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 傅常鄭甘陳段傳 第四十
原文
==傅介子== 傅介子,北地人也,以從軍爲官。先是龜茲、樓蘭皆甞殺漢使者,語在〈西域傳〉。至元鳳中,介子以駿馬監求使大宛,因詔令責樓蘭、龜茲國。 介子至樓蘭,責其王敎匈奴遮殺漢使:「大兵方至,王苟不敎匈奴,匈奴使過至諸國,何爲不言?」王謝服,言「匈奴使屬過,當至烏孫,道過龜茲。」介子至龜茲,復責其王,王亦服罪。介子從大宛還到龜茲,龜茲言「匈奴使從烏孫還,在此。」介子因率其吏士共誅斬匈奴使者。還奏事,詔拜介子爲中郎,遷平樂監。 介子謂大將軍霍光曰:「樓蘭、龜茲數反覆而不誅,無所懲艾。介子過龜茲時,其王近就人,易得也,願往刺之,以威示諸國。」大將軍曰:「龜茲道遠,且驗之於樓蘭。」於是白遣之。 介子與士卒俱齎金幣,揚言以賜外國爲名。至樓蘭,樓蘭王意不親介子,介子陽引去,至其西界,使譯謂曰:「漢使者持黃金錦繡行賜諸國,王不來受,我去之西國矣。」即出金幣以示譯。譯還報王,王貪漢物,來見使者。介子與坐飲,陳物示之。飲酒皆醉,介子謂王曰:「天子使我私報王。」王起隨介子入帳中,屏語,壯士二人從後刺之,刃交匈,立死。其貴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諭以「」遂持王首還詣闕,公卿將軍議者咸嘉其功。上迺下詔曰:「」 介子薨,子敞有罪不得嗣,國除。元始中,繼功臣世,復封介子曾孫長爲義陽侯,王莽敗,迺絕。 ==常惠== 常惠,太原人也。少時家貧,自奮應募,隨栘中監蘇武使匈奴,并見拘留十餘年,昭帝時迺還。漢嘉其勤勞,拜爲光祿大夫。 是時,烏孫公主上書言「匈奴發騎田車師,車師與匈奴爲一,共侵烏孫,唯天子救之!」漢養士馬,議欲擊匈奴。會昭帝崩,宣帝初即位,,遣惠使烏孫。公主及昆彌皆遣使,因惠言「匈奴連發大兵擊烏孫,取車延、惡師地,收其人民去,使使脅求公主,欲隔絕漢。昆彌願發國半精兵,自給人馬五萬騎,盡力擊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彌!」於是漢大發十五萬騎,五將軍分道出,語在〈匈奴傳〉。 以惠爲校尉,持節護烏孫兵。昆彌自將翖侯以下五萬餘騎,從西方入至右-{谷}-蠡庭,獲單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騎將以下三萬九千人,得馬牛驢驘橐佗五萬餘匹,羊六十餘萬頭,烏孫皆自取鹵獲。惠從吏卒十餘人隨昆彌還,未至烏孫,烏孫人盜惠印綬節。惠還,自以當誅。時漢五將皆無功,天子以惠奉使克獲,遂封惠爲長羅侯。復遣惠持金幣還賜烏孫貴人有功者,惠因奏請龜茲國甞殺校尉賴丹,未伏誅,請便道擊之,宣帝不許。大將軍霍光風惠以便宜從事。惠與吏士五百人俱至烏孫,還過,發西國兵二萬人,令副使發龜茲東國二萬人,烏孫兵七千人,從三面攻龜茲,兵未合,先遣人責其王以前殺漢使狀。王謝曰:「迺我先王時爲貴人姑翼所誤耳,我無罪。」惠曰:「即如此,縛姑翼來,吾置王。」王執姑翼詣惠,惠斬之而還。 後代蘇武爲典屬國,明習外國事,勤勞數有功。甘露中,後將軍趙充國薨,天子遂以惠爲右將軍,典屬國如故。宣帝崩,惠事元帝,三歲薨,謚曰壯武侯。傳國至曾孫,建武中迺絕。 ==鄭吉== 鄭吉,會稽人也,以卒伍從軍,數出西域,由是爲郎。吉爲人彊執,習外國事。自張騫通西域,李廣利征伐之後,初置校尉,屯田渠黎。至宣帝時,吉以侍郎田渠黎,積穀,因發諸國兵攻破車師,遷衞司馬,使護鄯善以西南道。 神爵中,匈奴乖亂,日逐王先賢撣欲降漢,使人與吉相聞。吉發渠黎、龜茲諸國五萬人迎日逐王,口萬二千人、小王將十二人隨吉至河曲,頗有亡者,吉追斬之,遂將詣京師。漢封日逐王爲歸德侯。 吉旣破車師,降日逐,威震西域,遂并護車師以西北道,故號都護。都護之置自吉始焉。 上嘉其功效,迺下詔曰:「」吉於是中西域而立莫府,治烏壘城,鎮撫諸國,誅伐懷集之。漢之號令班西域矣,始自張騫而成於鄭吉。語在〈西域傳〉。 吉薨,謚曰繆侯。子光嗣,薨,無子,國除。元始中,錄功臣不以罪絕者,封吉曾孫永爲安遠侯。 ==甘延壽== 甘延壽字君況,北地郁郅人也。少以良家子善騎射爲羽林,投石拔距絕於等倫,甞超踰羽林亭樓,由是遷爲郎。試弁,爲期門,以材力愛幸。稍遷至遼東太守,免官。車騎將軍許嘉薦延壽爲郎中諫大夫,使西域都護騎都尉,與副校尉陳湯共誅斬郅支單于,封義成侯。薨,謚曰壯侯。傳國至曾孫,王莽敗,迺絕。 ==陳湯== 陳湯字子公,山陽瑕丘人也。少好書,博達善屬文。家貧匄貣無節,不爲州里所稱。西至長安求官,得太官獻食丞。數歲,富平侯張勃與湯交,高其能。,元帝詔列侯舉茂材,勃舉湯。湯待遷,父死不犇喪,司隷奏湯無循行,勃選舉故不以實,坐削戶二百,會薨,因賜謚曰繆侯。湯下獄論。後復以薦爲郎,數求使外國。乆之,遷西域副校尉,與甘延壽俱出。 先是,宣帝時匈奴乖亂,五單于爭立,呼韓邪單于與郅支單于俱遣子入侍,漢兩受之。後呼韓邪單于身入稱臣朝見,郅支以爲呼韓邪破弱降漢,不能自還,即西収右地。會漢發兵送呼韓邪單于,郅支由是遂西破呼偈、堅昆、丁令,兼三國而都之。怨漢擁護呼韓邪而不助己,困辱漢使者江迺始等。,遣使奉獻,因求侍子,願爲內附。漢議遣衞司馬-{谷}-吉送之。御史大夫貢禹、博士匡衡以爲春秋之義「許夷狄者不壹而足」,今郅支單于鄉化未醇,所在絕遠,宜令使者送其子至塞而還。吉上書言:「」上以示朝者,禹復爭,以爲吉往必爲國取悔生事,不可許。右將軍馮奉世以爲可遣,上許焉。旣至,郅支單于怒,竟殺吉等。自知負漢,又聞呼韓邪益彊,遂西奔康居。康居王以女妻郅支,郅支亦以女予康居王。康居甚尊敬郅支,欲倚其威以脅諸國。郅支數借兵擊烏孫,深入至赤-{谷}-城,殺略民人,敺畜產,烏孫不敢追,西邊空虛,不居者且千里。郅支單于自以大國,威名尊重,又乘勝驕,不爲康居王禮,怒殺康居王女及貴人、人民數百,或支解投都賴水中。發民作城,日作五百人,二歲迺已。又遣使責闔蘇、大宛諸國歲遺,不敢不予。漢遣使三輩至康居求-{谷}-吉等死,郅支困辱使者,不肯奉詔,而因都護上書言:「居困戹,願歸計彊漢,遣子入侍。」其驕嫚如此。 ,湯與延壽出西域。湯爲人沈勇有大慮,多策謀,喜竒功,每過城邑山川,常登望。旣領外國,與延壽謀曰:「夷狄畏服大種,其天性也。西域本屬匈奴,今郅支單于威名遠聞,侵陵烏孫、大宛,常爲康居畫計,欲降服之。如得此二國,北擊伊列,西取安息,南排月氏、山離烏弋,數年之閒,城郭諸國危矣。且其人剽悍,好戰伐,數取勝,乆畜之,必爲西域患。郅支單于雖所在絕遠,蠻夷無金城強弩之守,如發屯田吏士,敺從烏孫衆兵,直指其城下,彼亡則無所之,守則不足自保,千載之功可一朝而成也。」延壽亦以爲然,欲奏請之,湯曰:「國家與公卿議,大策非凡所見,事必不從。」延壽猶與不聽。會其乆病,湯獨矯制發城郭諸國兵、車師戊己校尉屯田吏士。延壽聞之,驚起,欲止焉。湯怒,按劔叱延壽曰:「大衆已集會,竪子欲沮衆邪?」延壽遂從之,部勒行陳,益置揚威、白虎、合騎之校,漢兵胡兵合四萬餘人,延壽、湯上疏自劾奏矯制,陳言兵狀。 即日引軍分行,別爲六校,其三校從南道踰怱領徑大宛,其三校都護自將,發溫宿國,從北道入赤-{谷}-,過烏孫,涉康居界,至闐池西。而康居副王抱闐將數千騎,寇赤-{谷}-城東,殺略大昆彌千餘人,敺畜產甚多。從後與漢軍相及,頗寇盜後重。湯縱胡兵擊之,殺四百六十人,得其所略民四百七十人,還付大昆彌,其馬牛羊以給軍食。又捕得抱闐貴人伊奴毒。 入康居東界,令軍不得爲寇。間呼其貴人屠墨見之,諭以威信,與飲盟遣去。徑引行,未至單于城可六十里,止營。復捕得康居貴人貝色子男開牟以爲導。貝色子即屠墨母之弟,皆怨單于,由是具知郅支情。 明日引行,未至城三十里,止營。單于遣使問:「漢兵何以來?」應曰:「單于上書言居困阸,願歸計彊漢,身入朝見。天子哀閔單于棄大國,屈意康居,故使都護將軍來迎單于妻子,恐左右驚動,故未敢至城下。」使數往來相荅報。延壽、湯因讓之:「我爲單于遠來,而至今無名王大人見將軍受事者,何單于忽大計,失客主之禮也!兵來道遠,人畜罷極,食度且盡,恐無以自還,願單于與大臣審計策。」 明日,前至郅支城都賴水上,離城三里,止營傅陳。望見單于城上立五采幡織,數百人披甲乘城,又出百餘騎往來馳城下,步兵百餘人夾門魚鱗陳,講習用兵。城上人更招漢軍曰「鬬來!」百餘騎馳赴營,營皆張弩持滿指之,騎引却。頗遣吏士射城門騎步兵,騎步兵皆入。延壽、湯令軍聞鼓音皆薄城下,四面圍城,各有所守,穿塹,塞門戶,鹵楯爲前,戟弩爲後,卬射城中樓上人,樓上人下走。土城外有重木城,從木城中射,頗殺傷外人。外人發薪燒木城。夜,數百騎欲出外,迎射殺之。 初,單于聞漢兵至,欲去,疑康居怨己,爲漢內應,又聞烏孫諸國兵皆發,自以無所之。郅支已出,復還,曰:「不如堅守。漢兵遠來,不能乆攻。」單于乃被甲在樓上,諸閼氏夫人數十皆以弓射外人。外人射中單于鼻,諸夫人頗死。單于下騎,傳戰大內。夜過半,木城穿,中人卻入土城,乘城呼。時康居兵萬餘騎分爲十餘處,四面環城,亦與相應和。夜,數犇營,不利,輒卻。平明,四面火起,吏士喜,大呼乘之,鉦鼔聲動地。康居兵引卻。漢兵四面推鹵楯,並入土城中。單于男女百餘人走入大內。漢兵縱火,吏士爭入,單于被創死。軍候假丞杜勳斬單于首,得漢使節二及-{谷}-吉等所齎帛書。諸鹵獲以畀得者。凡斬閼氏、太子、名王以下千五百一十八級,生虜百四十五人,降虜千餘人,賦予城郭諸國所發十五王。 於是延壽、湯上疏曰:「」事下有司。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壽以爲「郅支及名王首更歷諸國,蠻夷莫不聞知。月令春『掩骼埋胔』之時,宜勿縣。」車騎將軍許嘉、右將軍王商以爲「春秋夾-{谷}-之會,優施笑君,孔子誅之,方盛夏,首足異門而出。宜縣十日迺埋之。」有詔將軍議是。 初,中書令石顯甞欲以姊妻延壽,延壽不取。及丞相、御史亦惡其矯制,皆不與湯。湯素貪,所鹵獲財物入塞多不法。司隷校尉移書道上,繫吏士按驗之。湯上疏言:「」上立出吏士,令縣道具酒食以過軍。旣至,論功,石顯、匡衡以爲「延壽、湯擅興師矯制,幸得不誅,如復加爵土,則後奉使者爭欲乘危徼幸,生事於蠻夷,爲國招難,漸不可開。」元帝內嘉延壽、湯功,而重違衡、顯之議,議乆不決。 故宗正劉向上疏曰:「」 於是天子下詔曰:「」詔公卿議封焉。議者以爲宜如軍法捕斬單于令。匡衡、石顯以爲「郅支本亡逃失國,竊號絕域,非真單于。」元帝取安遠侯鄭吉故事,封千戶,衡、顯復爭。迺封延壽爲義成侯,賜湯爵關內侯,食邑各三百戶,加賜黃金百斤。告上帝、宗廟,大赦天下。拜延壽爲長水校尉,湯爲射聲校尉。 延壽遷城門校尉,護軍都尉,薨於官。成帝初即位,丞相衡復奏「湯以吏二千石奉使,顓命蠻夷中,不正身以先下,而盜所收康居財物,戒官屬曰絕域事不覆校。雖在赦前,不宜處位。」湯坐免。 後湯上書言康居王侍子非王子也。按驗,實王子也。湯下獄當死。太中大夫-{谷}-永上疏訟湯曰:「」書奏,天子出湯,奪爵爲士伍。 後數歲,西域都護段會宗爲烏孫兵所圍,驛騎上書,願發城郭燉煌兵以自救。丞相王商、大將軍王鳳及百僚議數日不決。鳳言「湯多籌策,習外國事,可問。」上召湯見宣室。湯擊郅支時中寒病,兩臂不詘申。湯入見,有詔毋拜,示以會宗奏。湯辭謝,曰:「將相九卿皆賢材通明,小臣罷癃,不足以策大事。」上曰:「國家有急,君其毋讓。」對曰:「臣以爲此必無可憂也。」上曰:「何以言之?」湯曰:「夫胡兵五而當漢兵一,何者?兵刃朴鈍,弓弩不利。今聞頗得漢巧,然猶三而當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後敵』,今圍會宗者人衆不足以勝會宗,唯陛下勿憂!且兵輕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今會宗欲發城郭燉煌,歷時迺至,所謂報讎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上曰:「奈何?其解可必乎?度何時解?」湯知烏孫瓦合,不能久攻,故事不過數日,因對曰:「已解矣!」詘指計其日,曰:「不出五日,當有吉語聞。」居四日,軍書到,言已解。大將軍鳳奏以爲從事中郎,莫府事壹決於湯。湯明法令,善因事爲埶,納說多從。常受人金錢作章奏,卒以此敗。 初,湯與將作大匠解萬年相善。自元帝時,渭陵不復徙民起邑。成帝起初陵,數年後,樂霸陵曲亭南,更營之。萬年與湯議,以爲「武帝時工楊光以所作數可意自致將作大匠,及大司農中丞耿壽昌造杜陵賜爵關內侯,將作大匠乘馬延年以勞苦秩中二千石;今作初陵而營起邑居,成大功,萬年亦當蒙重賞。子公妻家在長安,兒子生長長安,不樂東方,宜求徙,可得賜田宅,俱善。」湯心利之,即上封事言:「初陵,京師之地,最爲肥美,可立一縣。天下民不徙諸陵三十餘歲矣,關東富人益衆,多規良田,役使貧民,可徙初陵,以彊京師,衰弱諸侯,又使中家以下得均貧富。湯願與妻子家屬徙初陵,爲天下先。」於是天子從其計,果起昌陵邑,後徙內郡國民。萬年自詭三年可成,後卒不就,羣臣多言其不便者。下有司議,皆曰:「昌陵因卑爲高,積土爲山,度便房猶在平地上,客土之中不保幽冥之靈,淺外不固,卒徒工庸以鉅萬數,至㸐脂火夜作,取土東山,且與穀同賈。作治數年,天下徧被其勞,國家罷敝,府臧空虛,下至衆庶,熬熬苦之。故陵因天性,據真土,處埶高敞,旁近祖考,前又已有十年功緒,宜還復故陵,勿徙民。」上迺下詔罷昌陵,語在〈成紀〉。丞相御史請廢昌陵邑中室,奏未下,人以問湯:「第宅不徹,得毋復發徙?」湯曰:「縣官且順聽羣臣言,猶且復發徙之也。」 時成都侯商新爲大司馬衞將軍輔政,素不善湯。商聞此語,白湯惑衆,下獄治,按驗諸所犯。湯前爲騎都尉王莽上書言:「父早死,獨不封,母明君共養皇太后,尤勞苦,宜封竟爲新都侯。」後皇太后同母弟苟參爲水衡都尉,死,子伋爲侍中,參妻欲爲伋求封,湯受其金五十斤,許爲求比上奏。弘農太守張匡坐臧百萬以上,狡猾不道,有詔即訊,恐下獄,使人報湯。湯爲訟罪,得踰冬月,許謝錢二百萬,皆此類也。事在赦前。後東萊郡黑龍冬出,人以問湯,湯曰:「是所謂玄門開。微行數出,出入不時,故龍以非時出也。」又言當復發徙,傳相語者十餘人。丞相御史奏「湯惑衆不道,妄稱詐歸異於上,非所宜言,大不敬。」廷尉增壽議,以爲「不道無正法,以所犯劇易爲罪,臣下承用失其中,故移獄廷尉,無比者先以聞,所以正刑罰,重人命也。明主哀憫百姓,下制書罷昌陵勿徙吏民,已申布。湯妄以意相謂且復發徙,雖頗驚動,所流行者少,百姓不爲變,不可謂惑衆。湯稱詐,虛設不然之事,非所宜言,大不敬也。」制曰:「廷尉增壽當是。湯前有討郅支單于功,其免湯爲庶人,徙邊。」又曰:「故將作大匠萬年佞邪不忠,妄爲巧詐,多賦斂,煩繇役,興卒暴之作,卒徒蒙辜,死者連屬,毒流衆庶,海內怨望。雖蒙赦令,不宜居京師。」於是湯與萬年俱徙敦煌。 乆之,敦煌太守奏「湯前親誅郅支單-{于}-,威行外國,不宜近邊塞。」詔徙安定。 議郎耿育上書言便宜,因冤訟湯曰:「」書奏,天子還湯,卒於長安。 死後數年,王莽爲安漢公秉政,旣內德湯舊恩,又欲讇皇太后,以討郅支功尊元帝廟稱高宗。以湯、延壽前功大賞薄,及候丞杜勳不賞,迺益封延壽孫遷千六百戶,追謚湯曰破胡壯侯,封湯子馮爲破胡侯,勳爲討狄侯。 ==段會宗== 段會宗字子-{松}-,天水上邽人也。竟寧中,以杜陵令五府舉爲西域都護、騎都尉光祿大夫,西域敬其威信。三歲,更盡還,拜爲沛郡太守。以單于當朝,徙爲鴈門太守。數年,坐法免。西域諸國上書願得會宗,陽朔中復爲都護。 會宗爲人好大節,矜功名,與-{谷}-永相友善。-{谷}-永閔其老復遠出,予書戒曰:「足下以柔遠之令德,復典都護之重職,甚休甚休!若子之材,可優遊都城而取卿相,何必勒功昆山之仄,緫領百蠻,懷柔殊俗?子之所長,愚無以喻。雖然,朋友以言贈行,敢不略意。方今漢德隆盛,遠人賔伏,傅、鄭、甘、陳之功沒齒不可復見,願吾子因循舊貫,毋求竒功,終更亟還,亦足以復雁門之踦。萬里之外以身爲本。願詳思愚言。」 會宗旣出。諸國遣子弟郊迎。小昆彌安日前爲會宗所立,德之,欲往謁,諸翖侯止不聽,遂至龜茲謁。城郭甚親附。康居太子保蘇匿率衆萬餘人欲降,會宗奏狀,漢遣衞司馬逢迎。會宗發戊己校尉兵隨司馬受降。司馬畏其衆,欲令降者皆自縛,保蘇匿怨望,舉衆亡去。會宗更盡還,以擅發戊己校尉之兵乏興,有詔贖論。拜爲金城太守,以病免。 歲餘,小昆彌爲國民所殺,諸翖侯大亂。徵會宗爲左曹中郎將光祿大夫,使安輯烏孫,立小昆彌兄末振將,定其國而還。 明年,末振將殺大昆彌,會病死,漢恨誅不加。元延中,復遣會宗發戊己校尉諸國兵,即誅末振將太子番丘。會宗恐大兵入烏孫,驚番丘,亡逃不可得,即留所發兵墊婁地,選精兵三十弩,徑至昆彌所在,召番丘,責以「末振將骨肉相殺,殺漢公主子孫,未伏誅而死,使者受詔誅番丘。」即手劔擊殺番丘。官屬以下驚恐,馳歸。小昆彌烏犂靡者,末振將兄子也,勒兵數千騎圍會宗,會宗爲言來誅之意:「今圍守殺我,如取漢牛一毛耳。宛王郅支頭縣槀街,烏孫所知也。」昆彌以下服,曰:「末振將負漢,誅其子可也,獨不可告我,令飲食之邪?」會宗曰:「豫告昆彌,逃匿之,爲大罪。即飲食以付我,傷骨肉恩,故不先告。」昆彌以下號泣罷去。會宗還奏事,公卿議會宗權得便宜,以輕兵深入烏孫,即誅番丘,宣明國威,宜加重賞。天子賜會宗爵關內侯,黃金百斤。 是時,小昆彌季父卑爰疐擁衆欲害昆彌,漢復遣會宗使安輯,與都護孫建并力。明年,會宗病死烏孫中,年七十五矣,城郭諸國爲發喪立祠焉。 ==【贊】== 贊曰:自元狩之際,張騫始通西域,至于地節,鄭吉建都護之號,訖王莽世,凡十八人,皆以勇略選,然其有功迹者具此。廉襃以恩信稱,郭舜以廉平著,孫建用威重顯,其餘無稱焉。陳湯儻䓪,不自收斂,卒用困窮,議者閔之,故備列-{云}-。
译文
【傅介子】 傅介子,是北地郡人,凭借从军征战的经历得以入仕为官。在此之前,龟兹、楼兰两国都曾杀害过汉朝的使者,详情记在《西域传》中。到元凤年间,傅介子以骏马监的身份请求出使大宛,朝廷便下诏让他顺道责问楼兰、龟兹两国。 傅介子到达楼兰后,责问楼兰王为何指使匈奴拦杀汉朝使者:"大军即将到来,大王若不曾指使匈奴,那匈奴使者路过贵国前往各国时,为何不加以举报?"楼兰王谢罪认错,说:"那是匈奴的使者顺路经过,说是要前往乌孙,途经龟兹。"傅介子又到龟兹,责问龟兹王,龟兹王也认罪服罪。傅介子从大宛返程再度经过龟兹时,龟兹人报告说:"匈奴使者从乌孙返回,正在此处。"傅介子于是率领手下官吏士卒一同将匈奴使者诛杀。回朝后奏报此事,朝廷下诏任命傅介子为中郎,升任平乐监。 傅介子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龟兹屡次反复无常却始终未受惩处,因而毫无戒惧之心。臣路过龟兹时,其国王身边亲近之人容易接近,臣愿意前往刺杀他,以此向各国显示汉朝的威严。"大将军说:"龟兹路途遥远,姑且先在楼兰试验一下这个办法。"于是禀奏朝廷,派遣傅介子出使。 傅介子与随行的士卒一同携带黄金财物,扬言这是要赏赐给外国的名义。到达楼兰后,楼兰王心中对傅介子并不亲近信任,傅介子便假装转身离去,走到楼兰西部边境,派译官对楼兰王说:"汉朝使者带着黄金锦绣,正巡行各国加以赏赐,大王若不前来接受,我便要转去西边其他国家了。"随即取出金帛财物给译官过目。译官回去禀报楼兰王,楼兰王贪图汉朝的财物,便亲自前来会见使者。傅介子与他同席饮酒,陈列财物给他看。饮酒饮到二人都已醉意正浓,傅介子对楼兰王说:"天子派我私下有话要告诉大王。"楼兰王起身跟随傅介子进入帐中,屏退左右密谈,傅介子事先埋伏的两名壮士从背后猛刺,刀刃穿透楼兰王的胸膛,当场毙命。楼兰王身边的贵人侍从见状纷纷四散奔逃。傅介子晓谕众人说:"(此处傅介子晓谕楼兰国人的原文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随后带着楼兰王的首级返回朝廷,公卿将军等参与商议的大臣都称赞他的功绩。皇上于是下诏说:"(此处诏书正文原文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傅介子去世后,儿子傅敞因犯罪不得继承爵位,封国被废除。元始年间,朝廷为延续功臣世系,又重新封傅介子的曾孙傅长为义阳侯,王莽败亡后才断绝。 【常惠】 常惠,是太原人。年轻时家境贫寒,自愿奋发应募从军,随移中监苏武出使匈奴,一同被匈奴拘留十余年,昭帝时才得以归汉。朝廷嘉许他的辛劳功绩,任命他为光禄大夫。 当时,嫁给乌孙的解忧公主上书说:"匈奴调发骑兵进驻车师,车师与匈奴联合一气,共同侵扰乌孙,唯愿天子出兵相救!"汉朝当时正休养兵马、蓄积国力,朝廷商议想要出击匈奴。恰逢昭帝驾崩,宣帝刚即位,便派常惠出使乌孙。解忧公主与乌孙王昆弥都各自派遣使者,通过常惠传话说:"匈奴接连大举出兵攻打乌孙,夺取了车延、恶师两地,掳走了当地百姓,又派使者胁迫索要公主,想借此隔绝乌孙与汉朝的联系。昆弥愿意调发全国一半的精锐兵力,自备人马五万骑,全力出击匈奴。唯愿天子出兵相救公主与昆弥!"于是汉朝大举调发十五万骑兵,五路将军分道并进,详情记在《匈奴传》中。 朝廷任命常惠为校尉,持节统率乌孙的军队。乌孙昆弥亲自率领翕侯以下五万余骑兵,从西面进军直抵匈奴右谷蠡王的王庭,俘获了单于的父辈及嫂子居次,还有名王、骑将以下三万九千人,缴获马、牛、驴、骡、骆驼共五万余匹,羊六十余万头,乌孙的战利品全部由他们自行留用。常惠只带着十几名吏卒随乌孙昆弥班师,还未回到乌孙境内,便被乌孙人偷走了印绶符节。常惠回朝后,自认为应当受到诛杀的惩罚。当时汉朝五路大军都未能立下战功,天子因常惠出使有功、有所斩获,便封常惠为长罗侯。又派常惠携带金帛财物返回乌孙,赏赐有功的贵人。常惠趁机上奏,说龟兹国曾杀害校尉赖丹,罪责至今未曾伏诛,请求顺道出兵讨伐,宣帝没有批准。大将军霍光暗示常惠可以酌情便宜行事。常惠率五百名官吏士卒抵达乌孙,返程途中,调发西域诸国兵力二万人,又命副使调发龟兹以东诸国兵力二万人,加上乌孙兵七千人,从三面进击龟兹,大军尚未会合,先派人责问龟兹王当年杀害汉朝使者的罪状。龟兹王谢罪说:"那是先王在位时被贵人姑翼所蒙蔽误导所致,我本人并无罪过。"常惠说:"既然如此,就把姑翼绑来,我便放过大王。"龟兹王于是擒拿姑翼送交常惠,常惠将姑翼斩杀后班师回朝。 后来常惠接替苏武担任典属国,熟悉外国事务,勤勉任事屡建功勋。甘露年间,后将军赵充国去世,天子于是任命常惠为右将军,仍兼任典属国之职。宣帝驾崩后,常惠继续侍奉元帝,三年后去世,谥号壮武侯。爵位传到曾孙,建武年间才断绝。 【郑吉】 郑吉,是会稽人,以普通士卒的身份从军,多次出使西域,因此得以任郎官。郑吉为人刚毅执着,熟悉外国事务。自张骞打通西域、李广利征伐大宛之后,朝廷开始设置校尉,在渠犁屯田。到宣帝时,郑吉以侍郎的身份在渠犁屯田积谷,趁机调发西域各国兵力攻破车师,升任卫司马,负责统领鄯善以西南道各国事务。 神爵年间,匈奴内部动乱不安,日逐王先贤掸想要投降汉朝,派人与郑吉互通消息。郑吉调发渠犁、龟兹等国五万人马前去迎接日逐王,连同随行人口一万二千人、率领十二名小王一同随郑吉抵达河曲,途中颇有逃亡者,郑吉追击将其斩杀,随后率众前往京师。汉朝封日逐王为归德侯。 郑吉既已攻破车师、又招降了日逐王,威震西域,于是又兼管车师以西北道各国事务,因此得了个"都护"的称号。都护这个官职的设置,正是从郑吉开始的。 皇上嘉许他的功绩,于是下诏说:"(此处诏书正文原文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郑吉于是在西域中部设立幕府,治所设在乌垒城,镇守安抚各国,讨伐悖逆者、招抚归附者。汉朝的号令从此得以在西域推行,这项事业开创于张骞、成就于郑吉。详情记在《西域传》中。 郑吉去世,谥号缪侯。儿子郑光继承爵位,去世后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元始年间,朝廷记录功臣后代中未曾因罪断绝者,封郑吉的曾孙郑永为安远侯。 【甘延寿】 甘延寿字君况,是北地郡郁郅人。年轻时凭借良家子弟善于骑射的资格被选入羽林军,投石、拔距(古代军中考核臂力的项目)的本领远超同辈,曾一跃越过羽林军营中的亭楼,因此升任郎官。经过弁试选拔,任期门郎,因才干体力出众而受宠信。后逐渐升任辽东太守,因故被免官。车骑将军许嘉举荐甘延寿担任郎中谏大夫,出任西域都护骑都尉,与副校尉陈汤一同诛杀郅支单于,被封为义成侯。去世后,谥号壮侯。爵位传到曾孙,王莽败亡后才断绝。 【陈汤】 陈汤字子公,是山阳郡瑕丘人。年轻时喜好读书,博学通达,擅长写文章。家境贫寒,向人乞讨借贷毫无节制,因此不被乡里人称道。他西行到长安求取官职,得了个太官献食丞的小官。几年后,富平侯张勃与陈汤结交,很看重他的才能。元帝下诏让列侯举荐茂才,张勃便举荐了陈汤。陈汤等待朝廷调任期间,父亲去世他却没有奔丧,司隶校尉上奏说陈汤品行不端,张勃举荐失实,因此张勃被削减食邑二百户,恰逢此时张勃去世,朝廷便赐给他"缪侯"这样带有贬义的谥号。陈汤本人也被下狱论罪。后来又因被举荐重新任郎官,屡次请求出使外国。过了很久,升任西域副校尉,与甘延寿一同出使西域。 在此之前,宣帝时匈奴内部动乱,五位单于争相自立,呼韩邪单于与郅支单于都各自派儿子入朝侍奉汉朝,汉朝对两人都予以接纳。后来呼韩邪单于亲自入朝称臣朝见,郅支单于认为呼韩邪势弱已经归降汉朝、无力自行返回故地,便趁机向西吞并右部地区。恰逢汉朝出兵护送呼韩邪单于回国,郅支单于因此向西击破呼偈、坚昆、丁令三国,一并吞并三国而在当地建都。郅支怨恨汉朝拥护呼韩邪单于却不肯援助自己,还曾困辱汉朝使者江乃始等人。后来又派使者进献贡品,趁机请求送儿子入朝为质,表示愿意归附汉朝。汉朝商议派遣卫司马谷吉护送郅支的儿子返回。御史大夫贡禹、博士匡衡认为,按《春秋》大义,"对夷狄的许诺,不必事事都要兑现到底",如今郅支单于向化之心尚未纯正笃实,加之其地极为偏远,应当只让使者把他儿子送到边塞便即返回。谷吉上书说:"(此处谷吉上书原文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皇上把这份奏书拿给朝臣传阅,贡禹又再三力争,认为谷吉此去必定会给国家招致悔恨、惹出事端,不应准许。右将军冯奉世则认为可以派遣,皇上最终采纳了这个意见。谷吉抵达后,郅支单于大怒,竟然杀害了谷吉等人。郅支自知已辜负汉朝,又听说呼韩邪势力日益强盛,便向西逃奔康居。康居王把女儿嫁给郅支,郅支也把女儿嫁给康居王。康居对郅支极为尊崇敬重,想倚仗他的威名去胁迫周边各国。郅支屡次向康居借兵进攻乌孙,深入至赤谷城,杀掠百姓,驱赶牲畜,乌孙不敢追击,导致西部边境为之一空,方圆近千里荒无人烟。郅支单于自恃身为大国之君,威名尊贵显赫,又因屡战屡胜而愈发骄横,对康居王失了礼数,一怒之下竟杀害康居王的女儿以及贵人、百姓数百人,有的还被肢解投入都赖水中。又征发百姓修筑城池,每天役使五百人,历时两年才完工。又派使者向阖苏、大宛等国索要每年的贡赋,各国都不敢不给。汉朝先后三次派使者前往康居索要谷吉等人的遗骸,郅支每次都困辱汉朝使者,不肯奉行诏令,却又通过都护上书说:"如今我处境困顿窘迫,愿意归心于强大的汉朝,愿送儿子入朝侍奉。"他的骄横傲慢竟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时,陈汤与甘延寿出使西域。陈汤为人沉稳勇敢又深谋远虑,足智多谋,喜好建立奇功,每经过城邑山川,常常登高眺望地形。他统领西域事务后,与甘延寿商议说:"夷狄畏惧强大的部族,这是他们的天性。西域本来归附匈奴管辖,如今郅支单于威名远扬,屡屡侵凌乌孙、大宛,又常为康居出谋划策,想要降服这两国。若真能得到这两国的助力,向北可以攻打伊列,向西可以夺取安息,向南可以排斥月氏、山离、乌弋等国,用不了几年,西域各城郭之国便都要陷入危险境地了。况且郅支部众剽悍好战,屡战屡胜,若长久放任不管,必定会成为西域的大患。郅支单于虽然所在之地极为偏远,但夷狄并没有坚固的城池、强弩的守备,若能调发屯田的官吏士卒,驱使乌孙的兵众,直捣其城下,他们逃则无处可去、守则不足以自保,这千载难逢的功业,可以在一朝之间成就。"甘延寿也认为此计可行,想要上奏朝廷请示,陈汤说:"朝廷若与公卿大臣商议此事,这样的宏大谋略不是寻常人所能理解的,此事必定不会得到批准。"甘延寿仍然犹豫不肯听从。恰逢甘延寿身患重病已久,陈汤便独自假传诏令,调发西域各城郭之国的兵力以及车师戊己校尉屯田的官吏士卒。甘延寿听说后大惊,起身想要制止。陈汤怒而按剑喝斥甘延寿说:"大军已经集结完毕,你这小子想要阻挠众心吗?"甘延寿这才顺从了他的决定,整顿部队、编列行阵,又增设了扬威、白虎、合骑三校,汉军与胡兵合计共四万余人,甘延寿、陈汤随后上疏自我弹劾矫诏之罪,同时陈述用兵的具体方略。 当天大军便分兵出发,分为六校,其中三校从南道翻越葱岭直取大宛,另外三校由都护甘延寿亲自统率,从温宿国出发,沿北道进入赤谷,经过乌孙,穿越康居境内,抵达闐池以西。而康居的副王抱阗率领数千骑兵,进犯赤谷城以东,杀掠乌孙大昆弥部众一千余人,掠走大量牲畜。这支敌军随后又尾随汉军而来,屡屡侵扰汉军的后方辎重。陈汤纵放胡兵出击,斩杀四百六十人,救回被掳掠的百姓四百七十人,交还给乌孙大昆弥,缴获的马牛羊则用来补充军粮。又擒获了抱阗麾下的贵人伊奴毒。 大军进入康居东部境内,陈汤下令不得侵扰抢掠百姓。中途召见康居贵人屠墨与他会面,晓谕汉朝的威望信义,与他饮酒结盟后放他离去。大军径直前进,距离郅支单于的城池还有约六十里时,停下扎营。又擒获了康居贵人贝色子的儿子开牟,让他做向导。贝色子正是屠墨母亲的弟弟,二人都对郅支单于心怀怨恨,因此汉军得以详细了解郅支的情况。 第二天大军继续前进,距离城池还有三十里时,再次停下扎营。郅支单于派使者前来询问:"汉军为何前来?"汉军回答说:"单于曾上书说处境困顿窘迫,愿意归心于强大的汉朝,愿亲自入朝觐见。天子怜悯单于放弃大国之尊、屈身寄居康居,所以特派都护将军前来迎接单于的妻子儿女,只是担心您身边的人受到惊扰,所以不敢贸然靠近城下。"双方使者数度往来传话答复。甘延寿、陈汤趁机责问郅支说:"我们是为单于远道而来,可至今没有一位名王大人前来拜见将军、接洽事务,单于怎么能这样忽视重大的邦交礼节、失了宾主之礼呢!我军远道而来,人马都已疲惫至极,粮食也快用尽了,恐怕难以自行返程,还望单于与大臣仔细权衡对策。" 第二天,大军前进抵达郅支城下的都赖水边,距城三里,停下扎营列阵。远远望见郅支城头上竖立着五彩旗帜,数百人身披铠甲登上城墙守卫,又有百余名骑兵在城下往来驰骋,还有百余名步兵在城门两侧摆开鱼鳞阵,正在演练用兵之法。城墙上的人还向汉军高声挑衅道:"来战啊!"百余骑兵驰奔冲向汉军营地,汉军全都张满弓弩瞄准他们,敌骑这才退去。汉军又派官吏士卒射杀城门附近的敌军骑兵和步兵,剩余的敌军骑兵步兵便都退回城内。甘延寿、陈汤下令大军听到鼓声便一齐逼近城下,从四面包围城池,各自负责一方,挖掘壕沟,堵塞城门,用盾牌在前面掩护,戟弩在后面接应,仰射城楼上的敌军,城楼上的守军纷纷逃下。土城之外还有一重木城,敌军从木城中放箭,杀伤了不少城外的汉军士卒。城外的汉军便收集柴薪焚烧木城。当夜,有数百名敌骑想要突围而出,汉军迎面射杀了他们。 当初,郅支单于听说汉军到来,本想撤离,但又怀疑康居对自己心怀怨恨、会做汉朝的内应,加上又听说乌孙等国的兵力都已出动,自认为已经无处可逃。郅支已经出城,又转身返回,说:"不如坚守城池。汉军远道而来,不可能长久围攻。"于是郅支单于身披铠甲登上城楼,数十名阏氏夫人也都拿起弓箭向城外射击。城外的汉军一箭射中了单于的鼻子,几位阏氏夫人也相继中箭身亡。单于从城楼上下来,辗转指挥抵抗于王宫大内。半夜过后,木城被攻破,城内的敌军退入土城,登上城墙呼号求援。当时康居的援兵一万余骑分成十几处,从四面环绕着郅支城,也与城内守军相互呼应。当夜,敌军数次冲击汉军营地,都未能得手,只得退回。天将破晓,汉军四面燃起火光,官吏士卒士气大振,齐声呐喊乘势攻入,钲鼓之声震动大地。康居的援兵这才引兵后退。汉军从四面推着盾牌,一并攻入土城之中。单于及其男女眷属百余人逃入王宫大内。汉军纵火焚烧,官吏士卒争相冲入,郅支单于身受重创而死。军候假丞杜勋斩下单于的首级,还缴获了汉朝的两枚使节以及谷吉等人当年携带的帛书。所缴获的战利品都分给了立功之人。此役共斩杀阏氏、太子、名王以下共一千五百一十八人,生擒一百四十五人,招降一千余人,这些俘虏又分赐给了出兵相助的西域城郭诸国十五位国王。 于是甘延寿、陈汤联名上疏说:"(此处二人联名上疏原文缺失,仅存"上疏曰"引导语,正文未收录,属数据源本身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按史书通行本记载,此疏中即有陈汤所撰"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一千古名句,惜数据源正文散佚,仅能据传世史料存目说明,不敢臆造全文补入。)"此事交由有关官员议处。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寿认为:"郅支单于以及名王的首级已经辗转经过多个属国示众,蛮夷各国无不知晓此事。如今正值《月令》所说春季'掩埋枯骨腐尸'的时节,不宜再将首级悬挂示众。"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则认为:"《春秋》记载夹谷之会时,优施出言戏弄嘲笑鲁君,孔子将其诛杀,当时正值盛夏酷暑,尸首与双脚仍分别从东西两门抬出示众。如今应当把首级悬挂十天后再行掩埋。"朝廷下诏,认可了将军们的意见。 当初,中书令石显曾想把姐姐嫁给甘延寿,甘延寿没有接受。等到丞相、御史大夫也都厌恶二人矫诏发兵的行为,都不肯为陈汤说话。陈汤向来贪财,此次所缴获的财物带回边塞时多有违法之处。司隶校尉行文沿途关卡,要将随行的官吏士卒扣留审查核实。陈汤上疏说:"(此处陈汤上疏原文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皇上当即下令放行随行的官吏士卒,命沿途各县、道备办酒食犒劳凯旋的大军。大军抵京后,商议论功行赏,石显、匡衡认为:"甘延寿、陈汤擅自兴兵、矫传诏令,能够侥幸不被诛杀已是万幸,若再加封爵位赏赐土地,那么日后出使的人便会争相想要冒险侥幸,在蛮夷之地惹是生非,给国家招来祸患,这个先例一开便难以再收拾了。"元帝内心其实嘉许甘延寿、陈汤的功绩,却又难以违背匡衡、石显的意见,因此此事商议了很久也未能决定。 已故宗正刘向上疏说:"(此处刘向上疏原文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于是天子下诏说:"(此处诏书正文原文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下诏命公卿商议封赏之事。商议的大臣们都认为应当依照军法中"擒斩单于"应受的封赏来处理。匡衡、石显则认为:"郅支本是逃亡失国之人,在遥远的绝域窃取单于的名号,并非真正的单于。"元帝于是援引安远侯郑吉的旧例,只封给一千户的食邑,匡衡、石显又再三力争。最终朝廷封甘延寿为义成侯,赐陈汤爵位关内侯,食邑各三百户,另加赐黄金百斤。并昭告天地、宗庙,大赦天下。任命甘延寿为长水校尉,陈汤为射声校尉。 甘延寿后升任城门校尉、护军都尉,在任上去世。成帝刚即位时,丞相匡衡又上奏说:"陈汤以二千石官员的身份奉命出使,在蛮夷之地专断行事,不能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反而私自侵吞从康居缴获的财物,还告诫属下说边远绝域之事不会有人复查核实。此事虽然发生在大赦之前,但也不宜再让他继续居官任职。"陈汤因此获罪被免官。 后来陈汤上书说康居王送来的侍子并非真正的王子。经过查验核实,那确实是康居王的亲生儿子。陈汤因此下狱,论罪当处死。太中大夫谷永上疏为陈汤申辩说:"(此处谷永为陈汤申辩的上疏原文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奏章呈上后,天子将陈汤释放出狱,剥夺爵位贬为平民。 过了几年,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的军队围困,用驿马紧急上书朝廷,请求调发西域城郭诸国及敦煌的兵力前去解救自己。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以及满朝百官商议了好几天都未能定夺。王凤说:"陈汤足智多谋,熟悉外国事务,可以向他咨询。"皇上于是在宣室召见陈汤。陈汤在讨伐郅支单于时曾受寒得病,落下了两条手臂不能屈伸的病根。陈汤入宫觐见,皇上特许他不必行跪拜之礼,把段会宗的奏章拿给他看。陈汤谦辞说:"将相九卿都是贤能通达之士,小臣年老体衰,实在不足以谋划这样的大事。"皇上说:"国家有紧急之事,你不必推辞。"陈汤回答说:"臣以为此事完全不必忧虑。"皇上问:"凭什么这样说?"陈汤说:"胡人的兵力要以五敌一才能抗衡汉军一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兵器粗劣不利,弓弩也不够精良。如今听说他们大多也学到了汉朝的精巧工艺,但即便如此,也仍要三人才能抵得上汉军一人。况且兵法上说'客军兵力两倍于己、又占据主场之利,才算势均力敌',如今围困段会宗的敌军人数,本就不足以战胜段会宗,还望陛下不必忧虑!而且用兵之道,轻装疾行一天不过五十里,重装行军一天不过三十里,如今段会宗若要调发西域城郭诸国及敦煌的兵力,等大军集结赶到,早已错过时机,那不过是复仇之师,起不到救急的作用。"皇上说:"那该怎么办?这场围困一定能解除吗?大概什么时候能解除?"陈汤知道乌孙的军队不过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不可能长久围攻,按常理不出几天必定自行退去,于是回答说:"已经解围了!"随即屈指计算日期,说:"不出五天,必定有好消息传来。"过了四天,军中的战报果然送到,说围困已经解除。大将军王凤于是奏请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幕府中的事务都由陈汤一人决断。陈汤精通法令,善于因势利导、审时度势,他所提出的建议大多能被采纳施行。他常常收受他人的钱财、替人代写奏章疏文,最终也因此而败落。 当初,陈汤与将作大匠解万年关系交好。自元帝时起,渭陵便不再迁徙百姓、营建新邑。成帝营建初陵之时,几年后又看中霸陵曲亭以南的地方,改在那里重新营建陵墓。解万年与陈汤商议,认为:"武帝时工匠杨光凭借所建造的工程屡屡合乎皇上心意,得以自行升任将作大匠,还有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因营建杜陵被赐爵关内侯,将作大匠乘马延年也因辛劳有功被授予中二千石的秩禄;如今营建初陵、又要迁徙百姓建立新邑,若能成就这项大功,我解万年也应当蒙受重赏。您(陈汤)的妻家在长安,儿女也都在长安出生长大,未必愿意迁往东边,正应当趁机请求迁徙,这样便可以得到朝廷赐予的田地宅第,对我们两人都有好处。"陈汤心中觉得有利可图,便上密奏说:"初陵所在,是京师附近最肥沃富庶的土地,可以在此设立一个新县。天下百姓已经三十多年没有再迁徙充实各陵邑了,函谷关以东的富人越来越多,大量兼并良田,役使贫苦百姓,可以借迁徙充实初陵之机,既能增强京师的实力,又能削弱地方豪强诸侯的势力,还能让中等以下的人家借机得到田产、缩小贫富差距。臣愿意与妻子儿女、家中亲属一同带头迁往初陵,为天下人做个表率。"于是天子采纳了他的建议,果然营建了昌陵邑,此后又陆续迁徙内郡各国的百姓充实此地。解万年自己夸下海口说三年便可建成,后来始终未能完工,朝中大臣多有议论此事不妥。朝廷把此事交给有关官员商议,众人都说:"昌陵是把低洼之地垫高、堆土成山营建而成,估算陵墓中的便房实际仍处在原来的平地之上,四周填的都是从别处运来的客土,恐怕难以真正保住幽冥之中的灵气安宁,加之封土浅薄外围也不够坚固,动用的刑徒工匠已多达数万人,甚至要点燃油脂灯火连夜施工,还要到东山去取土,土的价钱几乎与粮食相当。工程已经营建了好几年,天下百姓普遍深受其苦,国家因此疲敝不堪,府库财物也已空虚,就连普通百姓也都为此愁苦不堪。相比之下,原来的初陵顺应天然地势、依托原本的真实土壤,地势高敞开阔,又靠近祖先陵墓,况且此前已有十年的营建基础,应当还是恢复营建原来的初陵,不必再迁徙百姓。"皇上于是下诏废止昌陵的营建,详情记在《成帝纪》中。丞相、御史大夫又请求拆毁昌陵邑中已建成的房屋,奏章尚未批复,便有人拿此事去问陈汤:"宅第房屋既然还没拆除,是不是就不会再重新迁徙百姓了?"陈汤说:"朝廷姑且先顺从群臣的意见罢了,将来恐怕还是会重新征发百姓迁徙的。" 当时成都侯王商刚刚担任大司马卫将军辅政,向来与陈汤关系不好。王商听说了陈汤这番话,便禀告皇上说陈汤惑乱人心,将他下狱审理,一并追查陈汤此前所犯的各项罪状。陈汤此前曾以骑都尉的身份替王莽上书说:"王莽的父亲早逝,唯独他一人没能封侯,他的母亲明君侍奉皇太后极为辛劳,应当封王莽为新都侯。"后来皇太后同母弟弟苟参担任水衡都尉,去世后,儿子苟伋任侍中,苟参的妻子想为儿子苟伋求取封爵,便送给陈汤黄金五十斤,陈汤答应替她比照旧例代为上奏求情。弘农太守张匡因贪赃达百万以上、狡诈悖逆而获罪,朝廷下诏立即提审,张匡担心被下狱治罪,便派人向陈汤求助报信。陈汤替他辩解开脱罪责,拖延了整整一个冬天,张匡答应事成之后送给陈汤二百万钱作为酬谢,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不少,但都发生在大赦令颁布之前。后来东莱郡在冬天出现黑龙,有人拿此事去问陈汤,陈汤说:"这就是所谓的'玄门开启'的征兆。皇上多次微服出行,出入没有固定的时辰规律,所以黑龙才会在不合时令的季节出现。"陈汤又说朝廷将来还会重新征发百姓迁徙,把这话相互传播议论的人多达十几人。丞相、御史大夫因此上奏说:"陈汤惑乱人心、大逆不道,妄自编造谎言,说法与皇上的旨意不同,说了不该说的话,犯了大不敬之罪。"廷尉增寿议处此案,认为:"'大不敬'之罪本没有明确的成文法条,应当依据所犯情节的轻重来定罪,臣下若援引前例判决容易失当,所以此案才移交廷尉审理,凡是没有先例可比照的案件,都应先行上报朝廷,这样才能端正刑罚、慎重对待人命。圣明的君主怜悯百姓,已经下诏废止昌陵、不再迁徙官吏百姓,这项旨意也早已明白公布。陈汤妄自揣测、对人说将来还会重新征发迁徙,虽然确实引起了一些人的惊扰不安,但传播开来的范围并不广,百姓也没有因此发生骚乱,还不能说是'惑乱人心'。不过陈汤编造谎言、凭空捏造并不存在的事情,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应定为大不敬之罪。"皇上批复说:"廷尉增寿的判决是妥当的。念在陈汤此前有讨伐郅支单于的功劳,将他罢免为平民,流放到边疆去。"又说:"已故将作大匠解万年为人奸邪不忠,惯于弄虚作假、巧言诓骗,横征暴敛、大兴繁重的徭役,兴办急促粗暴的工程,致使刑徒工匠蒙受冤屈,死者相继不绝,其祸害波及百姓,天下人对此都心怀怨恨。他虽然蒙受大赦,也不宜再留在京城居住。"于是陈汤与解万年一同被流放到敦煌。 过了很久,敦煌太守上奏说:"陈汤此前亲手诛杀郅支单于,威名远播外国,不适宜安置在靠近边塞之地。"朝廷于是下诏将他改迁到安定郡。 议郎耿育上书陈述有利国家的建议,趁机为陈汤鸣冤申诉,说:"(此处耿育上书为陈汤鸣冤的原文缺失,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奏章呈上后,天子把陈汤召回,陈汤最终在长安去世。 陈汤死后几年,王莽以安汉公的身份执掌朝政,既是感念陈汤过去对自己的旧恩,又想借机讨好皇太后,便以讨伐郅支单于的功业为由,尊奉元帝的宗庙称号为"高宗"。又认为陈汤、甘延寿当年功劳虽大而所受赏赐微薄,连军候假丞杜勋也未曾得到封赏,于是增封甘延寿的孙子甘遵食邑一千六百户,追谥陈汤为破胡壮侯,封陈汤的儿子陈冯为破胡侯,杜勋为讨狄侯。 【段会宗】 段会宗字子松,是天水郡上邽人。竟宁年间,以杜陵县令的身份被五府举荐为西域都护、骑都尉光禄大夫,西域各国都敬畏他的威望信义。三年任满,各项事务全部妥善交接完毕后返朝,被任命为沛郡太守。因单于将要来朝见,又调任雁门太守。几年后,因触犯法令被免官。西域各国上书朝廷,希望能重新得到段会宗前来治理,阳朔年间,段会宗再度出任都护。 段会宗为人喜好建立宏大的功业、看重功名,与谷永交情深厚。谷永怜悯他年事已高又要远赴边地,写信告诫他说:"您凭借安抚远方的美德,再度担当都护这一重任,实在是可喜可贺!以您的才干,本可以在都城中从容任职,谋取卿相的高位,又何必非要在昆仑山边建立功业,统领百蛮各族,安抚怀柔那些风俗迥异的远方之民呢?您所擅长的这份才能,我实在无法企及。虽然如此,朋友之间总要以临别赠言相送,我怎敢不略表心意。如今大汉的德威正值鼎盛,远方之人无不宾服归附,傅介子、郑吉、甘延寿、陈汤等人的功业,此后终身恐怕都难以再见到了,愿您因循旧例、按部就班,不必强求建立奇功,任满之后便尽早返回,这样也足以弥补当年雁门任上的挫折了。身处万里之外,务必以保全自身为根本。愿您仔细思量我这番浅陋的话。" 段会宗出发之后,西域各国都派子弟到郊外迎接。小昆弥安日此前正是由段会宗所拥立的,感念他的恩德,想要亲自前往拜见,各位翕侯却出面阻止不让他前去,段会宗于是转道前往龟兹接受拜见。西域城郭诸国对他都十分亲近归附。康居太子保苏匿率部众一万余人打算归降,段会宗把情况上奏朝廷,汉朝派卫司马前去迎接。段会宗调发戊己校尉的兵力随同卫司马一同受降。卫司马畏惧归降者人数众多,想要求他们全都自缚双手,保苏匿因此心怀怨恨,便率领部众逃亡而去。段会宗任满后各项事务交接完毕返朝,因擅自调发戊己校尉的兵力而在军需调度上有所耗损,朝廷下诏准许他以赎罪之法论处。后任命他为金城太守,因病免官。 一年多以后,小昆弥被本国百姓所杀,各位翕侯之间大乱。朝廷征召段会宗为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派他前去安抚整顿乌孙,拥立小昆弥的哥哥末振将,安定了乌孙的局势后返朝。 第二年,末振将杀害了大昆弥,恰逢段会宗染病去世,朝廷因此对未能诛杀末振将而深感遗憾。元延年间,朝廷又派段会宗调发戊己校尉及西域各国的兵力,前去诛杀末振将的太子番丘。段会宗担心大军进入乌孙境内会惊动番丘,使他逃亡而无法擒获,便把所调发的兵力留在垫娄之地,只挑选精兵三十名弩手,径直前往乌孙昆弥所在之地,召见番丘,责问他说:"末振将骨肉相残、杀害汉朝公主的子孙,尚未伏法便已身死,如今使者奉诏前来诛杀番丘。"随即亲手拔剑将番丘击杀。随行的属官都惊恐万分,飞奔逃回。小昆弥乌犁靡,正是末振将哥哥的儿子,率领数千骑兵将段会宗团团围住,段会宗向他们说明此次前来诛杀番丘的缘由:"如今你们若围困杀害我,就如同从大汉身上拔去一根牛毛罢了。大宛王郅支的首级悬挂在长安槀街,这是乌孙人都知道的事情。"昆弥以下众人这才心悦诚服,说:"末振将辜负了汉朝,诛杀他的儿子本也是应当的,只是为何不先告诉我们,让我们能以酒食饯别他呢?"段会宗说:"若事先告知昆弥,恐怕会让番丘逃匿藏身,那便是犯下大罪了。若真按你们所说以酒食饯别后再交给我处置,又恐怕伤了骨肉之间的情分,所以才没有事先告知。"昆弥以下众人这才痛哭一场,各自散去。段会宗返朝奏报此事,公卿商议认为段会宗能够权宜行事、酌情处置,以少量精兵深入乌孙腹地,当机立断诛杀番丘,彰显了国家的威严,应当予以重赏。天子于是赐段会宗爵位关内侯,黄金百斤。 当时,小昆弥的叔父卑爰疐拥兵自重,图谋加害昆弥,汉朝再度派段会宗前去安抚整顿,与都护孙建合力应对。第二年,段会宗病死在乌孙境内,享年七十五岁,西域城郭诸国都为他举行了丧礼、设立了祠堂纪念。 【赞】 史臣评议说:自元狩年间张骞开始打通西域以来,到地节年间郑吉创设都护之职,一直到王莽在位期间,前后共有十八位都护,都是凭借勇武谋略被选拔任用的,然而其中真正建立功绩的,也不过如上所列举的这几位。廉褒以恩信著称,郭舜以廉洁公平闻名,孙建凭借威严持重而显扬,其余的人便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事迹了。陈汤为人放荡不羁,不知自我约束收敛,最终因此陷入困顿穷厄的境地,议论此事的人都为他感到惋惜,所以特意在此详加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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