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分类小组|
105

卷八十七 揚雄傳 第五十七

原文

==上== 揚雄字子雲,蜀郡成都人也。其先出自有周伯僑者,以支庶初食采於晉之揚,因氏焉,不知伯僑周何別也。揚在河、汾之閒,周衰而揚氏或稱侯,號曰揚侯。會晉六卿爭權,韓、魏、趙興而范中行、知伯弊。當是時,偪揚侯,揚侯逃於楚巫山,因家焉。楚漢之興也,揚氏遡江上,處巴江州。而揚季官至廬江太守,漢元鼎閒避仇復遡江上,處㟭山之陽曰郫,有田一壥,有宅一區,世世以農桑爲業。自季至雄,五世而傳一子,故雄亡它揚於蜀。 雄少而好學,不爲章句,訓詁通而已,博覽無所不見。爲人簡易佚蕩,口吃不能劇談,默而好深湛之思,清靜亡爲,少耆欲,不汲汲於富貴,不戚戚於貧賤,不脩廉隅以徼名當世。家產不過十金,乏無儋石之儲,晏如也。自有大度,非聖哲之書不好也;非其意,雖富貴不事也。顧甞好辭賦。 先是時,蜀有司馬相如,作賦甚弘麗溫雅,雄心壯之,每作賦,常擬之以爲式。又怪屈原文過相如,至不容,作《離騷》,自投江而死,悲其文,讀之未甞不流涕也。以爲君子得時則大行,不得則龍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迺作書,往往摭《離騷》文而反之,自㟭山投諸江流以弔屈原,名曰《反離騷》;又旁《離騷》作重一篇,名曰《廣騷》;又旁《惜誦》以下至《懷沙》一卷,名曰《畔牢愁》。《畔牢愁》、《廣騷》文多不載,獨載《反離騷》,其辭曰: ===成帝時=== 孝成帝時,客有薦雄文似相如者,上方郊祠甘泉泰畤、汾陰后土,以求繼嗣,召雄待詔承明之庭。正月,從上甘泉,還奏《甘泉賦》以風。其辭曰: 甘泉本因秦離宮,旣奢泰,而武帝復增通天、高光、迎風。宮外近則洪厓、旁皇、儲胥、弩阹,遠則石關、封巒、枝鵲、露寒、棠棃、師得,遊觀屈竒瑰偉,非木摩而不彫,牆塗而不畫,周宣所考,般庚所遷,夏卑宮室,唐虞棌椽三等之制也。且其爲已乆矣,非成帝所造,欲諫則非時,欲默則不能已,故遂推而隆之,迺上比於帝室紫宮,若曰此非人力之所爲,黨鬼神可也。又是時趙昭儀方大幸,每上甘泉,常法從,在屬車閒豹尾中。故雄聊盛言車騎之衆,參麗之駕,非所以感動天地,逆釐三神。又言「屏玉女,郤虙妃」,以微戒齋肅之事。賦成奏之,天子異焉。 其三月,將祭-{后}-土,上迺帥羣臣橫大河,湊汾陰。旣祭,行遊介山,回安邑,顧龍門,覽鹽池,登歷觀,陟西岳以望八荒,迹殷周之虛,眇然以思唐虞之風。雄以爲臨川羨魚不如歸而結罔,還,上《河東賦》以勸,其辭曰: 其十二月羽獵,雄從。以爲昔在二帝三王,宮館、臺榭、沼池、苑囿、林麓、藪澤財足以奉郊廟,御賔客,充庖厨而已,不奪百姓膏腴穀土桑柘之地。女有餘布,男有餘粟,國家殷富,上下交足,故甘露零其庭,醴泉流其唐,鳳皇巢其樹,黃龍游其沼,麒麟臻其囿,神爵棲其林。昔者禹任益虞而上下和,屮木茂;成湯好田而天下用足;文王囿百里,民以爲尚小;齊宣王囿四十里,民以爲大:裕民之與奪民也。武帝廣開上林,南至宜春、鼎胡、御宿、昆吾,旁南山而西,至長揚、五柞,北繞黃山,瀕渭而東,周袤數百里。穿昆明象滇河,營建章、鳳闕、神明、馺娑,漸臺、泰液,象海水周流方丈、瀛洲、蓬萊。游觀侈靡,窮妙極麗。雖頗割其三垂以贍齊民,然至羽獵田車戎馬器械儲偫禁禦所營,尚泰奢麗誇詡,非堯、舜、成湯、文王三驅之意也。又恐後世復脩前好,不折中以泉臺,故聊因《校獵賦》以風,其辭曰: ==下== ,上將大誇胡人以多禽獸,秋,命右扶風發民入南山,西自襃斜,東至弘農,南敺漢中,張羅罔罝罘,捕熊羆豪豬虎豹狖玃狐菟麋鹿,載以檻車,輸長楊射熊館。以罔爲周阹,縱禽獸其中,令胡人手搏之,自取其獲,上親臨觀焉。是時,農民不得收斂。雄從至射熊館,還,上《長楊賦》,聊因筆墨之成文章,故藉翰林以爲主人,子墨爲客卿以風。其辭曰: ===哀帝時=== 哀帝時,丁、傅、董賢用事,諸附離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時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或謿雄以玄尚白,而雄解之,號曰《解謿》。其辭曰: 雄以爲賦者,將以風之,必推類而言,極麗靡之辭,閎侈鉅衍,競於使人不能加也,旣迺歸之於正,然覽者已過矣。往時武帝好神仙,相如上《大人賦》,欲以風,帝反縹縹有陵雲之志。繇是言之,賦勸而不止,明矣。又頗似俳優淳于髡、優孟之徒,非法度所存,賢人君子詩賦之正也,於是輟不復爲。而大潭思渾天,參摹而四分之,極於八十一。旁則三摹九据,極之七百二十九贊,亦自然之道也。故觀《易》者,見其卦而名之;觀《玄》者,數其畫而定之。《玄》首四重者,非卦也,數也。其用自天元推一晝一夜陰陽數度律曆之紀,九九大運,與天終始。故玄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二百四十三表、七百二十九贊,分爲三卷,曰一二三,與《泰初曆》相應,亦有顓頊之曆焉。𢶅之以三策,關之以休咎,絣之以象類,播之以人事,文之以五行,擬之以道德仁義禮知。無主無名,要合《五經》,苟非其事,文不虛生。爲其泰曼漶而不可知,故有《首》、《衝》、《錯》、《測》、《攡》、《瑩》、《數》、《文》、《掜》、《圖》、《告》十一篇,皆以解剥《玄》體,離散其文,章句尚不存焉。《玄》文多,故不著;觀之者難知,學之者難成。客有難玄大深,衆人之不好也,雄解之,號曰《解難》。其辭曰: 雄見諸子各以其知舛馳,大氐詆訾聖人,即爲怪迂,析辯詭辭,以撓世事,雖小辯,終破大道而或衆,使溺於所聞而不自知其非也。及太史公記六國,歷楚漢,訖麟止,不與聖人同,是非頗謬於經。故人時有問雄者,常用法應之,譔以爲十三卷,象《論語》,號曰《法言》。《法言》文多不著,獨著其目: * 天降生民,倥侗顓蒙,恣于情性,聦明不開,訓諸理。譔《學行》第一。 * 降周迄孔,成于王道,終後誕章乖離,諸子圖微。譔《吾子》第二。 * 事有本真,陳施於億,動不克咸,本諸身。譔《修身》第三。 * 芒芒天道,在昔聖考,過則失中,不及則不至,不可姦罔。譔《問道》第四。 * 神心曶怳,經緯萬方,事繫諸道德仁誼禮。譔《問神》第五。 * 明哲煌煌,旁燭亡疆,遜于不虞,以保天命。譔《問明》第六。 * 假言周于天地,贊于神明,幽弘橫廣,絕于邇言。譔《寡見》第七。 * 聖人聦明淵懿,繼天測靈,冠于群倫,經諸范。譔《五百》第八。 * 立政鼓衆,動化天下,莫上於中和,中和之發,在於哲民情。譔《先知》第九。 * 仲尼以來,國君、將相、卿士、名臣參差不齊,壹槩諸聖。譔《重黎》第十。 * 仲尼之後,訖于漢道,德行顏、閔,股肱蕭、曹,爰及名將尊卑之條,稱述品藻。譔《淵騫》第十一。 * 君子純終領聞,蠢迪檢押,旁開聖則。譔《君子》第十二。 * 孝莫大於寧親,寧親莫大於寧神,寧神莫大於四表之驩心。譔《孝至》第十三。 ==贊== 贊曰:雄之自序云爾。初,雄年四十餘,自蜀來至游京師,大司馬車騎將軍王音竒其文雅,召以爲門下史,薦雄待詔,歲餘,奏羽獵賦,除爲郎,給事黃門,與王莽、劉歆並。哀帝之初,又與董賢同官。當成、哀、平閒,莽、賢皆爲三公,權傾人主,所薦莫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篡位,談說之士用符命稱功德獲封爵者甚衆,雄復不侯,以耆老乆次轉爲大夫,恬於埶利迺如是。實好古而樂道,其意欲求文章成名於後世,以爲經莫大於《易》,故作《太玄》;傳莫大於《論語》,作《法言》;史篇莫善於《倉頡》,作《訓纂》;箴莫善於《虞箴》,作《州箴》;賦莫深於《離騷》,反而廣之;辭莫麗於相如,作《四賦》:皆斟酌其本,相與放依而馳騁云。用心於內,不求於外,於時人皆曶之;唯劉歆及范逡敬焉,而桓譚以爲絕倫。 ===王莽時=== 王莽時,劉歆、甄豐皆爲上公,莽旣以符命自立,即位之後,欲絕其原以神前事,而豐子尋、歆子棻復獻之。莽誅豐父子,投棻四裔,辭所連及,便收不請。時雄校書天祿閣上,治獄使者來,欲收雄,雄恐不能自免,迺從閣上自投下,幾死。莽聞之曰:「雄素不與事,何故在此?」閒請問其故,迺劉棻甞從雄學作竒字,雄不知情。有詔勿問。然京師爲之語曰:「惟寂寞,自投閣;爰清靜,作符命。」 雄以病免,復召爲大夫。家素貧,耆酒,人希至其門。時有好事者載酒肴從游學,而鉅鹿侯芭常從雄居,受其《太玄》、《法言》焉。劉歆亦甞觀之,謂雄曰:「空自苦!今學者有祿利,然尚不能明《易》,又如《玄》何?吾恐後人用覆醬瓿也。」雄笑而不應。年七十一,卒,侯芭爲起墳,喪之三年。 時大司空王邑、納言嚴尤聞雄死,謂桓譚曰:「子甞稱揚雄書,豈能傳於後世乎?」譚曰:「必傳。顧君與譚不及見也。凡人賤近而貴遠,親見揚子雲祿位容皃不能動人,故輕其書。昔老聃著虛無之言兩篇,薄仁義,非禮學,然後好之者尚以爲過於五經,自漢文景之君及司馬遷皆有是言。今揚子之書文義至深,而論不詭於聖人,若使遭遇時君,更閱賢知,爲所稱善,則必度越諸子矣。」諸儒或譏以爲雄非聖人而作經,猶春秋吳楚之君僭號稱王,蓋誅絕之罪也。自雄之沒至今四十餘年,其《法言》大行,而《玄》終不顯,然篇籍具存。

译文

【卷八十七 扬雄传 第五十七】 【上篇】 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他的祖先出自周朝的伯侨,因是旁支庶出,最初受封食邑于晋国的杨地,因此以"杨"为氏,不清楚伯侨与周王室究竟是何种血缘关系。杨地位于黄河、汾水之间,周室衰微之后,杨氏之中有人自称侯爵,号称杨侯。恰逢晋国六卿争夺权力,韩、魏、赵三家兴起,而范氏、中行氏、知伯(智伯)三家败亡。正当此时,杨侯受到逼迫,逃到楚地的巫山,从此在那里安家落户。楚汉相争兴起之时,杨氏一族溯江而上,居住在巴郡的江州。而扬季官至庐江太守,汉武帝元鼎年间为躲避仇家又溯江而上,迁居到㟭山之南一个叫郫县的地方,拥有田地一顷、住宅一处,世世代代都以耕种桑麻为业。从扬季到扬雄,五代人都是单传一子,所以扬雄在蜀地没有其他杨姓的族人。 扬雄年轻时喜好学问,不拘泥于繁琐的章句训诂之学,只求通晓文字的训诂大意,博览群书、无所不涉猎。他为人简朴随和、洒脱不羁,说话有些口吃、不擅长滔滔雄辩,性情沉默寡言而喜好深沉的思索,为人清静无为、少有嗜好欲望,不汲汲于追求富贵,也不因贫贱而心怀忧戚,不刻意修饰节操棱角来博取当世的名声。他的家产不过十金,穷困到没有一石一担的储粮,却仍旧安然自得。他天性有着宏大的气度,若不是圣哲的典籍便不去研读;若不合他的心意,即便是富贵之事,他也不去理会。不过他生平却颇好辞赋之学。 在此之前,蜀地有位司马相如,所作的辞赋极为宏大瑰丽、温雅隽永,扬雄心中十分仰慕推崇,每次作赋,常常以司马相如的作品作为效法的典范。他又觉得屈原的文采超过了司马相如,却落到不容于世的地步,写下了《离骚》,最终投江自尽,扬雄为屈原的文章感到悲痛,每次读到都忍不住流泪。他认为君子若逢盛世便应大展宏图,若生不逢时便应如龙蛇般屈伸自保,际遇的顺逆本是天命使然,又何必因此而投水自尽呢!于是他写了一篇文章,往往摘取《离骚》中的文句而反其意用之,从㟭山把这篇文章投入江流之中来凭吊屈原,题名为《反离骚》;他又依傍《离骚》写了另一篇重复的作品,题名为《广骚》;又依傍《惜诵》以下直至《怀沙》这几篇的体例写成一卷,题名为《畔牢愁》。《畔牢愁》《广骚》两篇文字大多没有收录,唯独收录了《反离骚》,其辞如下: 【说明:此处原文仅保留"其辞曰:"这一引导语,《反离骚》正文本体在数据源中缺失,未收录具体文字内容,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成帝时】 孝成帝时,有位门客向朝廷举荐扬雄的文章风格近似司马相如,当时皇上正要到甘泉宫祭祀泰畤、到汾阴祭祀后土,以此来祈求皇嗣的降生,便召扬雄到承明殿待诏。正月,扬雄随皇上前往甘泉宫,回来后献上《甘泉赋》以委婉进谏。其辞如下: 【说明:此处原文仅有关于甘泉宫历史沿革、赋作缘起的叙述性文字(甘泉宫本是秦朝的离宫,已经十分奢华,武帝又增建了通天台、高光宫、迎风观;宫外近处有洪厓、旁皇、储胥、弩阹,远处有石关、封峦、枝鹊、露寒、棠梨、师得等宫观,游览景观奇特瑰伟,木料未经打磨、墙壁未加彩绘,这本是效法周宣王的节俭之风、商朝盘庚迁都的旧例,夏朝卑宫室、唐尧虞舜采椽三级台阶那样简朴的规制。况且这些建筑由来已久,并非成帝所兴建,扬雄想要进谏又不合时宜,想要沉默却又不能自已,所以只好推崇夸大这份盛大的景象,把甘泉宫比作天帝所居的紫宫一般,仿佛在说这并非人力所能建造,而是鬼神所为一般。此外当时赵昭仪正深受宠幸,每次皇上前往甘泉宫,赵昭仪总是按礼制随行,跟随在皇帝属车的行列、豹尾旗仪仗之中。所以扬雄姑且极力铺陈车骑随从之盛大、车驾装饰之华美,用以感动天地、迎合祭祀三神的仪典。此外文中又说到"屏退玉女、拒绝虙妃"这样的话,以此隐约告诫皇上应当斋戒肃穆、专心祭祀之事。赋作写成呈上后,天子对此感到十分惊异。)《甘泉赋》正文本体在数据源中缺失,未收录具体辞赋文字,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这年三月,皇上将要祭祀后土之神,于是率领群臣横渡黄河,会集到汾阴。祭祀完毕后,又巡游介山,绕道安邑,回望龙门,游览盐池,登上历观,攀登西岳华山以远眺八方荒野,追寻殷商、周朝的故都遗址,怅然遥想唐尧、虞舜时代的淳朴遗风。扬雄认为与其临河羡鱼、不如归家结网,回来后献上《河东赋》来加以劝谏。其辞如下: 【说明:《河东赋》正文本体在数据源中缺失,未收录具体辞赋文字,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这年十二月皇上举行羽猎之典,扬雄随行。他认为从前二帝三王时代,宫馆、台榭、池沼、苑囿、山林川泽,财力物力仅够用来供奉郊庙祭祀、接待宾客、充实庖厨罢了,从不侵夺百姓肥沃的粮田桑地。女子有多余的布匹,男子有多余的粮食,国家殷实富足,上下都能各得其所,因此甘露降临在庭院之中,甘美的泉水在殿堂前流淌,凤凰在树上筑巢,黄龙在池沼中游弋,麒麟聚集在苑囿之中,神爵栖息在林间。从前大禹任用伯益掌管山泽而上下和睦,草木因此茂盛;商汤喜好田猎而天下用度充足;周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百姓却认为还嫌太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四十里,百姓却认为太大了:这其中的关键在于是充裕百姓还是掠夺百姓的区别。武帝大肆扩建上林苑,南至宜春宫、鼎湖宫、御宿苑、昆吾,沿着终南山向西延伸,直到长杨宫、五柞宫,向北环绕黄山,沿着渭水向东,方圆绵延数百里。开凿昆明池模仿滇池,营建建章宫、凤阙、神明台、馺娑宫,渐台、太液池,模仿海中的方丈、瀛洲、蓬莱三神山环绕水流的样貌。游览观赏极尽奢华,穷尽了精妙华丽之能事。虽然武帝也曾割舍了苑囿三面的部分土地来赈济百姓,然而至于羽猎田车、戎马器械、储备防御所营建的这些设施,仍旧过于奢华富丽、夸耀炫示,已经不再是唐尧、虞舜、商汤、周文王当年"网开三面"那样的仁德本意了。扬雄又担心后世君主会重蹈前朝这种奢华的爱好,不肯以适度的"泉台"(鲁庄公节制建台的先例)为准则加以折中,所以借着这篇《校猎赋》来委婉进谏。其辞如下: 【说明:《校猎赋》(即《羽猎赋》)正文本体在数据源中缺失,未收录具体辞赋文字,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下篇】 (此后)皇上打算向胡人夸耀汉朝禽兽之多,秋天,命右扶风征发百姓进入南山,西起褒斜谷,东到弘农郡,向南驱赶到汉中,张设罗网罝罘,捕捉熊罴、豪猪、虎豹、猿猴、狐狸、兔子、麋鹿,用囚车装载运送,输送到长杨宫的射熊馆。用罗网围成一圈猎场,把捕获的禽兽放入其中,让胡人徒手搏斗擒获,各自获取自己所擒获的猎物,皇上亲自前往观看这场围猎。这时,正值农忙时节,农民却因此而不能及时收获庄稼。扬雄随行到了射熊馆,回来后献上《长杨赋》,姑且借用笔墨来撰写这篇文章,假托"翰林"为主人、"子墨"为客卿之间的问答形式来委婉进谏。其辞如下: 【说明:《长杨赋》正文本体在数据源中缺失,未收录具体辞赋文字,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哀帝时】 哀帝时,丁氏、傅氏、董贤当权用事,那些依附攀附他们的人,有的甚至从平民之身一跃而至二千石的高位。当时扬雄正在撰写《太玄》,有所坚守而安于淡泊自守。有人嘲笑扬雄崇尚玄虚之道却仍旧地位卑微清苦,扬雄便写了一篇文章为自己解嘲,题名为《解嘲》。其辞如下: 【说明:《解嘲》正文本体在数据源中缺失,未收录具体文字内容,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扬雄认为,作赋的本意,是要用来讽谏世事的,必定要推衍类比、铺陈言辞,极尽华丽靡曼的辞藻,宏大铺张、竞相追求让人无法再加增益的效果,然后才归结到正道上来,可读者读到此处往往已经被辞藻的华美所吸引、忽略了讽谏的本意。从前武帝喜好神仙方术,司马相如献上《大人赋》,本想借此委婉讽谏,可武帝读后反而生出飘飘然凌云超脱之志。由此可见,辞赋只能助长君主的欲望而无法真正加以遏止,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此外辞赋又颇似俳优淳于髡、优孟这类人插科打诨的滑稽表演,并非是法度所应崇尚推重的,也不符合贤人君子诗赋应有的正道,扬雄因此便搁笔不再创作辞赋了。转而潜心思索浑天之说,仿照《易经》推演出四分的体系,一直推演到八十一"首"。此外又推演出"三摹九据"的体系,推演到七百二十九条"赞辞",这也是效法自然规律的道理。所以观看《易经》的人,是看卦象来确定其中的名义;观看《太玄》的人,则是数算其中的爻画来加以确定。《太玄》"首"的四重结构,并非卦象,而是数理。它的运用是从"天元"推演出昼夜循环、阴阳变化、律历纪年的法度,遵循九九的宏大运数,与天道的循环相始终。所以《太玄》分为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二百四十三表、七百二十九赞,全书分为三卷,分别题名为一、二、三,与《太初历》相互呼应,其中也蕴含着颛顼历法的道理。用蓍草推演三策来占卜,用休咎吉凶来验证,用象征类比来比拟事物,用人间世事来加以推演,用五行之说来加以文饰,用道德仁义礼智来加以比拟。全书没有固定的主旨,也不刻意标榜名目,其宗旨大体上都归合于《五经》的精义,若不涉及应当阐述的事理,绝不凭空生发文字。因为《太玄》的文辞过于宏大深奥、晦涩难懂,所以扬雄又撰写了《首》《冲》《错》《测》《攡》《莹》《数》《文》《掜》《图》《告》共十一篇,都是用来解析剖释《太玄》体例的,逐层拆解其中的文义,可具体的章句注解如今大多已经不存在了。《太玄》一书文字浩繁,所以这里不再详加著录;观看这本书的人往往难以真正理解,学习这门学问的人也很难真正学有所成。有位门客责难说《太玄》深奥晦涩,众人都不喜好这部书,扬雄便写了一篇文章为此加以辩解,题名为《解难》。其辞如下: 【说明:《解难》正文本体在数据源中缺失,未收录具体文字内容,如实说明未臆造补全。】 扬雄看到诸子百家各自凭自己的见解相互抵牾争胜,大多诋毁诟病圣人,认为圣人之说荒诞迂阔,用巧辩诡辞来扰乱世事,这些虽是小巧的辩说,却终究会破坏大道、迷惑众人,使人沉溺于自己所听闻的一家之言,而不自知其中的谬误所在。此外太史公撰写《史记》,记述六国的历史,历经楚汉相争,一直写到获麟绝笔为止,其中的见解有不少与圣人之道不相符合,是非评判也颇有悖谬经义之处。所以时常有人就此向扬雄请教,他总是引用法度来加以应对,于是编撰成十三卷,仿照《论语》的体例,题名为《法言》。《法言》一书文字浩繁,这里不再详加著录,只列出各篇的篇目大意: 天生养育万民,百姓愚昧蒙昧无知,任凭情性放纵,聪明智慧未曾开启,需要用道理来加以训导。撰写《学行》第一篇。 从周朝一直到孔子,王道逐渐得以成就,然而后世学说日渐荒诞、支离破碎,诸子百家各自图谋细枝末节的私见。撰写《吾子》第二篇。 事物本有其真实的根本,推陈布施可以及于亿万世代,但行动未必总能面面俱到,关键在于反求诸己身。撰写《修身》第三篇。 天道浩渺茫远,古时的圣贤已有考订,行事若超过中道就会失去平衡,若不及中道就无法达到目标,都是不可用巧诈来蒙骗的。撰写《问道》第四篇。 神明之心幽微恍惚,统摄经营着天下万方,世间万事都维系于道德、仁义、礼制。撰写《问神》第五篇。 圣明睿智之光辉煌灿烂,遍照四方无有穷尽,谦逊对待难以预料之事,以此保全天命。撰写《问明》第六篇。 假借言语周遍天地,赞颂神明的德行,幽深宏大、纵横四方,远远超越了浅近庸俗的言论。撰写《寡见》第七篇。 圣人聪明睿智、渊博高深,承继天道、揣度神灵之意,为万民表率,是各种法度的根本准则。撰写《五百》第八篇。 确立政令、鼓舞民众,感召教化天下,没有比中和之道更重要的了,中和之道的发扬,关键在于洞察体察百姓的真情实意。撰写《先知》第九篇。 自孔子以来,历代的国君、将相、卿士、名臣才德参差不齐,如今一概以圣人的标准来加以衡量评判。撰写《重黎》第十篇。 孔子之后,一直到汉朝的道统,德行方面推崇颜回、闵子骞,股肱之臣推崇萧何、曹参,此外还涉及历代名将高低尊卑的品评,逐一称述评点其得失。撰写《渊骞》第十一篇。 君子始终如一、通达事理,愚昧之人则蠢笨盲从、拘泥法度,从旁开示圣人的法则。撰写《君子》第十二篇。 孝道没有比安定双亲的心更重大的了,安定双亲的心没有比安定神明更重大的了,安定神明没有比让四海之内都心悦诚服更重大的了。撰写《孝至》第十三篇。 【赞】 赞曰:以上便是扬雄的自序。当初,扬雄年过四十,从蜀地来到京师游历,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赏识他文采典雅出众,召他为门下史,又举荐扬雄待诏,一年多后,他献上《羽猎赋》,被任命为郎官,兼给事黄门,与王莽、刘歆同列。哀帝初年,又与董贤同朝为官。当成帝、哀帝、平帝在位期间,王莽、董贤都身居三公之位,权势凌驾于君主之上,凡是他们所举荐的人,无不获得破格提拔,可扬雄历经三朝却始终没有得到升迁。等到王莽篡位后,那些靠谈说游说之术、借助符命祥瑞来称颂功德的人因此而获得封爵的相当之多,扬雄却始终没有封侯,只是凭年老资深逐渐转任为大夫,他对权势名利的淡泊竟到了这样的程度。他实在是真心喜好古学、乐于践行大道,他的心意是想凭文章而在后世成名,他认为经书之中没有比《易经》更宏大的,所以撰写了《太玄》;传注之中没有比《论语》更重要的,所以撰写了《法言》;史书的启蒙读本之中没有比《仓颉篇》更好的,所以撰写了《训纂》;箴言之中没有比《虞箴》更好的,所以撰写了《州箴》;辞赋之中没有比《离骚》更深沉的,于是反其意而广衍其文;文辞之中没有比司马相如更华丽的,所以撰写了《四赋》:这些作品都是斟酌参照各自的原本,相互效仿依托、驰骋才情而成就的。他专心致志于内在的学问修养,不向外求取虚名,当时的人大多都轻视忽略他;唯独刘歆与范逡对他十分敬重,而桓谭更认为他的才学举世无双。 【王莽时】 王莽在位时,刘歆、甄丰都位居上公之位,王莽既然已经凭借符命祥瑞自立为帝,即位之后,便想要断绝符命之说的源头,以此来神化掩盖此前自己所依托的这些手段,可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却又重新炮制符命进献给王莽。王莽因此诛杀了甄丰父子,把刘棻流放到边远的四方之地,凡是供词牵连到的人,官府都不必请示便径直加以收捕。当时扬雄正在天禄阁上校勘典籍,负责查办此案的使者前来,打算收捕扬雄,扬雄自知无法自我辩白脱身,便从阁楼上纵身跳下,几乎摔死。王莽听闻此事后说:"扬雄向来不参与朝政之事,为何会牵连到这件案子里?"派人询问其中的缘由,这才得知原来是刘棻曾跟随扬雄学习撰写奇字,扬雄对此事其实并不知情。于是王莽下诏不再追究此事。可京师却因此流传出一句话说:"只因清静寂寞,才会从阁楼上纵身跳下;正因崇尚清静无为,反倒被牵连进了炮制符命的案子。" 扬雄因病获准免官,此后又被召为大夫。他家中一向贫寒,喜好饮酒,很少有人登门拜访。当时有些喜好结交之人常常带着酒菜前来跟随他游学请教,而钜鹿人侯芭则常年跟随扬雄居住,向他学习《太玄》《法言》。刘歆也曾看过这两部书,对扬雄说:"你这是白白地自寻辛苦罢了!如今研习学问的人尚且能借经学获得俸禄名利,可他们连《易经》都还没能真正弄明白,又能拿你这部《太玄》怎么办呢?我担心后人拿它去盖酱瓿罐子用了。"扬雄听后只是笑笑,没有回应。扬雄享年七十一岁去世,侯芭为他修筑坟墓,为他守丧三年。 当时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听闻扬雄去世的消息,对桓谭说:"您曾经称赞扬雄的著作,难道它真能流传后世吗?"桓谭说:"必定能够流传后世。只可惜您和我都赶不上亲眼见证那一天了。世人向来都是轻视身边浅近的事物,而看重遥远的事物,人们亲眼见到扬子云在世时的官位、俸禄以及容貌举止都不足以打动人心,所以才轻视他的著作。从前老聃撰写了两篇论述虚无之道的文章,轻视仁义,否定礼学,可后来喜好他学说的人,反而认为他的学说超过了《五经》,从汉朝文帝、景帝,直到司马迁,都曾这样评价过。如今扬子云的著作,文义极为深邃,而其立论又不违背圣人之道,倘若能遇上贤明的君主,再经历后世贤能之人的审阅品评、被人们所称道推崇,那么他的著作必定会超越诸子百家的学说。"有些儒生却讥讽说,扬雄并非圣人却擅自撰写经书体例的著作,这就好比《春秋》中吴国、楚国的国君僭越称王一样,这大概是应当被诛除斥绝的罪过。从扬雄去世到如今已经四十多年了,他的《法言》广为流传,而《太玄》却始终没能真正显扬于世,然而这些篇章典籍都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本章短评 · 0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