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書·張嚴程闞薛傳
原文
__FORCETOC__ ==張紘== 張紘字子綱,廣陵人。少遊學京都,還本郡,舉茂才,公府辟,皆不就,避難江東。孫策創業,遂委質焉。表為正議校尉,從討丹揚,策身臨行陳,紘諫曰:「夫主將乃籌謨之所自出,三軍之所繫命也,不宜輕脫。自敵小寇,願麾下重天授之姿,副四海之望,無令國內上下危懼。」 ,策遣紘奉章至許宮,留為侍御史。少府孔融等皆與親善。曹公聞策薨,欲因喪伐吳。紘諫,以為乘人之喪。既非古義,若其不克,成仇棄好,不如因而厚之。曹公從其言,即表權為討虜將軍,領會稽太守。曹公欲令紘輔權內附,出紘為會稽東部都尉。後權以紘為長史,從徵合肥。權率輕騎將往突敵,紘諫曰:「夫兵者凶器,戰者危事也。今麾下恃盛壯之氣,忽強暴之虜,三軍之眾,莫不寒心,雖斬將搴旗,威震敵場,此乃偏將之任,非主將之宜也。願抑賁、育之勇,懷霸王之計。」權納紘言而止。既還,明年將復出軍,紘又諫曰:「自古帝王受命之君,雖有皇靈佐於上,文德播於下,亦賴武功以昭其勳。然而貴於時動,乃後為威耳。今麾下值四百之厄,有扶危之功,宜且隱息師徒,廣開播殖,任賢使能,務祟寬惠,順天命以行誅,可不勞而定也。」於是遂止不行。 紘建計宜出都秣陵,權從之。令還吳迎家,道病卒。臨困,授子靖留箋曰:「自古有國有家者,咸欲修德政以比隆盛世,至於其治,多不馨香。非無忠臣賢佐暗於治體也,由主不勝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憚難而趨易,好同而惡異,與治道相反。《傳》曰:『從善如登,從惡如崩』,言善之難也。人君承奕世之基,據自然之勢,操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歡,無假取於人;而忠臣挾難近之術,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雖)則有釁,巧辯緣間,眩於小忠,戀於恩愛,賢愚雜錯,長幼失敘,其所由來,情亂之也。故明君悟之,求賢如饑渴。受諫而不厭,抑情損欲,以義割恩,上無偏謬之授,下無冀之望。宜加三思,含垢藏疾,以成仁覆之大。」時年六十卒。權省書流涕。 紘著詩賦銘誄十餘篇。子玄,官至南郡太守、尚書。玄子尚,孫皓時為侍郎,以言語辯捷見知,擢為侍中、中書令。皓使尚鼓琴,尚對曰:「素不能。」敕使學之。後宴言次說琴之精妙,尚因道「晉平公使師曠作清角,曠言吾君德薄,不足以聽之。」皓意謂尚以斯喻己,不悅。後積他事下獄,皆追此為詰,送建安作船。久之,又就加誅。初,紘同郡秦松字文表,陳端字子正,並與紘見待於孫策,參與謀謨。各早卒。 ==嚴畯== 嚴畯字曼才,彭城人也。少耽學,善《詩》《書》、三《禮》,又好《說文》。避亂江東,與諸葛瑾、步騭齊名友善。性質直純厚,其於人物,忠告善道,志存補益。張昭進之於孫權,權以為騎都尉、從事中郎。及橫江將軍魯肅卒,權以畯代肅,督兵萬人,鎮據陸口。眾人咸為畯喜。畯前後固辭:「樸素書生,不閒軍事,非才而據,咎悔必至。」發言慷慨,至於流涕,權乃聽焉,世嘉其能以實讓。權為吳王,及稱尊號,畯嘗為衛尉,使至蜀,蜀相諸葛亮深善之。不畜祿賜,皆散之親戚知故,家常不充。廣陵劉穎與畯有舊,穎精學家巷,權聞徵之,以疾不就。其弟略為零陵太守,卒官,穎往赴喪,權知其詐病,急驛收錄。畯亦馳語穎,使還謝權。權怒廢畯,而穎得免罪。久之,以畯為尚書令,後卒。畯著《孝經傳》《潮水論》,又與裴玄、張承論管仲、季路。皆傳於世。 ===裴玄=== 玄字彥黃,下邳人也,亦有學行,官至太中大夫。問子欽齊桓、晉文、夷、惠四人優劣,欽答所見,與玄相反覆,各有文理。欽與太子登遊處,登稱其翰採。 ==程秉== 程秉字德樞,汝南南頓人也。逮事鄭玄,後避亂交州,與劉熙考論大義,遂博通五經。士燮命為長史。權聞其名儒,以禮徵,秉既到,拜太子太傅。黃武四年,權為太子登娉周瑜女,秉守太常,迎妃於吳,權親幸秉船,深見優禮。既還,秉從容進說登曰:「婚姻人倫之始,王教之基,是以聖王重之,所以率先眾庶,風化天下,故《詩》美《關睢》,以為稱首。願太子尊禮教於閨房,存《周南》之所詠,則道化隆於上,頌聲作於下矣。」登笑曰:「將順其美,匡救其惡,誠所賴於傅君也。」病卒官。著《周易摘》《尚書駁》《論語弼》,凡三萬餘言。 ===徵崇=== 秉為傅時,率更令河南徵崇亦篤學立行云。 ==闞澤== 闞澤字德潤,會稽山陰人也。家世農夫,至澤好學,居貧無資,常為人傭書,以供紙筆,所寫既畢,誦讀亦遍。追師論講,究覽群籍,兼通歷數,由是顯名。察孝廉,除錢唐長,遷郴令。孫權為驃騎將軍,辟補西曹掾;及稱尊號,以澤為尚書。嘉禾中,為中書令,加待中。,拜太子太傅,領中書如故。澤以經傳文多,難得盡用,乃斟酌諸家,刊約《禮》文及諸注說以授二宮,為制行出入及見賓儀,又著《乾象歷注》以正時日。每朝廷大議,經典所疑,輒諮訪之。以儒學勤勞,封都鄉侯。性謙恭篤慎,宮府小吏,呼召對問,皆為抗禮。人有非短,口未嘗及,容貌似不足者,然所聞少窮。權常問:「書傳篇賦,何者為美?」釋欲諷喻以明治亂,因對賈誼《過秦論》最善,權覽讀焉。初,以呂壹姦罪發聞,有司窮治,奏以大辟,或以為宜加焚裂,用彰元惡。權以訪澤,澤曰:「盛明之世,不宜復有此刑。」權從之。又諸官司有所患疾,欲增重科防,以檢禦臣下,澤每曰:「宜依禮、律」,其和而有正,皆此類也。六年冬卒,權痛惜感悼,食不進者數日。 ===唐固=== 澤州裡先輩丹楊唐固亦修身積學,稱為儒者,著《國語》《公羊》《轂梁傳》注,講授常數十人。權為吳王,拜固儀郎,自陸遜、張溫、駱統等皆拜之。尚書僕射,卒。 ==薛綜== 薛綜字敬文,沛郡竹邑人也。少依族人避地交州,從劉熙學。士燮既附孫權,召綜為五官中郎(將),除合浦、交阯太守。 時交土始開,刺史呂岱率師討伐,綜與俱行,越海南征,及到九真。事畢還都,守遏者僕射。西使張奉於權前列尚書闞澤姓名以嘲澤,澤不能答。綜下行酒,因勸酒曰:「蜀者何也?有犬為獨,無犬為蜀,橫目苟身,蟲入其腹。」奉曰:「不當復列君吳邪?」綜應聲曰:「無口為天,有口為-{吴}-,君臨萬邦,天子之都。」於是眾坐喜笑,而奉無以對。其樞機敏捷,皆此類也。呂岱從交州召出,綜懼繼岱者非其人,上疏曰: ,建昌侯慮為鎮軍大將軍,屯半州,以綜為長史,外掌眾事,內授書籍。慮卒,入守賊曹尚書,遷尚書僕射。時公孫淵降而復叛,權盛怒,欲自親征。綜上疏諫曰: 時群臣多諫,權遂不行。 正月乙未,權敕綜祝祖不得用常文,綜承詔,卒造文義,信辭粲爛。權曰:「復為兩頭。使滿三也。」綜復再祝,辭令皆新,眾咸稱善。,徙選曹尚書。五年,為太子少傅,領選職如故。六年春,卒。凡所著詩賦難論數萬言,名曰《私載》,又定《五宗圖述》《二京解》,皆傳於世。 子珝,官至威南將軍,徵交阯還,道病死。 ===子 瑩=== 珝弟瑩,字道言,初為秘府中書郎,孫休即位,為散騎中常侍。數年,以病去官。孫皓初,為左執法,遷選曹尚書,及立太子,又領少傅。,皓追歎瑩父綜遺文,且命瑩繼作。瑩獻詩曰: 是歲,何定建議鑿聖谿以通江淮,皓令瑩督萬人往,遂以多盤石難施功,罷還,出為武昌左部督,後定被誅,皓追聖谿事,下瑩獄,徙廣州。右國史華覈上疏曰: 皓遂召瑩還,為左國史。頃之,選曹尚書同郡繆禕以執意不移,為群小所疾,左遷衡陽太守。既拜,又追以職事見詰責,拜表陳謝。因過詣瑩,復為人所白,雲禕不懼罪,多將賓客會聚瑩許,乃收禕下獄,徙桂陽,瑩還廣州。未至,召瑩還,復職。是時法政多謬,舉措煩苛,瑩每上便宜,陳緩刑簡役,以濟育百姓,事或施行。遷光祿勳。 ,督軍征皓,皓奉書司馬由、王渾、王濬請降,其文,瑩所造也。瑩既至洛陽,特先見敘,為散騎常侍,答問處當,皆有條理。卒。著書八篇,名曰《新議》。 ==作者評論== 評曰:張紘文理意正,為世令器,孫策待之亞於張昭,誠有以也,嚴、程、闞生,一時儒林也。至畯辭榮濟舊,不亦長者乎!薛綜學識規納,為吳良臣。及瑩纂蹈,允有先風,然於暴酷之朝,屢登顯列,君子殆諸。 53
译文
【吴书 张严程阚薛传】 【张纮】 张纮字子纲,是广陵人。年少时游学京都,回到本郡后,被举为茂才,三公府征辟他,他都没有应命,为躲避战乱而迁居江东。孙策创立基业时,他便归附效力。孙策上表任命他为正议校尉,跟随征讨丹杨,孙策亲自上阵冲锋陷阵,张纮劝谏说:"主将本是运筹帷幄之人,全军将士的性命都系于他一身,不应当轻率涉险。对付这样的小股敌寇,希望您能珍重上天所赋予的资质,不辜负天下人的期望,不要让举国上下因您的安危而惶恐忧惧。" 后来,孙策派张纮携带奏章前往许都,朝廷把他留下担任侍御史。少府孔融等人都与他交好。曹操听闻孙策去世的消息,想要趁孙氏丧期讨伐东吴。张纮劝谏说,这既非古人的道义,倘若不能取胜,反而会结成仇敌、失去交好的机会,不如趁机厚待孙权。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当即上表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曹操想要让张纮辅佐孙权归附朝廷,便外放张纮为会稽东部都尉。后来孙权任命张纮为长史,跟随出征合肥。孙权率领轻装骑兵打算冲击敌阵,张纮劝谏说:"兵器本是不祥之物,作战乃是危险之事。如今您仗着盛壮的血气之勇,轻视强悍的敌寇,全军将士,无不为此心惊胆寒,即便斩将夺旗、威震敌方,这也不过是偏裨将领的职责,不是主将应当亲自去做的事啊。希望您能抑制孟贲、夏育那样的匹夫之勇,怀抱称霸天下的大计。"孙权采纳了张纮的进言,于是作罢。回师之后,第二年又将要出兵,张纮又劝谏说:"自古以来受命于天的开国帝王,虽然有上天神灵的护佑,文德教化也传播于天下,但也仍然要仰仗武功来彰显他们的功业。然而贵在审时度势而后行动,这样才能真正树立威望啊。如今您正遇上如西汉四百年国运中兴复起那样的良机,有着扶危定倾的功业,应当暂且休养生息军队,广泛推行农桑生产,任用贤能之士,致力于崇尚宽厚仁惠的政策,顺应天命来施行讨伐,便可以不劳师动众而平定天下了。"于是这次出兵计划也就此作罢。 张纮建议应当迁都秣陵,孙权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他回吴郡迎接家眷,途中因病去世。临终之际,他把留给儿子张靖的遗书交给孙权,信中说:"自古以来凡是拥有国家的君主,都想要修明德政以求媲美盛世,然而论到他们的实际治理,大多都不能尽善尽美。这并非没有忠臣贤佐通晓治国的根本道理,而是因为君主往往不能克制自己的私情,不能真正采纳这些良策罢了。人之常情总是畏惧艰难而趋向简易,喜好苟同而厌恶异议,这恰恰与治国之道背道而驰。《左传》上说:'向善如登山般艰难,向恶如崩塌般容易',说的正是行善之难啊。人君继承历代先王的基业,占据天然的权势,掌握着赏罚生杀的大权,往往贪图苟同附和带来的一时欢愉,无需假借他人之力便能自行满足;而忠臣却怀抱着难以亲近的直言之术,吐露逆耳的忠言,二者之间难以契合,这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即便君臣之间已生嫌隙,那些巧言善辩之徒便会趁机离间,用小恩小惠来蒙蔽君主的心智,使君主沉溺于个人的恩爱私情之中,导致贤愚混杂不分,长幼失序,究其根源,都是私情扰乱了心智的缘故啊。所以圣明的君主能够领悟这个道理,求贤若渴。虚心接受谏言而从不厌烦,抑制私情、减损私欲,以大义割舍私恩,对上不使赏赐授予有所偏差谬误,对下也不使臣民心存过分的奢望。望陛下能够对此再三思量,包容瑕疵、隐忍小过,以此成就仁德覆育天下的宏大事业。"张纮去世时六十岁。孙权读罢遗书,不禁潸然泪下。 张纮撰写了诗、赋、铭、诔等各类文章十余篇。儿子张玄,官至南郡太守、尚书。张玄的儿子张尚,孙皓在位时担任侍郎,因言语机敏善辩而受到赏识,被提拔为侍中、中书令。孙皓让张尚弹奏古琴,张尚回答说:"我向来不会弹琴。"孙皓便下令让他去学习。后来在一次宴会上谈及古琴的精妙之处,张尚趁机说道:"当年晋平公命乐师师旷弹奏《清角》之曲,师旷说我的君主德行浅薄,不足以聆听这支曲子。"孙皓认为张尚这话是在借古讽今、暗讽自己,因此心中不悦。后来张尚又因积累的其他事情被下狱治罪,这些罪状都被追溯到这番话来加以诘问定罪,把他流放到建安去造船。过了很久,又追加将他处死。当初,与张纮同郡的秦松(字文表)、陈端(字子正),二人都与张纮一同受到孙策的礼遇,参与谋划大计。二人都早早去世了。 【严畯】 严畯字曼才,是彭城人。年少时便专心治学,精通《诗经》《尚书》以及三部《礼》经,又喜好研习《说文解字》。为躲避战乱迁居江东,与诸葛瑾、步骘齐名交好。他性情质朴正直、纯厚真诚,对待他人时,总是忠告善诱,一心想要有所裨益。张昭把他举荐给孙权,孙权任命他为骑都尉、从事中郎。等到横江将军鲁肃去世后,孙权任命严畯接替鲁肃,统领一万士兵,镇守陆口。众人都为严畯感到高兴。严畯却前后坚决推辞,说:"我不过是个朴实无华的书生,不熟悉军事,若以非其所长的身份占据这个职位,必定招致灾祸悔恨。"他言辞恳切激昂,甚至流下泪来,孙权这才答应了他的请求,当世的人都赞许他能够以实际情况自我推辞、不贪恋权位。孙权称吴王及称帝之后,严畯曾担任卫尉,出使蜀国,蜀国丞相诸葛亮对他十分赞赏。他从不积蓄俸禄赏赐,都分散给亲戚故旧,家中常常入不敷出。广陵人刘颖与严畯有旧交情,刘颖精研学问、隐居乡里,孙权听闻后征召他,他却以生病为由不肯就任。刘颖的弟弟刘略担任零陵太守,在任上去世,刘颖前去奔丧,孙权得知他是装病,便派人急速通过驿站将他逮捕问罪。严畯也急忙传信给刘颖,让他回去向孙权谢罪。孙权因此愤怒地罢黜了严畯,而刘颖却因此得以免罪。过了很久,孙权又任命严畯为尚书令,后来去世。严畯撰有《孝经传》《潮水论》,又曾与裴玄、张承讨论管仲、季路(子路)二人的德行高下。这些著作都流传于世。 【裴玄】 裴玄字彦黄,是下邳人,也颇有学识德行,官至太中大夫。有人问他的儿子裴钦,齐桓公、晋文公、伯夷、柳下惠这四位人物孰优孰劣,裴钦回答了自己的见解,与裴玄的看法反复辩论,各自都能言之成理。裴钦与太子孙登相互交游,孙登十分称赞他的文采。 【程秉】 程秉字德枢,是汝南郡南顿人。曾拜师于郑玄门下受业,后来为躲避战乱迁居交州,与刘熙一同考究论辩经义大旨,于是博通五经。士燮任命他为长史。孙权听闻他是名儒,以礼征召他,程秉到任之后,被任命为太子太傅。黄武四年,孙权替太子孙登聘娶周瑜的女儿,程秉暂代太常之职,前往吴郡迎接王妃,孙权亲自到程秉的船上探望,对他格外优待礼遇。回来之后,程秉从容进言劝谏孙登说:"婚姻是人伦的开端,也是王道教化的根基,所以圣明的君王都十分看重这件事,用它来率先垂范于众庶百姓,教化风俗于天下,因此《诗经》才特意赞美《关雎》这篇,将它列为诗经三百篇之首。希望太子能够在闺房之内也尊崇礼教,秉持《周南》诗篇中所歌咏的美德,那么教化之道便能在朝廷之上兴隆昌盛,颂扬的声音也会在民间广泛传扬了。"孙登笑着说:"顺势弘扬美德、匡正补救过失,这实在有赖于傅君您的教诲啊。"程秉在任上病逝。他撰有《周易摘》《尚书驳》《论语弼》,总计三万多字。 【征崇】 程秉担任太子傅时,率更令、河南人征崇也是笃学立行之人云云。 【阚泽】 阚泽字德润,是会稽郡山阴人。家世代务农为业,到了阚泽这一代却喜好学问,家境贫寒没有资财,常常替人抄书为生,以此换取纸笔的费用,抄写完的书籍,他也都通读了一遍。他四处追随名师、请教论辩学问,博览群书典籍,兼通历法术数,因此声名显扬。被举为孝廉,任命为钱唐县长,后升任郴县令。孙权担任骠骑将军时,征辟他补任西曹掾;等到孙权称帝,任命阚泽为尚书。嘉禾年间,担任中书令,加授侍中。赤乌年间,任命他为太子太傅,仍旧兼任中书令之职。阚泽因经传典籍卷帙浩繁,难以完全采用,于是斟酌吸取各家学说,删削整理《礼记》文本以及各家的注解,用来教授太子和鲁王两宫,制定他们出入起居以及接见宾客的礼仪规范,又撰写了《乾象历注》来订正历法时日。每逢朝廷议论大事、经典中有疑难之处,孙权总要向他咨询请教。因他勤勉致力于儒学,被封为都乡侯。他性情谦逊恭谨、笃厚谨慎,对宫廷府署中的小吏,凡是呼唤召见、当面问答之时,他都以平等的礼节相待。别人的短处过失,他从不轻易议论,容貌看起来似乎有些木讷不足,然而他所听闻的学问却几乎没有穷尽。孙权曾经问他:"经书传记、篇章辞赋之中,哪一篇最为精妙?"阚泽想要以此讽喻明示治乱之道,于是回答说贾谊的《过秦论》最为精妙,孙权因此阅读了这篇文章。当初,因吕壹的奸邪罪行败露,主管官员彻查此案后,奏请处以死刑,还有人认为应当施以焚烧车裂的极刑,以此彰显他罪大恶极。孙权就此征询阚泽的意见,阚泽说:"在这样政治清明的盛世之中,不应当再有这样的酷刑了。"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外各官府衙门如有所忧患顾虑之事,总想增设更加严苛的法令条文来防范约束臣下,阚泽总是说:"应当依照礼法、律令行事",他这种温和而不失公正的作风,大多都是这一类的例子。赤乌六年冬天去世,孙权深感痛惜哀悼,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唐固】 阚泽的同乡前辈、丹杨人唐固也是修身养性、勤学不倦之人,被誉为儒者,撰有《国语》《公羊传》《谷梁传》的注解,跟随他求学受业的常有数十人之多。孙权称吴王后,任命唐固为议郎,陆逊、张温、骆统等人都曾拜他为师。后官至尚书仆射,去世。 【薛综】 薛综字敬文,是沛郡竹邑人。年少时依附族人迁居交州避祸,跟从刘熙求学。士燮归附孙权后,征召薛综担任五官中郎将,任命为合浦、交阯太守。 当时交州刚刚开发,刺史吕岱率军征讨,薛综随军同行,渡海南征,一直到达九真。事成之后回朝,暂代谒者仆射之职。西蜀使者张奉曾在孙权面前罗列尚书阚泽姓名的字义来嘲讽阚泽,阚泽一时无法应答。薛综当时正在下面斟酒,趁机劝酒说:"'蜀'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呢?有'犬'字旁便是'獨'(独),没有'犬'字旁便是'蜀',横着眼睛、苟且偷生,肚子里钻进了一条虫子。"张奉说:"那你们不也该顺便列举一下你们'吴'字的解法吗?"薛综应声答道:"没有'口'字便是'天'字,加上'口'字便是'吴'字,君临万邦,正是天子所在的都城啊。"于是满座的人都欢喜大笑,而张奉却无言以对。他机敏应变的才思,大多都是这一类的例子。吕岱从交州被召回时,薛综担心接替吕岱的人选不当,上疏说:(〔说明:此处薛综的奏疏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赤乌年间,建昌侯孙虑担任镇军大将军,屯驻半州,任命薛综为长史,对外掌管各项事务,对内讲授典籍书本。孙虑去世后,薛综入朝暂代贼曹尚书,后升任尚书仆射。当时公孙渊先降后叛,孙权盛怒之下,打算亲自率军征讨。薛综上疏劝谏说:(〔说明:此处薛综的劝谏奏疏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当时群臣大多进谏劝阻,孙权于是没有亲征。 正月乙未日,孙权命薛综撰写祝祷祖先的祭文、不得沿用旧有的常用文辞,薛综奉命之后,当即撰就,文辞义理灿然生辉。孙权说:"再写一篇双头体的文章吧(即一题两作)。凑足三篇。"薛综于是又连写两篇祝文,措辞都焕然一新,众人都称赞叫好。后调任选曹尚书。赤乌五年,担任太子少傅,仍兼管选官之职。赤乌六年春天,去世。他一生所撰写的诗、赋、论难等文章共计数万字,题名为《私载》,此外还编定了《五宗图述》《二京解》,都流传于世。 儿子薛珝,官至威南将军,从交阯被征召回朝途中,病死在路上。 【子 薛莹】 薛珝的弟弟薛莹,字道言,起初担任秘府中书郎,孙休即位后,担任散骑中常侍。几年后,因病辞去官职。孙皓即位初年,担任左执法,升任选曹尚书,等到册立太子时,又兼任少傅。宝鼎年间,孙皓追念感叹薛莹的父亲薛综生前的遗文,并命薛莹继承父业撰写文章。薛莹进献了一首诗,说:(〔说明:此处薛莹进献的诗文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这一年,何定建议开凿圣溪以疏通长江与淮河,孙皓命薛莹督率一万人前往施工,最终因当地多有巨石阻挡、难以施展工程而作罢返回,出任武昌左部督,后来何定被诛杀,孙皓追究圣溪工程一事,把薛莹下狱治罪,流放到广州。右国史华覈上疏说:(〔说明:此处华覈的奏疏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孙皓于是召回薛莹,担任左国史。不久,选曹尚书、同郡人缪祎因坚持己见、不肯改变,被一些奸邪小人所嫉恨,被降职为衡阳太守。任命之后,又因职守之事被追加诘问责难,缪祎上表陈情谢罪。他趁机拜访薛莹,此事又被人告发,说缪祎不知悔罪畏惧,还多次带着宾客聚集在薛莹家中,于是缪祎被逮捕下狱,流放到桂阳,薛莹也再度被贬回广州。还没到达广州,孙皓又召回薛莹,恢复原职。当时法令政令多有谬误,各项举措烦琐苛刻,薛莹每每上书陈述便宜之策,主张放宽刑罚、简省徭役,以此救济养育百姓,这些建议有的得以施行。后升任光禄勋。 晋朝督军征讨孙皓时,孙皓奉表向晋将司马伷、王浑、王濬请求投降,那篇降表的文字,正是薛莹所撰写的。薛莹到达洛阳之后,特意最先受到接见叙用,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回答问题、处理政务都条理分明。去世。他撰有著作八篇,题名为《新议》。 【评】 评论说:张纮文采义理端正,是当世的杰出人才,孙策对他的礼遇仅次于张昭,这实在是有道理的。严畯、程秉、阚泽这几位,都是当世儒林的一时之选。至于严畯辞让荣宠、救助旧交,这不也正是一位忠厚长者的风范吗!薛综学识渊博、见解规正周全,是东吴的良臣。至于薛莹继承父业,也确实颇有先辈的遗风,然而他身处残暴酷烈的朝代之中,却屡屡登上显要的官位,对此君子恐怕也难免要心存戒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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