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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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書·吳主五子傳第十四

原文

==孫登== 孫登字子高,權長子也。魏,以權爲吳王,拜登東中郎將,封萬戶侯,登辭疾不受。是歲,立登爲太子,選置師傅,銓簡秀士,以爲賔友,於是諸葛恪、張休、顧譚、陳表等以選入,侍講詩書,出從騎射。權欲登讀《漢書》,習知近代之事,以張昭有師法,重煩勞之,乃令休從昭受讀,還以授登。登待接寮屬,略用布衣之禮,與恪、休、譚等或同輿而載,或共帳而寐。太傅張溫言於權曰:「夫中庶子官最親密,切問近對,宜用儁德。」於是乃用表等爲中庶子。後又以庶子禮拘,復令整巾侍坐。,權稱尊號,登爲皇太子,以恪爲左輔,休右弼,譚爲輔正,表爲翼正都尉,是爲四友,而謝景、范慎、刁玄、羊衜等皆爲賔客,於是東宮號爲多士。 權遷都建業,徵上大將軍陸遜輔登鎮武昌,領宮府留事。登或射獵,當由徑道,常遠避良田,不踐苗稼,至所頓息,又擇空閑之地,其不欲煩民如此。嘗乘馬出,有彈丸過,左右求之。有一人操彈佩丸,咸以爲是,辭對不服,從者欲捶之,登不聽,使求過丸,比之非類,乃見釋。又失盛水金馬盂,覺得其主,左右所爲,不忍致罰,呼責數之,長遣歸家,勑親近勿言。後弟慮卒,權爲之降損,登晝夜兼行,到賴鄉,自聞,即時召見。見權悲泣,因諫曰:「慮寢疾不起,此乃命也。方今朔土未一,四海喁喁,天戴陛下,而以下流之念,減損大官殽饌,過於禮制,臣竊憂惶。」權納其言,爲之加膳。住十餘日,欲遣西還,深自陳乞,以乆離定省,子道有闕,又陳陸遜忠勤,無所顧憂,權遂留焉。,權征新城,使登居守,總知留事。時年穀不豐,頗有盜賊,乃表定科令,所以防禦,甚得止姦之要。 初,登所生庶賤,徐夫人少有母養之恩,後徐氏以妬廢處吳,而步夫人最寵。步氏有賜,登不敢辭,拜受而已。徐氏使至,所賜衣服,必沐浴服之。登將拜太子,辭曰:「本立而道生,欲立太子,宜先立-{后}-。」權曰:「卿母安在?」對曰:「在吳。」權嘿然。 立凡二十一年,年三十三卒。臨終,上疏曰:「」旣絕而後書聞,權益以摧感,言則隕涕。是歲,也。謝景時爲豫章太守,不勝哀情,棄官奔赴,拜表自劾。權曰:「君與太子從事,異於他吏。」使中使慰勞,聽復本職,發遣還郡。謚登曰宣太子。 子璠、希,皆早卒,次子英,封吳侯。,英以大將軍孫峻擅權,謀誅峻,事覺自殺,國除。 謝景者字叔發,南陽宛人。在郡有治迹,吏民稱之,以爲前有顧劭,其次即景。數年卒官。 ==孫慮== 孫慮字子智,登弟也。少敏惠有才藝,權器愛之。,封建昌侯。後二年,丞相雍等奏慮性聦體達,所尚日新,比方近漢,宜進爵稱王,權未許。乆之,尚書僕射存上疏曰:「」權乃許之,於是假節開府,治半州。慮以皇子之尊,富於春秋,遠近嫌其不能留意。及至臨事,遵奉法度,敬納師友,過於衆望。年二十,卒。無子,國除。 ==孫和== 孫和字子孝,慮弟也。少以母王有寵見愛,年十四,爲置宮衞,使中書令闞澤教以書藝。好學下士,甚見稱述。,立爲太子,時年十九。闞澤爲太傅,薛綜爲少傅,而蔡穎、張純、封俌、嚴維等皆從容侍從。 是時有司頗以條書問事,和以爲姦妄之人,將因事錯意,以生禍心,不可長也,表宜絕之。又都督劉寶白庶子丁晏,晏亦白寶,和謂晏曰:「文武在事,當能幾人,因隙構簿,圖相危害,豈有福哉?」遂兩釋之,使之從厚。常言當世士人宜講脩術學,校習射御,以周世務,而但交游博弈以妨事業,非進取之謂。後羣寮侍宴,言及博弈,以爲妨事費日而無益於用,勞精損思而終無所成,非所以進德脩業,積累功緒者也。且志士愛日惜力,君子慕其大者,高山景行,恥非其次。夫以天地長乆,而人居其間,有白駒過隙之喻,年齒一暮,榮華不再。凡所患者,在於人情所不能絕,誠能絕無益之欲以奉德義之塗,棄不急之務以脩功業之基,其於名行,豈不善哉?夫人情猶不能無嬉娛,嬉娛之好,亦在於飲宴琴書射御之間,何必博弈,然後爲歡。乃命侍坐者八人,各著論以矯之。於是中庶子韋曜退而論奏,和以示賔客。時蔡穎好弈,直事在署者頗斆焉,故以此諷之。 是後王夫人與全公主有隙。權嘗寢疾,和祠祭於廟,和妃叔父張休居近廟,邀和過所居。全公主使人覘視,因言太子不在廟中,專就妃家計議;又言王夫人見上寢疾,有喜色。權由是發怒,夫人憂死,而和寵稍損,懼於廢黜。魯王霸覬覦滋甚,陸遜、吾粲、顧譚等數陳適庶之義,理不可奪,全寄、楊笁爲魯王霸支黨,譖愬日興。粲遂下獄誅,譚徙交州。權沈吟者歷年,後遂幽閉和。於是驃騎將軍朱據、尚書僕射屈晃率諸將吏泥頭自縛,連日詣闕請和。權登白爵觀見,甚惡之,勑據、晃等無事忩忩。權欲廢和立亮,無難督陳正、五營督陳象上書,稱引晉獻公殺申生,立奚齊,晉國擾亂,又據、晃固諫不止。權大怒,族誅正、象,據、晃牽入殿,杖一百,竟徙和於故鄣,羣司坐諫誅放者十數。衆咸冤之。 正月,封和爲南陽王,遣之長沙。四月,權薨,諸葛恪秉政。恪即和妃張之舅也。妃使黃門陳遷之建業上疏中宮,并致問於恪。臨去,恪謂遷曰:「爲我達妃,期當使勝他人。」此言頗泄。又恪有徙都意,使治武昌宮,民間或言欲迎和。及恪被誅,孫峻因此奪和璽綬,徙新都,又遣使者賜死。和與妃張辭別,張曰:「吉凶當相隨,終不獨生活也。」亦自殺,舉邦傷焉。 孫休立,封和子皓爲烏程侯,自新都之本國。休薨,皓即阼,其年追謚父和曰文皇帝,改葬明陵,置園邑二百家,令、丞奉守。後年正月,又分吳郡、丹楊九縣爲吳興郡,治烏程,置太守,四時奉祠。有司奏言,宜立廟京邑。七月,使守大匠薛珝營立寢堂,號曰清廟。十二月,遣守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備官寮中軍步騎二千人,以靈輿法駕,東迎神於明陵。皓引見仁,親拜送於庭。靈輿當至,使丞相陸凱奉三牲祭於近郊,皓於金城外露宿。明日,望拜於東門之外。其翌日,拜廟薦祭,歔欷悲感。比七日三祭,倡技晝夜娛樂。有司奏言「祭不欲數,數則黷,宜以禮斷情」,然後止。 ==孫霸== 孫霸字子威,和弟也。和爲太子。霸爲魯王,寵愛崇特,與和無殊。頃之,和、霸不穆之聲聞於權耳,權禁斷往來,假以精學。督軍使者羊衜上疏曰:「」 時全寄、吳安、孫奇、楊笁等陰共附霸,圖危太子。譖毀旣行,太子以敗,霸亦賜死。流笁屍于江,兄穆以數諫戒笁,得免大辟,猶徙南州。霸賜死後,又誅寄、安、奇等,咸以黨霸搆和故也。 霸二子,基、壹。五鳳中,封基爲吳侯,壹宛陵侯。基侍孫亮在內,,盜乘御馬,收付獄。亮問侍中刁玄曰:「盜乘御馬罪云何?」玄對曰:「科應死。然魯王早終,惟陛下哀原之。」亮曰:「法者,天下所共,何得阿以親親故邪?當思惟可以釋此者,柰何以情相迫乎?」玄曰:「舊赦有大小,或天下,亦有千里、五百里赦,隨意所及。」亮曰:「解人不當爾邪!」乃赦宮中,基以得免。孫皓即位,追和、霸舊隙,削基、壹爵土,與祖母謝姬俱徙會稽烏傷縣。 ==孫奮== 孫奮字子揚,霸弟也,母曰仲姬。,立爲齊王,居武昌。權薨,太傅諸葛恪不欲諸王處江濵兵馬之地,徙奮於豫章。奮怒,不從命,又數越法度。恪上牋諫曰:「」 奮得牋懼,遂移南昌,游獵彌甚,官屬不堪命。及恪誅,奮下住蕪湖,欲至建業觀變。傅相謝慈等諫奮,奮殺之。坐廢爲庶人,徙章安縣。,封爲章安侯。 ,孫皓左夫人王氏卒。皓哀念過甚,朝夕哭臨,數月不出,由是民間或謂皓死,訛言奮與上虞侯奉當有立者。奮母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張俊疑其或然,掃除墳塋。皓聞之,車裂俊,夷三族,誅奮及其五子,國除。 ==【評】== 評曰:孫登居心所存,足爲茂美之德。慮、和並有好善之姿,規自砥礪,或短命早終,或不得其死,哀哉!霸以庶干適,奮不遵軌度,固取危亡之道也。然奮之誅夷,橫遇飛禍矣。

译文

【吴书 吴主五子传第十四】 【孙登】 孙登字子高,是孙权的长子。魏黄初二年,孙权称吴王后,任命孙登为东中郎将,封万户侯,孙登以生病为由推辞不肯接受。这一年,册立孙登为太子,为他挑选设置师傅,精心筛选优秀的人才,作为他的宾客好友,于是诸葛恪、张休、顾谭、陈表等人都被选入东宫,为太子讲解《诗经》《尚书》,外出时又随他骑马射箭。孙权想让孙登研读《汉书》,熟悉了解近代的史事,因张昭深谙这部书的师承家法,又不想过多烦劳他,于是让张休先跟从张昭受学诵读,回来后再传授给孙登。孙登对待属官僚属,大多采用平民之间的礼节,与诸葛恪、张休、顾谭等人有时同乘一辆车,有时同睡一顶帐篷。太傅张温向孙权进言说:"中庶子这个职位关系最为亲近密切,恳切地询问、切近地应对,应当选用才德俊秀之人来担任。"于是便任用陈表等人担任中庶子。后来又因庶子的礼节稍显拘束,便又让孙登整理衣冠、正襟危坐来接见他们。黄龙元年,孙权称帝,孙登被册立为皇太子,任命诸葛恪为左辅,张休为右弼,顾谭为辅正,陈表为翼正都尉,这四人被称为"四友",此外谢景、范慎、刁玄、羊衜等人都担任宾客,因此东宫号称人才济济。 孙权迁都建业时,征召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孙登镇守武昌,兼管宫府留守事务。孙登有时外出射猎,凡是经过的道路,他总是特意远远避开良田,不去践踏庄稼苗木,到了休息驻扎之处,又总是挑选空闲的荒地,他不愿烦扰百姓的心意就是如此。他曾经骑马外出,有一颗弹丸飞过,身边的人四处寻找肇事者。发现有一人手持弹弓、身佩弹丸,众人都认定是他所为,然而那人始终不肯认罪,随从的人想要鞭打他,孙登不许,命人去寻找那颗飞过的弹丸,比对之后发现与那人所用的弹丸并非同一种类,那人这才被释放。此外孙登还曾丢失过一只盛水的金马盂,后来发觉是谁拿的,是身边侍从所为,孙登不忍心加以惩罚,只是把他叫来责备了一番,便让他长久告假回家,并嘱咐身边亲近之人不要声张此事。后来弟弟孙虑去世,孙权因此减损日常的用度,孙登昼夜兼程赶路,到达赖乡时,一听到消息,孙权立即召见了他。孙登见到孙权悲痛哭泣,趁机劝谏说:"孙虑卧病不起而亡,这是天命所致。如今北方尚未统一,四海百姓翘首仰望,都把陛下奉为擎天之柱,如今陛下却因儿子之丧的思念之情,减损宫廷膳食的规格,超过了应有的礼制,臣内心深感忧虑惶恐。"孙权采纳了他的建议,为此增加了膳食的用度。孙登在京城停留了十几天,将要派他返回西边镇守之地,孙登深切地陈情请求留下,认为自己长期离开父母膝下、疏于定省之礼,儿子应尽的孝道有所欠缺,又陈说陆逊忠诚勤勉,足以让孙权无所顾虑忧愁,孙权于是便把他留了下来。嘉禾三年,孙权征讨新城时,命孙登留守,总管留守事务。当时年成歉收,盗贼颇多,孙登于是上表制定相关的法令条例,用来防范盗贼,深得禁止奸邪的要领。 当初,孙登的生母出身卑微,徐夫人在他年幼时曾有养育之恩,后来徐氏因善妒而被废黜、安置在吴郡,而步夫人当时最受孙权的宠爱。步夫人有所赏赐时,孙登不敢推辞,只得拜受了事。而徐夫人派来的使者到达时,凡是徐夫人所赐的衣服,孙登必定要沐浴之后才肯穿上。孙登将要拜受太子之位时,推辞说:"万事应当先立根本而后大道才能生发,如今要册立太子,应当先册立皇后。"孙权问:"你的生母如今在哪里?"孙登回答说:"在吴郡。"孙权听后默然不语。 孙登担任太子共二十一年,三十三岁时去世。临终之前,他上疏说:(〔说明:此处孙登临终奏疏的正文,原文数据中即为空白(原文作"上疏曰:「」"),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孙登去世之后,这份奏疏才传到孙权手中,孙权因此更加悲痛感伤,每每提起便涕泪交流。这一年,是赤乌四年。谢景当时担任豫章太守,因悲痛难抑,弃官奔丧前来,上表自我弹劾。孙权说:"您与太子共事,与其他官吏的情形不同。"于是派宫中使者前去慰问,准许他官复原职,遣送他返回豫章郡。追谥孙登为宣太子。 孙登的儿子孙璠、孙希,都早年去世,次子孙英,封吴侯。太平二年,孙英因大将军孙峻擅权专横,图谋诛杀孙峻,事情败露后自杀身亡,封国被废除。 谢景字叔发,是南阳郡宛县人。他在郡中任职颇有政绩,官吏百姓都称颂他,认为在他之前有顾劭,其次便是谢景了。几年后在任上去世。 【孙虑】 孙虑字子智,是孙登的弟弟。年少时便聪敏机智、颇有才艺,孙权对他十分器重宠爱。黄武七年,封建昌侯。两年之后,丞相顾雍等人上奏说孙虑天性聪慧通达,才德日新月异,可与近世的汉室诸王相媲美,应当晋升爵位、称王,孙权当时没有答应。过了很久,尚书仆射存(原文人名疑有缺失)上疏说:(〔说明:此处该尚书仆射的奏疏正文,原文数据中即为空白(原文作"上疏曰:「」"),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孙权这才答应了这个请求,于是授予孙虑假节、开府的权力,治所设在半州。孙虑以皇子的尊贵身份,加上正值青春年少,远近之人都担心他不能专心留意政务。等到他真正处理政事之时,却能遵守法度、恭敬地接纳师友的意见,表现超出了众人的期望。二十岁时,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孙和】 孙和字子孝,是孙虑的弟弟。年少时因母亲王氏受宠而深受孙权喜爱,十四岁时,便为他设置宫廷卫队,让中书令阚泽教他书法技艺。他好学礼贤下士,深受人们的称誉传扬。赤乌五年,被册立为太子,当时十九岁。阚泽担任太傅,薛综担任少傅,而蔡颖、张纯、封俌、严维等人都从容地侍奉左右。 当时主管官员大多依照条文法规来查问事务,孙和认为这样一来,那些奸邪虚妄之徒,便会趁机借题发挥、心生歹意,这种风气不可助长,于是上表请求禁绝这种做法。此外都督刘宝告发庶子丁晏,丁晏也反过来告发刘宝,孙和对丁晏说:"文武百官在职任事的,能有几人真正清白,如果因一点小小的嫌隙就罗织罪状,图谋互相构陷伤害,这样做哪里会有什么福分呢?"于是把两人都放了,让他们和睦相处。孙和常说当世的士人应当讲习修炼学问技艺,操练骑射武艺,以此应对世务,而不应只顾交游玩乐、下棋赌博以荒废正业,这不是积极进取的态度。后来群臣侍宴之时,谈及下棋博弈之事,孙和认为这种活动既妨碍正事、又浪费时光,对实际用处毫无益处,耗费精神心思,最终却一无所成,并非用来增进德行、修习学业、积累功业的正道。况且有志之士应当珍惜光阴、爱惜精力,君子应当仰慕远大的目标,如同高山景行一般,以自己不如他人为耻。天地长存久远,而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正如白驹过隙一般短暂,年岁一旦老去,青春荣华便不会再来。凡是令人忧虑的事情,都在于人之常情难以完全断绝这些嗜好,倘若真能断绝无益的嗜好来追求道德义理的正途,抛弃不急迫的事务来培育功业的根基,这对于个人的名声品行,难道不是更好吗?人之常情固然不能完全没有娱乐消遣,然而娱乐消遣的乐趣,也可以体现在饮宴、抚琴、读书、射箭、骑马这些事情之中,又何必一定要靠下棋赌博才能算是欢乐呢。于是他命令陪坐的八位僚属,各自撰写一篇论述来纠正这种风气。中庶子韦曜因此退朝后写了一篇论文奏上,孙和把这篇文章拿给宾客们传阅。当时蔡颖喜好下棋,在官署中当值的官员大多也仿效他,所以孙和才用这个方式来讽谏劝诫他们。 此后王夫人与全公主之间产生了嫌隙。孙权曾经卧病在床,孙和前去宗庙祭祀祈福,孙和妃子的叔父张休住在宗庙附近,邀请孙和顺路到自己家中做客。全公主派人暗中窥探监视,趁机说太子并不在宗庙之中,而是专程前往妃子娘家商议密谋;又说王夫人见皇上卧病在床,脸上竟露出喜色。孙权因此大发雷霆,王夫人因忧惧而死,而孙和的宠爱也因此逐渐衰减,他开始担心自己会被废黜。鲁王孙霸对太子之位的觊觎日渐加深,陆逊、吾粲、顾谭等人屡次陈说嫡庶的名分大义,认为这个道理不可动摇,而全寄、杨竺则是鲁王孙霸的党羽,诋毁诬陷太子的谗言因此日益兴起。吾粲于是被逮捕下狱处死,顾谭被流放交州。孙权对此犹豫沉吟了好几年,后来终究还是把孙和幽禁了起来。于是骠骎将军朱据、尚书仆射屈晃率领众多将领官吏,用泥涂头、自缚双手,连续多日到宫门前请求赦免孙和。孙权登上白爵观接见了他们,对此深感厌恶,命令朱据、屈晃等人不要再无事生非、惶惶不安。孙权打算废黜孙和、改立孙亮为太子,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上书,援引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导致晋国因此陷入动乱的先例来劝谏,加上朱据、屈晃也坚决进谏不止。孙权因此大怒,诛灭了陈正、陈象的宗族,又把朱据、屈晃拖入殿中,各杖打一百下,最终还是把孙和流放到故鄣,朝中百官因进谏而获罪流放的多达十几人。众人都为此深感冤屈不平。 太元二年正月,孙权封孙和为南阳王,把他遣送到长沙。四月,孙权去世,诸葛恪执掌朝政。诸葛恪正是孙和妃子张氏的舅父。孙和的妃子派黄门陈迁到建业,向朝廷上疏问候,并向诸葛恪致意问候。陈迁临行之际,诸葛恪对他说:"替我转告王妃,希望她的境遇一定要胜过其他人。"这番话后来颇有泄露。此外诸葛恪当时也有迁都的打算,命人修缮武昌的宫殿,民间因此有传言说他打算迎回孙和。等到诸葛恪被诛杀之后,孙峻趁机剥夺了孙和的玺绶,把他流放到新都,又派使者赐死了他。孙和与妃子张氏诀别时,张氏说:"吉凶祸福应当相随相伴,我终究不能独自苟活于世。"于是也随之自杀身亡,全国上下无不为此感到悲伤。 孙休即位后,封孙和的儿子孙皓为乌程侯,从新都迁回本国。孙休去世后,孙皓即位称帝,这一年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改葬于明陵,设置守陵的园邑二百户人家,设置县令、县丞奉守陵园。第二年正月,又划分吴郡、丹杨九个县设立吴兴郡,治所设在乌程,设置太守,四时按时奉祀祭祀。主管官员上奏说,应当在京城为孙和建立祠庙。七月,孙皓派守大匠薛珝营建修筑寝殿,命名为"清庙"。十二月,派守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人率领百官及中军步兵骑兵二千人,用灵柩车驾和天子的仪仗法驾,向东到明陵去迎接孙和的神灵。孙皓接见孟仁时,亲自在庭院中下拜相送。灵柩车驾即将到达之时,孙皓派丞相陆凯用牛羊猪三牲在近郊祭祀,孙皓自己则在金城之外露宿一夜。第二天,在东门之外遥望灵柩下拜。第三天,前往祠庙祭拜进献祭品,悲痛感伤、涕泪交流。前后七天之内三次祭祀,歌舞技艺昼夜不停地娱乐。主管官员上奏说"祭祀不宜过于频繁,过于频繁反而显得亵渎不敬,应当以礼法来节制情感",孙皓这才停止了这般频繁的祭祀活动。 【孙霸】 孙霸字子威,是孙和的弟弟。孙和担任太子之时,孙霸被封为鲁王,受到的宠爱十分特殊隆重,与孙和相比毫无差别。不久,孙和、孙霸兄弟不和的传闻传到了孙权耳中,孙权因此禁止二人往来,借口是要让他们专心研习学问。督军使者羊衜上疏说:(〔说明:此处羊衜的奏疏正文,原文数据中即为空白(原文作"上疏曰:「」"),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当时全寄、吴安、孙奇、杨竺等人暗中一同依附孙霸,图谋危害太子孙和。诬陷诋毁之言大行其道之后,太子孙和因此而遭废黜,孙霸最终也被赐死。杨竺的尸体被投入长江之中,他的哥哥杨穆因曾多次劝谏告诫杨竺,得以免除死刑,但仍被流放到南方各州。孙霸被赐死之后,朝廷又诛杀了全寄、吴安、孙奇等人,都是因为他们党附孙霸、构陷孙和的缘故。 孙霸有两个儿子,孙基、孙壹。五凤年间,封孙基为吴侯,孙壹为宛陵侯。孙基当时侍奉孙亮在宫中,太平年间,私自盗骑了皇帝的御马,被逮捕交付狱中治罪。孙亮问侍中刁玄说:"私自盗骑御马应当判什么罪?"刁玄回答说:"按律条应当判处死罪。然而念及鲁王(孙霸)早逝,还望陛下能哀怜宽恕他。"孙亮说:"法令,是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准则,怎么能因为是亲属的缘故就加以偏袒呢?应当想办法找到可以赦免他的合理途径,怎么能仅凭私情来强行开脱呢?"刁玄说:"古时候的赦免也分大小规模,有的是赦免天下,也有只赦免千里、五百里范围之内的,视情况而定所涉及的范围。"孙亮说:"这样理解才是通达事理的做法,不应当是那样啊!"于是下令赦免宫中的过失,孙基因此得以免罪。孙皓即位后,追究孙和、孙霸之间的旧日嫌隙,削夺了孙基、孙壹的爵位封地,与他们的祖母谢姬一同被流放到会稽郡乌伤县。 【孙奋】 孙奋字子扬,是孙霸的弟弟,母亲是仲姬。赤乌五年,被册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孙权去世后,太傅诸葛恪不希望各位王爷处在沿江驻有兵马的要地,便把孙奋迁往豫章。孙奋因此愤怒,不肯听从命令,还屡次逾越法度。诸葛恪上书劝谏说:(〔说明:此处诸葛恪劝谏孙奋的文书正文,原文数据中即为空白(原文作"上笺谏曰:「」"),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孙奋收到这封书信后深感恐惧,于是迁往南昌,然而游猎的活动却更加频繁了,他手下的官员属吏都不堪忍受这样的差使。等到诸葛恪被诛杀之后,孙奋南下驻扎芜湖,打算前往建业观察局势变化。傅相谢慈等人劝谏孙奋,孙奋却杀了他们。因此获罪被废黜为平民,流放到章安县。宝鼎元年,封他为章安侯。 建衡二年,孙皓的左夫人王氏去世。孙皓因悲痛思念过度,早晚都亲临灵前哭丧,好几个月都不出宫门,因此民间有人传言说孙皓已经去世,谣传孙奋与上虞侯孙奉之中应当有一人将被拥立为帝。孙奋母亲仲姬的坟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担心这个传言可能确有其事,便去打扫清理了孙奋母亲的坟茔(以示尊重、避嫌)。孙皓听闻此事后,用车裂之刑处死了张俊,诛灭了他的三族,又诛杀了孙奋以及他的五个儿子,封国被废除。 【评】 评论说:孙登内心所秉持的操守,足以称得上是美好卓越的德行。孙虑、孙和都具备崇尚美善的资质,能够严格自我砥砺,然而有的英年早逝、命数短促,有的死于非命,实在令人悲痛啊!孙霸凭借庶子的身份图谋僭越嫡子的地位,孙奋不遵守法度规矩,这本就是自取危亡的做法。然而孙奋最终遭到诛灭家族的下场,也确实是横遭无妄之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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