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書·諸葛滕二孫濮陽傳
原文
__FORCETOC__ ==諸葛恪== 諸葛恪字元遜,瑾長子也。少知名。弱冠拜騎都尉,與顧譚、張休等侍太子登講論道藝,並為賓友。從中庶子轉為左輔都尉。恪父瑾面長似驢。孫權大會群臣,使人牽一驢入,長檢其面,題曰諸葛子瑜。恪跪曰:「乞請竺益兩字。」因聽與筆。恪績其下曰:「之驢」。舉座歡笑,乃以驢賜恪。他日復見,權問恪曰:「卿父與叔父孰賢?」對曰:「臣父為優。」權問其故。對曰:「臣父知所事,叔父不知,以是為優。」權又大噱。命恪行酒,至張昭前,昭先有酒色,不肯飲。曰:「此非養老之禮也。」權曰:「卿其能令張公辭屈,乃當飲之耳。」恪難昭曰:「昔師尚父九十,秉旄仗鉞,猶未告老也。今軍旅之事,將軍在後,酒食之事,將軍在先,何謂不養老也?」昭卒無辭,遂為盡爵。後蜀好,群臣並會,權謂使曰:「此諸葛恪雅使至騎乘,還告丞相,為致好馬。」恪因下謝,權曰:「馬未至面謝何也?」恪對曰:「夫蜀者陛下之外廄,今有恩詔,馬必至也,安敢不謝?」恪之才捷,皆此類也。權甚異之,欲試以事,令守節度。節度掌軍糧谷,文書繁猥,非其好也。 恪以丹楊山險,民多果勁,雖前發兵,徒得外縣平民而已。其餘深遠,莫能禽盡,屢自求乞為官出之。三年可得甲士四萬。眾議咸以「丹楊地勢險阻,與吳郡、會稽、新都、鄱陽四郡鄰接,周旋數千里,山谷萬重,其幽邃民人,未嘗人城邑,對長吏,皆仗兵野逸,白首於林莽。逋亡宿惡,咸共逃竄。山出銅鐵,自鑄甲兵。俗好武習戰,高尚氣力,其升山赴險,抵突叢棘。若魚之走淵,猿狖之騰木也。時觀間隙,出為寇盜,每致兵征伐,尋其窟藏。其戰則蜂至,敗則鳥竄,自前世以來,不能羈也」。皆以為難。恪父瑾聞之,亦以事終不逮,歎曰:「恪不大興吾家,將大赤吾族也。」恪盛陳其必捷。權拜恪撫越將軍,領丹楊太守,授棨戟武騎三百。拜畢,命恪備威儀,作鼓吹,導引歸家,時年三十二。恪到府,乃移書四部屬城長空。令各保其疆界,明立部伍,其從化平民,悉令屯居。乃分內諸將,羅兵幽阻,但繕藩籬,不與交鋒,候其穀稼將熟,輒縱兵芟刈,使無遺種。舊谷既盡,新田不收,平民屯居,略無所入,於是山民饑窮,漸出降首。恪乃復敕下曰:「山民去惡從化,皆當撫慰,徙出外縣,不得嫌疑,有所執拘。」臼陽長胡伉得降民周遺,遺舊惡民,困迫暫出,內圖叛逆,伉縛送言府。恪以伉違教,遂斬以徇,以狀表上。民聞伉坐執人被戮,知官惟欲出之而已,於是老幼相攜而出,歲期,人數皆如本規。恪自領萬人,餘分給諸將。 權嘉其功,遣尚書僕射薛綜勞軍。綜先移恪等曰: 拜恪威北將軍,封都鄉侯。恪乞率眾佃廬江皖口,因輕兵襲舒,掩得其民而還。復遠遣斥候,觀相徑要,欲圖壽春,權以為不可。 赤烏中,魏司馬宣王謀欲攻恪。權方發兵應之,望氣者以為不利,於是徒恪屯於柴桑。與丞相陸遜書曰: 恪知遜以此嫌己,故遂廣其理而贊其旨也。會遜卒,恪遷大將軍,假節,駐武昌,代遜領荊州事。 久之,權不豫,而太子少,乃徵恪以大將軍領太子太傅,中書令孫弘領少傅。權疾困,召恪、弘及太常滕胤、將軍呂據、侍中孫峻,屬以後事。 翌日,權薨。弘素與恪不平,懼為恪所治,秘權死問,欲矯詔除恪。峻以告恪,恪請弘諮事,於坐中誅之,乃發喪制服。與弟公安督融書曰: 恪更拜太傅。於是罷視聽,息校官,原逋責,除關稅,事崇恩澤,眾莫不悅。恪每出入,百姓延頸思見其狀。 初,權遷都建業。二年築東興堤遏湖水。後徵淮南,敗,以內船,由是廢不復修。恪以十月會眾於東興,更作大堤,左右結山俠築兩城,各留千人,使全端、留略守之,引軍而還。魏以吳軍入其疆土,恥於受侮,命大將胡遵、諸葛誕等率眾七萬,欲攻圍兩塢,圖壞堤遏。恪興軍四萬,晨夜赴救。遵等敕其諸軍作浮橋度,陳於堤上,分兵攻兩城。城在高峻,不可卒拔。恪遣將軍留贊、呂據、唐諮、丁奉為前部。時天寒雪,魏諸將會飲,見贊等兵少,而解置鎧甲,不持矛戟。但兜鍪刀楯,夥身緣遏,大笑之,不即嚴兵。兵得上,便鼓譟亂斫。魏軍驚擾散走,爭渡浮橋,橋壞絕,自投於水,更相蹈藉。樂安太守桓嘉等同時並沒,死者數萬。故叛將韓綜為魏前軍督,亦斬之。獲車乘牛馬驢騾各數千,資器山積,振旅而歸。進封恪陽都侯,加荊揚州牧,督中外諸軍事,賜金一百斤,馬二百匹,繒佈各萬匹。 恪遂有輕敵之心,以十二月戰克,明年春,復欲出軍。諸大臣以為數出罷勞,同辭諫恪,恪不聽。中散大夫蔣延或以固爭,扶出。恪乃著論諭眾意曰: 眾皆以恪此論欲必為之辭,然莫敢復難。 丹楊太守聶友素與恪善。書諫恪曰:「大行皇帝本有遏東關之計,計未施行。今公輔贊大業,成先帝之志。寇遠自送,將士憑賴威德,出身用命,一旦有非常之功,豈非宗廟神靈社稷之福邪!宜且案兵養銳,觀釁而動。今乘此勢欲復大出,天時未可。而苟任盛意,私心以為不安。」恪題論後,為書答友曰:「足下雖有自然之理,然未見大數。熟省此論,可以開悟矣。」於是違眾出軍,大發州郡二十萬眾,百姓騷動,始失人心。 恪意欲曜威淮南,驅略民人。而諸將或難之曰:「今引軍深入,疆場之民,必相率遠遁,恐兵勞而功少,不如止圍新城。新城困,救必至,至而圖之,乃可大獲。」恪從其計,回軍還圍新城。攻守連月,城不拔。士卒疲勞,因暑飲水,洩下、流腫,病者大半,死傷塗地。諸營吏日白病者多,恪以為作,欲斬之,自是莫敢言。恪內惟失計,而恥城不下,忿形於色。將軍朱異有所是非,恪怒,立奪其兵。都尉蔡林數陳軍計,恪不能用,策馬奔魏。魏知戰士罷病,乃進救兵。恪引軍而去。士卒傷病,流曳道路,或頓僕坑壑,或見略獲,存記忿痛,大小呼嗟。而恪宴然自若。出住江渚一月,圖起田於潯陽,詔召相銜,徐乃旋師。由此眾庶失望,而怨黷興矣。 秋八月軍還,陳兵導從,歸入府館。即召中書令孫嘿,厲聲謂曰:「卿等何敢妄數作詔?」嘿惶懼辭出,因病還家。恪徵行之後,曹所奏署令長職司,一罷更選,愈治威嚴,多所罪責,當進見者無不竦息。又改易宿衛,用其親近。復敕兵嚴,欲向責、徐。 孫峻因民之多怨,眾之所嫌,構恪欲為變,與亮謀,置酒請恪。恪將見之夜,精爽擾動,通夕不寐。明將盥漱,聞水腥臭,侍者授衣,衣服亦臭。恪怪其故,易衣易水,其臭如初,意惆悵不悅。嚴畢趨出,太銜引其衣,恪曰:「犬不欲我行乎?」還坐,頃刻乃復起,犬又銜其衣,恪令從者逐犬,遂升車。 初,恪將徵淮南,有孝子著縗衣入其閣中,從者白之,令外詰問,孝子曰:「不自覺入。」時中外守備,亦悉不見,眾皆異之。出行之後,所坐廳事屋棟中折。自新城出住東興,有白虹見其船,還拜蔣陵,白虹復繞其車。及將見,駐車宮門,峻已伏兵於帷中,恐恪不時入,事洩,自出見恪曰:「使君若尊體不安,自可須後,峻當具白主上。」欲以嘗知恪。恪答曰:「當自力入。」散騎常侍張約、朱恩等密書與恪曰:「今日張設非常,疑有他故。」恪省書而去。未出路門,逢太常滕胤,恪曰:「卒腹痛,不任人。」胤不知峻陰計,謂恪曰:「君自行旋未見,今上酒請君,君已至門,宜當力進。」恪躊躇而還,劍履上殿。謝亮,還坐。設酒,恪疑未飲,峻因曰:「使君病未善平,當有常服藥酒,自可取之。」恪意乃安,別飲所齎酒。酒數行,亮還內,峻起如廁,解長衣,著短服,出曰:「有詔收諸葛恪!」恪驚起,拔劍未得,而峻刀交下。張約從旁斫峻,裁傷左手,峻應手斫約斷右臂。武衛之士皆趨上殿,峻云:「所取者恪也,今已死。」悉令復刃,乃除地更飲。 先是,童謠曰:「諸葛恪,蘆葦單衣蔑鉤落,於何相求成子閣。」成子閣者,反語石子岡也。建業面有長陵,名曰石子岡,葬者依焉。鉤落者,校飾革帶,世謂之鉤絡帶。恪果以葦席裹其身而篾束其腰,投之於此岡。恪長子綽,騎都尉,以交關魯王事,權遣付恪,令更教誨,恪鴆殺之。中子辣,長水校尉。少子建,步兵校尉。聞恪誅,車載其母而走。峻遣騎督承追斬竦於白都。建得渡江,欲北走魏,行數千里,為追兵所逮。恪外甥都鄉侯張震及常侍朱恩等,皆夷三族。 初,竦數諫恪,恪不從,常憂懼禍。及亡,臨淮臧均表乞收葬恪曰: 於是亮、峻聽恪故吏斂葬,遂求之於石子岡。 ===聶友=== 始恪退軍還,聶友知其將敗。書與滕胤曰:「當人強盛,河山可拔,一朝羸縮,人情萬端,言之悲歎。」恪誅後,孫峻忌友,欲以為鬱林太守。友發病憂死。友字文悌,豫章人也。 ==滕胤== 滕胤字承嗣,北海劇人也。伯父耽,父冑,與劉繇州裡通家。以世擾亂,渡江依繇。孫權為車騎將軍,拜耽右司馬,以寬厚稱,早卒,無嗣。冑善屬文,權待以賓禮,軍國書疏,常令損益潤色之,亦不幸短命。權為吳王,迫錄舊恩,封胤都亭侯。少有節操,美容儀。弱冠尚公主。年三十,起家為丹楊太守,徙吳郡、會稽,所在見稱。,權寢疾,詣都,留為太常;與諾葛恪等俱受遺詔輔政。孫亮即位,加衛將軍。 恪將悉眾伐魏。胤諫恪曰:「君以喪代之際,受伊、霍之託,入安本朝,出摧強敵,名聲振於海內,天下莫不震動,萬姓之心,冀得蒙君而息。今猥以勞役之後,興師出征,民疲力屈,遠主有備。若攻城不克,野略無獲,是喪前勞而招後責也。不如案甲息師,觀隙而動。且兵者大事,事以眾濟,眾苟不悅,君獨安之?」恪曰:「諸雲不可者,皆不見計算,懷居苟安者也,而子復以為然,吾何望焉?夫以曹勞暗劣,而政在私門,彼之臣民,固有離心。今吾因國家之資,借戰勝之威,則何往而不克哉!」以胤為都下督,掌統留事。胤白日接賓客,夜省文書,或通曉不寐。 ==孫峻== 孫峻字子遠,孫堅弟靜之曾孫也。靜生-{暠}-,-{暠}-生恭,為散騎侍郎。恭生峻。少便弓馬,精果膽決。孫權末,徙武衛都尉,為侍中。權臨薨,受遺輔政,領武衛將軍,故典宿衛,封都鄉侯。既誅諸葛恪,遷丞相大將軍,督中外諸軍事、假節,進封富春侯。滕胤以恪子竦妻父辭位。峻曰:「鯀、禹罪不相及,滕侯何為?」峻、胤雖內不沾洽,而外相包容,進胤爵高密侯,共事如前。峻素無重名,驕矜險害,多所刑殺,百姓囂然。又姦亂宮人,與公主魯班私通。,吳侯英謀殺峻,英事洩死。 ====留贊==== 二年,魏毋丘儉、文欽以眾叛,與魏人戰於樂嘉,峻帥驃騎將軍呂據、左將軍留贊襲壽春,會欽敗降,軍還。是歲,蜀使來聘,將軍孫儀、孫邵綝恂等欲因會殺峻。事洩,儀等自殺,死者數十入,並及公主魯育。 峻欲城廣陵,朝臣知其不可城,而畏之莫敢言。唯滕胤諫止,不從,而功竟不就。其明年,文欽說峻徵魏,峻使欽與呂據、車騎劉纂、鎮南朱異、前將軍唐諮自江都人淮、泗,以圖青、徐。峻與胤至石頭,因餞之,領從者百許人入據營。據禦軍齊整,峻惡之,稱心痛去。遂夢為諸葛恪所擊,恐懼發病死,時年三十八,以後事付綝。 ==孫綝== 孫綝字子通,與峻同祖。綝父綽為安民都尉。綝始為偏將軍,及峻死,為待中武衛將軍,領中外諸軍事,代知朝政。呂據聞之大恐,與諸督將連名,共表薦滕胤為丞相,綝以胤為大司馬,代呂岱駐武昌。據引兵還,使人報胤,欲共廢綝。綝聞之,遣從兄慮將兵逆據於江都,使中使敕文欽、劉纂、唐諮等合眾擊據,遣侍中左將軍華融、中書丞丁晏告胤取據,並喻胤宜速去意,胤自以禍及,因留融、晏,勒兵自衛,召典軍揚崇、將軍孫諮,告以綝為亂,迫融等使有書難綝。綝不聽,表言胤反,許將軍劉丞以封爵,使率兵騎急攻圍胤。胤又劫融等使詐詔發兵。融等不從,胤皆殺之。胤顏色不變,談笑若常。或勸胤引兵至蒼龍門,「將士見公出,必皆委綝就公」。時夜已半,胤恃與據期。又難舉兵向富,乃約令部曲,說呂侯以在近道,故皆為胤盡死,無離散者。時大風,比曉,據不至。綝兵大會,遂殺及將士數十人,夷胤三族。 綝遷大將軍,假節,封永寧侯,負貴倨傲,多行無禮。初,峻從弟慮與諸葛恪之謀,峻厚之,至右將軍、無難督,授節蓋,平九官事。綝遇慮薄於峻時,慮怒,與將軍王惇謀殺綝。綝殺惇。慮服藥死。 魏大將軍諸葛誕舉壽春叛,保城請降。吳遣文欽、唐諮、全端、全懌等三萬人救之。魏鎮南將軍王基圍入誕。欽等突圍城。魏悉中外軍二十餘萬增誕之圍。朱異帥三萬人屯安豐城,為文欽勢。魏兗州刺史州泰據異於陽淵,異敗退,為泰所追,死傷二干人。林於是大發率出屯鑊裡,復遣異率將軍丁奉、黎斐等五萬人攻魏,留輜重於都陸。異屯黎漿,遣將軍任度、張震等慕勇敢六千人,於屯西六里為浮橋夜渡,築偃月壘。為魏監軍石苞及州泰所破,軍卻退就高。異復作車箱圍趣五木城。苞、泰攻異,異敗歸,而魏太山太守胡烈以奇兵五千詭道襲都陸,盡焚異資糧。綝授兵三萬人使異死戰,異不從,綝斬之於鑊裡,而遣弟恩救。會誕敗引還。綝既不能拔出誕,而喪敗士眾,自戮名將,莫不怨之。 綝以孫亮始親政事,多所難問,甚懼。還建業,稱疾不朝。築室幹朱雀橋南,使弟威遠將軍據入蒼龍宿衛,弟武衛將軍恩、偏將軍幹、長水校尉闓分屯諸營,欲以專朝自固。亮內嫌綝,乃推魯育見殺本末,責怒虎林督朱熊、熊弟外部督朱損不匡正孫峻,乃令丁奉殺熊於虎林,殺損於建業。綝入諫不從,亮遂與公主魯班、太常全尚、將軍劉承議誅綝。亮妃,綝從姊女也,以其謀告綝。綝率眾夜襲全尚,遣弟恩殺劉承於蒼龍門外,遂圍宮。使光祿勳盂宗告廟廢亮,召群司儀曰:「少帝荒病昏亂,不可以處大位,承宗廟,以告先帝廢之。諸君若有不同者,下異議。」皆震怖。曰:「唯將軍令。」綝遣中書郎李祟奪亮璽綬,以亮罪狀班告遠近。尚書桓彝不肯署名,綝怒殺之。 典軍施正勸綝徵立琅邪王休,綝從之。遣宗正楷奉書於休曰: 綝遣將軍孫耽送亮之國,徙尚於零陵,遷公主於豫章。綝意彌溢,侮慢民神,遂燒大橋頭伍子胥廟,又壞浮屠祠,斬道人。休既即位,稱草莽臣。詣闕上書曰:「臣伏自省,才非干國,因緣肺腑,位極人臣,傷錦敗駕,罪負彰露,尋愆惟闕,夙夜憂懼。臣聞天命棐諶,必就有德,是以幽、厲失度,閡宣中興,陛下聖德,纂承大統,宜得良輔;以協雍熙,雖堯之盛,猶求稷契之佐;以協明聖之德。古人有言:『陳力就列,不能者止。』臣雖自展竭,無益庶政,謹上印綬節鉞,退還田裡,以避賢路。」休引見慰喻。又下詔曰:「朕以不德,守藩於外,值茲際會,群公卿士,暨於朕躬,以奉宗廟。朕用撫然,若涉淵冰。大將軍忠計內發,扶危定傾,安康社稷,功勳赫然。昔漢孝宣踐阼,霍光尊顯,褒德賞功,古今之通義也。其以大將軍為丞相、荊州牧,食五縣。」恩為禦史大夫、衛將軍,據右將軍。皆縣侯。幹雜號將軍、亭侯。闓亦封亭侯。綝一門五侯,皆典禁兵,權傾人主,自吳國朝臣未嘗有也。 綝奉牛酒詣休,休不受,齎詣左將軍張布。酒酣,出怨言曰:「徹廢少主時,多勸吾自為之者。吾以陛下賢明,故迎之。帝非我不立,今上禮見拒,是與凡臣無異,當復改圖耳。」布以言聞休,休銜之。鞏其有變,數加賞賜,又復加恩侍中,與綝分省文書。或有告綝懷怨侮上欲圖反者,休執以付綝,綝殺之。由是愈懼,因孟宗求出屯武昌,休許焉,盡敕所督中營精兵萬餘人,皆令裝載,所取武庫兵器,咸令給與。將軍魏邈說休曰「綝居外必有變」,武衛士施朔又告「綝欲反有徵」休密問張布,布與丁奉謀於會殺綝。 十二月丁卯,建業中謠言明會有變。綝聞之,不悅。夜大風發木揚沙,綝益恐。戊辰臘會,綝稱疾。休強起之,使者十餘輩。綝不得已,將人,眾止焉。綝曰:「國家屢有命,不可辭。可豫整兵,令府內起火,因是可得速還。」遂入,尋而火起,綝求出,休曰:「外兵自多,不足煩丞相也。」綝起離席,奉、布目左右縛之。綝叩首曰:「願徙交州。」休曰:「卿何以不徙滕胤、呂據?」綝復曰:「願沒為官奴。」休曰:「何不以胤、據為奴乎!」遂斬之。以綝首令其眾曰:「諸與綝同謀皆赦。」放仗者五千人。闓乘船欲北降,追殺之。夷三族。發孫峻棺,取其印綬,綝其木而埋之,以殺魯育等故也。 綝死時年二十八。休耽與峻、綝同族,特除其屬籍,稱之曰故峻、故綝-{云}-。休又下詔曰:「諸葛恪、滕胤、呂據蓋以無罪為峻、綝兄弟所見殘害,可為痛心,促皆改葬,各為祭奠。其罹恪等事見遠徙者,一切召還。」 ==濮陽興== 濮陽興字子元,陳留人也。父逸,漢末避亂江東,官至長沙太守。興少有士名,孫權時除上虞令,稍遷至尚書左曹,以五官中郎將使蜀,還為會稽太守。時琅邪王休居會稽,興深與相結。及休即位,徵興為太常衛將軍、平軍國事,封外黃侯。 ,都尉嚴密建丹楊湖田,作浦裡塘。詔百官會議,咸以為用功多而田不保成,唯興以為可成。遂會諸兵民就作,功傭之費不可勝數,士卒死亡,或自賊殺,百姓大怨之。興遷為丞相,與休寵臣左將軍張共布相表裡,邦內失望。七年七月,休薨。左典軍萬彧素與烏程侯孫皓善,乃勸興、布,於是興、布廢休適子而迎立皓。皓既踐阼,加興侍中,領青州牧。俄彧譖興、布追悔前事。十一朔入朝,皓因收興、布,徙廣州,道追殺之,夷三族。 ==【評】== 評曰:諸葛恪才氣幹略,邦人所稱,然驕且吝,周公無觀,況在於恪?矜己陵人,能無敗乎!若躬行所與陸遜及弟融之書,則悔吝不至,何尤禍之有哉?滕胤厲修士操,遵蹈規矩,而孫峻之時猶保其貴,必危之理也。峻、綝兇豎盈溢,固無足論者。濮陽興身居宰輔,慮不經國,協張布之邪,納萬彧之說,誅夷其宣矣。 64
译文
【吴书 诸葛滕二孙濮阳传】 【诸葛恪】 诸葛恪字元逊,是诸葛瑾的长子。年少时便已知名。二十岁刚过便被任命为骑都尉,与顾谭、张休等人一同侍奉太子孙登讲习论道,都是太子的宾客好友。他从中庶子转任左辅都尉。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脸型狭长,有些像驴脸。孙权大会群臣时,命人牵来一头驴,在驴脸上贴了一张长长的标签,题写着"诸葛子瑜"。诸葛恪跪下说:"请让我再添两个字。"孙权便命人给他笔。诸葛恪在标签下面接着写道:"之驴"。满座宾客都为之欢笑,孙权于是把这头驴赐给了诸葛恪。又一天诸葛恪再次入宫觐见,孙权问他:"你的父亲与叔父(诸葛亮)相比,谁更贤能?"诸葛恪回答说:"臣的父亲更胜一筹。"孙权问其中的缘故。诸葛恪回答说:"臣的父亲懂得应当侍奉谁,而叔父却不懂得这个道理,因此臣的父亲更胜一筹。"孙权听后又是一阵大笑。孙权命诸葛恪去给众人斟酒,轮到张昭面前时,张昭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不肯再喝。说:"这可不是敬奉老人的礼数啊。"孙权说:"如果你能让张公无言以对、理屈词穷,他自然就会喝下这杯酒了。"诸葛恪于是诘难张昭说:"当年姜太公九十岁高龄,仍然手持符节、肩扛斧钺统兵征战,尚且不曾言老。如今军旅征战之事,将军您总是排在后面;饮酒进食之事,将军您却总是抢先在前,这怎么能说不是敬养老人的礼数呢?"张昭最终无言以对,只得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来蜀国派使者前来通好,群臣都前来会见,孙权对使者说:"这位诸葛恪一向喜好骑马,等您回去之后,禀告贵国丞相(诸葛亮),替我们送几匹好马来。"诸葛恪当即起身下拜致谢,孙权说:"马都还没有送到,你先拜谢做什么?"诸葛恪回答说:"蜀地就好比是陛下您的外苑马厩,如今既然已经有了这道恩诏,好马必定会送到,臣又怎敢不先拜谢呢?"诸葛恪的才思敏捷,大多都是这一类的例子。孙权对此十分惊异赏识,想要让他试着处理一些政务,便让他掌管节度(军粮调度)之职。节度一职掌管军中粮草,文书事务十分繁琐杂乱,并非诸葛恪所喜好的差事。 诸葛恪因丹杨地势险要,当地百姓大多刚勇强悍,此前虽然出兵征讨,但只俘获了外围各县的平民百姓罢了。至于那些深山险远之地的百姓,始终无法将他们全部擒获平定,诸葛恪屡次自请担任此职,希望能够将他们全部收服为官府所用。他声称三年之内可以募集精兵四万人。众人议论都认为:"丹杨地势险峻阻隔,与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四郡相邻接壤,方圆数千里,山谷层峦叠嶂,其中那些幽深隐秘之地的百姓,从未进过城邑,也从未面见过地方官员,都仗着兵器散居在荒野之中,白发苍苍地终老于山林草莽之间。逃亡在外的罪犯以及作恶多端之徒,都躲藏藏匿于此。当地的山中盛产铜铁,他们能够自行铸造兵甲。当地的风俗又喜好武艺、崇尚战斗,崇尚勇力,他们攀登山岭、赴涉险境,冲入丛林荆棘之中,就如同鱼儿游入深渊、猿猴跃上树梢一般敏捷。他们时常趁着间隙,出来抢掠为寇,每逢官军前去征讨,他们便藏身于自己的巢穴之中。他们作战时便如蜂群般骤然聚集,战败时便如飞鸟般四散逃窜,自前代以来,从未有人能够真正制服他们"。众人都认为这件事很难办成。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听闻此事后,也认为此事终究难以成功,感叹道:"诸葛恪如果不能光大我们家族,恐怕就要给我们全族招来灭顶之灾了。"诸葛恪却极力陈说自己必定能够取胜。孙权任命诸葛恪为抚越将军,兼任丹杨太守,授予他仪仗兵器和三百名武骑。任命礼毕之后,孙权还命人为诸葛恪备齐威严的仪仗,奏起鼓吹乐曲,引导护送他回家,当时诸葛恪年仅三十二岁。诸葛恪到任之后,便向所属四郡各城的地方长官发布文书,命他们各自坚守自己的疆界,明确设立部伍防务,凡是已经归顺归化的平民百姓,都命他们集中屯居。他又分派手下的各位将领,把兵力分布在幽深险要之处,只修缮加固藩篱壁垒,不与山民交锋作战,等到山民种植的谷物庄稼将要成熟之时,便纵兵前去收割,使他们颗粒无收、断绝粮种。旧有的粮食已经耗尽,新种的田地又颗粒无收,而归顺的平民又都集中屯居、根本无从获得接济,于是山中的百姓因饥饿穷困,渐渐纷纷出山投降。诸葛恪于是又下令说:"山中的百姓弃恶从善、归顺教化,都应当加以安抚慰问,把他们迁往外围各县安置,不得心存嫌疑猜忌,随意加以拘捕。"臼阳县长胡伉抓获了一名前来投降的百姓周遗,周遗本是旧日的恶徒,此番只是因为困顿窘迫暂时出山投降,内心其实仍图谋叛逆,胡伉将他捆绑起来送到郡府报告。诸葛恪认为胡伉违背了自己的教令,于是将他斩首示众,并把这个情况上表朝廷。百姓们听闻胡伉因擅自拘捕降民而被处死的消息后,明白了官府确实只是想要让他们出山归顺罢了,于是老老少少相扶相携纷纷出山,一年之期届满时,出山的人数正好与最初的规划完全吻合。诸葛恪自己统领一万人,其余的分拨给各位将领。 孙权嘉奖他的功劳,派尚书仆射薛综前去慰劳军队。薛综先行传送文书给诸葛恪等人,说:(〔说明:此处薛综慰劳文书的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朝廷任命诸葛恪为威北将军,封都乡侯。诸葛恪请求率军在庐江皖口屯田,趁机以轻装部队袭击舒县,掳掠了当地的百姓而回。他又远派侦察兵,观察勘测道路要冲,图谋进取寿春,孙权认为不可行。 赤乌年间,魏国司马懿图谋进攻诸葛恪。孙权正打算发兵应对,然而占卜观测天象云气的人认为此举不利,于是把诸葛恪的驻防转移到柴桑。诸葛恪写信给丞相陆逊,说:(〔说明:此处诸葛恪致陆逊的信件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诸葛恪知道陆逊因此对自己心存疑虑,所以才特意在信中广泛阐明道理、赞同他的旨意。恰逢陆逊去世,诸葛恪升任大将军,被授予假节的权力,驻扎武昌,接替陆逊掌管荆州事务。 过了很久,孙权卧病不起,而太子年幼,于是朝廷征召诸葛恪以大将军的身份兼任太子太傅,中书令孙弘兼任少傅。孙权病重之时,召见诸葛恪、孙弘以及太常滕胤、将军吕据、侍中孙峻,把身后大事托付给他们。 第二天,孙权去世。孙弘向来与诸葛恪不和,担心自己会被诸葛恪治罪,便隐瞒了孙权去世的消息,打算假传诏令铲除诸葛恪。孙峻把这个阴谋告诉了诸葛恪,诸葛恪请孙弘前来商议事务,趁机在座席之中将他诛杀,这才正式发丧、按丧礼制服举哀。他写信给弟弟、公安督诸葛融,说:(〔说明:此处诸葛恪致诸葛融的信件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诸葛恪改任太傅之职。他随即撤销了对百姓的各种监视监听手段,废止了校事官的职务,宽免了拖欠的赋税债务,撤销了关卡的税收,行事都致力于崇尚恩泽,百姓无不为此感到欣悦。诸葛恪每次出入,百姓都伸长脖子盼望能一睹他的风采。 当初,孙权迁都建业。孙权在位第二年,修筑了东兴堤来拦截湖水。后来出兵征讨淮南,战事失利,凭借这道堤堰运送船只撤退,从此这道堤堰便荒废不再修缮了。诸葛恪在十月召集众人到东兴,重新修筑大堤,左右两侧依山势各修筑一座城池,各留守一千人,命全端、留略分别镇守,随后率军返回。魏国因东吴的军队进入自己的疆土,深以受此欺辱为耻,命大将胡遵、诸葛诞等人率兵七万,打算围攻这两座城堡,图谋破坏这道堤堰。诸葛恪调集大军四万人,日夜兼程前去救援。胡遵等人命各路军队搭建浮桥渡河,在堤堰之上列阵,分兵进攻两座城池。城池地势高峻险要,一时难以攻克。诸葛恪派将军留赞、吕据、唐咨、丁奉担任前锋部队。当时天气寒冷、大雪纷飞,魏国的各位将领正聚在一起饮酒,见留赞等人的兵力稀少,而且他们还解下了铠甲、不肯持矛握戟,只带着头盔刀盾,弓着身子攀爬堤堰,魏军将领大笑他们,也没有立即整顿兵备戒严。吴军得以顺利登上堤堰,便擂鼓呐喊、乱刀砍杀。魏军因此惊慌溃散、四散奔逃,争相渡过浮桥,浮桥断裂之后,纷纷跳入水中,互相践踏。乐安太守桓嘉等人都同时溺水身亡,死者多达数万人。此前叛逃的降将韩综担任魏国前军督,也一并被斩杀。此役缴获车辆、牛马驴骡各数千头,物资器械堆积如山,吴军整军振旅凯旋而归。诸葛恪因功进封阳都侯,加授荆州、扬州牧,督管朝廷内外的各项军事,赐给他黄金一百斤,战马二百匹,丝帛各一万匹。 诸葛恪于是产生了轻敌之心,因十二月取得大捷,第二年春天,又打算再次出兵。众位大臣认为屡次出征已经使百姓疲惫不堪,纷纷一致进谏劝阻诸葛恪,诸葛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甚至以死力争,被强行扶了出去。诸葛恪于是撰写了一篇论述来晓谕众人的心意,说:(〔说明:此处诸葛恪所著论述的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众人都认为诸葛恪的这篇论述不过是他一心想要出兵而找的托辞罢了,然而却没有人敢再进一步反驳他。 丹杨太守聂友向来与诸葛恪交好。他写信劝谏诸葛恪说:"大行皇帝(孙权)本来就有拦截东关水道的计划,只是这个计划一直没有真正施行。如今您辅佐赞助大业,成就了先帝的遗志。敌军远道而来自投罗网,将士们凭借您的威望恩德,挺身效命,一朝之间便建立了如此非凡的功绩,这难道不是宗庙神灵、社稷苍生的福分吗!应当暂且按兵不动、休养生息,等待时机变化而后动。如今若是趁着这样的胜势又想要大举出兵,恐怕天时尚未成熟。倘若一味放任自己的雄心壮志行事,我私下认为这样做并不妥当。"诸葛恪在这封信的后面题字批注,回信给聂友说:"您的话虽然有一定的道理,然而却没有看清大局的形势。您若能仔细研读我此前所写的那篇论述,应当就能有所领悟了。"于是他违背众人的意见,执意出兵,大举征发各州郡二十万大军,百姓因此骚动不安,从此开始失去了民心。 诸葛恪本想在淮南炫耀军威,驱赶掳掠当地的百姓。然而众将领中有人反对说:"如今率军深入敌境,边境上的百姓,必定会相率逃往远方,恐怕会导致我军劳师动众却收获甚微,不如暂且停止进军、转而围攻新城。新城一旦陷入困境,魏国的救兵必定会赶来救援,到那时我们再图谋歼灭援军,才可以大获全胜。"诸葛恪采纳了这个计策,回师转而围攻新城。攻守相持了几个月,始终未能攻下城池。士卒们疲惫劳顿,又因暑热而饮用不洁的水,导致腹泻、浮肿,患病的士卒占了大半,死伤惨重、尸横遍野。各营的官吏每天都禀报生病的士卒越来越多,诸葛恪却认为他们是故意装病,想要将他们处斩,从此再也没有人敢禀报实情了。诸葛恪内心也明白自己的决策有失误,然而又以城池久攻不下为耻,愤懑之情溢于言表。将军朱异对军事决策有所异议,诸葛恪大怒,当即剥夺了他的兵权。都尉蔡林屡次陈说军事方略,诸葛恪不能采纳,蔡林于是策马投奔魏国。魏国得知吴军士卒疲惫患病的情况后,便进兵派出援军。诸葛恪只得引兵撤退。士卒们伤病交加,沿途拖曳行进,有的跌落在山沟壑谷之中,有的被敌军俘获,众人心中充满愤懑悲痛,无论官阶高低都在哀声叹息。而诸葛恪却安然自若、若无其事。他率军在江边停留了一个月,还打算在浔阳开垦田地,朝廷的诏令接连催促,他这才慢悠悠地率军班师。从此百姓大失所望,怨恨诽谤之声也随之兴起。 这年秋八月大军回师,诸葛恪陈列兵马、前呼后拥地返回府邸。他当即召见中书令孙嘿,厉声对他说:"你们怎么敢擅自屡次假借朝廷名义颁发诏令?"孙嘿惶恐不安地告退而出,因此称病回家躲避。诸葛恪出征归来之后,此前朝廷所任命的地方官员职务,全都重新罢免改选,治军愈发严厉苛刻,动辄加以责罚问罪,凡是要入宫觐见他的人,无不惶恐战栗。他又更换了宫廷宿卫,改用自己的亲信。他还再度下令整军戒备,打算向青州、徐州进发。 孙峻趁着百姓大多心怀怨恨、众人对诸葛恪心存嫌隙之际,构陷诸葛恪图谋叛变,与孙亮密谋,设宴邀请诸葛恪前来。诸葛恪即将赴宴的那天夜里,精神恍惚不安,通宵未能入睡。第二天早晨梳洗之时,闻到水中散发出腥臭的气味,侍从递上衣服,衣服上也带着臭味。诸葛恪对此感到十分奇怪,便更换了衣服和洗漱水,然而那股臭味依旧如故,他因此心中怅然不悦。整装完毕正要出门时,家中的狗却衔住他的衣襟不放,诸葛恪说:"难道是这狗不想让我出门吗?"于是他又坐了下来,过了片刻又重新起身,狗又一次衔住他的衣襟,诸葛恪命随从把狗赶走,这才登车出发。 当初,诸葛恪将要出征淮南之时,曾有一名身穿丧服的孝子闯入他的官署之中,随从禀报了此事,诸葛恪下令盘问,那名孝子却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闯了进来。"当时官署内外都有严密的守卫,这些守卫竟然也都没有察觉到他闯入,众人都对此感到十分诧异。诸葛恪出征之后,他所坐的厅堂屋顶的正梁竟然从中间断裂了。他从新城撤兵驻扎东兴之时,又有白虹出现在他的船只上空,回师之后到蒋陵祭拜,白虹又一次缠绕在他的车驾周围。等到他将要入宫赴宴之时,车驾停在宫门之外,孙峻此时已经在帷帐之中埋伏了士兵,担心诸葛恪不能按时入宫、事情泄露,便亲自出来迎接诸葛恪说:"使君倘若身体有所不适,自然可以延后再来,我孙峻自当向主上详细禀明情况。"这是想借此试探诸葛恪的反应。诸葛恪回答说:"我自当勉力入宫。"散骑常侍张约、朱恩等人暗中写信给诸葛恪说:"今日的宴席陈设不同寻常,恐怕有别的缘故。"诸葛恪看了信后便准备离去。还没走出宫门通道时,正好遇上太常滕胤,诸葛恪说:"我忽然腹痛发作,不能奉陪入席了。"滕胤并不知道孙峻暗中的计划,便对诸葛恪说:"您此番出征归来,一直未曾入朝觐见,如今皇上设宴邀请您,您都已经到了宫门口,理应勉力入内才是。"诸葛恪因此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佩剑穿履上殿了。他向孙亮谢恩之后,便入座就坐。宴席摆酒之时,诸葛恪心中疑虑不敢饮酒,孙峻趁机说:"使君的病情尚未痊愈,应当有常年服用的药酒,不妨自己取来饮用。"诸葛恪这才安下心来,另外饮用了自己所携带的酒水。酒过数巡之后,孙亮起身回到内殿,孙峻假称起身如厕,解下长袍,换上短装,出来大喊道:"奉诏逮捕诸葛恪!"诸葛恪大惊起身,还没来得及拔出佩剑,孙峻的刀便已经砍了下来。张约从旁边挥刀砍向孙峻,只砍伤了他的左手,孙峻反手一刀便将张约的右臂砍断。宫廷的武卫士卒都纷纷冲上殿来,孙峻说:"我们要拿的人是诸葛恪,如今他已经死了。"于是命众人收起刀剑,命人清扫殿堂后重新摆酒庆贺。 在此之前,民间流传着一首童谣说:"诸葛恪,用芦苇裹身、蔑条束腰,若要寻他何处去,请到成子阁去寻。"这"成子阁"三个字,其实是"石子冈"三字的反切隐语。建业城外有一处高大的坟场,名叫石子冈,历来安葬死者大多选在这里。"钩络",是装饰皮革腰带的一种物件,世人称之为"钩络带"。诸葛恪最终果然被人用芦苇席裹住尸身、用篾条束住腰间,抛尸在这座石子冈上。诸葛恪的长子诸葛绰,担任骑都尉,因与鲁王孙霸暗中勾结之事,孙权曾把他交给诸葛恪处置,命他重新加以教诲管束,诸葛恪竟用毒酒将他鸩杀了。次子诸葛竦,担任长水校尉。小儿子诸葛建,担任步兵校尉。他们听闻诸葛恪被诛杀的消息后,用车载着母亲逃亡。孙峻派骑督刘承在白都追上并斩杀了诸葛竦。诸葛建得以渡江逃脱,打算向北投奔魏国,走了几千里路后,被追兵所擒获。诸葛恪的外甥、都乡侯张震以及常侍朱恩等人,都被诛灭三族。 当初,诸葛竦屡次劝谏诸葛恪,诸葛恪都不肯听从,诸葛竦因此常常忧惧祸患降临。等到诸葛恪败亡之后,临淮人臧均上表请求收殓安葬诸葛恪,说:(〔说明:此处臧均的奏表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于是孙亮、孙峻答应了这个请求,让诸葛恪从前的属吏为他收殓安葬,才终于在石子冈找到了他的遗骸。 【聂友】 当初诸葛恪撤军回师之时,聂友便已预料到他将会遭遇败亡。他写信给滕胤说:"当一个人权势强盛之时,即便是山河也能被他撼动改换,然而一旦时运衰败,人心便会变化万端,这实在令人为之悲叹啊。"诸葛恪被诛杀之后,孙峻对聂友心存忌惮,打算任命他为郁林太守(借机贬谪外放)。聂友因此忧愤发病而死。聂友字文悌,是豫章人。 【滕胤】 滕胤字承嗣,是北海郡剧县人。伯父滕耽,父亲滕胄,与刘繇同乡,两家世代交好。因天下动荡混乱,渡江投靠刘繇。孙权担任车骑将军时,任命滕耽为右司马,他以宽厚著称,然而英年早逝,没有子嗣。滕胄擅长写文章,孙权以宾客之礼相待他,军国大事的文书奏疏,常常让他增删润色,然而他也不幸英年早逝。孙权称吴王后,追录旧日的恩情,封滕胤为都亭侯。滕胤年少时便有节操,容貌仪表俊美。二十岁刚过便娶了公主为妻。三十岁时,初仕便担任丹杨太守,后调任吴郡、会稽太守,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誉。太元元年,孙权卧病之时,滕胤到京城朝见,被留任为太常;与诸葛恪等人一同接受遗诏辅政。孙亮即位后,加授卫将军。 诸葛恪将要率领全部大军征讨魏国之时,滕胤劝谏诸葛恪说:"您在国丧新旧交替之际,接受了如伊尹、霍光那样的托孤重任,对内能够安定本朝,对外能够摧折强敌,名声威震四海,天下无不为之震动,天下百姓的心愿,都盼望着能够仰仗您而得以休养生息。如今您却在百姓刚经历劳役之后,又兴师出征,百姓疲惫、国力耗损,而远方的敌国却早有防备。倘若攻城不能取胜,在野外劫掠又一无所获,这便是白白丧失了此前的功劳、招致日后的责难啊。不如暂且按兵不动、休养生息军队,等待时机变化而后行动。况且用兵乃是国家大事,事情要靠众人的支持才能成功,倘若众人心中并不情愿,您又怎能独自安然行事呢?"诸葛恪说:"那些说不可行的人,都是些不懂得深谋远虑、只顾贪图苟安享乐的人罢了,然而您竟然也认同这种说法,我还能对谁抱有期望呢?曹魏昏庸低劣,朝政又把持在私人手中,他们的臣民,本就早已心生离散之意。如今我凭借国家的资本,借助战胜的余威,还有什么地方是不能攻克的呢!"于是任命滕胤为都下督,掌管统率留守事务。滕胤白天接待宾客,夜里审阅公文,有时甚至通宵达旦、彻夜不眠。 【孙峻】 孙峻字子远,是孙坚的弟弟孙静的曾孙。孙静生下孙暠,孙暠生下孙恭,担任散骑侍郎。孙恭生下孙峻。孙峻年少时便擅长弓马骑射,精明果敢、胆识过人。孙权晚年时,调任武卫都尉,担任侍中。孙权临终之前,接受遗命辅佐朝政,兼任武卫将军,仍旧掌管宫廷宿卫,封都乡侯。诛杀诸葛恪之后,升任丞相大将军,督管朝廷内外的各项军事、被授予假节的权力,进封富春侯。滕胤因是诸葛恪儿子诸葛竦的岳父,请求辞去官职。孙峻说:"鲧和禹父子的罪责本不相互牵连,滕侯您又何必如此呢?"孙峻、滕胤二人虽然内心并不十分融洽,但表面上却相互包容,孙峻还进封滕胤为高密侯,共同处理政务一如从前。孙峻向来没有什么重大的名望,为人骄横自负、阴险狠毒,屡屡滥施刑罚杀戮,百姓因此怨声载道。此外他还与宫中的女子淫乱,与公主孙鲁班私通。五凤二年,吴侯孙英图谋刺杀孙峻,事情败露后孙英自杀身亡。 【留赞】 太平元年,魏国的毌丘俭、文钦率部反叛,在乐嘉与魏军交战,孙峻率骠骎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袭击寿春,恰逢文钦兵败投降,大军于是撤回。这一年,蜀国派使者前来通好,将军孙仪、孙邵、孙綝、孙恂等人打算趁着聚会的机会杀了孙峻。事情败露,孙仪等人自杀身亡,因此而死的人多达数十人,甚至连累到了公主孙鲁育(被杀)。 孙峻打算修筑广陵城,朝臣们都知道这座城不可能修筑成功,然而都畏惧孙峻,不敢直言进谏。唯独滕胤劝阻他,孙峻不听,最终这项工程果然没有成功。第二年,文钦劝孙峻出兵征讨魏国,孙峻于是派文钦与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从江都进入淮河、泗水,图谋青州、徐州。孙峻与滕胤到达石头城,趁机为出征的将领饯行,率领随从一百多人进入吕据的军营。吕据统率的军队军容整齐严肃,孙峻对此心生忌惮,便假称心痛离去了。他随后梦见自己被诸葛恪袭击,因此惊恐发病而死,享年三十八岁,把身后大事托付给了孙綝。 【孙綝】 孙綝字子通,与孙峻同一祖先。孙綝的父亲孙绰担任安民都尉。孙綝起初担任偏将军,等到孙峻去世后,担任侍中武卫将军,兼管朝廷内外的各项军事,接替执掌朝政。吕据听闻此事后大为恐惧,与各位督将联名,一同上表推荐滕胤担任丞相,孙綝却任命滕胤为大司马,接替吕岱驻守武昌。吕据率军返回,派人告知滕胤,打算一同废黜孙綝。孙綝听闻此事后,派堂兄孙虑率兵在江都拦截吕据,又派宫中使者敕令文钦、刘纂、唐咨等人合力进攻吕据,又派侍中左将军华融、中书丞丁晏去告知滕胤要擒拿吕据的消息,同时晓谕滕胤应当尽快离开这里避祸,滕胤自知大祸将至,于是扣留了华融、丁晏,整顿兵马自卫,召来典军杨崇、将军孙咨,告诉他们孙綝正在作乱,逼迫华融等人写信责难孙綝。孙綝不听,上表说滕胤谋反,许诺给将军刘丞封爵的赏赐,命他率兵骑急速攻打围困滕胤。滕胤又劫持华融等人,逼他们假传诏令调集兵力。华融等人不肯听从,滕胤将他们全部杀了。滕胤面对危局神色不变,仍然谈笑自若如同平常一般。有人劝滕胤率兵前往苍龙门,说:"将士们见您出面,必定都会抛弃孙綝而归附于您。"当时已经是半夜时分,滕胤自恃与吕据有约在先。又难以贸然举兵进攻孙府,于是他只是约束部下将士,说吕侯(吕据)的援军已经在附近的路上了,因此部下都愿意为滕胤拼死效命,没有一人离散逃走。当时刮着大风,一直到天亮,吕据的援军始终没有到达。孙綝的大军全部集结完毕,于是杀了滕胤以及跟随他的将士数十人,诛灭了滕胤的三族。 孙綝升任大将军,被授予假节的权力,封永宁侯,他仗着自己的权势地位骄横傲慢,多行无礼之事。当初,孙峻的堂弟孙虑曾参与诛杀诸葛恪的密谋,孙峻因此厚待他,官至右将军、无难督,授予他符节车盖,主持平决九卿的事务。孙綝对孙虑的待遇比孙峻在世时要淡薄许多,孙虑因此愤怒,与将军王惇密谋杀害孙綝。孙綝却杀了王惇。孙虑于是服毒自杀。 魏国大将军诸葛诞占据寿春反叛,据城请求归降东吴。东吴派文钦、唐咨、全端、全怿等人率三万人前去救援。魏国镇南将军王基率军将诸葛诞围困起来。文钦等人突破了包围进入城中。魏国调集了国内外全部二十多万大军前来增援围攻诸葛诞。朱异率三万人屯驻安丰城,为文钦声援造势。魏国兖州刺史州泰在阳渊截击朱异,朱异战败撤退,被州泰追击,死伤两千人。孙綝于是大举征调兵力出屯鑊里,又派朱异率将军丁奉、黎斐等五万人进攻魏军,把辎重留在都陆。朱异屯驻黎浆,派将军任度、张震等人招募勇士六千人,在营地以西六里处连夜搭建浮桥渡河,修筑偃月形的营垒。结果被魏国监军石苞以及州泰所击破,吴军只得后撤据守高地。朱异又制造了车箱形的围垒逼近五木城。石苞、州泰进攻朱异,朱异战败而归,而魏国泰山太守胡烈又率五千奇兵抄小道偷袭都陆,把朱异的全部物资粮草都烧毁了。孙綝又拨给朱异三万士兵,命他决一死战,朱异不肯听从,孙綝于是在鑊里将他斩首,又派弟弟孙恩前去救援。恰逢诸葛诞兵败,大军只得撤回。孙綝既未能救出诸葛诞,又损兵折将、自己还诛杀了名将朱异,无不引起众人的怨恨。 孙綝因孙亮开始亲自处理朝政,屡屡诘问质疑自己的决策,心中十分惧怕。他返回建业后,便称病不朝。他在朱雀桥南修建府第,让弟弟威远将军孙据入宫担任苍龙门的宿卫,弟弟武卫将军孙恩、偏将军孙幹、长水校尉孙闿分别屯驻各营,想借此专擅朝政、巩固自己的势力。孙亮内心对孙綝心怀猜忌,于是追查公主孙鲁育被杀害的始末原委,责怒虎林督朱熊、朱熊的弟弟外部督朱损没能匡正孙峻的过失,于是命丁奉在虎林处死了朱熊,在建业处死了朱损。孙綝入宫劝谏,孙亮不听,孙亮于是与公主孙鲁班、太常全尚、将军刘承商议诛杀孙綝。孙亮的妃子,是孙綝堂姐的女儿,把这个密谋告诉了孙綝。孙綝率军连夜袭击全尚,派弟弟孙恩在苍龙门外杀了刘承,随即包围了皇宫。他命光禄勋孟宗祭告宗庙、废黜孙亮,召集百官宣布说:"少帝荒淫多病、昏庸悖乱,不可以再身居大位、承继宗庙祭祀,因此禀告先帝,将他废黜。诸位如果有不同的意见,可以提出异议。"众人都惊恐万分。都说:"唯将军之命是从。"孙綝派中书郎李崇夺取了孙亮的玺绶,把孙亮的罪状颁告远近。尚书桓彝不肯在废黜文书上签字署名,孙綝大怒,将他杀了。 典军施正劝孙綝征召拥立琅邪王孙休,孙綝听从了这个建议。他派宗正孙楷带着书信前去拜见孙休,信中说:(〔说明:此处孙楷奉呈孙休的书信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孙綝派将军孙耽护送孙亮前往封国,把全尚流放到零陵,把公主孙鲁班流放到豫章。孙綝的气焰愈发嚣张,甚至侮辱亵渎百姓与神明,烧毁了大桥头的伍子胥庙,又捣毁了佛寺,斩杀了僧人。孙休即位之后,孙綝自称"草莽之臣"。到宫阙前上书说:"臣自我反省,才能并非治国之材,只是因为身为皇亲国戚的缘故,才得以位极人臣,然而如同以次锦补缀好锦、驾驭不当而损坏车驾一般,臣的罪过已经昭然彰显,追思己过,日夜忧惧不安。臣听闻天命辅助的是诚信之人,必定会归附有德之君,所以周幽王、周厉王失德无道,才阻碍延缓了宣王中兴的大业;陛下您圣德兼备,承继大统,理应得到贤良的辅弼之臣;以此协助达成雍容和乐的盛世,即便是像尧那样的盛世,尚且还需要后稷、契这样的贤臣辅佐;以此来配合彰明圣德。古人说过:'能够尽力承担职责的就留任,不能胜任的就应当退位。'臣虽然自认已经竭尽全力,却对朝政毫无裨益,谨此呈上印绶符节斧钺,退隐回归乡里田园,以此为贤能之人让出仕进之路。"孙休接见了他,加以慰问晓谕。又下诏说:"朕以德行浅薄,在外镇守藩国,恰逢这个关键的时机,蒙受群公卿士的推举,加之朕自身的努力,得以入朝奉祀宗庙。朕内心因此深感惶恐不安,如同涉足深渊薄冰一般战战兢兢。大将军(孙綝)忠诚的谋划发自内心,扶危定倾,安定了国家社稷,功勋卓著显赫。从前汉孝宣帝登基之时,霍光深受尊崇显贵,褒扬德行、奖赏功勋,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特此任命大将军为丞相、荆州牧,食邑五县。"孙恩担任御史大夫、卫将军,孙据担任右将军。都封为县侯。孙幹封杂号将军、亭侯。孙闿也被封为亭侯。孙綝一门竟有五人封侯,都统管禁军兵权,权势凌驾于君主之上,这在东吴的朝廷之中前所未有。 孙綝携带牛肉美酒前去拜见孙休,孙休不肯接受,他便转而携带这些礼物去拜见左将军张布。酒酣之际,孙綝口出怨言道:"当初废黜少主(孙亮)之时,有很多人劝我自立为帝。我因为陛下贤明,所以才迎立了他。皇帝若不是靠我拥立就不能登基,如今我进献的礼物却遭到拒绝,这与对待普通的臣子毫无差别,看来我应当重新另作打算了。"张布把这番话禀报了孙休,孙休因此对孙綝深怀怨恨。孙休担心他会有变故,屡次加以赏赐笼络,又加授他侍中之职,让他与自己一同分管文书事务。有人告发孙綝心怀怨恨、侮辱君上,图谋谋反,孙休把告发之人交给孙綝处置,孙綝竟将他杀了。孙休因此更加恐惧,孙綝便借口向孟宗请求外出屯驻武昌,孙休答应了他的请求,还把自己所督管的中营精兵一万多人,全都命他们整装出发,又把武库中的兵器都拨给了他。将军魏邈劝孙休说"孙綝驻扎在外必定会发生变故",武卫士施朔又告发说"孙綝确有图谋反叛的迹象",孙休暗中征询张布的意见,张布与丁奉密谋,打算趁着朝会的机会诛杀孙綝。 十二月丁卯日,建业城中流传谣言说明日的朝会将有变故发生。孙綝听闻此事后,心中不悦。当夜刮起大风、折断树木、扬起尘沙,孙綝因此更加恐惧不安。戊辰日举行腊祭朝会,孙綝声称有病不肯前来。孙休再三强令他前来,先后派出十几批使者催促。孙綝不得已,正要动身前往,众人却又劝阻他。孙綝说:"朝廷屡次下令催促,不可再推辞了。可以预先整备好兵马,命府中放起火来,到时候便可以借机迅速赶回来。"于是他便动身入宫,不久府中果然燃起大火,孙綝请求出宫查看,孙休说:"外面的兵力已经足够应付了,不必再劳烦丞相您了。"孙綝起身离席,丁奉、张布使眼色命左右将他捆绑起来。孙綝叩头求饶说:"希望能把我流放到交州去。"孙休说:"你当初为什么不把滕胤、吕据流放呢?"孙綝又说:"希望能贬为官府的奴隶,以保全性命。"孙休说:"你当初为什么不把滕胤、吕据贬为奴隶呢!"于是将他斩首。孙休拿着孙綝的首级向他的部众宣告说:"凡是与孙綝同谋的人都予以赦免。"于是放下武器投降的有五千人。孙闿乘船打算向北投降魏国,被追兵追上处死。孙綝一家被诛灭三族。孙休又下令掘开孙峻的棺木,取出他的印绶,将他的棺木劈开另行埋葬,这是因为孙峻当年杀害孙鲁育等人的缘故。 孙綝死时年仅二十八岁。孙休因孙峻、孙綝的同族亲属都与他们同宗,特意除去了他们的宗室属籍,此后一律称呼他们为"故峻""故綝"云云。孙休又下诏说:"诸葛恪、滕胤、吕据本是无罪之人,却被孙峻、孙綝兄弟二人所残害,实在令人痛心,应当立即为他们改葬,各自设立祭奠。凡是因诸葛恪等人的案件而被牵连流放边远之地的人,一律召回。" 【濮阳兴】 濮阳兴字子元,是陈留人。父亲濮阳逸,汉末为躲避战乱迁居江东,官至长沙太守。濮阳兴年少时便有士人的名望,孙权在世时任命他为上虞令,逐渐升迁至尚书左曹,以五官中郎将的身份出使蜀国,回朝后担任会稽太守。当时琅邪王孙休居住在会稽,濮阳兴与他深相结交。等到孙休即位后,征召濮阳兴担任太常卫将军,平决军国大事,封外黄侯。 永安三年,都尉严密建议在丹杨修筑湖田,兴建浦里塘水利工程。孙休下诏命百官商议此事,众人都认为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多、而且田地未必能够成功开垦,唯独濮阳兴认为此事可以成功。于是征调各路士兵百姓前去施工,耗费的功劳工钱不计其数,士卒因此死亡,有的甚至自相残杀,百姓因此对他深怀怨恨。濮阳兴升任丞相,与孙休宠信的大臣、左将军张布内外勾结、互为表里,国内百姓因此大失所望。永安七年七月,孙休去世。左典军万彧向来与乌程侯孙皓交好,于是劝说濮阳兴、张布,二人便废黜了孙休的嫡子,改迎立孙皓即位。孙皓即位之后,加授濮阳兴侍中之职,兼任青州牧。不久万彧诬陷濮阳兴、张布二人对当初拥立孙皓之事心生悔恨。十一月初一入朝时,孙皓趁机逮捕了濮阳兴、张布,将他们流放广州,途中又派人追杀了他们,诛灭三族。 【评】 评论说:诸葛恪才气过人、谋略出众,深受当世人的称道,然而他既骄傲又吝啬,即便是当年的周公若有这样的缺点尚且难以立身,更何况是诸葛恪呢?他自负傲慢、盛气凌人,又怎能不招致败亡呢!倘若他能够亲自践行自己写给陆逊以及弟弟诸葛融那两封信中所说的道理,那么悔恨遗憾之事便不会发生,又哪里会招致这样的祸患呢?滕胤砥砺修养士人的操守,遵循法度规矩,然而在孙峻当权之时,尚且能够保全自己的尊贵地位,这大概正是必然会招致危难的道理所在吧。孙峻、孙綝是凶残卑劣的小人,权势熏天、恶贯满盈,本就不值得多加评述。濮阳兴身居宰辅之位,却不能考虑国家的长远大计,附和张布的邪僻主张,采纳万彧的谗言之说,最终遭到诛灭家族的下场,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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