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成帝紀 第十

【卷十 成帝纪 第十】 【成帝】 孝成皇帝，是元帝的太子。母亲是王皇后。元帝还是太子之时，成帝便出生在甲观画堂，是嫡出的皇孙。宣帝十分疼爱他，赐字为"太孙"，常常把他带在身边。成帝三岁那年，宣帝驾崩，元帝即位，成帝被立为太子。他长大成人以后，喜好经书，性情宽厚谨慎。当初居住在桂宫之时，元帝曾急召他入宫，太子走出龙楼门，却不敢横穿御驾专用的驰道，绕道向西走到直城门，等驰道空出无人才敢穿过，回来后又从作室门进宫。元帝嫌他来得太迟，问他缘故，太子如实回答。元帝听后十分高兴，于是特意下令，准许太子今后可以横穿驰道。此后太子渐渐沉溺于酒色宴乐之中，元帝因此认为他并非什么贤能之人。而定陶恭王刘康既有才艺，其母傅昭仪又格外受宠，元帝因此常常有意要立恭王为太子的继承人。幸亏侍中史丹极力回护太子一家，从中出力周旋，加上元帝念及先帝宣帝格外疼爱这个太孙，这才使太子之位得以保全、没有被废黜。 五月，元帝驾崩。六月己未日，太子即皇帝位，前去拜谒高庙。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任命元舅、侍中卫尉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 乙未日，有关官吏上奏说："皇帝所乘车驾、牛马、禽兽这些物品都不合乎礼制，不应该用来殉葬。"皇上准奏。 七月，大赦天下。 春正月乙丑日，皇曾祖悼考庙发生火灾。 册立从前河间王的弟弟、上郡库令刘良为河间王。 有彗星出现在营室星附近。 撤销了上林苑的诏狱。 二月，右将军长史姚尹等人出使匈奴归来，离边塞还有一百多里，突遇暴风、起火，姚尹等七人被烧死。 赏赐各诸侯王、丞相、将军、列侯、王太后、公主、王主、俸禄二千石的官吏黄金，宗室之中俸禄千石以下到二百石的官吏以及在宗室名籍之内的子弟、三老、孝悌力田之人、鳏寡孤独之人钱财布帛，各按等级不同分别发放，官吏百姓每五十户赏赐牛肉美酒。 皇上下诏说："前不久祖庙遭遇火灾，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刚刚过了正月便逢此亏蚀之象，还有什么灾祸比这更大的呢！《尚书》上不是说过吗？'唯有先代贤王能够端正自身的行事。'诸位大臣理应勤勉自励，率先垂范于百官，辅佐朕的不足之处。崇尚宽厚待人，增进和睦之风，凡事都要将心比心、宽以待人，不要施行苛刻严酷之政。特此大赦天下，让百姓得以改过自新。" 册封舅父、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赐予舅父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爵位关内侯。 夏四月，黄雾四起弥漫，皇上因此广泛征询公卿大夫的意见，不要有所忌讳。六月，未央宫正殿朝臣所坐之处聚集了数不清的青蝇。 秋天，撤销了上林苑中很少有皇上临幸的宫室馆舍二十五所。 八月，出现了两个月亮相连的异象，清晨出现在东方。 九月戊子日，一颗流星光芒照亮大地，长达四五丈，形状曲折宛如蛇形，贯穿了紫微垣。 十二月，在长安南北郊修建祭坛，撤销了甘泉宫、汾阴的祭祀。这一天刮起大风，把甘泉宫畤中十围以上粗的大树连根拔起。凡郡国遭灾达十分之四以上的，一律免征田租。 二年春正月，撤销了雍地的五畤。辛巳日，皇上首次在长安南郊举行郊祀。下诏说："前不久把泰畤、后土祠迁到南郊、北郊，朕亲自恭敬地郊祀上帝。皇天为此降下祥瑞回应，神光一同显现。三辅之地从此不必再承担供张徭役的劳苦，赦免奉郊各县长安、长陵以及中都官中判处耐罪的刑徒。减免天下的赋钱，改为每人四十钱。" 闰月，把渭城延陵亭部确定为初陵所在地。 二月，皇上下诏命三辅、内郡举荐贤良方正之人各一人。 三月，北宫的井水溢出。 辛丑日，皇上首次在北郊祭祀后土。 丙午日，册立许氏为皇后。 撤销了六厩、技巧官。 夏天，发生大旱。 东平王刘宇获罪，被削去樊县、亢父县两地封邑。 秋天，撤销了太子的博望苑，把苑地赏赐给前来朝请的宗室成员。削减皇家车驾所用马厩马匹的数目。 三年春三月，赦免天下刑徒。赐给孝悌力田之人爵位二级。此前所拖欠的租赋以及所赈济借贷的物资，一律不予追讨。 秋天，关内发生大水。七月，虒上有个叫陈持弓的小女孩，听闻大水将至，惊慌奔入横城门，又擅自闯入尚方掖门，一直跑到未央宫钩盾署之中。官吏百姓因此惊慌失措，纷纷登城躲避。九月，皇上下诏说："前不久各郡国遭受水灾，被水冲走淹死的百姓多达上千人。京师之中又无缘无故地流传大水将至的谣言，官吏百姓惊恐万分，四处奔走登城躲避。这恐怕是苛刻暴虐、严酷的官吏之风尚未止息，无数百姓蒙受冤屈、失去生计的缘故。特派谏大夫林等人巡行天下察访。" 冬十二月戊申日朔日这天，发生了日食。当夜，未央宫殿中发生地震。皇上下诏说："朕听闻，上天生育了芸芸众生，百姓却无法自己治理自己，因此才为他们设立君主来统治管理。君主若能真正掌握治国之道，那么草木昆虫都能各得其所；君主若德行有亏，上天便会降下谴责的异象，各类灾异接连发生，用来昭告治理的失当。朕在治国之道上涉猎尚浅，处置政事屡屡失当，以致在戊申日发生日食、地震，朕对此深感恐惧。公卿大臣们理应各自反思朕的过失，坦率明白地陈述出来。《诗经》上不是说过吗？'不要当面顺从附和，背地里却又另有非议。'丞相、御史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以及内郡国要举荐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才，前往公车署，朕将亲自审阅。" 越嶲郡发生山崩。 四年春天，撤销了中书宦官之职，首次设置尚书官员五人。 夏四月，降下雨雪。 五月，中谒者丞陈临在殿中杀死了司隶校尉辕丰。 秋天，桃树李树结出了果实。发生大水，黄河在东郡金堤决口。冬十月，御史大夫尹忠因黄河决口一事未能尽职忧劳，自杀身亡。 春三月，皇上下诏说："黄河在东郡决口，泛滥波及两州，校尉王延世筑堤堵塞后水患随即平息，特此改元为河平。赏赐天下官吏百姓爵位，各按等级不同分别发放。" 夏四月己亥日晦日这天，发生日食，为全食。皇上下诏说："朕有幸得以保有宗庙，战战兢兢，唯恐不能真正胜任这份重托。古书上不是说过吗？'男子的教化若不修明，阳事得不到伸张，太阳便会因此发生亏蚀。'上天显现出这样的异象，过失全在朕自身。公卿大夫们理应竭尽心力，辅佐朕能力所不及之处。百官各自修明自己的职守，笃厚地任用仁德之人，斥退疏远残暴之徒。坦率陈述朕的过失，不要有所忌讳。"大赦天下。 六月，撤销典属国，并入大鸿胪。 秋九月，恢复太上皇的寝庙园祭祀。 二年春正月，沛郡的铁官冶铁之时铁水飞溅（详情记载于《五行志》）。 夏六月，册封舅父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全部为列侯。 三年春二月丙戌日，犍为郡发生地震山崩，堵塞了长江水道，江水倒灌逆流。 秋八月乙卯日晦日这天，发生了日食。 光禄大夫刘向奉命校订宫中的秘藏典籍。谒者陈农奉命出使各地，在天下访求散佚的典籍。 四年春正月，匈奴单于前来朝见。 赦免天下刑徒，赐给孝悌力田之人爵位二级，此前所拖欠的租赋以及所赈济借贷的物资，一律不予追讨。 二月，单于辞行归国。 三月癸丑日朔日这天，发生了日食。 皇上派遣光禄大夫、博士嘉等十一人巡行考察沿黄河各郡中，被水患毁坏财物、生活困顿无以自存的百姓，酌情予以赈济借贷。凡是被水冲走压死、无力自行安葬的，命郡国供给棺木匣椁予以安葬。已经安葬的赐钱，每人二千钱。因避水灾迁往其他郡国的百姓，所在之处要收容供养他们，谨慎地以礼相待，不要使他们失去生计。举荐敦厚有德行、能直言进谏之人。 壬申日，长陵临泾河岸崩塌，堵塞了泾水。 夏六月庚戌日，楚王刘嚣去世。 山阳郡的石头中生出火焰，改元为阳朔。 春二月丁未日晦日这天，发生了日食。 三月，赦免天下刑徒。 冬天，京兆尹王章获罪，被下狱处死。 二年春天，天气寒冷。皇上下诏说："从前唐尧设立羲氏、和氏之官，命他们掌管四季的时令之事，使节气不失其应有的次序。所以《尚书》上说'黎民百姓因此和睦顺遂'，这正说明了要以阴阳之理为治国的根本。如今公卿大夫之中有人竟不相信阴阳之说，轻视鄙薄这门学问，以致所奏请的事情大多违背时令政务。以不知晓阴阳之理的人，去周行天下巡查政事，却还盼望着阴阳能够调和顺畅，这难道不是十分荒谬的事情吗！理应致力于顺应四季的月令行事。" 三月，大赦天下。 夏五月，废除了俸禄八百石、五百石这两个等级。 秋天，关东发生大水，流民想要进入函谷关、天井关、壶口关、五阮关的，不要苛刻阻拦。派遣谏大夫、博士分头巡行察看。 八月甲申日，定陶王刘康去世。 九月，出使的使者未能称职完成使命。皇上下诏说："古时设立太学，是为了传授先王的德业，把教化广施于天下。掌管儒学的官员，是四海学术的渊源所在，理应通晓古今之学，温故而知新，通达治国的根本大体，所以才称之为'博士'。否则求学之人便无所遵循效法，被后辈之人所轻视，这就不是尊崇道德之道了。'工匠想要做好自己的活计，必须先磨利自己的工具。'丞相、御史理应与中二千石、二千石的官员共同举荐能够胜任博士之位的人才，务必使人人皆有卓然出众的表现。" 这一年，御史大夫张忠去世。 三年春三月壬戌日，有陨石坠落在东郡，共八块。 夏六月，颍川郡铁官的刑徒申屠圣等一百八十人杀死了主管长吏，抢夺府库中的兵器，自称将军，转战经过九个郡。皇上派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前去追捕，按照军兴之法处置，全部伏法认罪。 秋八月丁巳日，大司马大将军王凤去世。 四年春正月，皇上下诏说："《洪范》'八政'之中，把粮食放在首位，这实在是使家家富足、刑罚搁置不用的根本啊。先帝勉励农事，减轻田租赋税，褒奖勤劳耕作之人，让他们与孝悌之人享有同等的待遇。近来百姓却渐渐变得懒惰懈怠，务农者越来越少，追逐末业者却越来越多，该用什么办法来纠正这种风气呢？正当春耕农作之时，命二千石官员勉励劝导百姓从事农桑，亲自巡行于田间阡陌之中，前去慰劳勉励他们。《尚书》上不是说过吗？'在田地上勤恳耕作、竭尽全力，才能获得丰收的年成。'大家一定要努力勉励啊！" 二月，大赦天下。 秋九月壬申日，东平王刘宇去世。 闰月壬戌日，御史大夫于永去世。 春二月，皇上下诏说："朕承继天地的重托，得以保有宗庙，明察却有所蒙蔽，德行不能安抚天下，刑罚施用不当，无数百姓蒙受冤屈、失去生计，前来宫阙申诉的人络绎不绝。因此阴阳错乱失序，寒暑失去了应有的次序，日月失去了应有的光辉，百姓因此蒙受罪责，朕对此深感忧虑怜悯。《尚书》上不是说过吗？'即便是我这掌理政事之人，也未必能够长寿善终，过失终究要归咎于自身。'正当春天万物生长之时，特派谏大夫理等人前往三辅、三河、弘农等地审理平反冤狱。公卿大夫、部刺史要明确申饬郡守国相，以符合朕的这份心意。特此赐给天下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赏赐牛肉美酒，另赏赐鳏寡孤独、年高之人丝帛。此前所拖欠尚未偿还的赈贷，一律不予追讨。" 壬午日，皇上出巡驾临初陵，赦免修陵的刑徒。把新丰县戏乡改置为昌陵县，供奉初陵，赏赐当地百姓每百户牛肉美酒。 皇上开始微服出行私访。 冬天，有黄龙出现在真定。 二年春天，皇上出巡驾临云阳。 三月，博士们举行乡饮酒礼，有一只野鸡飞落在庭院之中，沿着台阶一路走上厅堂鸣叫，随后又飞落到各官署，还飞落到承明殿之中。 皇上下诏说："古时选拔贤才，广纳进言、辅助治国，以实际功绩来明加考核，因此官府之中没有荒废的政事，民间也没有被埋没的贤才，教化得以广泛推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也都能安居乐业，人人康泰安宁。朕承继这份宏大的基业已有十多年，屡屡遭逢水旱疾疫等灾祸，黎民百姓屡屡困顿于饥寒之中，却还盼望着礼义之风能够兴起，这难道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吗！朕既然没有能力率先垂范、引导天下，帝王之道也就日渐衰微，或许是招贤选士的道路已经壅塞不通了吧，还是举荐之人本就没有选对合适的人选呢？特命举荐敦厚有德行、能够直言进谏之人，盼望能够听到恳切的谏言与美善的良策，以匡正朕的不足之处。" 夏天，把郡国之中家产在五百万钱以上的豪杰之家共五千户，迁徙到昌陵。赏赐丞相、御史、将军、列侯、公主、中二千石官员坟茔用地以及宅第。 六月，册立中山宪王的孙子刘云客为广德王。 三年夏四月，大赦天下。命令官吏百姓可以出钱买爵，每级爵位价钱一千钱。 发生大旱。 秋八月乙卯日，孝景庙的门阙发生火灾。 冬十一月甲寅日，许皇后被废黜。 广汉郡有个叫郑躬的平民，与另外六十多人一同攻打官署，劫夺囚徒，抢夺府库中的兵器，自称"山君"。 四年春正月，皇上下诏说："屡次告诫有关官吏，务必施行宽大之政，禁绝苛刻暴虐之举，可至今仍未见改变。一人犯罪，便牵连整个宗族被拘押，农民因此荒废生计，心怀怨恨的人越来越多，损伤了天地间的和气，以致水旱灾害频发，关东流离失所的百姓众多，青州、幽州、冀州一带尤为严重，朕对此深感痛心。却从未听闻在位的官员之中有谁真正为此感到恻然痛心，究竟谁能为朕分担这份忧虑呢！已经派遣使者巡行各郡国。凡受灾达十分之四以上、百姓家产不满三万钱的，一律免征租赋。此前所拖欠尚未偿还的赈贷，一律不予追讨。流民想要进入关内的，一律登记接纳。所前往的郡国，要谨慎以礼相待，务必设法保全救活他们，以符合朕的这份心意。" 秋天，渤海、清河两地黄河决溢，受灾百姓一律予以赈济借贷。 冬天，广汉郡郑躬等人的党羽日渐扩大，转战侵扰四个县，聚众将近一万人。任命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征发本郡及蜀郡合计三万人前往征讨。有的贼众相互擒获斩杀，予以免罪。一个多月便平定了叛乱，升迁赵护为执金吾，赏赐黄金一百斤。 春正月癸丑日，太官凌室发生火灾。戊午日，戾后园的门阙发生火灾。 夏四月，册封婕妤赵氏的父亲赵临为成阳侯。五月，册封舅父曼子、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为新都侯。六月丙寅日，册立赵氏为皇后。大赦天下。 秋七月，皇上下诏说："朕秉持德行不够坚定，谋划国事不能真正广纳众议，此前错误地听信了将作大匠万年'昌陵三年即可建成'的说法。如今已经营建五年，中陵、司马殿门以内的工程尚未完工。天下财力因此耗尽，百姓也因此疲惫不堪，加上从外地运来的客土质地疏松低劣，这陵墓终究无法建成。朕深思此事的艰难，内心悲痛不已。古人不是说过吗？'有过错而不改正，这才真叫做过错。'特此撤销昌陵的营建，此前故陵也不必再迁移吏民，让天下百姓不再心存动荡不安之感。"册立城阳孝王的儿子刘俚为王。 八月丁丑日，太皇太后王氏驾崩。 二年春正月己丑日，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去世。 二月癸未日夜里，繁星如雨般坠落。乙酉日晦日这天，发生了日食。皇上下诏说："前不久，有龙出现在东莱，又发生了日食。上天显现出这样的变异，用来昭示朕的过失，朕对此深感恐惧。公卿大臣要申饬百官，深切反思上天示警的深意，凡是可以减省而有利于安抚百姓的举措，都要一一列举上奏。此前所赈济借贷贫民的物资，一律不予追讨。"皇上又下诏说："关东连年歉收，官吏百姓中若有出于义举收养救济贫民、或缴纳粮谷资助官府赈济的，已经赐予了相应的赏赐，其中捐献百万钱以上的，加赐爵位右更，若想入仕为吏，可补授三百石之职，若本已为吏，则升迁两级。捐献三十万钱以上的，赐爵五大夫，为吏者也升迁两级，百姓可补授郎官。捐献十万钱以上的，全家可免除田租赋税三年。捐献万钱以上的，免除一年。" 冬十一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祭祀五畤。 十二月，皇上下诏说："此前将作大匠万年明知昌陵地势低下，不宜作为万年安息之地，却仍旧奏请营建，建置外城，弄虚作假，不断堆土增高，横征暴敛、大兴徭役，兴办这种劳民伤财的仓促工程。刑徒因此蒙受罪责，死者相继不绝，百姓因此疲惫至极，天下财力也因此枯竭。常侍闳此前担任大司农中丞，屡次上奏昌陵不可建成。侍中卫尉长也屡次禀告理应及早停止营建，把已迁徙的人家迁回原处。朕把长的奏章下发给闳讨论，参与商议的公卿大臣都赞同长的意见。他们率先提出这一正确的建议，闳又主持核减了大笔的靡费开支，百姓因此得以康泰安宁。此前已赐予闳爵位关内侯、黄金一百斤。特此赐给长爵位关内侯，食邑一千户，闳食邑五百户。万年为人奸佞邪僻、不忠不义，为害波及广大百姓，海内百姓对此怨声载道，至今未曾平息，虽然蒙受了大赦之恩，也不宜再留居京师。特将万年流放到敦煌郡。" 这一年，御史大夫王骏去世。 三年春正月己卯日晦日这天，发生了日食。皇上下诏说："上天降下的灾祸接连不断，朕对此深感恐惧。念及百姓多有失去生计之人，特派遣大中大夫嘉等人巡行天下，慰问年高之人，察访百姓的疾苦。命他们与各部刺史一同举荐敦厚朴实、谦让有德行之人各一人。" 冬十月庚辰日，皇太后下诏命有关官吏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雍地五畤、陈仓陈宝祠的祭祀（详情记载于《郊祀志》）。 十一月，尉氏县平民樊并等十三人图谋反叛，杀死陈留太守，劫掠官吏百姓，自称将军。刑徒李谭等五人合力将樊并等人擒杀，全部被封为列侯。 十二月，山阳郡铁官的刑徒苏令等二百二十八人袭杀主管长吏，抢夺府库中的兵器，自称将军，转战经过十九个郡国，杀死了东郡太守、汝南都尉。朝廷派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持符节督促追捕。汝南太守严诉将苏令等人擒获斩杀。升迁严诉为大司农，赏赐黄金一百斤。 四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甘泉宫，在泰畤祭坛举行郊祀，神光降临聚集在紫殿之上。大赦天下。赏赐云阳吏民爵位，女子每百户赏赐牛肉美酒，鳏寡孤独、年高之人丝帛。三月，出巡驾临河东，祭祀后土，赏赐当地吏民如同云阳一般，凡车驾所经之处一律免征田租。 夏四月癸未日，长乐宫临华殿、未央宫东司马门都发生了火灾。 六月甲午日，霸陵园门阙发生火灾。放出杜陵那些从未被临幸使用过的宫人，让她们回家。皇上下诏说："前不久，京师发生地震，火灾接连降临，朕对此深感恐惧。有关官吏要竭尽心力，明白回答这其中的过失所在，朕将亲自审阅。" 皇上又下诏说："古代圣王明定礼制来排定尊卑的次序，用不同的车马服饰来彰显有德之人，即便家财再多，若无相应的尊贵地位，也不得逾越礼制，因此百姓才会崇尚道义而轻视财利、蔚然成风。如今世俗风气奢侈僭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人人贪得无厌、永不知足。公卿列侯这些皇亲近臣，本是四方效法的表率，却从未听闻他们修身遵礼、同心忧国的事迹。有的人反倒穷奢极欲、纵情享乐，一味扩建宅第、修治园林池沼，蓄养大批奴婢，身着绫罗绸缎，陈设钟鼓乐器，配备女乐歌舞，车马服饰、婚丧嫁娶都逾越了应有的礼制规格。官吏百姓争相仿效，蔚然成风，却还盼望着百姓能够节俭持家、家家富足人人饱暖，这难道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吗！《诗经》上不是说过吗？'那显赫的尹太师啊，百姓都在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理应申饬有关官吏，逐步加以禁绝这类风气。青绿色本是百姓平常所穿的服色，暂且不必禁止。列侯近臣们，都要各自反省改正。命司隶校尉严加督察那些不肯悔改之人。" 秋七月辛未日晦日这天，发生了日食。 春正月己亥日朔日这天，发生了日食。 三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祭祀五畤。 夏四月丁酉日，天上无云却响起雷声，光芒四射，从四面直垂到地面，直到黄昏才停止。大赦天下。 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东井宿附近。皇上下诏说："前不久，日食星陨接连发生，上天屡屡显现出重大的谴责异象。在位的诸位大臣却默然无语，很少有人敢于进献忠言。如今又有彗星出现在东井宿附近，朕对此深感恐惧。公卿大夫、博士、议郎理应各自竭尽心力，深思这异变背后的深意，据经典之理明白回答，不要有所忌讳；命内郡国举荐方正、能直言极谏之人各一人，北部边境二十二郡举荐勇猛、通晓兵法之人各一人。" 册封萧相国的后人萧喜为酂侯。 冬十二月辛亥日，大司马大将军王商去世。 这一年，昭仪赵氏残害后宫诞下的皇子。 二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甘泉宫，在泰畤祭坛举行郊祀。 三月，出巡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夏四月，册立广陵孝王的儿子刘守为王。 冬天，皇上出巡驾临长杨宫，与胡人宾客一同举行大规模的校猎活动。夜宿萯阳宫，赏赐随从的官员。 三年春正月丙寅日，蜀郡岷山发生山崩，堵塞长江水道三天，江水因此断流。 二月，册封侍中卫尉淳于长为定陵侯。 三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祭祀五畤。 四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甘泉宫，在泰畤祭坛举行郊祀。 二月，撤销了司隶校尉一职。 三月，出巡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甘露降临京师，赏赐长安百姓牛肉美酒。 春正月，大赦天下。 二月癸丑日，皇上下诏说："朕承继太祖的宏大基业，奉祀宗庙已有二十五年，德行不能安抚治理天下，百姓中心怀怨恨的人不在少数。未能蒙受上天的庇佑，至今未曾有继承人，天下百姓因此无所寄托。回顾以往和近来的种种前车之鉴，祸乱萌生的根由，都出自这一点。定陶王刘欣对于朕而言犹如亲生儿子一般，他慈爱仁厚、孝顺恭谨，可以承继天命的正统，延续宗庙的祭祀。特立刘欣为皇太子。册封中山王的舅父、谏大夫冯参为宜乡侯，增加中山国封地三万户，用来宽慰他的心意。赏赐各诸侯王、列侯黄金，天下理应继承父业的百姓爵位，三老、孝悌力田之人布帛，各按等级不同分别发放。" 皇上又下诏说："朕听闻，成就王业之人必定要保存前两代王朝的后裔，用来延续夏商周三统的传承。从前商汤受命于天，成汤一系被列为夏商周三代之一，可如今其祭祀却已断绝。考求他的后裔，没有谁比孔吉更为正统。特此册封孔吉为殷绍嘉侯。"三月，晋升其爵位为公，连同周承休侯也一并晋升为公，各自的封地扩为百里见方。 皇上出巡驾临雍地，祭祀五畤。 夏四月，任命大司马骠骑大将军王根为大司马，撤销将军之职。御史大夫改称大司空，封为列侯。增加大司马、大司空的俸禄，与丞相相同。 秋八月庚戌日，中山王刘兴去世。 冬十一月，册立楚孝王的孙子刘景为定陶王。 定陵侯淳于长犯下大逆不道之罪，被下狱处死。廷尉孔光奉命持符节赐毒药给贵人许氏，许氏饮药自尽。 十二月，撤销部刺史，改设州牧，俸禄二千石。 二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甘泉宫，在泰畤祭坛举行郊祀。 二月壬子日，丞相翟方进去世。 三月，出巡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丙戌日，皇帝驾崩于未央宫。皇太后下诏命有关官吏恢复长安南北郊的祭祀。四月己卯日，安葬于延陵。 【赞】 赞语说：臣的姑母曾经进入后宫担任婕妤，父子兄弟也都曾在宫中侍奉左右，屡次对臣说起，成帝十分善于修饰仪容举止，登车之时身姿端正挺立，从不左顾右盼，也从不高声急语，从不轻易用手指点，临朝之时沉静寡言，威严庄重宛如神明，真可以称得上是仪态雍容庄重的天子气度了！他博览古今典籍，能够虚心接纳直言进谏。公卿大臣也都能各尽其职，所上奏议也颇有可取称述之处。生逢承平盛世，朝廷上下也算和睦融洽。然而他却沉溺于酒色之中，赵氏姐妹扰乱后宫，外戚之家把持朝政，说起这些实在令人感到郁闷压抑。自建始年间以来，王氏一族便开始掌控国家大权，此后哀帝、平帝在位时间短暂，王莽最终篡夺了汉室江山，这一切祸端的由来，其实早已是逐渐积累而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