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二公孫陶四張傳

## 魏书·二公孙陶四张传 ### 【公孙瓒】 公孙瓒，字伯珪，是辽西郡令支县人。他在郡府中担任门下书佐。公孙瓒仪表堂堂，嗓音洪亮，侯太守很器重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为妻，并派遣他到涿郡卢植门下学习经书。后来他又回到郡中担任属吏。刘太守因事获罪被征召押送廷尉，公孙瓒亲自为他驾车，一路上像仆役一样照料刘太守的生活。等到刘太守被流放到日南郡时，公孙瓒准备了米和肉，到北芒山上祭祀祖先，举杯祝告说：「从前我是人家的儿子，现在我是人家的臣子，理应随同前往日南。日南瘴气弥漫，恐怕一去就不能生还了，就在这里向祖先辞别吧。」他拜了两拜，慷慨激昂地站起身，当时看到的人没有不感慨叹息的。刘太守在途中遇到赦免而得以返回。公孙瓒被举荐为孝廉，出任郎官，后来被任命为辽东属国长史。他曾率领数十名骑兵出塞巡行，遇见了鲜卑数百名骑兵，公孙瓒便退入一座空亭中，约束他的随从骑兵说：「如今如果不主动冲击敌人，那我们就全都会死在这里了。」公孙瓒于是亲自手持长矛，矛的两头都装有锋刃，策马冲出刺杀胡人，杀伤数十人，他自己的随从骑兵也损失了一半，最终得以脱身。鲜卑人受到惩戒，此后不敢再侵入边塞。公孙瓒升迁为涿县县令。光和年间，凉州贼寇起兵，朝廷征调幽州突骑三千人，授予公孙瓒都督行事的符节，让他率领这支军队。军队到达蓟县时，渔阳人张纯引诱辽西乌丸首领丘力居等人反叛，在蓟县一带劫掠，自称将军，掳掠官吏百姓，攻打右北平、辽西属国各城，所到之处都遭到残害和破坏。公孙瓒率领所统率的军队追击征讨张纯等人，立下战功，升迁为骑都尉。属国乌丸贪至王率领其部族前来向公孙瓒投降。公孙瓒升迁为中郎将，封都亭侯，进驻属国地区，与胡人相互攻战持续了五六年。丘力居等人劫掠青州、徐州、幽州、冀州，这四州都受到他们的祸害，而公孙瓒无法抵御。 ### 【刘虞】 朝廷中议论认为宗正、东海人刘伯安既有德行信义，从前担任幽州刺史时，恩德威信流传显著，戎狄都归附于他，如果派他去镇守安抚，可以不劳师动众而平定局势，于是任命刘虞为幽州牧。刘虞到任后，派遣使者到胡人部落中，向他们说明利害关系，责令他们送来张纯的首级。丘力居等人听说刘虞到来，都很欢喜，各自派遣翻译官前来归顺。公孙瓒嫉妒刘虞立有功勋，于是暗中派人截杀胡人使者。胡人知道了实情后，从小路前去拜见刘虞。刘虞上奏朝廷撤去各处屯驻的军队，只留下公孙瓒率领步兵骑兵共万人驻扎在右北平。张纯于是抛弃妻子儿女，逃入鲜卑境内，被他的门客王政所杀，将首级送到刘虞处。朝廷封王政为列侯。刘虞因功就地被拜为太尉，封襄贲侯。恰逢董卓进入洛阳，升任刘虞为大司马，公孙瓒为奋武将军，封蓟侯。 关东义兵兴起后，董卓便劫持皇帝西迁，征召刘虞为太傅，但道路被阻隔堵塞，征召的命令无法送达。袁绍、韩馥商议，认为少帝被奸臣所控制，天下人心无所归向。刘虞是宗室中知名的人物，是百姓所仰望的对象，于是他们共同推举刘虞为皇帝。袁绍等人派遣使者去见刘虞，刘虞始终不肯接受。袁绍等人又劝刘虞兼任尚书事务，秉承皇帝旨意进行封官拜爵，刘虞也不同意，但仍旧与袁绍等人保持联络。刘虞的儿子刘和担任侍中，身在长安。天子想要东归，让刘和假装逃离董卓，暗中出武关去见刘虞，命令刘虞带兵前来迎接。刘和途经袁术处，向袁术转达了天子的意思。袁术认为刘虞可以作为自己的外援，于是扣留了刘和，不放他走，许诺等自己的军队到达后一同西进，让刘和写信给刘虞。刘虞收到刘和的书信后，便派遣数千骑兵前去与刘和会合。公孙瓒知道袁术怀有异心，不想派兵前去，劝阻刘虞，刘虞不听从。公孙瓒担心袁术知道此事后会怨恨自己，也派遣自己的堂弟公孙越率领一千骑兵到袁术那里以结好关系，同时暗中教唆袁术扣押刘和，夺取他的兵权。从此刘虞与公孙瓒之间嫌隙越来越大。刘和从袁术那里逃出来北上，又被袁绍扣留。 这时，袁术派遣孙坚驻扎在阳城抵御董卓，袁绍派周昂夺取了孙坚的驻地。袁术派遣公孙越与孙坚一起攻打周昂，没有取胜，公孙越被流矢射中而死。公孙瓒愤怒地说：「我的弟弟死了，这场祸事是由袁绍引起的。」于是出兵驻扎在磐河，准备向袁绍报仇。袁绍感到恐惧，把自己所佩带的勃海太守印绶授予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派他到郡中上任，想以此结交外援。公孙范于是率领勃海的军队协助公孙瓒，击败青州、徐州的黄巾军，兵力更加强盛；进而进军到界桥。 公孙瓒任命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经为兖州刺史，设置了各郡县的长官。袁绍驻军广川，命令部将麴义率先出战与公孙瓒交战，活捉了严纲。公孙瓒的军队战败，逃到勃海，与公孙范一起回到蓟县，在大城东南修筑小城，与刘虞的驻地相邻，渐渐相互怨恨不满。 刘虞担心公孙瓒发动变乱，于是起兵袭击公孙瓒。刘虞被公孙瓒击败，逃出城外奔赴居庸。公孙瓒攻占居庸，活捉了刘虞，押解刘虞回到蓟县。恰逢董卓被杀，天子派遣使者段训增加刘虞的封邑，让他督领六州；公孙瓒升迁为前将军，封易侯。公孙瓒诬陷刘虞想要自称皇帝，胁迫段训斩杀刘虞。公孙瓒又上表举荐段训为幽州刺史。此后公孙瓒便骄横自负起来，只记别人的过错而忘记别人的好处，残害了很多人。刘虞的从事、渔阳人鲜于辅、齐周、骑都尉鲜于银等人，率领州中军队想要为刘虞报仇，因为燕国人阎柔一向有恩德威信，共同推举阎柔为乌丸司马。阎柔招揽引诱乌丸、鲜卑，得到胡人和汉人数万之众，与公孙瓒任命的渔阳太守邹丹在潞北交战，大破邹丹军，斩杀了邹丹。袁绍又派遣麴义以及刘虞的儿子刘和，带兵与鲜于辅合兵攻打公孙瓒。公孙瓒军队屡次战败，于是逃回易京固守。他挖了十重壕沟围绕城池，在壕沟内筑起高台，每座都高达五六丈，在高台上建楼；中间壕沟里筑的高台，特别高达十丈，公孙瓒自己住在上面，囤积粮食三百万斛。公孙瓒说：「从前我以为天下大事可以挥手之间就平定，现在看来，这并非我所能决定的，不如停止用兵，努力耕作，积蓄粮谷。兵法上说，百尺高楼不可攻取。如今我的高楼望台多达千重，将这些粮食吃完，也就足以知道天下局势的变化了。」他想用这种办法拖垮袁绍。袁绍派遣将领攻打他，连年不能攻克。 到了建安四年，袁绍倾尽全军包围易京。公孙瓒派儿子向黑山贼求救，又打算亲自率领突骑直接冲出，依傍西南山势，聚集黑山的人马，纵横驰骋于冀州，截断袁绍的后路。长史关靖劝公孙瓒说：「如今将军手下的将士，都已经土崩瓦解，他们之所以还能坚守的原因，是因为眷恋这里的居所和老小家人，以将军为主心骨罢了。将军若坚守旷日持久，袁绍终归会自己退兵；等他退兵之后，四方的部众必定还能重新聚合起来。如果将军现在舍弃这里而离去，军队失去镇守的重心，易京的危险，马上就会到来。将军失去了根基，孤单地流落在荒野之中，又能成就什么事呢！」公孙瓒于是打消了突围的念头，不再出城。救兵到来后，公孙瓒想与救兵内外夹攻袁绍。他派人送信给儿子，约定日期让救兵到达，以举火为信号。袁绍的侦察兵截获了这封信，便按约定的日期举火。公孙瓒以为救兵已到，便出城准备交战。袁绍设下埋伏出击，大破公孙瓒军，公孙瓒又退回城中固守。袁绍挖掘地道，突然破坏他的楼台，逐渐接近中间的高台。公孙瓒自知必败，将自己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死，然后自杀。 鲜于辅率领他的部众接受朝廷命令。朝廷任命鲜于辅为建忠将军，督领幽州六郡。太祖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时，阎柔派遣使者到太祖那里接受指挥，升迁为护乌丸校尉。而鲜于辅亲自到太祖那里，被拜为左度辽将军，封亭侯，派遣他回去镇守安抚本州。太祖攻破南皮，阎柔率领自己的部曲以及鲜卑人献上名马来供奉军需，随从太祖征讨三郡乌丸，因功封为关内侯。鲜于辅也率领他的部众随从征讨。文帝即位后，拜鲜于辅为虎牙将军，阎柔为度辽将军，都进封为县侯，位列特进。 ### 【陶谦】 陶谦，字恭祖，是丹杨人。他年少时喜好学习，是郡学的学生，在州郡任职，被举荐为茂才，出任卢县县令，升迁为幽州刺史，被征召拜为议郎，参与车骑将军张温的军事，西征讨伐韩遂。恰逢徐州黄巾军起事，朝廷任命陶谦为徐州刺史，进击黄巾军，将他们打败驱逐。 董卓之乱时，各州郡都起兵，天子定都长安，四方交通断绝，陶谦派遣使者从小路去进献贡品，朝廷升任他为安东将军、徐州牧，封溧阳侯。当时徐州的百姓殷实富足，粮食充足，流亡的百姓大多归附到徐州。然而陶谦却背离正道、凭个人好恶行事：广陵太守、琅邪人赵昱，是徐州的知名人士，因为忠诚耿直而被疏远；而曹宏等人，是谗言邪恶的小人，陶谦却亲近信任他们。刑罚政令不协调，善良的人大多受到他们的祸害，徐州因此渐渐混乱起来。下邳人阙宣自称天子，陶谦起初与他合兵一起寇掠抢劫，后来便杀了阙宣，吞并了他的部众。 初平四年，太祖征讨陶谦，攻占了十余座城池，到达彭城展开大战。陶谦兵败逃走，死的人有数万之多，泗水因此被尸体堵塞而不能流动。陶谦退守剡县。太祖因为粮食不足而带兵返回。 兴平元年，太祖再次东征，攻取平定了琅邪、东海各县。陶谦恐惧，想要逃回丹杨。恰逢张邈叛变迎接吕布，太祖回军攻打吕布。这一年，陶谦因病而死。 ### 【张杨】 张杨，字稚叔，是云中人。因武艺勇猛被征调到并州，担任武猛从事。汉灵帝末年，天下大乱，灵帝任命自己宠爱的小黄门蹇硕为西园上军校尉，在京都统领军队，想要以此控制四方，征召天下的豪杰作为偏将和副将。太祖以及袁绍等人都担任校尉，隶属于蹇硕。并州刺史丁原派遣张杨带兵去见蹇硕，担任假司马。汉灵帝驾崩后，蹇硕被何进所杀。张杨又被何进派遣，回到本州招募兵士，得到一千余人，于是留驻在上党，进击山贼。何进失败后，董卓作乱。张杨便率领所部在壶关攻打上党太守，未能攻克，便劫掠了附近各县，部众发展到数千人。山东的军队起兵，想要诛杀董卓。袁绍到达河内，张杨与袁绍会合，又与匈奴单于於夫罗一起驻扎在漳水。单于想要反叛，袁绍和张杨不听从。单于抓住张杨，带着他一起离去，袁绍派部将麴义在邺城南面追击，击败了单于。单于挟持张杨到达黎阳，攻破度辽将军耿祉的军队，部众又振兴起来。董卓任命张杨为建义将军、河内太守。 天子在河东时，张杨带兵到达安邑，被拜为安国将军，封晋阳侯。张杨想要迎接天子返回洛阳，但各将领不听从；张杨便返回野王。建安元年，杨奉、董承、韩暹挟持天子回到旧京，缺乏粮食。张杨自带粮食在路上迎接，于是到达洛阳。张杨对诸将说：「天子应当与天下人共享，朝中幸有公卿大臣，我张杨应当在外抵御外患，在京都做什么呢？」于是返回野王。朝廷随即拜他为大司马。张杨素来与吕布交好。太祖包围吕布时，张杨想要救援吕布，但力不能及。于是出兵到东市，从远处造声势以为吕布声援。他的部将杨丑杀死张杨以响应太祖。张杨的部将眭固又杀了杨丑，率领这支军队，想要向北与袁绍会合。太祖派遣史涣截击，在犬城打败眭固，斩杀了眭固，将他的部众全部收编。 ### 【公孙度】 公孙度，字升济，本来是辽东郡襄平人。公孙度的父亲公孙延，因为逃避官吏追捕而居住在玄菟郡，让公孙度担任郡中的小吏。当时玄菟太守公孙琙，他的儿子公孙豹，十八岁时早死。公孙度年少时名字也叫豹，又与公孙琙的儿子同岁，公孙琙见到他便十分亲近喜爱，派他去拜师学习，为他娶了妻子。后来公孙度被举荐为有道，出任尚书郎，逐渐升迁为冀州刺史，因为流言蜚语而被免官。同郡人徐荣当时担任董卓的中郎将，推荐公孙度担任辽东太守。公孙度是从玄菟郡的小吏起家的，被辽东郡的人所轻视。此前，属国的公孙昭代理襄平县令，征召公孙度的儿子公孙康担任伍长。公孙度到任后，逮捕了公孙昭，在襄平街市上将他鞭笞处死。郡中的名门豪族大姓田韶等人，因为过去对公孙度没有恩惠，都被公孙度依法诛杀，被夷灭的有一百余家，郡中上下震恐战栗。公孙度向东征伐高句骊，向西攻打乌丸，威势远播海外。 初平元年，公孙度知道中原地区纷乱扰攘，便对亲信官吏柳毅、阳仪等人说：「汉朝的国运将要断绝了，我应当与诸位共同图谋王业了。」当时襄平县延里社中长出一块大石头，长一丈多，下面有三块小石头作为它的脚。有人对公孙度说：「这是汉宣帝冠石那样的祥瑞，而里名又与先君的名字相同。社是主管土地的，这表明您该享有土地，而三公作为辅佐。」公孙度更加高兴。原河内太守李敏，是郡中的知名人物，厌恶公孙度的所作所为，担心被他所害，便带着家属逃入了海中。公孙度大怒，挖掘了李敏父亲的坟墓，剖开棺材焚烧尸体，诛杀了李敏的宗族。公孙度将辽东郡分设为辽西、中辽两郡，分别设置太守。又渡海收取了东莱各县，设置营州刺史。他自封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父亲公孙延为建义侯。建立了汉朝二祖的庙宇，承奉皇帝旨意在襄平城南设立坛台，举行郊祀天地的典礼，进行藉田仪式，整治军队，乘坐鸾路车，用九旒旗，设置旄头羽骑的仪仗。太祖上表举荐公孙度为武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公孙度说：「我在辽东称王，要什么永宁呢！」把印绶收藏在武库中。公孙度死后，他的儿子公孙康继位，将永宁乡侯的爵位封给了弟弟公孙恭。这一年是建安九年。 建安十二年，太祖征讨三郡乌丸，屠灭柳城。袁尚等人逃奔辽东，公孙康斩了袁尚，将首级送给太祖。这件事记载在《武帝纪》中。朝廷封公孙康为襄平侯，拜为左将军。公孙康死后，他的儿子公孙晃、公孙渊等都还年幼，众人拥立公孙恭为辽东太守。文帝即位后，派遣使者就任公孙恭为车骑将军、假节，封平郭侯；追赠公孙康为大司马。 ### 【公孙渊】 当初，公孙恭患有阴消之病，成了阉人，身体衰弱不能治理国事。太和二年，公孙渊胁迫夺取了公孙恭的位置。魏明帝即位后拜公孙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派遣使者南面与孙权通好，相互往来馈赠。 孙权派遣使者张弥、许晏等人，携带金玉珍宝，立公孙渊为燕王。公孙渊又担心孙权离得太远不能依靠，而且贪图那些财物，便引诱孙权的使者到来，将他们全部斩杀，把张弥、许晏等人的首级送到魏明帝那里。魏明帝于是拜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乐浪公，仍旧持节、兼任辽东太守。 魏国使者到来，公孙渊布置甲士组成军阵，出见使者时耀武扬威，又多次面对国中宾客口出恶言。到了景初元年，朝廷于是派遣幽州刺史毌丘俭等人携带诏书征召公孙渊入朝。公孙渊便发兵，在辽隧迎击毌丘俭，与毌丘俭等人交战。毌丘俭等作战不利而退兵。公孙渊于是自立为燕王，设置百官和各主管官署。他派遣使者手持符节，授予鲜卑单于印玺，对边境百姓进行封官拜爵，引诱招纳鲜卑人，侵扰北方地区。 景初二年春，朝廷派遣太尉司马宣王征讨公孙渊。六月，大军到达辽东。公孙渊派遣将军卑衍、杨祚等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驻扎在辽隧，挖掘了二十余里的壕沟环绕营地。司马宣王大军到达，命令卑衍出营迎战。司马宣王派遣将军胡遵等人击败了卑衍。司马宣王命令军队穿过包围圈，带兵向东南方向行进，然后急速转向东北，直扑襄平。卑衍等人担心襄平没有守备，连夜撤走。各路大军进至首山，公孙渊又派遣卑衍等人迎击大军，进行殊死战斗。大军再次出击，大破敌军，于是进兵到襄平城下，构筑壕沟将城围住。恰逢连绵大雨三十余日，辽水暴涨，运输船只可从辽口直抵城下。雨停后，大军堆起土山、修建望楼，用发石车和连弩向城中射击。公孙渊窘迫危急。粮食吃尽后，城中人吃人，死的人非常多。将军杨祚等人投降。八月丙寅日夜间，有颗大流星长数十丈，从首山东北方向坠落在襄平城东南。壬午日，公孙渊的部众溃散，他与儿子公孙脩率领数百骑兵突破包围向东南逃走，大军紧急追击，就在流星坠落的地方，斩杀了公孙渊父子。城池被攻破，斩杀相国以下官员首级数以千计，将公孙渊的首级传送到洛阳，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四郡全部平定。 当初，公孙渊家中多次出现怪异之事：狗戴着冠帻、穿着绛色衣服上到屋顶；做饭时有个小孩被蒸死在甑中。襄平城北街市上生出一块肉，长和围各有数尺，有头、眼、口、嘴，没有手和脚却能摇动。占卜者说：「有形状而不能成形，有躯体而没有声音，这个国家将要灭亡。」从公孙度据有辽东开始，到公孙渊共传三代，总计五十年而灭亡。 ### 【张燕】 张燕，是常山郡真定人，本姓褚。黄巾军起事时，张燕聚集了一群年轻人成为盗贼，在山林水泽之间辗转攻掠，后回到真定，部众有一万余人。博陵人张牛角也聚众起兵，自称将兵从事，与张燕会合。张燕推举张牛角为统帅，一同攻打瘿陶。张牛角被飞箭射中，受伤临死时，命令部众拥戴张燕，告诫说：「一定要让张燕做你们的统帅。」张牛角死后，部众拥戴张燕，因此张燕改姓张。张燕剽悍敏捷、行动迅速超过常人，所以军中称他为「飞燕」。此后他的人马渐渐增多，常山、赵郡、中山、上党、河内等郡各山谷中的势力都相互连通，那些小头目孙轻、王当等人，各自率领自己的部众追随张燕，部众达到百万，号称「黑山军」。汉灵帝不能征讨他们，河北各郡都受到他们的祸害。张燕派人到京都请求投降，朝廷拜张燕为平难中郎将。此后，董卓把天子迁到长安，天下各处军队纷纷起事，张燕便率领他的部众与各路豪杰相互结交。袁绍与公孙瓒争夺冀州时，张燕派遣将领杜长等人援助公孙瓒，与袁绍交战，被袁绍打败，部众渐渐散失。太祖将要平定冀州时，张燕派遣使者请求协助朝廷大军，被拜为平北将军；他率领部众到邺城，被封为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张燕死后，他的儿子张方继嗣。张方死后，儿子张融继嗣。 ### 【张绣】 张绣，是武威郡祖厉人，骠骑将军张济的族侄。边章、韩遂在凉州作乱时，金城人麴胜袭击杀死了祖厉县长刘隽。张绣当时担任县吏，乘隙刺杀了麴胜，郡中的人都认为他很讲义气。于是他招集聚集年轻人，成为本县中的豪杰人物。董卓败亡后，张济与李傕等人攻打吕布，为董卓报仇。这件事记载在《董卓传》中。张绣追随张济，凭借军功逐渐升迁至建忠将军，封宣威侯。张济驻扎在弘农，士兵饥饿，便向南攻打穰县，被流矢射中而死。张绣接管了张济的部众，驻扎在宛城，与刘表联合。太祖南征时，军队驻扎在淯水，张绣等人率全军投降。太祖收纳了张济的遗孀，张绣因此心怀怨恨。太祖听说张绣不高兴，暗中定下了杀掉张绣的计策。计谋泄漏，张绣出其不意袭击太祖。太祖军队战败，两个儿子都死于此役。张绣退回去据守穰县，太祖接连多年攻打穰县，都未能攻克。 太祖在官渡抵御袁绍时，张绣听从了贾诩的计策，再次率众投降。这件事记载在《贾诩传》中。张绣到来时，太祖拉着他的手，与他欢快地宴饮，为自己的儿子曹均娶了张绣的女儿，拜张绣为扬武将军。官渡之战中，张绣奋力作战立有战功，升迁为破羌将军。后随从太祖在南皮击败袁谭，又增加了封邑，共计二千户。当时天下户口减耗，只剩下原来的十分之一，诸位将领的封邑没有达到一千户的，而张绣的封邑特别多。他随从太祖到柳城征讨乌丸，还未到达，便去世了，谥号为定侯。他的儿子张泉继嗣，因与魏讽合谋反叛而被处死，封国被废除。 ### 【张鲁】 张鲁，字公祺，是沛国丰县人。他的祖父张陵，客居蜀地，在鹄鸣山中学道，编造道书来迷惑百姓，跟随他学道的人都要出五斗米，所以当时世人称他们为「米贼」。张陵死后，儿子张衡继续推行他的道法。张衡死后，张鲁又继续推行此道。益州牧刘焉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与别部司马张脩带兵攻打汉中太守苏固，张鲁便趁机袭击张脩并杀了他，夺了他的部众。刘焉死后，他的儿子刘璋继承其位，因为张鲁不肯顺从，刘璋把张鲁的母亲及其全家全部杀死。张鲁便占据汉中，用鬼道教化民众，自称「师君」。那些前来学道的人，最初都称为「鬼卒」。接受本道以后有了信仰的，称号叫「祭酒」。祭酒各自统领部众，部众多的称为治头大祭酒。他们都被教导要诚实守信，不得欺诈，生了病要自己坦白过错，大致与黄巾道的做法相似。各位祭酒都修建义舍，就像如今驿站的亭传一样。又设置免费供应的米和肉，悬挂在义舍中，过路的人根据自己肚量取够即可；如果取得过多，鬼道就会让他生病。犯了法的人，赦免三次，然后才施行刑罚。不设置长吏，一切事务都由祭酒来治理，当地的民众和外族人都感到便利安乐。张鲁雄据巴郡、汉中将近三十年。 汉朝末年，朝廷无力征讨，于是便安抚笼络张鲁，任命他为镇民中郎将，兼任汉宁太守，他只是向朝廷进献贡物而已。百姓中有从地里挖出玉印的，张鲁的部下们想要尊奉张鲁为汉宁王。张鲁的功曹、巴西人阎圃劝谏张鲁说：「汉川一带的百姓，户口超过十万，物产富饶，土地肥沃，四面地势险要，固若金汤；对上辅佐天子，就可以成为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人，次一等也能像窦融那样，不失去富贵。如今秉承皇帝旨意设置官署，权力已足够发号施令，不必称王。希望您暂且不要称王，不要做招来祸端的第一人。」张鲁听从了他的劝告。韩遂、马超作乱时，关西百姓从子午谷逃奔到汉中来的有数万家。 建安二十年，太祖便从散关出武都征讨张鲁，到达阳平关。张鲁想要献出汉中投降，他的弟弟张卫不肯，率领部众数万人在关隘上拒守。太祖攻破阳平关，于是进入蜀地。 张鲁听说阳平关已经失陷，将要磕头归降，阎圃又说：「如今在被迫的情况下前往投降，功劳必然不受重视；不如依附杜濩，前往朴胡那里共同抵抗，然后再献上人质归顺，功劳必然更大。」于是张鲁便逃入南山，进入巴中。他身边的人想要把宝物钱财和仓库全部烧毁，张鲁说：「本来我就想要归顺朝廷，只是这个心意还没有传达上去。如今逃走，是为了避开锐利的兵锋，并没有恶意。宝物钱财和仓库，都是属于国家的。」于是把仓库封存好后离去。太祖进入南郑，对张鲁的这番做法非常赞许。又因为张鲁本来就有善意，便派人去慰问晓谕。张鲁带着全部家属出降，太祖亲自迎接，拜张鲁为镇南将军，用宾客的礼节招待他，封为阆中侯，食邑万户。封张鲁的五个儿子以及阎圃等人都为列侯。太祖为儿子彭祖娶了张鲁的女儿。 张鲁去世后，谥号为原侯。他的儿子张富继嗣。 ### 【评】 评语说：公孙瓒据守易京，坐等灭亡。公孙度残暴而不知节制，公孙渊继承了祖辈的基业却继续逞凶作恶，只足以使自己的家族覆灭。陶谦昏庸迷乱而在忧惧中死去，张杨被自己的臣下所杀，这些人都是拥据一方州郡的长官，却还不如一个平民百姓，本来就不值得加以评论了。张燕、张绣、张鲁脱离群盗的身份，位列功臣之中，远离了危险和灭亡，保全了宗族和祭祀，比起那些人来说算是好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