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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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十二 呉書七 張顧諸葛歩傳

原文

==張昭== 張昭字子布,彭城人也。少好學,善隸書,從白侯子安受《左氏春秋》,博覽眾書,與琅邪趙昱、東海王朗俱發名友善。弱冠察孝廉,不就。與朗共論舊君諱事,州裡才士陳琳等皆稱善之。刺史陶謙舉茂才,不應,謙以爲輕己,遂見拘執。昱傾身營救,方以得免。漢末大亂,徐方士民多避難揚土,昭皆南渡江。孫策創業,命昭爲長史、撫軍中郎將,升堂拜母,如比肩之舊,文武之事,一以委昭。昭每得北方士大夫書疏,專歸美於昭,昭欲嘿而不宣則懼有私,宣之則恐非宜,進退不安。策聞之,歡笑曰:"昔管仲相齊,一則仲父,二則仲父,而桓公爲霸者宗。今子布賢,我能用之,其功名獨不在我乎!", 策臨亡,以弟權托昭,昭率群僚立而輔之。上表漢室,下移屬城,中外將校,各令奉職,權悲感未視事,昭謂權曰:"夫爲人後者,貴能負荷先軌,克昌堂構,以成勳業也。方今天下鼎沸,群盜滿山,孝廉何得寢伏哀戚,肆匹夫之情哉?"乃身自扶權上馬,陳兵而出,然後眾心知有所歸。昭復爲權長史,授任如前。後劉備表權行車騎將軍,昭爲軍師。權每田獵,常乘馬射虎,虎常突前攀持馬鞍。昭變色而前曰:"將軍何有當爾?夫爲人君者,謂能駕御英雄,驅使群賢,豈謂馳逐於原野,校勇於猛獸者乎?如有一旦之患,奈天下笑何?"權謝昭曰:"年少慮事不遠,以此慚君。"然猶不能已,乃作射虎車,爲方目,間不置蓋,一人爲御,自於中射之。時有逸群之獸,輒復犯車,而權每手擊以爲樂。昭雖諫爭,常笑而不答。魏黃初二年,遣使者邢貞拜權爲呉王。貞入門,不下車。昭謂貞曰:"夫禮無不敬,故法無不行。而君敢自尊大,豈以江南寡弱,無方寸之刃故乎!"貞即遽下車。拜昭爲綏遠將軍,封由拳侯。權於武昌,臨釣台,飲酒大醉。權使人以水灑群臣曰:"今日酣飲,惟醉墮台中,乃當止耳。"昭正色不言,出外車中坐。權遣人呼昭還,謂曰:"爲共作樂耳,公何爲怒乎?"昭對曰:"昔紂爲糟丘酒池長夜之飲,當時亦以爲樂,不以爲惡也。"權默然。有慚色,遂罷酒。 初,權當置丞相,眾議歸昭。權曰:"方今多事,職統者責重,非所以優之也。"後孫邵卒,百寮復舉昭,權曰:"孤豈爲子布有愛乎?領丞相事煩,而此公性剛,所言不從,怨咎將興,非所以益之也。"乃用顧雍。 權既稱尊號,昭以老病,上還官位及所統領。更拜輔呉將軍,班亞三司,改封婁侯,食邑萬戸。在裡宅無事,乃著《春秋左氏傳》解及《論語》注。權嘗問衞尉嚴畯:"寧念小時所暗書不?"畯因誦《孝經》"仲尼居"。昭曰:"嚴畯鄙生,臣請爲陛下誦之。"乃誦"君子之事上",鹹以昭爲知所誦。 昭每朝見,辭氣壯厲,義形於色,曾以直言逆旨,中不進見。後蜀使來,稱蜀德美,而群臣莫拒,權歎曰:"使張公在坐,彼不折則廢,安復自誇乎?"明日,遣中使勞問,因請見昭。昭避席謝,權跪止之。昭坐定,仰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屬陛下,而以陛下屬老臣,是以思盡臣節,以報厚恩。使泯沒之後,有可稱述,而意慮淺短,違逆盛旨,自分幽淪,長棄溝壑,不圖復蒙引見,得奉帷幄。然臣愚心所以事國,志在忠益,畢命而已。若乃變心易慮,以偷榮取容,此臣所不能也。"權辭謝焉。 權以公孫淵稱藩,遣張彌、許晏至遼東拜淵爲燕王。昭諫曰:"淵背魏懼討,遠來求援,非本志也。若淵改圖,欲自明於魏,兩使不反,不亦取笑於天下乎?"權與相反覆,昭意彌切。權不能堪,案刀而怒曰:"呉國士人入宮則拜孤,出宮則拜君,孤之敬君,亦爲至矣,而數於眾中折孤,孤嘗恐失計。"昭熟視權曰:"臣雖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誠以太后臨崩,呼老臣於床下,遺詔顧命之言故在耳。"因涕泣橫流。權擲刀致地,與昭對泣。然卒遣彌、晏往。昭忿言之不用,稱疾不朝。權恨之,土塞其門,昭又於內以土封之。淵果殺彌,晏。權數慰謝昭,昭固不起,權因出過其門呼昭,昭辭疾篤。權燒其門,欲以恐之,昭更閉門戸。權使人滅火,住門良久,昭諸子共扶昭起,權載以還宮,深自克責。昭不得已,然後朝會。 昭容貌矜嚴,有威風,權常曰:"孤與張公言,不敢妄也。"舉邦憚之。年八十一,卒。遺令幅巾素棺,斂以時服。權素服臨吊,謚曰文侯。長子承已自封侯,少子休襲爵。 ===昭弟子 奮=== 昭弟子奮年二十,造作攻城大攻車,爲歩騭所薦。昭不願曰:"妝年尚少,何爲自委於軍旅乎?"奮對曰:"昔童汪死難,子奇治阿,奮實不才耳,於年不爲少也。"遂領兵爲將軍,連有功效,至(平州)都督,封樂鄕亭侯。 ===昭子 承=== 承字仲嗣,少以才學知名,與諸葛瑾、歩騭、嚴畯相友善。權爲驃騎將軍,辟西曹掾,出爲長沙西部都尉。討平山寇,得精兵萬五千人。後爲濡須都督、奮威將軍,封都鄕侯,領部曲五千人。承爲人壯毅忠讜,能甄識人物,拔彭城蔡款、南陽謝景於孤微童幼,後並爲國士,款至衞尉,景豫章太守。又諸葛恪年少時,眾人奇其英才。承言終敗諸葛氏者,元遜也。勤於長進,篤於物類,凡在庶幾之流,無不造門,年六十七,卒,謚曰定侯。子震嗣。初,承喪妻,昭欲爲索諸葛瑾女,承以相與有好,難之,權聞而勸焉,遂爲婿。生女,權爲子和納之。權數令和修敬於承,執子婿之禮。震諸葛恪誅時亦死。 ===昭子 休=== 休字叔嗣,弱冠與諸葛恪、顧譚等俱爲太子登僚友,以《漢書》授登。從中庶子轉爲右弼都尉。權常遊獵,迨幕乃歸,休上疏諫戒,權大善之,以示於昭。及登卒後,爲侍中,拜羽林都督,平三典軍事,遷揚武將軍。爲魯王霸友黨所譖,與顧譚、承俱以芍陂論功事,休、承與典軍陳恂通情,詐增其伐,並徙交州。中書令孫弘佞偽險詖,休素所忿,弘因是譖訴,下詔書賜休死,時年四十一。 ==顧雍== 顧雍字元歎,呉郡呉人也。蔡伯喈從朔方還,嘗避怨於呉,雍從學琴書。州郡表薦,弱冠爲合肥長,後轉在婁、曲阿、上虞,皆有治跡。孫權領會稽太守,不之郡,以雍爲丞,行太守事,討除寇賊,郡界寧靜,吏民歸服,數年,入爲左司馬。權爲呉王,累遷大理、奉常,領尚書令,封陽遂鄕侯,拜侯還寺,而家人不知,後聞乃驚。 黃武四年,迎母於呉。既至,權臨賀之,親拜其母於庭,公卿大臣畢會,後太子又往慶焉。雍爲人不飲酒,寡言語,舉動時當。權嘗歎曰:「顧君不言,言必有中。」至飲宴歡樂之際,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見之,是以不敢肆情。權亦曰:「顧公在坐,使人不樂。」其見憚如此。是歳,改爲太常。進封醴陵侯,代孫邵爲丞相,平尚書事。其所選用文武將吏各隨能所任,心無適莫。時訪逮民間,及政職所宜,輒密以聞。若見納用,則歸之於上,不用,終不宣洩。權以此重之,然於公朝有所陳及,辭色雖順而所執者正。權嘗咨問得失,張昭因陳聽采聞,頗以法令太稠,刑罰微重,宜有所蠲損。權默然,顧問雍曰:「君以爲何如?」雍對曰:「臣之所聞,亦如昭所陳。」於是權乃議獄輕刑。久之,呂壹、秦博爲中書,典校諸官府及州郡文書。壹等因此漸作威福,遂造作榷酤障管之利,舉罪糾奸,纖介必聞,重以深案丑誣,毀短大臣,排陷無辜,雍等皆見舉白,用被譴讓。後壹奸罪發露,收系延尉。雍往斷獄。壹以囚見,雍和顏色,問其辭狀,臨出,又謂壹曰:「君意得無慾有所道?」壹叩頭無言。時尚書郎懷敘面詈辱壹,雍責敘曰:「官有正法,何至於此?」 雍爲相十九年,年七十六,卒。初疾微時,權令醫趙泉視之。拜其少子濟爲騎都尉。雍聞,悲曰:「泉善別生死,吾必不起,故上欲及吾目見濟拜也。」權素服臨吊,謚曰肅侯。長子邵早卒,次子裕有篤疾,少子濟嗣,無後,絶。,詔曰:「故丞相雍,至德忠賢,輔國以禮,而侯統廢絶。朕甚愍之。其以雍次子裕襲爵爲醴陵候,以明著舊勳。」 ===雍子 邵=== 邵字孝則,博覽書傳,好樂人倫。少與舅陸績齊名,而陸遜、張敦、卜靜等皆亞焉。自州郡庶幾及四方人士,往來相見,或言議而去,或結厚而別,風聲流聞,遠近稱之。權妻以策女。年二十七,起家爲豫章太守。下車祀先賢徐孺子之墓。優待其後。禁其淫祀非禮之祭者。小吏資質佳者,輒令就學,擇其先進,擢置右職,舉善以教,風化大行。初,錢唐丁諝出於役伍,陽羨張秉生於庶民。烏程呉粲、雲陽殷禮起乎微賤,邵皆拔而友之,爲立聲譽。秉遭大喪,親爲制服結絰。邵當之豫章,發在近路,值秉疾病,時送者百數。邵辭賓客曰:"張仲節有疾,苦不能來別,恨不見之,暫還與訣,諸君少時相待。"其留心下士,惟善所在,皆此類也。諝至典軍中郎,秉雲陽太守,禮零陵太守,粲太子少傅。世以邵爲知人。在郡五年,卒官,子譚、承雲。 ====邵子 譚==== 譚字子默,弱冠與諸葛恪等爲太子四友,從中庶子轉輔正都尉。赤烏中,代恪爲左節度。每省簿書,未嘗下籌,徒屈指心計,盡發疑謬,下吏以此服之。加奉車都尉。薛綜爲選曹尚書,固讓譚曰:「譚心精體密,貫道達微,才照人物,德允眾望,誠非愚臣所可越先。」後遂代綜。 祖父雍卒數月,拜太常,代雍平尚書事。是時魯王霸有盛寵,與太子和齊衡,譚上疏曰: 由是霸與譚有隙。時長公主婿衞將軍全琮子寄爲霸賓客,寄素傾邪,譚所不納。先是,譚弟承與張休俱北-{征}-壽春,全琮時爲大都督,與魏將王淩戰於芍陂,軍不利,魏兵乘勝陷沒五營將(秦兒),軍,休、承奮擊之。遂駐魏師。時琮群子緒、端亦並爲將,因敵既住,乃進擊之。淩軍用退。時論功行賞。以爲功駐敵之功大,退敵之功小。休、承並爲雜號將軍,緒、端偏裨而已。寄父子益恨,共構會譚。譚坐徙交州,幽而發憤,著《新言》仁十篇。其《知難篇》蓋以自悼傷也。見流二年,年四十二,卒於交阯。 ====邵子 承==== 承字子直,嘉禾中與舅陸瑁俱以禮-{征}-。權賜丞相雍書曰:「貴孫子直,令問休休,至與相見,過於所聞,爲君嘉之。」拜騎都尉,領羽林兵。後爲呉郡西部都尉,與諸葛恪等共平山越,別得精兵八千人,還屯軍章阬,拜昭義中郎將,入爲侍中。芍陂之役,拜奮威將軍,出領京下督。數年,與兄譚,張休等懼徙交州,年三十七卒。 ==諸葛瑾== 諸葛瑾字子瑜,琅邪陽都人也。漢末避亂江東。值孫策卒,孫權姊婿曲阿弘咨見而異之,薦之於權,與魯肅等並見賓待。後爲權長史,轉中司馬。,權遣瑾使蜀通好劉備,與其弟亮俱公會相見,退無私面。 與權談説諫喻,未嘗切愕,微見風彩,粗陳指歸。如有未合,則捨而及他,徐復托事造端,以物類相求,於是權意往往而釋。呉郡太守朱治,權舉將也,權曾有以望之,而素加敬,難自詰讓,忿忿不解。瑾揣知其故,而不敢顯陳,乃乞以意私自問,遂於權前爲書,泛論物理,因以己心遙往忖度之。畢,以呈權,權喜,笑曰:「孤意解矣。顏氏之德,使人加親,豈謂此耶?」權又怪校尉殷模,罪至不測。群下多爲之言,權怒益甚,與相反覆,推瑾默然。權曰:「子瑜何獨不言?」瑾避席曰:"瑾與殷模等遭本州傾覆,生類殄盡。棄墳墓,攜老弱,披草萊,歸聖化,在流隸之中,蒙生成之福,不能躬相督厲。陳答萬一,至令模孤負恩惠,自陷罪戾。臣謝過不暇,誠不敢有言。"權聞之愴然,乃曰:"特爲君赦之。" 後從討關羽,封宣城侯,以綏南將軍代呂蒙領南郡太守,住公安。劉備東伐呉,呉王求和,瑾與備箋曰:"奄聞旗鼓來至白帝,或恐議臣以呉王侵取此州,危害關羽,怨深禍大,不宜答和,此用心於小,末留意於大者也。試爲陛下論其輕重,及其大小。陛下若抑威損忿,暫省瑾言者,計可立決,不復咨之於群後也。陛下以關羽之親何如先帝?荊州大小孰與海內?俱應仇疾,誰當先後?若審此數,易於反掌。"時或言瑾別遣親人與備相聞,權曰:"孤與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負孤,猶孤之不負子瑜也。",遷左將軍,督公安,假節,封宛陵侯。 虞翻以狂直流徙,惟瑾屢爲之説。翻與所親書曰:「諸葛敦仁,則天活物,比蒙清論,有以保分。惡積罪深,見忌殷重,雖有祁老之救,德無羊舌,解釋難冀也。」 瑾爲人有容貌思度,於時服其弘雅。權亦重之,大事咨訪。又別咨瑾曰:"近得伯言表,以爲曹丕已死,毒亂之民,當望旌瓦解,而更靜然。聞皆選用忠良,寬刑罰,布恩惠,薄賦省役,以悅民心,其患更深於操時。孤以爲不然。操之所行,其惟殺伐小爲過差,及離間人骨肉,以爲酷耳。至於御將,自古少有。丕之於操,萬不及也。今睿之不如丕,猶丕不如操也。其所以務祟小惠,必以其父新死,自度衰微,恐困苦之民一朝崩沮,故強屈曲以求民心,欲以自安住耳,寧是興隆之漸邪!聞任陳長文、曹子丹輩,或文人諸生,或宗室戚臣,寧能御雄才虎將以制天下乎?夫威柄不專,則其事乖錯。如昔張耳、陳餘,非不敦睦。至於秉勢,自還相賊,乃事理使然也。又長文之徒,昔所以能善守者,以操笮其頭,畏操威嚴,故竭心盡意,不敢爲非耳。逮丕繼業,年已長大,承操之後,以恩情加之,用能感義。今睿幼弱,隨人東西,此曹等輩,必當因此弄巧行態,阿黨比周,各助所附。如此之日,奸讒並起,更相陷懟,轉成嫌貳。一爾已往,群下爭利,主幼不御。其爲敗也焉得久乎?所以知其然者,自古至今,安有四五人把持刑柄,而不離刺轉相蹄嚙者也!強當陵弱,弱當求援,此亂亡之道也。子瑜,卿但側耳聽之,伯言常長於計校,恐此一事小短也。" 權稱尊號,拜大將軍、左都護,領豫州牧。及呂壹誅,權又有詔切磋瑾等,語在〈權傳〉。瑾輒因事以答,辭順理正。瑾子恪,名盛當世,權深器異之;然瑾常嫌之,謂非保家之子,每以憂戚。,年六十八卒,遣命令素棺斂以時服,事從省約。 ===瑾子 融=== 恪已自封侯,故弟融襲爵。攝兵業駐公安,部曲吏士親附之。疆外無事,秋冬則射獵講武,春夏則延賓高會,休吏假卒,或不遠千-{里}-而造焉。每會輒歷問賓客,各言其能,乃合榻促席,量敵選對,或有博弈,或有摴蒱,投壺弓彈,部別類分,於是甘果繼進,清酒徐行,融周流觀覽,終日不倦。融父兄質素,雖在軍旅,身無采飾;而融錦罽文繡,獨爲奢綺。孫權薨,徙奮威將軍。後恪-{征}-淮南,假融節,令引軍入沔,以擊西兵。恪既誅,遺無難督施寬就將軍施績、孫壹、全熙等取融。融卒聞兵士至,惶懼猶豫,不能決計,兵到圍城,飲藥而死,三子皆伏誅。 ==歩騭== 歩騭字子山,臨淮淮陰人也。世亂,避難江東,單身窮困。與廣陵衞旌同年相善,俱以種瓜自給,晝勤四體,夜誦經傳。 會稽焦-{征}-羌,郡之豪族,人客放縱。騭與旌求食其地,懼爲所侵。乃共修刺奉瓜,以獻-{征}-羌。-{征}-羌方在內臥,駐之移時,旌欲委去。騭止之曰:「本所以來,畏其強也。而今捨去,欲以爲高,只結怨耳。」良久,-{征}-羌開牖見之,身隱-{几}-坐帳中,設席致地,坐騭、旌於牖外,旌愈恥之,騭辭色自若。-{征}-羌作食,身享大案,殽膳重沓,以小盤飯與騭、旌,惟菜茹而已。旌不能食,騭極飯致飽乃辭出。旌怒騭曰:「何能忍此?」騭曰:「吾等貧賤,是以主人以貧賤遇之,固其宜也,當何所恥?」 孫權爲討虜將軍,召騭爲主記。除海鹽長,還辟車騎將軍東曹掾。,出領鄱陽太守。歳中,徙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將。領武射吏千人,便道南行。明年,追拜使持節、-{征}-南中郎將。劉表所置蒼梧太守呉巨陰懷異心,外附內違。騭降意懷誘,請與相見,因斬徇之,威聲大震。士燮兄弟,相率供命,南土之賓,自此始也。益州大姓雍闓等殺蜀所署太守正昂,與燮相聞,求欲內附。騭因承製遣使宣恩撫納,由是加拜平戎將軍,封廣信侯。 ,權遣呂岱代騭,騭將交州義士萬人出長沙。會劉備東下,武陵蠻夷蠢動,權遂命騭上益陽。備既敗績,而零、桂諸郡猶相驚擾,處處阻兵,騭周旋-{征}-討,皆平之。,遷右將軍、左護軍,改封臨湘侯。五年,假節,徙屯漚口。 權稱尊號,拜驃騎將軍,領冀州牧。是歳,都督西陵。代陸遜撫二境,頃以冀州在蜀分,解牧職。時權太子登駐武昌,愛人好善,與騭書曰:「夫賢人君子,所以興隆大化,佐理時務者也。受性暗蔽,不達道數,雖實區區欲盡心於明德,歸分於君子,至於遠近士人,先後之宜,猶或緬焉,未之能詳。《傳》曰:『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斯其義也,豈非所望於君子哉!」騭於是條於時事業在荊州界者,諸葛瑾、陸遜、朱然、程普、潘浚,斐玄、夏侯承,衞旌,李肅、周條、石干十一人。甄別行狀,因上疏獎勸曰: 後中書呂壹典校文書,多所糾舉,騭上疏曰: 權亦覺悟,遂誅呂壹。騭前後薦達屈滯,救解患難,書數十上。權雖不能悉納,然時采其言,多蒙濟賴。 ,代陸遜爲丞相,猶誨育門生,手不釋書。被服居處有如儒生。然門內妻妾服飾奢綺,頗以此見譏。在西陵二十年,鄰敵敬其威信。性寬弘得眾,喜怒不形於聲色,而外內肅然。 十(一)年卒,子協嗣,統騭所領,加撫軍將軍。協卒,子璣嗣侯。協弟闡,繼業爲西陵督,加昭武將軍,封西亭侯,,召爲繞帳督。闡累世在西陵,卒被-{征}-命,自以失職,又懼有讒禍,於是據城降晉,遣璣與弟璿詣洛陽爲任,晉以闡爲都督西陵諸軍事、衞將軍、儀同三司,加侍中,假節領交州牧,封宜都公。璣監江陵諸軍事、左將軍。加散騎常侍,領廬陵太守,改封江陵侯;璿給事中、宣威將軍,封都鄕侯。命車騎將軍羊祜、荊州刺吏楊肇往赴救闡。孫皓使陸抗西行,祜等遁退。抗陷城,闡等,歩氏泯滅,惟璿紹祀。 ===周昭=== 穎川周昭著書稱歩騭及嚴畯等曰: 周昭者字恭遠,與韋曜、薛瑩、華覈並述《呉書》,後爲中書郎,坐事下獄,覈表救之,孫休不聽,遂伏法-{云}-。 ==評== 評曰:張昭受遺輔佐,功勳克舉,忠謇方直,動不爲己。而以嚴見憚,以高見外,既不處宰相,又不登師保,從容閭巷,養老而已,以此明權之不及策也。顧雍依杖素業,而將之智局,故能究極榮位。諸葛瑾、歩騭並以德度規檢見器當世,張承,顧邵虛心長者,好尚人物,周昭之論,稱之甚美,故詳錄焉。譚獻納在公,有忠貞之節。休、承修志,咸庶爲善。愛惡相攻,流播南裔,哀哉! 52

译文

【卷五十二 吴书七 张顾诸葛步传】 【张昭】 张昭字子布,是彭城人。年少时喜好学问,擅长隶书,跟从白侯子安学习《左氏春秋》,博览群书,与琅邪人赵昱、东海人王朗都因才名而结为好友。二十岁刚过便被察举为孝廉,没有就任。他与王朗一同讨论旧君主避讳的话题,州里的才士陈琳等人都称赞他见解精妙。刺史陶谦举荐他为茂才,他没有应命,陶谦认为他轻视自己,于是将他拘捕囚禁。赵昱竭尽全力营救,他才得以幸免。汉末天下大乱,徐州一带的士人百姓大多逃难到扬州避祸,张昭也随众南渡长江。孙策创立基业时,任命张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让他登堂拜见自己的母亲,如同平辈至交一般,文武方面的政务,都一并托付给张昭处理。张昭每次收到北方士大夫的书信,信中总是把功劳全都归于张昭,张昭想要隐瞒不宣扬又担心有私心之嫌,若宣扬出去又恐怕不太合适,因此进退两难、心中不安。孙策听闻此事后,欢笑着说:"从前管仲辅佐齐国,齐桓公一口一个'仲父'地称呼他,而齐桓公也因此成为诸侯霸主之首。如今子布贤能,我能够任用他,这份功名难道不也应当算在我的份上吗!" 孙策临终之际,把弟弟孙权托付给张昭,张昭率领众官员拥立孙权、辅佐他。他对上向汉朝廷上表,对下向各属城传达文书,朝廷内外的将领校尉,都命令他们各自恪守职责,孙权因悲痛而未能处理政务,张昭对孙权说:"作为继承先人基业的后人,最可贵的就是能够承担起先人的遗志,使家业得以昌盛发展,从而成就一番功业啊。如今天下动荡如鼎中沸水一般,各路盗贼遍布山野,孝廉(孙权)怎么能沉溺于哀伤之中、放纵个人的匹夫之情呢?"于是亲自扶孙权上马,陈列军队出巡,此后众人的心才知道有了归属。张昭又担任孙权的长史,所受的任命一如从前。后来刘备上表推荐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张昭担任军师。孙权每次外出打猎,常常骑马射虎,老虎常常突然扑到马前、攀住马鞍。张昭脸色大变,上前说道:"将军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作为一国之君,应当能够驾驭英雄、驱使群贤,怎么能说是在原野上驰骋追逐、与猛兽较量勇力的人呢?倘若万一有个闪失,又怎么面对天下人的耻笑呢?"孙权向张昭道歉说:"我年少考虑事情不够长远,因此让您感到惭愧。"然而他仍然不能停止这个爱好,于是造了一辆专门用来射虎的车子,四面开着方形的窗孔、中间不设车盖,一人驾车,自己在车中射猎。当时若有特别凶猛出众的野兽,还是会屡屡冲撞这辆车,而孙权每次都亲手搏击它们,以此为乐。张昭虽然屡次进谏劝止,孙权常常只是笑而不答。魏国黄初二年,魏国派使者邢贞前来册封孙权为吴王。邢贞进门时,没有下车。张昭对邢贞说:"礼仪之中没有不表示敬意的道理,所以法度中也没有不必遵行的规矩。而您竟敢如此妄自尊大,难道是以为江南势弱寡助、没有一寸利刃可用的缘故吗!"邢贞当即匆忙下车。孙权任命张昭为绥远将军,封由拳侯。孙权在武昌时,登临钓鱼台,饮酒大醉。孙权命人用水泼洒群臣说:"今日纵情畅饮,只有醉倒跌落台下,才可以停止啊。"张昭神色严正、一言不发,走出去坐在自己的车中。孙权派人叫张昭回来,对他说:"不过是大家一起娱乐取乐罢了,您为什么这么生气呢?"张昭回答说:"从前商纣王曾修筑酒糟堆成的山丘、酒液汇成的池子,通宵达旦饮酒作乐,当时他也以此为乐,并不认为这是件恶事。"孙权听后默然无语,面露惭愧之色,于是停止了这场酒宴。 当初,孙权将要设置丞相之职,众人的舆论都倾向于推举张昭。孙权说:"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担任这个职务的人责任重大,这不是用来优待他的做法啊。"后来孙邵去世后,百官又推举张昭,孙权说:"我难道是对子布(张昭)有所吝惜偏爱吗?兼管丞相事务十分繁重,而这位先生性情刚烈,如果他所说的意见得不到采纳,怨恨责怪的情绪就会随之产生,这不是用来对他有益的做法啊。"于是任用了顾雍。 孙权称帝之后,张昭因年老多病,上表归还了自己的官位以及所统领的部众。改任他为辅吴将军,班次仅次于三公,改封娄侯,食邑一万户。他在家中闲居无事,便撰写了《春秋左氏传解》以及《论语注》。孙权曾经问卫尉严畯:"你还记得小时候所暗诵的书吗?"严畯于是背诵《孝经》中"仲尼居"这一章。张昭说:"严畯是个见识浅陋的书生,请让臣来为陛下背诵吧。"于是背诵了"君子之事上"这一章,众人都认为张昭懂得应当背诵哪一段更为得体。 张昭每次上朝觐见,言辞气度都十分刚正激昂,义正词严之色形之于表,也曾因直言不讳而触犯孙权的旨意,因此有段时间未能入朝觐见。后来蜀国的使者前来,称颂蜀国的德政美好,而群臣中没有人反驳,孙权感叹道:"如果张公在座,那使者不是理屈词穷就是无言以对了,又怎么能这样自吹自擂呢?"第二天,孙权派宫中使者前去慰问,趁机请求接见张昭。张昭离席谢罪,孙权跪下阻止他。张昭坐定之后,仰头说道:"从前太后、桓王(孙策)没有把老臣托付给陛下,反而是把陛下托付给了老臣,因此老臣一直想着要竭尽为臣的节操,来报答这份深厚的恩情。希望在我死后,能有值得称道的事迹留下,然而我思虑浅薄短视,违逆了陛下的旨意,自认为将要湮没无闻、长久被抛弃在沟壑之中,没想到还能再度蒙受召见,得以再次侍奉陛下左右。然而臣的这片愚忠之心,一心侍奉国家,志向只在于尽忠尽力,鞠躬尽瘁罢了。至于要我改变心志、随波逐流以求苟且获得荣宠讨好陛下,这是臣所做不到的。"孙权向他致歉。 孙权因公孙渊向东吴称臣,便派张弥、许晏到辽东册封公孙渊为燕王。张昭劝谏说:"公孙渊是因为背叛魏国、畏惧讨伐,才远来东吴求援,这并非他的本意。倘若公孙渊改变主意,想要向魏国表明自己的心迹,那么我们派去的两位使者恐怕都回不来了,这不也会被天下人所耻笑吗?"孙权与他反复辩论,张昭的态度却更加恳切坚决。孙权忍无可忍,按着刀柄怒道:"吴国的士人入宫便向我下拜,出宫便向您下拜,我对您的敬重,也算是做到极致了,然而您却屡次在众人面前使我难堪,我常常担心自己会因此而失策啊。"张昭盯着孙权看了良久,说:"臣虽然知道自己的进言不被采纳,却仍然每每竭尽自己愚忠之心进谏,实在是因为太后临终之时,把老臣叫到病榻之前,那番遗命托孤的话语至今仍萦绕在耳边啊。"说罢涕泪横流。孙权把刀扔在地上,与张昭相对而泣。然而最终还是派了张弥、许晏前往辽东。张昭愤恨自己的谏言不被采纳,便称病不再上朝。孙权对此心怀怨恨,命人用泥土封堵了张昭家的大门,张昭索性又从家里面用泥土把门也封了起来。公孙渊果然杀了张弥、许晏。孙权屡次派人前去安抚致歉,张昭仍坚决不肯出门,孙权于是亲自出巡经过他家门前呼唤张昭,张昭推说病重不能相见。孙权命人放火烧他家的门,想借此吓唬他,张昭却让家人把门关得更紧。孙权又让人把火扑灭,在门前站了很久,张昭的几个儿子一同扶着张昭起身,孙权用车把他接回宫中,深深自责。张昭这才不得已重新入朝参加朝会。 张昭容貌庄重威严,颇有威风,孙权常说:"我和张公说话,从不敢随便造次。"举国上下都对他心存忌惮。八十一岁时去世。他留下遗命,用幅巾包头、素色棺木下葬,以平日的衣服入殓。孙权穿着素服亲临吊唁,谥号为文侯。长子张承已经自己封侯,小儿子张休承袭爵位。 【昭弟子 张奋】 张昭弟弟的儿子张奋二十岁时,制造了攻城的大型攻车,被步骘举荐。张昭不太赞同,说:"你年纪还小,为什么要把自己托付给军旅生涯呢?"张奋回答说:"从前汪踦年少便为国捐躯,子奇年少治理阿邑颇有政绩,我张奋实在没有什么才干,但论到年纪,也不算小了。"于是统兵担任将军,接连立下战功,官至(平州)都督,封乐乡亭侯。 【昭子 张承】 张承字仲嗣,年少时便以才学知名,与诸葛瑾、步骘、严畯交好。孙权担任骠骑将军时,征辟他为西曹掾,后外放为长沙西部都尉。他征讨平定了山中的盗贼,得到精兵一万五千人。后担任濡须都督、奋威将军,封都乡侯,统领部曲五千人。张承为人刚毅忠直,善于甄别赏识人才,从孤苦卑微的孩童中提拔了彭城人蔡款、南阳人谢景,后来二人都成为国士级的人才,蔡款官至卫尉,谢景官至豫章太守。此外诸葛恪年少时,众人都惊叹他的英才出众,唯独张承预言最终败坏诸葛家族的人,正是元逊(诸葛恪)。张承勤于自我精进,对万物都能以真诚相待,凡是有几分才具的人,他无不亲自登门结交,六十七岁时去世,谥号为定侯。儿子张震继承爵位。当初,张承丧偶之后,张昭想要为他求娶诸葛瑾的女儿,张承认为自己与诸葛家有旧交,觉得不太合适,孙权听闻后从中撮合劝说,于是张承便做了诸葛家的女婿。二人生下女儿后,孙权替儿子孙和聘娶了这个女儿。孙权屡次命孙和向张承表示敬意,行子婿之礼。张震在诸葛恪被诛杀时也一同遇害。 【昭子 张休】 张休字叔嗣,二十岁刚过便与诸葛恪、顾谭等人一同担任太子孙登的僚属好友,教授孙登学习《汉书》。从中庶子转任右弼都尉。孙权常常外出游猎,直到日暮才归来,张休上疏进谏劝诫,孙权对此十分赞赏,把奏疏拿给张昭看。等孙登去世后,张休担任侍中,被任命为羽林都督,平决三典军事务,升任扬威将军。后来他被鲁王孙霸的党羽所诬陷,与顾谭、张承一同因芍陂之役论功之事牵连,张休、张承与典军陈恂私通情弊,虚报夸大自己的战功,一并被流放到交州。中书令孙弘为人谄媚奸邪、阴险邪僻,张休向来对他深恶痛绝,孙弘趁机诬陷诽谤他,孙权下诏赐死张休,当时张休年仅四十一岁。 【顾雍】 顾雍字元叹,是吴郡吴县人。蔡邕从朔方归来后,曾在吴地躲避怨仇,顾雍便跟从他学习琴艺和书法。州郡上表举荐他,二十岁刚过便担任合肥县长,后来转任娄县、曲阿、上虞等地的地方官,都颇有治理的政绩。孙权兼任会稽太守时,并不亲自到郡中赴任,而是任命顾雍为郡丞,代理太守事务,讨伐清除盗贼,郡境因此安宁平静,官吏百姓都归顺信服,过了几年,入朝担任左司马。孙权称吴王后,顾雍历任升迁至大理、奉常,兼任尚书令,封阳遂乡侯,受封之后回到官署,家人却对此毫不知情,后来听说了才大吃一惊。 黄武四年,顾雍把母亲接到吴郡奉养。到达之后,孙权亲自前去祝贺,在庭院中亲自向他的母亲下拜行礼,公卿大臣都齐聚参加,后来太子也前往庆贺。顾雍为人不喝酒,寡言少语,一举一动都恰如其分。孙权曾感叹道:"顾君不轻易开口,一开口必定切中要害。"每逢宴饮欢乐之际,左右侍从担心自己有酒后失态之处被顾雍看在眼里,因此都不敢肆意放纵。孙权也说:"顾公在座,总让人开心不起来。"他令人敬畏到了这般地步。这一年,改任太常。进封醴陵侯,接替孙邵担任丞相,兼管尚书事务。他所选拔任用的文武将领官吏都根据各自的才能委以相应的职务,心中从不偏私任何一方。他常常私下访察民间的疾苦,以及政务方面应当改进之处,总是暗中禀报孙权。如果建议被采纳,他便把功劳归于皇上;如果不被采纳,也始终不向外泄露。孙权因此十分器重他,然而在朝堂之上有所陈述时,顾雍虽然言辞态度都很恭顺,但坚持的原则却始终公正不阿。孙权曾经询问朝政得失,张昭趁机陈述了自己在民间的见闻,认为法令过于繁琐苛细、刑罚也稍显过重,应当有所减免。孙权沉默不语,回头问顾雍:"您认为如何?"顾雍回答说:"臣所听闻的情况,也与张昭所陈述的相同。"于是孙权便商议减轻刑狱、放宽刑罚。过了许久,吕壹、秦博担任中书,负责校核各官府以及州郡的文书。吕壹等人趁机逐渐作威作福,制造出垄断酒类专卖等牟利的手段,检举罪行、纠察奸邪,即便是极细微的过失也必定要上报,还加以深文周纳、罗织罪名,诋毁贬损大臣,排挤陷害无辜之人,顾雍等人都曾被他举报弹劾,因此受到谴责责难。后来吕壹的奸邪罪行败露,被逮捕关入廷尉狱中。顾雍前去审理这个案子。吕壹作为囚犯前来受审,顾雍神色和蔼,询问他的供词陈述,等到吕壹要退下时,顾雍又对他说:"您心里是不是还想说些什么?"吕壹叩头无言以对。当时尚书郎怀叙当面辱骂斥责吕壹,顾雍责备怀叙说:"官府自有正式的法度,何至于要这样呢?" 顾雍担任丞相十九年,七十六岁时去世。当初他病情尚轻微之时,孙权命医生赵泉前去诊视。孙权任命顾雍的小儿子顾济为骑都尉。顾雍听闻此事后,悲伤地说:"赵泉善于辨别生死之兆,我这次必定好不了了,所以皇上才想要趁我还能亲眼看见的时候,让顾济受封任命。"孙权穿着素服亲临吊唁,谥号为肃侯。长子顾邵早年去世,次子顾裕身患重病,小儿子顾济继承爵位,没有后嗣,封国断绝。后来孙皓下诏说:"已故丞相顾雍,德行至高、忠诚贤能,以礼法辅佐国家,然而如今他的侯爵传承却断绝了。朕对此深感悲悯。特命顾雍的次子顾裕承袭爵位、担任醴陵侯,以此彰显他先前的功勋。" 【雍子 顾邵】 顾邵字孝则,博览群书典籍,喜好品评人物。年少时与舅父陆绩齐名,而陆逊、张敦、卜静等人都稍逊于他。从州郡的青年才俊到四方各地的人士,都纷纷前来拜访相见,有的畅谈一番后便离去,有的则结为深交后才告别,他的声望因此远近传扬,人人称颂。孙权把孙策的女儿嫁给他为妻。二十七岁时,初仕便担任豫章太守。他到任之后便前去祭拜先贤徐孺子的墓地。优待他的后人。同时也禁止各种不合礼法的淫祀邪祭。对于资质优秀的小吏,他总是命他们前去求学深造,挑选其中先进有为者,提拔到重要的职位上,表彰善举以此教化百姓,因此当地的风气教化十分兴盛。当初,钱唐人丁谞出身于劳役队伍,阳羡人张秉出身于平民百姓。乌程人吴粲、云阳人殷礼都出身低微,顾邵都对他们加以提拔并结为朋友,为他们树立声誉。张秉遭遇重大丧事时,顾邵亲自为他制作丧服、系上麻带以示哀悼。顾邵将要前往豫章赴任时,已经启程在路上,恰逢张秉重病,当时前来送行的人有上百人。顾邵向宾客们告辞说:"张仲节(张秉)身患重病,苦于不能前来告别,我很遗憾不能见到他,暂且让我回去与他诀别,诸位请稍等片刻。"他关心礼待下层士人、一心向善的作风,大多都是这一类的例子。丁谞后来官至典军中郎,张秉担任云阳太守,殷礼担任零陵太守,吴粲担任太子少傅。当世的人都认为顾邵善于识人。他在郡中任职五年,在任上去世,儿子顾谭、顾承继承家业。 【邵子 顾谭】 顾谭字子默,二十岁刚过便与诸葛恪等人一同担任太子的四位友人,从中庶子转任辅正都尉。赤乌年间,接替诸葛恪担任左节度。他每次审阅账簿文书,从来不用算筹,只是屈指心算,便能查出其中所有的疑点谬误,属下官吏因此对他十分佩服。加授奉车都尉。薛综担任选曹尚书时,坚决推让顾谭接任,说:"顾谭心思精细缜密,通晓事理、洞察幽微,才干能够洞察人物,德行足以服众望,臣实在不敢僭越在他之前。"后来顾谭便接替了薛综之职。 祖父顾雍去世几个月后,顾谭被任命为太常,接替顾雍兼管尚书事务。当时鲁王孙霸深受宠爱,地位几乎与太子孙和相当,顾谭为此上疏说:(〔说明:此处顾谭的奏疏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由此鲁王孙霸与顾谭之间结下了嫌隙。当时长公主的女婿、卫将军全琮的儿子全寄是孙霸的门客,全寄向来心术不正、行事邪僻,顾谭一向不肯接纳他。在此之前,顾谭的弟弟顾承与张休一同北征寿春,全琮当时担任大都督,与魏将王凌在芍陂交战,战事不利,魏军趁胜攻陷了秦晃等五营的军队,张休、顾承奋力反击,这才使魏军停止了进攻。当时全琮的几个儿子全绪、全端也都担任将领,趁敌军已经停止进攻之际,进兵反击。王凌的军队因此撤退。当时朝廷论功行赏,认为使敌军停止进攻的功劳大,而击退敌军的功劳小。张休、顾承都被授予各种杂号将军之职,而全绪、全端却只得到偏将、裨将这样的官职。全寄父子因此愈发怨恨,二人合谋构陷诬告顾谭。顾谭因此获罪被流放交州,被幽禁流放之中满怀愤懑,撰写了《新言》一书共二十篇。其中的《知难篇》大概就是他借以自我哀悼伤怀之作。他被流放两年后,四十二岁时,死于交阯。 【邵子 顾承】 顾承字子直,嘉禾年间与舅父陆瑁一同被朝廷以礼征召。孙权写信给丞相顾雍说:"令孙子直(顾承),声誉美好,等我亲自与他相见之后,发现果然远远超过了此前所听闻的评价,我为您感到高兴。"任命他为骑都尉,统领羽林兵。后担任吴郡西部都尉,与诸葛恪等人一同平定山越,另外获得精兵八千人,回师屯驻章坑,任命为昭义中郎将,入朝担任侍中。芍陂之役后,被任命为奋威将军,出任京下督。几年之后,与兄长顾谭、张休等人一同因获罪而被流放交州,三十七岁时去世。 【诸葛瑾】 诸葛瑾字子瑜,是琅邪郡阳都人。汉末为躲避战乱迁居江东。恰逢孙策去世,孙权姐夫、曲阿人弘咨见到他后,觉得他不同寻常,便把他举荐给孙权,与鲁肃等人一同受到宾客般的礼遇款待。后来担任孙权的长史,转任中司马。建安二十年,孙权派诸葛瑾出使蜀国与刘备重修盟好,诸葛瑾与弟弟诸葛亮公事上都是公开会面相见,退朝之后便从不私下会面。 诸葛瑾与孙权谈论进谏时,从来不曾言辞激切、直言不讳,而是委婉地表露自己的见解风采,粗略陈述大致的意向。如果发现意见不合,便暂且搁置转而谈论别的事情,然后再慢慢借着别的事情引出新的话题,用类似的事物打比方来求得孙权的认同,孙权的心结往往因此得以化解。吴郡太守朱治,是孙权亲自举荐提拔的将领,孙权曾经对他心存不满,然而向来又对他十分敬重,难以亲自出面责难他,因此心中忿忿不平、难以化解。诸葛瑾揣摩出了其中的缘故,却又不敢公开直言相劝,于是便请求私下把自己的心意暗中说给孙权听,于是他在孙权面前写了一封信,泛泛地议论事物的道理,借此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委婉地传达出来供孙权揣摩。写完之后,把信呈给孙权,孙权看后十分高兴,笑着说:"我心里的疙瘩解开了。颜氏(颜回)的美德,能使人更加亲近,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孙权又曾对校尉殷模的过失感到恼怒,几乎要治以死罪。部下大多为殷模求情,孙权反而更加恼怒,与众人反复辩论,唯独诸葛瑾一言不发。孙权说:"子瑜为什么唯独你不说话?"诸葛瑾离席回答说:"我与殷模等人,都是遭逢本州(徐州)沦陷倾覆之祸、同乡百姓几乎丧亡殆尽的难民。我们抛弃祖坟故土,携带老弱妇孺,披荆斩棘,前来归附陛下圣明的教化,身处流亡寄居之列,蒙受陛下养育成全的恩德,却不能亲自督促勉励殷模。即便是想尽万分之一的心力来劝谏,也已经让殷模辜负了陛下的恩惠,自陷于罪责之中。臣正自顾谢罪都来不及,实在不敢再多说什么。"孙权听闻此言后深感悲怆,于是说:"特地为了您而赦免他吧。" 后来诸葛瑾跟随征讨关羽,封宣城侯,以绥南将军的身份接替吕蒙兼任南郡太守,驻扎公安。刘备东征伐吴时,吴王孙权请求讲和,诸葛瑾写信给刘备说:"忽然听闻您的旗鼓大军已经到达白帝城,恐怕有的谋臣会认为吴王是因为侵夺了荆州、危害了关羽,才使得两国之间怨恨深重、祸患深重,因而不宜答应求和,这实在是只在意小的方面、而忽略了大局的想法啊。请让我为陛下分析一下事情的轻重和大小。陛下您认为关羽与您的亲近程度,比起先帝(汉献帝,此处或指关羽与刘备情义相较于汉室大义)来如何呢?荆州的大小,与整个天下相比又如何呢?这些事都应当被视为仇敌大患,究竟哪个应当排在优先考虑的位置呢?倘若能审慎权衡这几点,那么这件事的轻重取舍便如同翻转手掌一样容易明白了。"当时有人说诸葛瑾私下另外派亲信与刘备互通消息,孙权说:"我与子瑜之间有生死不易的誓约,子瑜不会辜负我,就像我不会辜负子瑜一样。"后来升任左将军,督管公安,被授予假节的权力,封宛陵侯。 虞翻因为人狂放耿直而被流放,唯独诸葛瑾屡次为他说情。虞翻写信给自己亲近的人说:"诸葛瑾敦厚仁爱,如同上天一般养育万物,近来承蒙他为我清正的辩护,我才得以保全自己的一份名节。然而我自身罪恶深重、屡遭忌恨,即便有祁奚那样为叔向说情的义举相救,我也没有羊舌肸(叔向)那样的德行可以凭恃,恐怕这次终究是难以指望被解救了。" 诸葛瑾为人容貌端庄、深有器度,当时的人都佩服他宽宏儒雅的风范。孙权也很器重他,遇有大事都要向他咨询请教。孙权又曾单独写信给诸葛瑾说:"近来收到伯言(陆逊)的奏表,认为曹丕已死,那些遭受荼毒祸乱的百姓,应当盼望着魏国土崩瓦解,然而事态反而更加平静了。听闻魏国正在广泛选用忠良之臣,放宽刑罚,广施恩惠,减轻赋税、削减徭役,以此来收买民心,这样一来他们的祸患反而比曹操在世时更加深重了。我却不这么认为。曹操当年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诛杀征伐方面稍有过分、又离间人家的骨肉亲情,因而被视为残酷罢了。至于统御将领方面,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能及得上他。曹丕比起曹操,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如今曹叡又不如曹丕,就像曹丕不如曹操一样。他们之所以致力于推行这些小恩小惠,必定是因为他们的父亲刚刚去世,自己估计国力已经衰弱,担心那些困苦不堪的百姓会在一朝之间土崩瓦解,所以才勉强委曲求全以笼络民心,想借此自保安定罢了,这难道是国运兴隆的开端吗!听闻他们如今任用陈长文(陈群)、曹子丹(曹真)这些人,这些人有的是文人书生,有的是宗室外戚,这些人又怎么能够驾驭那些雄才大略的猛将、以此来控制天下呢?如果威权柄柄不能专一集中,那么政事就必然会出现差错混乱。就像从前的张耳、陈馀,并非不曾情谊深厚和睦。等到真正掌握权柄之时,他们反而互相残杀,这是形势使然、必然如此的道理啊。此外陈长文这批人,从前之所以能够谨守本分,是因为曹操压制约束着他们,他们畏惧曹操的威严,所以才竭尽心力、不敢为非作歹罢了。等到曹丕继承大业时,年纪已经成年,又是承接曹操之后掌权,再加上一些恩情笼络,因此还能感化他们心存忠义。如今曹叡年幼势弱,行事全凭他人摆布,这些大臣们,必定会趁此机会玩弄权术、结党营私,各自扶助自己所依附的势力。到了那个时候,奸邪谗言便会一齐兴起,彼此互相构陷攻讦,逐渐演变成猜忌离间。一旦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群臣便会争相夺利,君主年幼又无力驾驭。这样的国家想要不败亡,又怎么可能持久呢?我之所以知道必然会是这样,是因为自古至今,哪里见过四五个人共同把持刑罚大权、权柄,却不互相倾轧、彼此攻讦的呢!强者必定会欺凌弱者,弱者必定会寻求外援,这正是导致祸乱灭亡的道理啊。子瑜,您姑且侧耳倾听我这番话,伯言(陆逊)通常擅长谋划算计,恐怕唯独在这一件事上略有欠缺考量吧。" 孙权称帝后,任命诸葛瑾为大将军、左都护,兼任豫州牧。等到吕壹被诛杀之后,孙权又下诏切实告诫诸葛瑾等人,这些话记载在《孙权传》中。诸葛瑾总是就事论事地一一回答,言辞恭顺、义理端正。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名望在当世十分显赫,孙权对他十分器重、赏识他的才能出众;然而诸葛瑾却常常对此心怀忧虑,认为他并非能够保全家族的人,常常为此感到忧愁。诸葛瑾六十八岁时去世,留下遗命,用素色棺木、平日的衣服入殓,丧事一切从简。 【瑾子 诸葛融】 诸葛恪已经自己封侯,所以弟弟诸葛融承袭了父亲的爵位。他统领军队驻扎公安,部下的官吏士卒都亲近依附他。边境没有战事之时,秋冬季节便打猎讲习武艺,春夏时节便宴请宾客大摆盛会,休沐的官员士卒,有的不远千里前来拜访他。每次聚会他总要逐一询问宾客,让各自展示自己的才能,于是移席就座,比试较量、选择相应的对手,有的下棋对弈,有的玩掷骰游戏,投壶射箭弹弓,各按门类分组进行,随后甘美的果品接连呈上,清冽的美酒缓缓斟送,诸葛融周游其间、四处观赏,整天都不知疲倦。诸葛融的父亲和兄长为人朴素,即便身处军旅之中,也从不讲究穿着装饰;然而诸葛融却身穿锦缎毛毯、绣有花纹的华服,唯独他一人格外奢华绮丽。孙权去世后,诸葛融改任奋威将军。后来诸葛恪征讨淮南时,授予诸葛融符节,命他率军进入沔水,以此攻击西面的敌军。诸葛恪被诛杀之后,孙峻派无难督施宽会同将军施绩、孙壹、全熙等人前去擒拿诸葛融。诸葛融仓促间听闻大军已到,惶恐不安、犹豫不决,无法当机立断,等大军包围城池之时,他服毒自尽,三个儿子也都被处死。 【步骘】 步骘字子山,是临淮郡淮阴人。天下大乱时,逃难到江东避祸,孤身一人穷困潦倒。他与广陵人卫旌是同龄好友,二人一同以种瓜为生,白天勤劳耕作,夜里诵读经传典籍。 会稽人焦征羌,是当地的豪门大族,门客随从放纵骄横。步骘与卫旌想要在他的地界谋生,担心遭到他的欺压侵犯。于是二人一同备办名帖、携带瓜果,前去拜见献给焦征羌。焦征羌当时正在内室睡觉,让二人在外面等候了很长时间,卫旌想要放弃离去。步骘阻止他说:"我们本来前来拜访,就是因为畏惧他的势力强大。如今如果就此舍弃离去,想借此表现清高,只会白白结下怨仇罢了。"过了很久,焦征羌才打开窗户接见二人,自己却隐身坐在帐幕后的几案之后,把坐席铺在地上,让步骘、卫旌坐在窗外,卫旌对此深感耻辱,步骘却神色言辞自若如常。焦征羌开饭时,自己享用丰盛的大案美食,菜肴堆叠丰盛,却只用小盘子盛些饭菜给步骘、卫旌,不过是些青菜之类罢了。卫旌吃不下去,步骘却吃得津津有味、直到吃饱才起身告辞。卫旌生气地对步骘说:"你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对待?"步骘说:"我们本是贫贱之人,主人以贫贱之礼相待,本来也是理所应当的,又有什么好觉得羞耻的呢?" 孙权担任讨虏将军时,召步骘为主记。后任命为海盐县长,回朝后被车骑将军征辟为东曹掾。建安十五年,出任兼领鄱阳太守。当年之内,又调任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统领武射之士一千人,取道南下。第二年,朝廷追加任命他为使持节、征南中郎将。刘表所任命的苍梧太守吴巨暗中怀有异心,表面归附、内心却背离朝廷。步骘故意放低姿态、诱导他前来,请求与他相见,趁机将他斩首示众,威名因此大震。士燮兄弟因此相继前来归顺听命,南方地区归附朝廷,正是从此开始的。益州的大姓豪族雍闿等人杀了蜀国所任命的太守正昂,与士燮互通消息,请求归附东吴。步骘于是秉承朝廷旨意派使者前去宣扬恩德、加以安抚接纳,因此加授平戎将军,封广信侯。 建安二十二年,孙权派吕岱接替步骘,步骘率领交州的义勇之士一万人北上到长沙。恰逢刘备东下伐吴,武陵的蛮夷部落也蠢蠢欲动,孙权于是命步骘北上益阳驻守。刘备兵败之后,零陵、桂阳等郡仍然人心惶惶不安,各处都拥兵自重,步骘往来征讨,将这些叛乱全部平定。黄武年间,升任右将军、左护军,改封临湘侯。黄武五年,被授予假节的权力,移驻沤口。 孙权称帝后,任命步骘为骠骑将军,兼任冀州牧。这一年,都督西陵事务。他接替陆逊安抚吴蜀两国的边境,不久因冀州属于蜀国的势力范围,解除了他冀州牧的名义职衔。当时孙权的太子孙登驻扎武昌,喜爱人才、乐于行善,写信给步骘说:"贤能的君子,正是用来振兴弘扬盛世教化、辅佐治理时政要务的人才啊。我天资愚钝蒙昧,不通晓治国之道,虽然内心确实一片赤诚,想要竭尽心力弘扬明德,把功劳归于诸位君子,然而对于远近士人的品评,谁应当优先录用的道理,我仍然感到茫然,未能详尽了解。《左传》上说:'爱一个人,能不让他经历磨炼吗?忠于一个人,能不加以教诲吗?'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啊,这难道不正是我对君子您的期望吗!"步骘于是逐条列出当时在荆州境内任职的人才,诸葛瑾、陆逊、朱然、程普、潘濬,裴玄、夏侯承,卫旌,李肃、周条、石干共十一人。甄别他们各自的品行事迹,趁机上疏勉励劝勉说:(〔说明:此处步骘的奏疏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后来中书吕壹掌管校核文书,屡有弹劾检举之事,步骘上疏说:(〔说明:此处步骘的奏疏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孙权也有所醒悟,于是诛杀了吕壹。步骘前后举荐提拔仕途困顿失意之人、援救解脱身陷患难之人,上书多达数十次。孙权虽然不能全部采纳,然而也时常采纳他的建议,很多人因此蒙受恩惠、得以解困。 赤乌九年,步骘接替陆逊担任丞相,仍旧不忘教诲培育门生,手不释卷。他的衣着服饰、居家起居都如同一位儒生。然而家中的妻妾服饰却十分奢华绮丽,因此颇受世人的讥讽。他在西陵镇守二十年,邻近的敌国都敬畏他的威望信义。他性情宽宏大量、深得人心,喜怒之情从不表现在声色之间,因此上下内外都肃然有序。 赤乌十一年(原文标"十年",依上下文顺序应为十一年)去世,儿子步协继承爵位,统领步骘原有的部众,加授抚军将军。步协去世后,儿子步玑继承爵位。步协的弟弟步阐,接替家业担任西陵督,加授昭武将军,封西亭侯,凤凰元年,被召回担任绕帐督。步阐世代镇守西陵,突然被征召入朝,自认为是被剥夺了职权,又害怕遭到谗言陷害的祸患,于是据城投降晋朝,派儿子步玑与弟弟步璿到洛阳作为人质,晋朝任命步阐为都督西陵诸军事、卫将军、仪同三司,加授侍中,假节兼任交州牧,封宜都公。步玑担任监江陵诸军事、左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兼任庐陵太守,改封江陵侯;步璿担任给事中、宣威将军,封都乡侯。晋朝命车骑将军羊祜、荆州刺史杨肇前去救援步阐。孙皓派陆抗率军西征,羊祜等人只得撤退。陆抗攻陷城池,步阐等人被诛杀,步氏家族因此覆灭,唯有步璿一支得以延续祭祀香火。 【周昭】 颍川人周昭撰写文章称颂步骘以及严畯等人,说:(〔说明:此处周昭的评论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周昭这个人字恭远,与韦曜、薛莹、华覈一同撰写《吴书》,后来担任中书郎,因罪下狱,华覈上表营救他,孙休不肯听从,最终周昭伏法而死云云。 【评】 评论说:张昭接受孙策的遗命辅佐孙权,功勋卓著,忠诚耿直、方正刚强,行事从不为自己谋私利。然而他却因为过于严厉而遭人忌惮,因过于清高而被排斥在外,既没能担任丞相之职,也没能位居师保之位,只得从容闲居于乡里之间,颐养天年罢了,由此可见孙权在这一点上确实不及孙策啊。顾雍依靠平素积累的德业,又兼具将相之才与识局,因此能够终身享有极高的荣耀地位。诸葛瑾、步骘二人都凭借德行气度和为人规矩而受到当世的器重,张承、顾邵都是虚心待人的长者,喜好品评人物,周昭对他们的评论,称赞得十分美好,所以在此详细记录。顾谭进献忠言、公而忘私,颇有忠贞的节操。张休、顾承修身立志,也都算得上力求向善之人。然而爱憎相互攻讦,最终导致他们流放到南方边疆,实在令人悲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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