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元帝紀 第九

【卷九 元帝纪 第九】 【元帝】 孝元皇帝，是宣帝的太子。母亲是共哀许皇后，宣帝还在民间微贱之时，她便在民间生下了元帝。元帝两岁那年，宣帝即位。八岁时，被立为太子。等到他长大成人以后，性情柔和仁厚、喜好儒学。他见宣帝所任用的官吏大多是精通文法的酷吏，用严刑峻法来约束臣下，大臣杨恽、盖宽饶等人因言辞讥讽朝政而获罪被诛，便曾趁着侍宴之时，从容进言道："陛下用刑过于严酷，理应多多任用儒生才是。"宣帝听后脸色一变，说道："我们汉家自有一套治国的制度，本就是霸道与王道兼而用之，又怎么能单单依靠德教来治国、效法周朝那种纯粹的仁政呢！况且那些迂腐的儒生不通晓时务的权宜之道，只知一味厚古薄今，使人被虚名与实际混淆得眼花缭乱，不知道究竟该秉持什么样的原则，这样的人又哪里值得委以重任呢！"宣帝随即感叹道："将来搞乱我们刘家江山的，恐怕就是这个太子啊！"从此以后，宣帝渐渐疏远了太子，反倒宠爱起淮阳王来，说："淮阳王明察事理、崇尚法度，倒真该是我的儿子才对。"淮阳王的母亲张婕妤当时也格外受宠。宣帝一度有意想要改立淮阳王取代太子，可考虑到太子从小依靠许氏家族抚养长大，又是与自己一同从微贱之时便相依相伴走过来的，因此最终还是没有背弃这份情谊。 十二月，宣帝驾崩。癸巳日，太子即位为皇帝，前去拜谒高庙。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这年春正月辛丑日，孝宣皇帝安葬于杜陵。赏赐各诸侯王、公主、列侯黄金，俸禄二千石以下的官吏钱财布帛，各按等级不同分别发放。大赦天下。三月，册封皇太后的哥哥侍中中郎将王舜为安平侯。丙午日，册立王氏为皇后。用三辅、太常、各郡国之中可以裁省的公田以及苑囿，赈济扶助贫苦百姓，家产不满一千钱的百姓则赊借种子、粮食给他们。册封外祖父平恩戴侯同母兄弟的儿子、中常侍许嘉为平恩侯，让他承袭戴侯的宗嗣。 夏四月，皇上下诏说："朕承继先帝圣明的基业，得以奉祀宗庙，战战兢兢，唯恐有所差池。近来地震屡屡发生，至今未曾平息，朕对上天的这份警示深感惶恐，却不知这其中的缘由所在。眼下正值春耕农忙之时，朕忧虑百姓因此荒废生计，特派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巡行天下，慰问年高之人、鳏寡孤独、生活困顿失业的百姓，选拔提升贤能俊杰之士，招纳表彰隐居未仕的贤才，借此考察各地的风俗教化。凡是国相、郡守若真能端正自身、勤于政事，弘扬彰明教化，亲近爱护万民，那么四海之内自会和睦亲善，天下大概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尚书》上不是说过吗？'股肱大臣若真正贤良，天下万事自会安康顺遂！'特此布告天下，让大家都明白知晓朕的这份心意。"皇上又下诏说："崤山以东今年谷物歉收，百姓大多陷入困顿之中。特命各郡国凡是灾害尤为严重的地区，一律免征租税。凡是江海、陂湖、园池之中归属少府管辖的，一律借给贫苦百姓使用，不必缴纳租税。赏赐宗室之中在宗室名籍之内的子弟马匹一匹到两组共八匹不等，三老、孝顺之人丝帛五匹，友爱兄弟之人、勤于耕作之人三匹，鳏寡孤独之人二匹，官吏百姓每五十户赏赐牛肉美酒。" 六月，因百姓遭受疾病瘟疫，下令太官削减膳食用度，裁减乐府的人员，节省苑囿的马匹开支，用来赈济生活困顿的百姓。 秋八月，上郡属国之中归降的胡人一万多人逃亡投奔了匈奴。 九月，崤山以东共十一个郡国发生严重水灾，出现了饥荒，甚至有人吃人的惨状，朝廷调拨邻近各郡的钱粮加以救济。皇上下诏说："近来阴阳失调，百姓忍饥受寒，朕无法真正保全治理好这个国家，都是因为朕德行浅薄，不足以真正配得上继承这份祖先遗留下来的基业啊。特命各处宫室馆舍中很少有皇上临幸使用的，都不必再修缮整治了，太仆署要削减马匹的谷物饲料，水衡都尉署也要削减野兽的肉食供给。" 二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甘泉宫，在泰畤祭坛举行郊祀。赐给云阳的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赏赐牛肉美酒。 册立弟弟刘竟为清河王。 三月，册立广陵厉王的太子刘霸为王。 皇上下诏撤销黄门所饲养的皇家车驾用狗马，水衡都尉的禁苑、宜春下苑、少府的佽飞外池、严䓪池的田产，都借给贫苦百姓使用。皇上下诏说："朕听闻，贤圣之君在位之时，阴阳调和，风调雨顺，日月光明，星辰安定，黎民百姓康泰安宁，都能够寿终正寝。如今朕恭敬地承继天地的重托，托身于公侯之上，明察不能真正洞悉一切，德行不能真正安抚万民，各类灾异接连而至，年年不曾停息。近来二月戊午日，陇西郡发生地震，损毁了太上皇庙殿的墙壁与木雕装饰，还毁坏了豲道县的城郭、官署以及百姓的房屋，压死了不少百姓。山峰崩塌、大地开裂，泉水从地下涌出。这正是上天降下的灾祸，令朕的臣民深受震惊。朕治理天下确实有重大的过失，才招致了这样的灾祸。朕日夜战战兢兢，却始终不能真正理解这场巨变的深意，内心深感忧郁悲痛，却不知这一切究竟该从何说起。近年来年成屡屡歉收，百姓生计困顿，饥寒交迫，难以忍受，以致触犯法令、身陷刑罚，朕对此深感怜悯。凡是各郡国之中地震灾害尤为严重的地区，一律免征租税。大赦天下。若有可以蠲免削减、有利于百姓的举措，都要一一列举上奏，不要有所忌讳。丞相、御史大夫、中二千石的官员要举荐才能出众、能够直言极谏的人才，朕将亲自审阅。" 夏四月丁巳日，册立皇太子。赐给御史大夫爵位关内侯，中二千石官员爵位右庶长，天下理应继承父业的百姓爵位一级，列侯赏赐钱财各二十万钱，五大夫十万钱。 六月，崤山以东发生饥荒，齐地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秋七月，皇上下诏说："连年遭受灾害，百姓面带菜色，朕内心深感悲痛。已经下诏命官吏开仓放粮、开府库赈济救助，赏赐挨冻的百姓衣物。如今这年秋天的谷物、麦子又颇受损伤。一年之中大地竟两度震动。北海泛滥决溢，冲走淹死了不少百姓。阴阳失调，这其中的过失究竟出在哪里呢？公卿大臣们又该如何为此忧虑分担呢？希望大家能够竭尽己意，指出朕的过失，不要有所忌讳。" 这年冬天，皇上下诏说："国家将要振兴之时，理应尊崇师长、看重太傅。前将军萧望之教导朕已有八年之久，用经书典籍引导朕，功劳十分深厚显著。特此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每逢初一十五准许他入朝觐见。" 十二月，中书令弘恭、石显等人进谗言诬陷萧望之，逼得他自杀身亡。 三年春天，下令各诸侯国相的位次排在郡守之下。 珠崖郡山南县发生反叛，皇上广泛征询群臣的意见。待诏贾捐之认为应当放弃珠崖，用来救济百姓的饥荒。于是朝廷撤销了珠崖郡。 夏四月乙未日晦日这天，茂陵的白鹤馆发生火灾。皇上下诏说："近来火灾降临到孝武帝的园林馆舍，朕对此战栗恐惧。朕不能真正洞察这些异象背后的深意，这份过失全在朕自身。群臣百官又不肯真正竭力直言指出朕的过失，才导致了如今这般地步，又该如何真正令朕醒悟呢！百姓屡屡遭逢凶险厄运，无从相互赈济扶助，加上又受到苛刻官吏的重重烦扰，被繁琐苛细的法令条文所拘牵束缚，无法真正尽享天年，朕对此深感怜悯。特此大赦天下。" 这年夏天，发生了旱灾。册立长沙炀王的弟弟刘宗为王。册封从前海昏侯刘贺的儿子刘代宗为侯。 六月，皇上下诏说："朕听闻，安定百姓的根本道理，本就源自阴阳的调和。近来阴阳错乱失序，风雨也不合时节。朕德行浅薄，本盼望着朝中的诸位公卿大臣之中能有敢于直言指出朕过失的人，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大家大多阿谀苟合、随声附和，不肯真正竭力进言，朕对此深感忧虑怜悯。朕常常想到黎民百姓忍饥受寒的境况，他们远离父母妻儿，辛劳地从事那些并非本业的劳役，戍守在那不宜居住的宫室之中，这恐怕并非真正辅助阴阳调和之道的做法。特此撤销甘泉宫、建章宫的护卫，让他们回归务农。百官各自削减开支费用。凡是可行的建议都要一一列举上奏，不要有所忌讳。有关官吏要努力落实，不要违背四季应有的农时禁令。丞相、御史大夫要举荐天下通晓阴阳灾异之学的人才各三人。"于是进言议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的人因此得以被擢升召见，人人都自认为已经领会了皇上的心意。 四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甘泉宫，在泰畤祭坛举行郊祀。三月，出巡驾临河东，祭祀后土。赦免了汾阴的刑徒。赐给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赏赐牛肉美酒，鳏寡以及年高之人丝帛。凡是车驾所经之处，一律免征租税。 五年春正月，册封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位次排在诸侯王之后。 三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在五畤举行祭祀。 夏四月，有彗星出现在参宿附近。皇上下诏说："朕才德不足，官员的选拔任用不够明晰，众多官员之中久久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百姓因此大失所望，向上感应了皇天，导致阴阳发生了变异，灾祸波及万民，朕对此深感惶恐。近来崤山以东接连遭受灾害，百姓饥寒交迫、疾病瘟疫肆虐，未能享尽天年。《诗经》上不是说过吗？'凡是百姓遭逢丧祸之事，都要竭尽全力前去救助。'特命太官不必每日宰杀牲畜，所备办的膳食也各自减半。皇家车驾所用的马匹饲料，只需不耽误正事即可。撤销角抵表演、上林苑中很少有皇上临幸使用的宫室馆舍、齐地的三服官署、北假的屯田官署、盐铁官署、常平仓。博士弟子不再设置固定的名额，用来广纳求学问道的士人。赏赐宗室之中在宗室名籍之内的子弟马匹一匹到两组共八匹不等，三老、孝顺之人丝帛，每人五匹，友爱兄弟之人、勤于耕作之人三匹，鳏寡孤独之人二匹，官吏百姓每五十户赏赐牛肉美酒。"削减了七十多项刑罚条文。废除了光禄大夫以下直到郎中官员需要为祖父母、父母、兄弟担保连坐的法令。命随从官员在宫中司马门当值的，可以为祖父母、父母、兄弟申请出入宫门的名籍。 冬十二月丁未日，御史大夫贡禹去世。 卫司马谷吉出使匈奴，未能生还。 这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甘泉宫，在泰畤祭坛举行郊祀。赦免了云阳的刑徒。赐给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赏赐牛肉美酒，年高之人丝帛。凡是车驾所经之处，一律免征租税。 二月，皇上下诏命丞相、御史大夫举荐质朴敦厚、谦逊礼让、品行端正的人才，光禄勋每年依此标准来考核评定郎官、随从官员的等第。 三月，皇上下诏说："五帝三王任用贤能之人、驱使有才能之人，因此才能达到天下太平之治，可如今却治理不好天下，难道是如今的百姓与从前有什么不同吗？这份过失，全在于朕不够明察，无从真正识别贤能之人啊。正因如此，奸佞小人才得以身居要位，而贤良的士人却反倒受到壅塞蒙蔽。再加上周朝、秦朝遗留下来的弊端，百姓的风俗逐渐变得浇薄，背离了礼义，触犯了刑法，这难道不是十分可悲的事情吗！由此看来，普通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呢？特此大赦天下，让百姓振奋精神、改过自新，各自致力于农田耕作。没有田地的百姓，一律借给他们田产，赊借给他们种子、粮食，一如对待贫苦百姓一般。赏赐俸禄六百石以上的官吏爵位五大夫，勤于政事的官吏两级，百姓中理应继承父业的一级，女子每百户赏赐牛肉美酒，鳏寡孤独以及年高之人丝帛。"这个月降下了雨雪，寒霜损伤了麦子的收成，秋天这项政令便随之废止了。 二年春二月，皇上下诏说："朕听闻，唐尧虞舜之时只需在犯人衣物上画出刑罚的标记，百姓便不敢触犯法令；殷商、周朝之时法度得以真正推行，奸邪不法之徒也因此臣服归顺。如今朕有幸承继高祖开创的宏大基业，托身于公侯之上，日夜战战兢兢，始终把百姓的急难挂在心上，从未有一刻忘怀。然而阴阳始终未能调和，日月星辰这三光也都晦暗不明。百姓陷入极大的困顿之中，四处流离失所，盗贼也随之纷纷兴起。有关官吏又助长了残暴之风，未能真正掌握治理百姓的正道。这一切都是朕的过失所致，是朕治理政事有所亏欠。以致招来这样的灾祸，朕对此深感自惭形秽。身为百姓的父母官，若是德行竟然如此浅薄，又该拿百姓怎么办呢！特此大赦天下，赐给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赏赐牛肉美酒，鳏寡孤独、年高之人、三老、孝悌力田之人丝帛。"皇上又赏赐各诸侯王、公主、列侯黄金，中二千石以下直到京师各官署的长吏，各按等级不同分别发放，俸禄六百石以上的官吏爵位五大夫，勤于政事的官吏各加赐两级。 三月壬戌日朔日这天，发生了日食。皇上下诏说："朕战战兢兢，日夜反省自己的过失，从不敢有丝毫怠慢懈怠。只是阴阳始终未能调和，朕也未能真正洞察这其中的过失所在。朕屡次告诫公卿大臣，日日盼望着能够看到成效。可至今主管政务的有关官吏，都未能真正做到不偏不倚，施恩与禁令的尺度也不够恰当，未能真正契合民心。凶暴粗野的风气日渐滋长，和睦融洽的正道却日渐衰微，百姓愁苦不堪，无处安放自己的身心。因此邪祟不祥之气逐年增长，侵犯了太阳的光辉，正气也因此逐渐被遮蔽掩盖，太阳的光芒也早已被夺去了大半。到了壬戌日，果然发生了日食。上天显现出这样重大的异象，用来警戒朕自身，朕对此深感悲痛。特命内郡国举荐才能出众、贤良直言的人才各一人。" 夏六月，皇上下诏说："近来连年谷物歉收，四方百姓都深受其困。黎民百姓辛勤地耕种劳作，却始终未能获得收成，深陷饥荒之中，无从相互救助。朕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德行却不能真正覆护百姓，反倒还要对他们施以刑罚，朕对此深感自伤。特此大赦天下。" 秋七月，西羌反叛，皇上派右将军冯奉世率兵征讨。八月，任命太常任千秋为奋威将军，另率五校军队一同进兵。 三年春天，西羌被平定，大军班师返回。 三月，册立皇子刘康为济阳王。 夏四月癸未日，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去世。 冬十一月，皇上下诏说："近来己丑日发生地震，隆冬时节又降下雨水，浓雾弥漫，盗贼也纷纷四起。官吏为何不能及时禁绝这些乱象呢？请大家各自竭尽心意，据实回答。" 这年冬天，恢复了盐铁官署以及博士弟子的名额。因国家用度不足，百姓中有不少人被免除了赋役，导致朝廷内外的徭役无法真正得以供给。 四年春二月，皇上下诏说："朕承继了至高无上的重任，却不能真正洞察治理百姓，屡屡遭逢凶险的祸患。加上边境不安，大军在外征战，赋税转运不断，百姓因此骚动不安，穷困潦倒、无所依靠，触犯法令、身陷罪责。身居上位者若失去了应有的正道，反而用严刑峻法来约束下民，朕对此深感痛心。特此大赦天下，此前所赈济借贷给贫苦百姓的物资，一律不予追讨偿还。" 三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在五畤举行祭祀。 夏六月甲戌日，孝宣园的东阙发生火灾。 戊寅日晦日这天，发生了日食。皇上下诏说："朕听闻，圣明的君主在位之时，忠诚贤能的臣子各安其职，天下万物便能和顺安乐，四方之外也都能蒙受恩泽。如今朕对王道之理仍旧昏昧不明，日夜忧虑操劳，却始终不能真正通晓其中的道理，无论看什么都感到迷惑不解，无论听什么都感到困惑不明，因此政令屡屡被搁置反复，民心也未能真正得到安抚，邪僻的说辞却空自进献，做事始终不能成功。这是天下人所共同知晓的实情。公卿大夫们各自的好恶不尽相同，有的甚至借机作奸犯科、行事邪僻，侵夺盘剥平民百姓，黎民百姓又该归依托付于谁呢！近来六月晦日，发生了日食。《诗经》上不是说过吗？'如今这些黎民百姓啊，实在是太可悲了！'从今以后，公卿大夫们要竭力思考上天示警的深意，谨慎修身、长久保持这份戒惧之心，用来辅佐弥补朕能力所不及之处。有话直说、畅所欲言，不要有所忌讳。" 九月戊子日，撤销了卫思后园以及戾园。冬十月乙丑日，撤销了各郡国之中的祖宗宗庙。各处皇陵分别划归三辅管辖。把渭城寿陵亭部的高原确定为元帝将来的陵寝所在地。皇上下诏说："安土重迁，本是黎民百姓的天性；骨肉相依相守，也是人之常情所盼望的。近来有关官吏依循臣子应尽的孝道大义，上奏迁徙各郡国的百姓，用来供奉守护皇陵，使得百姓不得不远离故土、抛弃祖先的坟墓，倾家荡产、失去产业，骨肉亲人被迫分离，人人心怀思念故土的悲伤，家家都有惶惶不安的忧虑。因此东部边陲一带遭受了人口空虚耗损的祸患，关中一带则聚集了不少无所依靠的流民，这绝非长久之计。《诗经》上不是说过吗？'百姓也已经十分劳苦了，如今总算能够稍稍安享些许小康的生活，理应施恩惠及这中原之地，用来安抚四方的百姓。'如今朕所营建的这处初陵，不必再另外设置陵邑，让天下百姓都能够安土乐业，不再心存动荡迁徙的忧虑。特此布告天下，让大家都明白知晓这道诏令。"又撤销了先皇后父母的奉邑。 五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甘泉宫，在泰畤祭坛举行郊祀。三月，皇上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这年秋天，颍川发生水灾，冲走淹死了不少百姓。官吏、随从官员之中家乡受灾的，予以告假抚恤。士卒也遣送归乡。 这年冬天，皇上驾临长杨宫的射熊馆，陈列车马仪仗，举行了盛大的狩猎活动。 十二月乙酉日，拆毁了太上皇、孝惠皇帝的寝庙园。 这年春三月，皇上驾临雍地，在五畤举行祭祀。 秋八月，出现了成群的白色飞蛾，遮天蔽日，从东都门一直延伸到枳道。 这年冬天，河间王刘元获罪，被废黜流放到房陵。撤销了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寝园。 二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甘泉宫，在泰畤祭坛举行郊祀。三月，出巡驾临河东，祭祀后土。增加了三河郡太守的秩俸。户数达十二万的郡定为大郡。 夏四月，大赦天下。 六月，册立皇子刘兴为信都王。闰月丁酉日，太皇太后上官氏驾崩。 冬十一月，齐地、楚地发生地震，降下大雪，树木折断、房屋倒塌。 淮阳王的舅父张博、魏郡太守京房因暗中窥探诸侯王的动向、心怀邪念，泄露宫中的机密言语而获罪，张博被处以腰斩之刑，京房被处以弃市之刑。 三年夏天，下令三辅都尉、大郡都尉的秩俸都定为二千石。 六月甲辰日，丞相韦玄成去世。 这年秋天，皇上派护西域骑都尉甘延寿、副校尉陈汤假借诏令，调集戊己校尉屯田的官吏士卒以及西域胡人的军队，进攻郅支单于。冬天，斩杀了郅支单于的首级，传送到京师，悬挂在专门接待蛮夷使者的官邸门前示众。 四年春正月，因诛杀了郅支单于，向宗庙郊祀祭告。大赦天下。群臣纷纷上寿祝贺、设宴庆祝，还把描绘这场战功的图画展示给后宫的贵人观看。 夏四月，皇上下诏说："朕承继先帝的丰功伟绩，日夜战战兢兢，唯恐不能真正胜任这份重托。近来阴阳失调，五行失序，百姓陷入饥荒之中。朕考虑到黎民百姓因此荒废生计，特派谏大夫、博士赏等二十一人巡行天下，慰问年高之人、鳏寡孤独、生活困顿失业的百姓，举荐才能出众、操行卓异的人才。这些辅佐九卿的重臣，希望大家能够依循朕的这份心意、不要有所懈怠，让朕能够真正看到教化推行的成效。" 六月甲申日，中山王刘竟去世。 蓝田的沙石堵塞了霸水，安陵的堤岸崩塌堵塞了泾水，导致河水倒灌逆流。 五年春三月，皇上下诏说："朕听闻，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能够明辨好恶、确定取舍的标准，崇尚礼敬谦让，百姓因此得以兴起善行，所以法度既已设立，百姓便不会轻易触犯；政令一经施行，百姓便会心悦诚服地遵从。如今朕有幸得以保有宗庙，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朕德行浅薄、明察不足，教化推行的成效也依旧浅显微薄。古书上不是说过吗？'百姓若有过失，责任理应归咎于我一人身上。'特此大赦天下，赐给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赏赐牛肉美酒，三老、孝悌力田之人丝帛。"皇上又下诏说："眼下正是春耕农桑兴办、百姓竭尽全力从事生产的时节，因此这个月理应慰劳农人、劝勉百姓，不要耽误了农时。如今却有些不良的官吏，翻查追究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罪，随意征召质证、大兴不必要的诉讼案件，用来妨碍百姓的生计，使他们错失了一时的农作时机，白白荒废了一整年的辛劳成果，公卿大臣们理应对此明察、加以申明告诫。" 夏六月庚申日，恢复了戾园的祭祀。 壬申日晦日这天，发生了日食。 秋七月庚子日，恢复了太上皇的寝庙园、原庙、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思后园的祭祀。 这年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前来朝见。皇上下诏说："匈奴的郅支单于背弃了应有的礼义，如今已经伏法认罪，呼韩邪单于却始终不忘朝廷的恩德，仰慕礼义教化，重新恢复了朝贺的礼节，愿意永远为汉朝保卫边塞、世代相传，使边境从此永无兵戈战乱之事。特此改元为竟宁，赐给单于宫中待诏的宫女王樯（王昭君）为阏氏。" 皇太子行冠礼。赐给列侯的嗣子爵位五大夫，天下理应继承父业的百姓爵位一级。 二月，御史大夫繁延寿去世。 三月癸未日，恢复了孝惠皇帝的寝庙园、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寝园祭祀。 这年夏天，册封骑都尉甘延寿为列侯。赐给副校尉陈汤爵位关内侯，黄金一百斤。 五月壬辰日，皇帝驾崩于未央宫。 拆毁了太上皇、孝惠、孝景皇帝的宗庙。撤销了孝文太后、孝昭太后、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的寝园祭祀。 秋七月丙戌日，安葬于渭陵。 【赞】 赞语说：臣的外祖父的兄弟曾担任元帝的侍中，曾对臣说，元帝多才多艺，擅长书法。他还擅长弹奏琴瑟，吹奏洞箫，能够自行创作曲调，配上歌词曲调，把音节的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妙细腻，堪称精深绝伦。他年少之时便喜好儒学，等到即位以后，征召任用了不少儒生，把政务都委托给他们处理，贡禹、薛广德、韦玄成、匡衡相继担任宰相。可皇上本人却过于拘泥于文辞义理，做事优柔寡断、迟迟不能决断，孝宣帝所留下的这份基业也因此渐渐衰败了。然而元帝为人宽厚仁爱、能够真正体恤下情，出于恭俭的美德，号令也总是温和文雅，颇有几分古代圣王的遗风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