧命呢！长平那样的残暴之举，并非帝王应有的功业，罪过在于地方太守、长吏妄加残害杀戮。若比铜钳尚在人世，所在之处应当为她延请医药、悉心照料，让她招回本族的百姓，倘若有想要返回故地的，应当从厚遣送。至于那些小部族若能束手前来自首，愿意立功赎罪的，都应当免除他们的罪责。若有图谋叛逆之人，被官吏所捕获，然而案情尚未判决的，全都赐给有功之人处置。" 此后，朝廷又派遣中郎将窦固、捕虏将军马武等人在西邯攻打滇吾，将他们大破。此事已详细记载于《马武传》之中。滇吾远远地退兵离去，其余的都四散投降了，朝廷将七千口人迁徙安置到了三辅地区。任命谒者窦林统领护羌校尉，驻扎在狄道。窦林深受各支羌人的信任，滇岸于是前往窦林处投降。窦林被属下的官吏所欺骗，错误地上奏说滇岸是位大首领，便承制封他为归义侯，加号为"汉大都尉"。第二年，滇吾也前来投降，窦林又上奏说他是第一大首领，与滇岸一同前往朝廷觐见皇帝。皇帝对同一部族竟有两位"首领"感到奇怪，怀疑其中有诈，便就此事诘问窦林。窦林言辞窘迫，便伪造回答说："滇岸就是滇吾，只是陇西方言发音不正罢了。"皇帝彻底追查核实之后得知真相，大怒之下将窦林免官。恰逢凉州刺史又上奏弹劾窦林贪污受贿之罪，窦林于是被收押下狱、死于狱中。谒者郭襄代理统领校尉之事，到了陇西之后，听闻凉州的羌人势力强盛，便返回朝廷，因此获罪，于是校尉这一官职又被撤销了。滇吾的儿子东吾继位，因为父亲已经归降汉朝，便进入边塞之内居住，谨慎小心地自守。而他的几个弟弟迷吾等人却屡次为寇作乱。 肃宗（章帝）时，安夷县的官吏强娶了卑湳种羌人的妻子，这个官吏被她的丈夫所杀，安夷县长宗延追捕出了边塞，羌人担心被株连诛杀，于是联合起来杀死了宗延，并与勒姐、吾良两个部族相勾结成为寇乱。陇西太守孙纯派遣从事李睦以及金城的兵马在和罗谷会师，与卑湳等交战，斩获首级俘虏数百人。朝廷又拜前度辽将军吴棠统领护羌校尉，驻扎在安夷。建初二年夏天，迷吾于是与各支部众聚集兵力，想要反叛出塞。金城太守郝崇追击他们，在荔谷交战，郝崇的军队大败，郝崇本人轻骑得以逃脱，然而死者多达两千多人。于是各支部族以及属国的卢水胡都纷纷响应，吴棠无法制服他们，因此获罪被免官。武威太守傅育接替担任校尉，移居到临羌。迷吾又与封养种的首领布桥等五万多人一同侵犯陇西、汉阳，于是朝廷派遣代理车骑将军马防，长外校尉耿恭为副将，前去讨伐击破了他们。于是临洮、索西、迷吾等都投降了。马防于是修筑了索西城，迁徙陇西南部都尉前去戍守，恢复了各处的哨所岗楼。此后，迷吾又与弟弟号吾等各支杂居的部族反叛。秋天，号吾先率轻兵侵犯陇西边界，郡督烽掾李章追击他，生擒了号吾。将要把他押送到郡府之时，号吾说："即便单单杀了我，对羌人也没有什么损害。倘若真能让我活着回去，我一定能让部众全部罢兵，从此不再侵犯边塞。"陇西太守张纡权宜之下将他放回，羌人当即便解散了，各自返回了故地。迷吾退居到黄河以北的归义城。傅育不想因此而失信于人，便招募人手去攻打各支羌胡，然而羌胡不肯依从，于是又重新反叛出塞，再度依附了迷吾。 此后，傅育上奏请求征发陇西、张掖、酒泉各郡五千人，命各郡太守统领，傅育自己统领汉阳、金城的五千人，合计两万兵马，与各郡约定日期一同进攻，命陇西的兵马占据黄河以南，张掖、酒泉的兵马遮断他们的西路。然而各路兵马尚未及会师，傅育的军队便独自冒进了。迷吾听闻此事后，便迁徙庐帐逃离，傅育挑选了三千精锐骑兵穷追不舍，夜里到达建威以南的三兜谷，距离敌军还有数里，打算等到天亮再发起进攻，因此没有设防戒备。迷吾却预先埋伏了三百名士兵，趁夜突袭了傅育的军营。营中顿时惊慌溃散，傅育下马徒手搏战，杀死了十几人后战死，全军战死者共有八百八十人。等到各郡的兵马赶到之时，羌人已经引兵撤离了。傅育，是北地人。汉显宗（明帝）初年，担任临羌县长，与捕虏将军马武等人攻打滇吾羌人，功劳冠绝各路军队；等到他镇守武威之时，威名声望甚至传到了匈奴。他享受俸禄数十年，却把所得的俸禄都用来接济周济亲友知己，妻子儿女却仍不免要亲自操持舂米打水这样的粗活。肃宗（章帝）下诏追念褒扬他的功绩。封他的儿子傅毅为明进侯，食邑七百户。任命陇西太守张纡接替担任校尉，率领一万人屯驻临羌。 迷吾杀死傅育之后，因屡屡获利而愈发肆无忌惮起来。章和元年，他又与各支部族步骑七千人侵入金城边塞。张纡派遣从事司马防率领一千多骑兵以及金城的兵马在木乘谷会战，迷吾的军队战败逃走，于是通过译者请求投降，张纡接纳了他们的投降。迷吾于是率领本族百姓来到临羌县，张纡设兵大摆宴席，在酒中下了毒，羌人饮酒醉倒之后，张纡趁机亲自发起攻击，伏兵四起，诛杀了酋长首领八百多人。他还斩下了迷吾等五人的头颅，用来祭奠傅育的坟墓。他又纵兵攻打分散在山谷之间的余部，斩首四百多级，俘获生口两千多人。迷吾的儿子迷唐以及他的部族百姓面向边塞放声痛哭，与烧何、当煎、当阗等部族相互勾结，用子女以及金银作为聘礼与各支部族结盟，解除仇怨、交换人质，率领五千人侵犯陇西边塞，太守寇盱在白石与他们交战，迷唐失利，退兵返回大、小榆谷，向北招揽属国的各支胡人，聚集归附的部落，部族的人数愈发繁盛，张纡无法讨伐他们。此后，张纡因此获罪被征召回朝，朝廷任命张掖太守邓训接替担任校尉，他逐渐用赏赐财物来离间分化他们，从此各支部族的联盟才稍稍瓦解。 东吾的儿子东号继位。当时，号吾率领本族百姓投降。校尉邓训派兵攻打迷唐，迷唐离开了大、小榆谷，迁徙居住到颇岩谷。汉和帝时，邓训病逝，蜀郡太守聂尚接替担任校尉。聂尚见前人屡次征讨都未能取胜，便想用文治恩德来使他们臣服，于是派驿使招抚迷唐，让他返回居住在大、小榆谷。迷唐返回之后，派遣祖母卑缺前去拜见聂尚，聂尚亲自将她送到边塞之下，为她设宴饯行，命译者田汜等五人护送她回到部落。迷唐却因此反叛了，于是与各支部族一同将田汜等人活活肢解杀死，用他们的鲜血歃血盟誓，又侵犯了金城边塞。永元五年，聂尚因此获罪被征召免官，居延都尉贯友接替担任校尉。贯友认为迷唐难以用恩德感化，最终还是会走向叛乱，于是派遣驿使离间分化各支部族，用财货加以诱惑，从此他们便分崩离析了。贯友于是派兵出塞，在大、小榆谷攻打迷唐，缴获首级俘虏八百多人，收缴麦子数万斛，于是在逢留大河两岸夹河修筑城池堡垒，建造大船，修建河桥，想要渡兵攻打迷唐。迷唐于是率领部落远远地依附到了赐支河曲一带。到永元八年，贯友病逝，汉阳太守史充接替担任校尉。史充到任之后，便征发湟中的羌人胡人出塞攻打迷唐，然而羌人反而迎击打败了史充的军队，杀死了数百人。第二年，史充因此获罪被征召，代郡太守吴祉接替担任校尉。这年秋天，迷唐率领八千人侵犯陇西，杀死了数百人，乘胜深入，胁迫边塞之内的各支羌人一同为寇作乱，各支羌人又都纷纷响应，合计步骑三万人，击破了陇西的兵马，杀死了大夏县长。朝廷派遣代理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代为副将，率领北军五营、黎阳、雍营、三辅积射士以及边境的羌人胡人兵马共三万人前去讨伐。刘尚屯驻在狄道，赵代屯驻在枹罕。刘尚派遣司马寇盱监督各郡的兵马，四面同时会师进攻。迷唐惊恐，抛弃了老弱之人，逃奔到临洮以南。刘尚等人一路追击到高山。迷唐走投无路，率领他的精锐力战。寇盱斩获俘虏一千多人，缴获牛马羊一万多头。迷唐引兵撤离。汉军也死伤惨重，无法继续追击，于是撤兵退入边塞。第二年，刘尚、赵代都因畏敌怯懦而被征召下狱、免官。谒者王信统领刘尚的军营屯驻枹罕，谒者耿谭统领赵代的军营屯驻白石。耿谭于是设立悬赏，各支部族纷纷前来内附。迷唐惊恐，于是请求投降。王信、耿谭于是接受了他的投降并罢兵，命迷唐前往朝廷觐见。他剩余的部族百姓不满两千人，饥饿窘迫、无法自立，只好迁入金城居住。汉和帝命迷唐率领本族百姓返回大、小榆谷。迷唐认为汉朝已经修建了河桥，官军随时都可能前来，故地已经无法再居住下去，便以本族百姓饥饿为借口，不肯远行出塞。吴祉等人于是多多赏赐迷唐金银布帛，命他购买谷物牲畜，催促他出塞返回，本族百姓因此愈发心怀猜疑惊惧。永元十二年，他们于是又再度反叛，胁迫裹挟了湟中的各支胡人，抄掠一番之后便离去了。王信、耿谭、吴祉都因此获罪被征召，朝廷任命酒泉太守周鲔接替担任校尉。第二年，迷唐又返回了赐支河曲一带。 当初，累姐种归附了汉朝，迷唐因此怨恨他们，便发兵攻杀了他们的酋长首领，从此与各支部族结下了仇怨，党羽援助也愈发疏远了。这年秋天，迷唐又率兵进逼边塞，周鲔与金城太守侯霸，以及各郡的兵马、属国湟中的月氏各支胡人、陇西的牢姐羌，合计三万人，出塞到达允川，与迷唐交战。周鲔退回军营自保，唯独侯霸的兵马冲陷敌阵，斩首四百多级。羌人的部众折损伤亡，部族因此瓦解，投降的有六千多口，被分别迁徙安置到汉阳、安定、陇西三郡。迷唐从此愈发衰弱，他的部族百姓不满一千人，远远地越过赐支河源，依附发羌居住。第二年，周鲔因畏敌怯懦而获罪被征召，侯霸接替担任校尉。安定投降的羌人烧何种胁迫各支羌人数百人反叛，郡兵将他们讨伐灭掉，全部没收充作弱口、贬为奴婢。 当时，西海以及大、小榆谷左右一带已经不再有羌人的侵扰了。隃麋侯国相曹凤上言说："西戎为祸作害，历代都深以为患，臣不能一一列举古代的事例，姑且以近来的事情来说明。自建武以来，凡是触犯法令的，常常都是从烧当种开始挑起事端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居住在大、小榆谷，那里土地肥沃丰美，又靠近边塞之内，各支羌人容易在那里滋生事端，却又难以对他们发起攻伐。他们南边得到了钟存部族来扩充自己的部众，北边则凭借黄河的天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又有西海鱼盐之利，沿着山岭、临着水源，来扩大自己的田地畜牧，所以才能够强大起来，常常在各支羌人之中称雄，凭借自己的权势勇力，招诱羌人胡人依附。如今他们势力衰败困顿，党羽的援助也已经败坏瓦解，亲属之间也相互离散背叛，剩余能够作战的士兵不过数百人，都已逃亡躲藏，远远地依附到了发羌那里去了。臣愚以为应当趁着这个时机，重新设置西海郡县，规划巩固大、小榆谷两地，广泛设立屯田，隔绝阻断羌人、胡人相互勾结往来的道路，遏制断绝他们狂妄狡诈、窥伺图谋的祸根。同时又能开垦田地、增产粮食、富裕边境，节省转运输送的劳役，国家便可以免除西方的忧患了。"于是朝廷任命曹凤为金城西部都尉，率领迁徙的士卒屯驻在龙耆。此后金城长史上官鸿又上奏开设归义、建威屯田共二十七部，侯霸又上奏增设东西邯屯田五部，增加了留、逢两部，皇帝都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这些屯田营垒沿黄河两岸排列，合计三十四部。这项功业眼看即将建成之时，到永初年间，各支羌人反叛，屯田事业于是被废止了。迷唐失去了部众，因病而死。他留下一个儿子名叫来隆，户口不满数十户。 东号的儿子麻奴继位。当初他跟随父亲一同投降，居住在安定。当时，各支投降的羌人分布在郡县各地，都被官吏及豪强大族强征徭役，长久以来积累了不少愁苦怨恨。汉安帝永初元年夏天，朝廷派遣骑都尉王弘征发金城、陇西、汉阳的羌人数千骑兵前往西域出征，王弘催逼得十分紧迫，各支羌人担心远征之后无法返回家乡，行军到达酒泉之时，便有很多人四散逃亡叛离了。各郡分别发兵拦截截击，有的甚至捣毁了他们的庐帐村落。于是勒姐、当煎两支的大首领东岸等人更加惊恐，便同时逃亡溃散了。麻奴兄弟因此便与本族百姓一同向西逃出了边塞。 先零的别支滇零与钟羌各支部族大肆侵扰抄掠，切断了通往陇西的道路。当时羌人归附朝廷已经很久，已没有了兵器铠甲，有的持着竹竿树枝来代替戈矛，有的背负木板来充作盾牌，有的手持铜镜来假装作兵器，郡县官府畏惧怯懦、无法加以制服。冬天，朝廷派遣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为副将，率领北军五营以及三河、三辅、汝南、南阳、颍川、太原、上党的兵马合计五万人，屯驻汉阳。第二年春天，各郡的兵马尚未到齐会师之时，钟羌数千人便先在冀县以西打败了邓骘的军队，杀死一千多人。校尉侯霸因众羌反叛而获罪被征召免官，朝廷任命西域都护段禧接替担任校尉。这年冬天，邓骘命任尚以及从事中郎司马钧率领各郡的兵马在平襄与滇零等数万人交战，任尚的军队大败，死者多达八千多人。于是滇零等人在北地自称"天子"，招集了武都、参狼、上郡、西河各支杂居的部族，部众于是变得极为强盛，向东侵犯赵地、魏地，向南进入益州，杀死了汉中太守董炳，于是侵扰抄掠三辅一带，切断了通往陇西的道路。湟中各县之内，粮价一石高达万钱，百姓死亡，不计其数。朝廷无法制服他们，而转运粮草又十分艰难繁重，于是下诏命邓骘班师回朝，留下任尚屯驻汉阳，节度指挥各路军队。朝廷因邓太后的缘故，将邓骘迎回并拜为大将军，封任尚为乐亭侯，食邑三百户。 永初三年春，朝廷又派遣骑都尉任仁督率各郡的屯兵救援三辅一带。任仁作战屡屡失利，各支羌人乘胜追击，汉军屡遭挫败。当煎、勒姐两支羌人攻陷了破羌县，钟羌又攻陷了临洮县，生擒了陇西南部都尉。第二年春天，滇零派人侵犯褒中，焚烧了驿站，大肆抢掠百姓。于是，汉中太守郑勤将军队移驻到褒中。军队久出无功，还耽误了农桑生产，于是朝廷下诏命任尚率领官吏兵卒撤回屯驻长安，遣散了南阳、颍川、汝南的官吏士卒，在长安设置了京兆虎牙都尉，在雍地设置了扶风都尉，如同西京时三辅都尉的旧制一般。当时，羌人又攻打褒中，郑勤想要出兵迎击。主簿段崇劝谏，认为敌军正乘胜而来、锋芒不可阻挡，应当坚守待机。郑勤不肯听从，出兵迎战，大败而归，死者多达三千多人，段崇以及门下史王宗、原展以自身护卫郑勤，都与郑勤一同战死了，于是朝廷将金城郡迁移到襄武居住。任仁屡战屡败，而且士兵放纵不法，被用囚车押送到廷尉的诏狱中处死了。段禧因病去世，朝廷又任命此前的校尉侯霸接替他，于是校尉的驻地迁移到了张掖。永初五年春，任尚因无功而获罪被征召免官。羌人于是进犯河东，一直打到河内，百姓相互惊扰，大多渡过黄河向南逃亡。朝廷派遣北军中候朱宠率领五营士兵屯驻孟津，下诏命魏郡、赵国、常山、中山修筑堡垒岗哨共六百一十六处。 羌人的势力愈发强盛，而二千石、县令、县长大多是内地人士，都没有坚守作战的心志，都争相上奏请求迁徙郡县，来躲避战乱的祸患。朝廷听从了他们的请求，于是将陇西迁到襄武，安定迁到美阳，北地迁到池阳，上郡迁到衙县。百姓眷恋故土，不愿意离开旧居，于是官府便刈割他们的庄稼，拆毁他们的房屋，夷平他们的营寨壁垒，摧毁他们的积蓄储备。当时又连年遭遇旱灾蝗灾饥荒，加上官府驱赶胁迫、劫掠掳夺，百姓流离失所、四散逃亡，沿途死亡的人不计其数，有的抛弃了年老体弱的家人，有的沦为他人的仆役侍妾，人口损失了大半。朝廷又重新任命任尚为侍御史，在上党郡的羊头山攻打各支羌人，将他们击破，还诱杀了已经投降的二百多人，于是撤销了孟津的屯兵。这年秋天，汉阳人杜琦以及他的弟弟杜季贡、同郡人王信等人与羌人相互勾结谋划，聚众攻入了上邽城，杜琦自称"安汉将军"。于是朝廷下诏悬赏，凡有能取得杜琦首级的人，封为列侯，赐钱百万，若是羌人胡人斩杀了杜琦，则赐给黄金百斤、白银二百斤。汉阳太守赵博派遣刺客杜习刺杀了杜琦，杜习被封为讨奸侯，赐钱百万。而杜季贡、王信等人率领他们的部众占据了樗泉营。侍御史唐喜统领各郡的兵马讨伐击破了他们，斩杀王信等六百多级，没收俘获他们的妻子儿女五百多人，收缴了金银彩帛一亿以上。杜季贡逃走投奔了滇零。永初六年，任尚又因此获罪被征召免官。 滇零去世后，他的儿子零昌代替继位，当时年纪尚幼，同族的狼莫替他出谋划策，任命杜季贡为将军，另外驻守在奚城。永初七年夏，骑都尉马贤与侯霸在安定突袭了零昌的别部牢羌，斩获首级俘虏一千人，缴获驴、骡、骆驼、马、牛、羊两万多头，赏赐给了立功的士兵。 春天，朝廷派兵屯驻河内，在通谷冲要之地设置了三十三处，都修筑了堡垒壁垒，设置了报警的鸣鼓。零昌派兵侵犯雍城，又有号多与当煎、勒姐的大首领共同胁迫各支部族，分兵抄掠武都、汉中。巴郡的板楯蛮率兵前来救援，汉中的五官掾程信率领壮士与板楯蛮一同将他们击破。号多败退撤离，又转而切断了通往陇西的道路，与零昌相互勾结谋划。侯霸、马贤率领湟中的官吏百姓以及归降的羌人胡人在枹罕攻打他们，斩获首级二百多级。凉州刺史皮扬在狄道攻打羌人，大败，死者八百多人，皮扬因此获罪被征召免官。侯霸病逝，汉阳太守庞参接替担任校尉。庞参用恩德信义来招抚诱导他们。 永初二年春，号多等人率领部众七千多人前往庞参处投降，被派往朝廷觐见，朝廷赐给号多侯爵印绶后遣送他回去。庞参这才回到令居居住，打通了河西的道路。而零昌部族的百姓又分兵侵扰益州，朝廷派遣中郎将尹就率领南阳的兵马，趁机征发益州各郡的屯兵攻打零昌的党羽吕叔都等人。到了秋天，蜀地人陈省、罗横应征招募，刺杀了吕叔都，都被封侯、赐钱。朝廷又命屯骑校尉班雄屯驻三辅，派遣左冯翊司马钧代理征西将军，督率右扶风仲光、安定太守杜恢、北地太守盛包、京兆虎牙都尉耿溥、右扶风都尉皇甫旗等人，合计八千多人，又庞参率领羌人胡人兵马七千多人，与司马钧分道并进，一同向北攻打零昌。庞参的兵马行至勇士以东，被杜季贡打败，于是引兵撤退。司马钧独自继续进兵，攻克了丁奚城，大获全胜。杜季贡率众假装逃跑。司马钧命仲光、杜恢、盛包等人收割羌人的庄稼，仲光等人违背了司马钧的军令，分兵深入敌境，羌人于是设下埋伏截击他们。司马钧当时正在城中，怒而不肯出兵相救，仲光等人全军覆没，死者多达三千多人。司马钧于是撤退逃回，因此获罪被迫自杀。庞参因贻误战机、军队战败而抵罪，朝廷任命马贤接替代理校尉之职。此后朝廷又派任尚担任中郎将，率领羽林军、缇骑、五营子弟共三千五百人，接替班雄屯驻三辅。任尚临行之时，怀县县令虞诩劝说他道："您屡次奉朝廷之命，讨伐驱逐贼寇，三州屯兵二十多万人，放弃了农桑生产，疲于苦役徭役，却始终没有取得功效，耗费的劳力资财却日益增多。倘若这次出兵仍不能取胜，我实在替您感到担忧啊。"任尚说："我忧虑惶恐已经很久了，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虞诩说："兵法说：弱者不应主动进攻强者，奔跑的人追不上飞翔的鸟儿，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如今敌军都是骑兵，一天能行数百里，来时如疾风骤雨，去时如断弦离弓一般迅疾。若用步兵去追击他们，势必追赶不上，这就是为什么屡屡劳师无功的缘故。为您考虑，不如撤去各郡的屯兵，让每人各自出钱数千，二十人合买一匹马，这样一来，便可以舍弃笨重的甲胄，驱驰轻装的骑兵，用上万骑兵的兵力，去追击数千敌寇，尾随追击、拦截包抄，他们的败亡之路自然便会走到尽头。这样对人有利、对事有益，大功便可以建立了。"任尚大喜，当即上奏采用了他的计策。于是派遣轻骑兵在丁奚城袭击了杜季贡，斩首四百多级，缴获牛、马、羊数千头。 第二年夏天，度辽将军邓遵，率领南单于以及左鹿蠡王须沈的一万骑兵，在灵州攻打零昌，斩首八百多级。朝廷封须沈为破虏侯，赐给金印紫绶，分别赏赐金银布帛。任尚派兵在丁奚城攻打击破了先零羌。秋天，朝廷修筑了冯翊北部边界的哨所堡垒共五百处。任尚又派遣代理司马招募敢死之士，在北地攻打零昌，杀死了他的妻子儿女，缴获牛、马、羊两万头，焚烧了他们的庐帐村落，斩首七百多级，缴获了他们僭越称号的文书以及从各位将领处缴获的印绶。 永初四年春，任尚派遣当阗种的羌人榆鬼等五人刺杀了杜季贡，封榆鬼为破羌侯。这年夏天，尹就因无法平定益州而获罪抵罪被征召。朝廷命益州刺史张乔统领尹就的屯兵，招诱叛变的羌人，他们才渐渐地投降解散了。秋天，任尚又招募了效忠立功的羌人号封刺杀了零昌，封号封为羌王。冬天，任尚率领各郡的兵马与马贤一同向北进攻狼莫，马贤先到了安定的青石岸，狼莫迎面反击，将他打败。恰逢任尚的兵马到达高平，于是合兵一处一同进军。狼莫等人引兵撤退，官军便转移军营继续逼近他们。追到北地，双方相持了六十多天，在富平的上河交战，大破敌军，斩首五千级后班师，救回了先前被掳掠的男女一千多人，缴获牛、马、驴、羊、骆驼十几万头。狼莫逃走，于是西河的虔人种羌一万一千口人前往邓遵处投降。 永初五年，邓遵招募上郡全无种羌人雕何等人刺杀了狼莫，赐雕何为羌侯，封邓遵为武阳侯，食邑三千户。邓遵因是邓太后的堂弟，所以封爵格外优厚。任尚与邓遵争夺功劳，还谎报虚增了斩获的首级数目，收受贿赂、徇私枉法，贪赃达一千万以上，被用囚车押送处死弃市，没收了他的田产房屋、奴婢财物。自从零昌、狼莫死后，各支羌人瓦解离散，三辅、益州便再无寇乱之忧了。 自从羌人反叛以来的十多年间，兵连祸结、师老兵疲，从未有过片刻的安宁。军旅之费，加上转运输送的开销，总计耗用了二百四十多亿钱，国库为之空虚枯竭。这祸患甚至波及了内地各郡，边境百姓死亡不计其数，并州、凉州两州因此变得极为空虚耗竭。 永初六年春，勒姐种与陇西种羌号良等相互勾结谋划反叛，马贤在安故迎击他们，斩杀号良及本族百姓数百级，其余的都投降解散了。 春天，上郡的沈氐种羌五千多人又侵犯张掖。这年夏天，马贤率领一万人攻打他们。起初交战失利，死了数百人。第二天再战，将他们击破，斩首一千八百级，俘获生口一千多人，缴获马、牛、羊数以万计，其余的敌军全部投降。当时当煎种的大豪蒙饥五等人，趁马贤的兵马在张掖，便乘虚侵犯金城。马贤率军追击出塞，斩首数千级后班师。烧当、烧何两部族听闻马贤班师，率领三千多人又侵犯张掖，杀害了地方长官。当初，饥五的同族大首领卢忽、忍良等一千多户，另外留在允街，然而首鼠两端。建光元年春，马贤率兵召见卢忽并将他斩杀，趁机纵兵攻打他的部族百姓，斩获首级俘虏两千多人，掠得马、牛、羊十万头，忍良等人都逃出了边塞。朝廷颁下玺书封马贤为安亭侯，食邑一千户。忍良等人认为麻奴兄弟本是烧当一系世代嫡传的正统，然而马贤对他们的抚恤照顾却不够周到，因此常怀怨恨之心。秋天，他们于是相互勾结，一同胁迫各支部族步骑三千人侵犯湟中，攻打金城各县。马贤率领先零种前去迎击，在牧苑交战，兵马战败，死者四百多人。麻奴等人又在令居打败了武威、张掖郡的兵马，趁机胁迫先零、沈氐等部族四千多户，沿着山脉向西逃走，侵犯武威。马贤追到鸾鸟，对他们加以招抚。各支部族前来投降的有数千人，麻奴则向南返回了湟中。 春天，马贤追到湟中，麻奴出塞渡河而去。马贤再度追击，将他们击破，部族百姓四散逃遁，前往凉州刺史宗汉处投降。麻奴等人孤立弱小、饥饿困顿，这年冬天，率领部族百姓三千多户前往汉阳太守耿种处投降。安帝赐给他们金印紫绶，分别赏赐金银彩帛。这一年，虔人种羌与上郡的胡人反叛，攻打穀罗城。度辽将军耿夔率领各郡的兵马以及乌桓的骑兵前去支援，将他们击破。永建三年秋，陇西郡这才重新迁回狄道。麻奴的弟弟犀苦继位。 汉顺帝时，陇西的钟羌反叛。校尉马贤率领七千多人攻打他们，在临洮交战，斩首一千多级，其余的都率领本族百姓投降了。朝廷进封马贤为都乡侯，从此凉州太平无事。 到永建四年，尚书仆射虞诩上疏说："臣听闻子孙以尊奉祖先为孝道，君主以安定百姓为英明，这正是殷高宗、周宣王能够上比商汤、周武王的原因所在。《禹贡》所记载的雍州之地，那里的田地属于上等。而且这里沃野千里，谷物庄稼丰饶充足，又有龟兹的盐池，可以造福百姓。水草丰美，土地适宜产牧，牛马首尾相接，成群的羊只堵塞了道路。北面有山河阻隔，可以据险扼守。可以引渠灌溉，用水力舂米、沿河漕运。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很少，然而军粮却十分充裕丰足。所以孝武皇帝以及光武帝才会修筑朔方郡、开拓西河郡、设置上郡，都是为了这个缘故。然而如今遭逢无妄之灾，各支羌人在境内溃乱，郡县遭遇兵灾荒芜，已经二十多年了。若是放弃这样肥沃丰饶的土地，损失这些天然的财富，实在不能算是明智之举；若是脱离黄河山川的险要屏障，去驻守毫无险阻可依的地方，也很难说是巩固之策。如今陇西、安定、北地三郡尚未恢复，皇家的陵园也孤悬于外，然而朝中的公卿大臣却大多怯懦畏缩，只求苟且偷生、明哲保身，动辄以困难为借口相互推诿，只计较所耗费的钱财，却不图谋长久的安宁。理应广开圣德，考察选用真正有才干之人。"奏疏呈上之后，皇帝于是下令恢复了这三个郡。命谒者郭璜督促迁徙的百姓各自返回原来的县城，修缮城郭，设置驿站哨所。此后又疏浚河渠，兴办屯田，每年为内地各郡节省了大约一亿钱的开支。于是命安定、北地、上郡以及陇西、金城各郡常年储备粮食谷物，足够供应数年之需。 马贤因犀苦兄弟屡次背叛，便将他们扣押为人质，安置在令居。这年冬天，马贤因此获罪被征召免官，右扶风韩皓接替担任校尉。第二年，犀苦前往拜见韩皓，自陈想要请求返回故地。韩皓又不肯放他回去，趁机将屯田转移到湟中，设置在两河之间，用来逼迫各支羌人。韩皓又因此获罪被征召，张掖太守马续接替担任校尉。两河之间的羌人因屯田逼近他们的领地，担心必定会遭到图谋，于是解除仇怨、结盟诅咒，各自加强戒备。马续想要先向他们展示恩德信义，于是上奏将屯田迁回湟中，羌人的心意这才安定下来。到阳嘉元年，因湟中之地辽阔，又增设了五部屯田，合计共十部。阳嘉二年夏，重新设置了陇西南部都尉，恢复了旧有的建制。 阳嘉三年，钟羌良封等人又侵犯陇西、汉阳，朝廷下诏拜前校尉马贤为谒者，前去镇抚各支部族。马续派兵攻打良封，斩首数百级。阳嘉四年，马贤也征发陇西的官吏士卒以及羌人胡人的兵马攻打杀死了良封，斩首一千八百级，缴获马、牛、羊五万多头。良封的亲属都前往马贤处投降。马贤又进兵攻打钟羌且昌，且昌等人率领各支部族十几万人前往凉州刺史处投降。此后，马续升任度辽将军，朝廷又任命马贤接替担任校尉。 当初，武都边塞上的白马羌攻破了屯田官署，反叛连年不休。阳嘉二年春，广汉属国都尉将他们击破，斩首六百多级，马贤又攻打斩杀了他们的首领饥指累祖等三百人，于是陇右一带重新平定了。第二年冬天，烧当种的那离等三千多骑兵侵犯金城边塞，马贤率兵前去迎击，斩首四百多级，缴获战马一千四百匹。那离等人又向西招诱羌人胡人，杀伤了不少官吏百姓。 阳嘉四年，马贤率领湟中的义从兵以及羌人胡人一万多骑兵突袭了那离等人，将他们斩杀，缴获首级俘虏一千二百多级，缴获马、骡、羊十万多头。朝廷征召马贤担任弘农太守，任命来机为并州刺史，刘秉为凉州刺史，二人都前去赴任。大将军梁商对来机等人说："戎狄地处荒服，蛮夷地处要服，这说的是他们荒僻蒙昧、行为无常的意思。而统领管辖他们的方法，也没有固定的成法可循，应当遇事随机应变、妥善处置，大致依循他们的风俗习惯来施政。如今你们三位素来性情嫉恶如仇，想要将黑白分辨得一清二楚。孔子说过：'对人如果不讲仁爱，一味地嫉恶到了极点，也是要出乱子的。'何况是对待戎狄呢！你们应当致力于安抚羌人胡人，只防范他们的大过，而对他们的小过失要能够忍耐宽容。"然而来机等人天性苛刻暴虐，最终未能听从这番劝告。到任之后，多有骚扰征发之事。 永和五年夏，且冻、傅难两支羌人于是反叛，攻打金城，与西塞以及湟中杂居的各支羌人胡人一同大肆侵犯三辅，杀害了地方长官。来机、刘秉都因此获罪被征召。于是朝廷征发了京师附近各郡以及各州的兵马前去讨伐，任命马贤为征西将军，骑都尉耿叔为副将，率领左右羽林、五校士以及各州郡的兵马共十万人屯驻汉阳。又在扶风、汉阳、陇道一带修筑了三百处堡垒，设置屯兵，用来保护聚集百姓。且冻分兵侵犯武都，焚烧了陇关，掠夺了皇家的马苑。永和六年春，马贤率领五六千骑兵前去攻打他们。到达射姑山时，马贤的军队战败，马贤以及他的两个儿子都战死了。汉顺帝哀怜此事，赐给布三千匹，谷一千斛，封马贤的孙子马光为舞阳亭侯，租税收入每年一百万钱。派遣侍御史督察统率征西的军营兵马，抚恤慰问伤亡的将士。 于是东羌、西羌各支部族终于大规模联合了起来。巩唐种三千多骑兵侵犯陇西，又焚烧了皇家园陵，抢掠了关中，杀伤了地方长官。郃阳令任頵率兵追击，战死。朝廷派遣中郎将庞浚招募勇士一千五百人驻扎美阳，作为凉州的援兵。武威太守赵冲追击巩唐羌，斩首四百多级，缴获马、牛、羊、驴一万八千多头，羌人两千多人投降。朝廷下诏命赵冲督率河西四郡的兵马，节度指挥各路军队。罕种羌一千多人侵犯北地，北地太守贾福与赵冲一同攻打他们，未能取胜。秋天，各支部族八九千骑兵侵犯武威，凉州各部为之震恐。于是朝廷又将安定郡迁到扶风，北地郡迁到冯翊，派遣代理车骑将军、执金吾张乔率领左右羽林、五校士以及河内、南阳、汝南的兵马一万五千人屯驻三辅。此后，朝廷任命赵冲为护羌校尉。赵冲招抚安怀叛离的羌人，罕种于是率领五千多户前往赵冲处投降。于是撤销了张乔的屯兵。唯独烧何种三千多个部落仍占据在参读的北部边界。永和三年夏，赵冲与汉阳太守张贡突袭了他们，斩首一千五百级，缴获牛、羊、驴十八万头。冬天，赵冲攻打各支部族，斩首四千多级。朝廷下诏封赵冲的一个儿子为郎官。赵冲又在阿阳追击，斩首八百级。于是各支部族前后共三万多户前往凉州刺史处投降。 春天，护羌从事马玄于是被各支羌人所诱惑，率领羌人的部众逃亡出塞。统领护羌校尉卫瑶追击马玄等人，斩首八百多级，缴获牛、马、羊二十多万头。赵冲又追击叛变的羌人到建威亶阴河。军队渡河尚未完毕之时，所率领的六百多名投降的胡人叛逃而去，赵冲率领数百人追击他们，遇到了羌人的伏兵，交战中战死。赵冲虽然身死，然而他前后斩获颇多，羌人从此因此衰败耗损。此后，朝廷封赵冲的儿子赵恺为义阳亭侯。任命汉阳太守张贡接替担任校尉。左冯翊梁并逐渐用恩德信义招抚诱导他们，于是离湳、狐奴等五万多户前往梁并处投降，陇右一带重新恢复了太平。梁并，是大将军梁冀的同宗族人。被封为鄠侯，食邑二千户。 自永和年间羌人反叛以来，一直到这一年，十几年间，耗费了八十多亿钱。各位将领大多克扣盗窃军中的粮饷，中饱私囊，都用珍宝财物贿赂朝中权贵近臣，上下都放纵不法，不体恤军务，士卒战死沙场者不计其数，白骨在荒野中随处可见。 汉桓帝时，白马羌侵犯广汉属国，杀害了地方长官。当时西羌以及湟中的胡人又反叛作乱，益州刺史率领板楯蛮讨伐击破了他们，斩首以及招降的人数多达二十万人。 此后，校尉张贡去世，朝廷任命前南阳太守第五访接替担任校尉，他深得威望恩德，西部边境太平无事。此后，第五访去世，朝廷任命中郎将段颎接替担任校尉。当时烧当八支部族侵犯陇右，段颎率兵将他们大破。延熹四年，零吾又与先零以及上郡的沈氐、牢姐各支部族合力侵犯并州、凉州以及三辅一带。恰逢段颎因事获罪被征召，朝廷任命济南相胡闳接替担任校尉。胡闳没有威望谋略，羌人于是愈发放肆猖獗，摧毁了不少军营堡垒，寇乱的祸患愈发严重，中郎将皇甫规将他们击破了。延熹五年，沈氐各支部族又侵犯张掖、酒泉，皇甫规招抚了他们，他们都投降了。此事已详细记载于《皇甫规传》之中。鸟吾种又侵犯汉阳，陇西、金城各郡的兵马合力将他们击破，各自返回并归顺附属。到冬天，滇那等五六千人又攻打武威、张掖、酒泉，焚烧了百姓的房舍。延熹六年，陇西太守孙羌将他们击破，斩首以及溺死者共三千多人。胡闳患病，朝廷又任命段颎接替担任校尉。 此后，东羌岸尾等人胁迫本族百姓连续侵犯三辅，中郎将张奂追击，将他们击破斩杀，此事已详细记载于《张奂传》之中。当煎羌侵犯武威，破羌将军段颎又将他们击破消灭，其余的都投降解散了。此事已详细记载于《段颎传》之中。汉灵帝时，烧当羌奉命前来进献贡品。此后，北地投降的羌人先零种趁着黄巾大乱之机，便与湟中的羌人、义从胡北宫伯玉等人一同反叛，侵犯陇右。此事已详细见于《董卓传》之中。此后，冯翊投降的羌人反叛，侵犯各县，郭汜、樊稠将他们击破，斩首数千级。 自从爰剑之后，他的子孙分支繁衍，一共形成了一百五十个部族。其中有九个部族位于赐支河源以西，以及蜀地、汉中边塞以北，前代的史书没有记载他们的人口数目。唯独参狼部族在武都，能作战的士兵有数千人。其余五十二个部族衰弱人少，无法自立，分散依附成为附属的小部落，有的绝嗣灭亡而无后代，有的则迁徙远去。剩下的八十九个部族之中，唯独钟羌最为强盛，能作战的士兵多达十几万人。其余大的部族有一万多人，小的有数千人，相互抄掠劫夺，兴盛衰败没有定数，大致估算汉顺帝时能作战的士兵合计约有二十万人。发羌、唐旄等部族地处极为遥远之地，从未与中原往来过。牦牛种、白马种的羌人在蜀地、汉中一带，他们各支部族的名号，都已经无法一一考证知晓了。此后，广汉边塞外的白马羌首领楼登等人率领本族百姓五千多户内附归顺，光武帝封楼登为归义君长。到汉和帝时，蜀郡边塞外大牂夷种的羌人首领造头等人率领本族百姓五十多万口人内附归顺，朝廷拜造头为邑君长，赐给印绶。到汉安帝时，蜀郡边塞外的羌人龙桥等六个部族一万七千二百八十口人内附归顺。第二年，蜀郡边塞外的羌人薄申等八个部族三万六千九百口人又举族内附归顺。冬天，广汉边塞外参狼种的羌人两千四百口人又前来内附归顺。汉桓帝时，白马羌一千多人侵犯广汉属国，杀害了地方长官，益州刺史率领板楯蛮讨伐击破了他们。 湟中的月氏胡人，他们的祖先是大月氏的一支分支，从前居住在张掖、酒泉一带。月氏王被匈奴冒顿单于所杀，剩余的部族四散分离，向西越过了葱岭。其中弱小的一支南下进入险阻的山地，依附各支羌人居住，从此便与他们相互通婚。等到骠骑将军霍去病击破匈奴、夺取了西河之地、开拓了湟中之后，月氏人于是前来投降，与汉人杂居在一起。他们虽然依附于朝廷官府，然而却首鼠两端。他们跟随汉军作战之时，行事总是根据形势的强弱来决定进退。他们的服饰、饮食、语言大致与羌人相同，也是以父亲的名字或母亲的姓氏来作为部族的名号。他们大的部族有七个，能作战的士兵合计九千多人，分别居住在湟中以及令居一带。此外还有数百户居住在张掖，被称为"义从胡"。此后，他们与北宫伯玉等人一同反叛，杀害了护羌校尉泠征、金城太守陈懿，于是侵扰乱及陇右一带。 【评语】 论说：羌戎为患，自夏商周三代以来便已由来已久了。汉代与匈奴相比，羌人的势力还算颇为衰弱稀少，然而自光武中兴以后，边境的祸患却逐渐扩大起来。朝廷的规划失去了安抚驾驭他们的和睦之道，戎狄的军队也不再信守盟约诺言。那些内附归顺的羌人，有的被豪门大族仓促间所欺凌驱使，有的甚至屈身沦为奴仆的辛劳之役。边塞哨所平静之时，他们便心怀愤怒思念着报复的祸乱；一旦战鼓稍稍擂响，他们便配上弓箭如惊鸟一般四散逃窜。所以永初年间，各支部族蜂拥而起。他们于是解除仇怨嫌隙，结盟起誓，招引山中的豪强，辗转相互啸聚成群，砍削木头作为兵器，背负柴薪权充器械。他们驱马扬起尘埃，在三辅一带纵横驰骋、猖獗肆虐；建立名号、僭越称制，在北地一带恣意妄为、横行无忌。他们向东侵犯赵地、魏地的郊野，向南进入汉中、蜀地的边境，堵塞了湟中之地，切断了通往陇西的道路，焚烧了皇家的陵园，抢掠了城池集市，损兵折将的消息接连不断，紧急的军情文书每日不绝于耳。并州、凉州的士人百姓，尤其遭受了惨重的摧残杀戮，强壮剽悍的人葬身于战场之上，妇女则被绳索捆绑沦为俘虏，坟墓被挖掘、尸骨暴露于野，生死都陷入了极度的苦难之中。自西戎作乱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严重地侵扰践踏中原上国的情形。和熹太后以女主之身亲理朝政，她的威望无法延伸到边境之外。朝廷议事的官员都害怕损耗兵力，只求苟且偷安。有人认为边境州郡难以救援，理应将其舍弃放弃；有人则忧虑这祸患如同毒疮一般不断蔓延浸染，却不知道该如何加以限制。谋臣们徘徊犹豫不决，猛将们也心存疑虑，于是朝廷将西河等四郡的百姓迁徙出来，杂居寄寓在函谷关以西的各县境内。他们拆毁房屋、砍伐树木，来断绝百姓眷恋故土的心思；焚毁破坏他们积蓄的家产，来防止他们心生返乡的念头。于是各位将领邓骘、任尚、马贤、皇甫规、张奂之流，争相设立雄图大略，接连奉命出征讨伐，征调兵马、聚集部众，来图谋战机。他们东奔西走、疲于奔命，救援首尾难以兼顾，动摇了数州的境土，每日耗费千金的资财。至于借用他人之力来增加赋税，借助侯王的名义来奉行政令，动用金钱布帛这样的珍贵财货，征调粮食谷物盐铁这样的储备物资。用来贿赂馈赠、悬赏招募，以及转运输送、犒劳慰问的费用，前后加起来多达数十个巨万之数。有时也能斩获枭首擒获强悍的敌酋，摧毁击破依附的部落，投降的俘虏充塞道路，牛羊布满山野。然而军中的战报还未来得及上奏其中的利弊得失，而各支部族离心背叛的迹象却已经又开始显露了。所以得到的收益抵不上损失，建立的功劳抵不上耗费的劳苦。士兵长期风餐露宿、征战沙场，年复一年却始终无法取胜。为官之人心力交瘁，忠烈之士愤懑丧气。段颎受命于危难之际，专门执掌军中要务，凭借着关西一带百姓天生的勇猛之气，历练熟悉了戎狄的风俗人情，用尽武力、竭尽锐气来对付他们。他身披铠甲、冲锋在前，亲身经历过九死一生的战阵；他冒着风雪严寒，跋涉过千回百折的道路。他起初剿灭了西部的羌人部族，最终又平定了东部的寇乱。至于那些在攻杀之中被歼灭杀伤的敌军，以及在追击溃逃之中被践踏摧毁的敌众，头颅断裂散落在万丈的高山之上，肢体皮革分解破碎在层叠的悬崖之上，简直无法一一计算清楚。那些能够钻逃穿越草丛山石、侥幸逃脱刀箭锋镝的人，恐怕百人之中也难得一二。然而张奂却大肆宣称"戎狄与华夏本是同一气脉所生养，不应当将他们赶尽杀绝，鲜血染红了荒野，反而有伤天地的和气、招致灾异之祸"。这是何等迂腐的言论啊！羌人虽然算是外患，实际上却是深植于内心腹地的疾患，倘若攻打他们却不能斩草除根，这就等同于是在自己的心腹之中豢养病患啊。可惜的是，等到这寇乱敌患大致平定之时，大汉的国运也随之衰败了。唉！从前先王划分疆域、治理九州，区别王畿与荒服之地，深知夷狄蛮貊与华夏民族习性迥异，难以用中原的礼法之道来驾驭统治他们，所以将他们排斥疏远于华夏文明之外，减轻他们进贡的职责，只与他们约定一些纲要性的辞令罢了。至于西汉、东汉两朝驾驭戎狄的方略，实在是已经背离了这个根本的道理。为什么这么说呢？先零羌侵犯边境之时，赵充国却将他们迁移到了内地；煎当羌兴兵作乱之时，马援（马文渊）却将他们迁徙到了三辅。这都是贪图一时暂且安定的形势，轻信了他们表面驯服的情态，只计较眼前一时的权宜之计，却忘却了经营天下的长远方略，这难道是那些真正见微知著之人所应当采取的做法吗？所以微子见纣王使用象牙筷子便预先垂泪哀叹，辛有看到伊川一带百姓披发野祭便深深浩叹啊。 赞语说：金行之气刚猛劲厉，孕育繁衍出了西羌。氐族豪强分立成各个部族，因此才使得他们的势力愈发殷实强盛。他们在陇山以北肆意侵扰残杀，在泾阳一带僭越称号称制。朝廷内部劳心费力地谋划应对，军队在外则疲于奔命地征战驱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