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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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趙淳于江劉周趙列傳 第二十九

原文

後漢書卷三十九 劉趙淳於江劉周趙列傳 第二十九 孔子曰:「夫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一]子路曰: 「傷哉貧也!生無以養,死無以葬。」子曰:「啜菽飲水,孝也。」[二]夫鐘鼓非樂雲之本,而器不可去;[三]三牲非致孝之主,而養不可廢。[四]存器而忘本,樂之遁也;[五]調器以和聲,樂之成也。崇養以傷行,孝之累也;[六]修己以致祿,養之大也。故言能大養,則周公之祀,致四海之祭;言以義養,則仲由之菽,甘於東鄰之牲。[七]夫患水菽之薄,干祿以求養者,是以恥祿親也。[八]存誠以盡行,孝積而祿厚者,此能以義養也。 中興,廬江毛義少節,家貧,以孝行稱。南陽人張奉慕其名,往候之。坐定而府檄適至,以義守令,[一]義奉檄而入,喜動顏色。奉者,志尚士也,心賤之,自恨來,固辭而去。及義母死,去官行服。數辟公府,為縣令,進退必以禮。 後舉賢良,公車征,遂不至。張奉歎曰:「賢者固不可測。往日之喜,乃為親屈也。斯蓋所謂『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者也。」[二]建初中,章帝下詔褒寵義,賜谷千斛,常以八月長吏問起居,加賜羊酒。壽終於家。 安帝時,汝南薛包孟嘗,好學篤行,喪母,以至孝聞。及父娶後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號泣,不能去,至被歐杖。不得已,廬於捨外,旦入而灑掃,父怒,又逐之。乃廬於里門,昏晨不廢。積歲餘,父母籩而還之。後行六年服,喪過乎哀。既而弟子求分財異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財。奴婢引其老者,曰:「與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廬取其荒頓者,[一]曰:「吾少時所理,意所戀也。」器物取朽敗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數破其產,輒復賑給。建光中,公車特徵,至,拜侍中。包性恬虛,稱疾不起,以死自乞。有詔賜告歸,加禮如毛義。[二]年八十餘,以壽終。 若二子者,推至誠以為行,行信於心而感於人,以成名受祿致禮,斯可謂能以孝養也。若夫江革、劉般數公者之義行,猶斯志也。撰其行事著於篇。[一] ==劉平== 劉平字公子,楚郡彭城人也。本名曠,顯宗後改為平。王莽時為郡吏,守菑丘長,[一]政教大行。其後每屬縣有劇賊,輒令平守之,所至皆理,由是一郡稱其能。  注[一]菑丘,縣,屬彭城國。 更始時,天下亂,平弟仲為賊所殺。其後賊復忽然而至,平扶侍其母,奔走逃難。仲遺腹女始一歲,平抱仲女而棄其子。母欲還取之,平不聽,曰:「力不能兩活,仲不可以絕類。」遂去不顧,與母俱匿野澤中。平朝出求食,逢餓賊,將亨*[之]*,平叩頭曰:「今旦為老母求菜,老母待曠為命,願得先歸,食母異,還就死。」 [一]因涕泣。賊見其至誠,哀而遣之。平還,既食母訖,因白曰:「屬與賊期,義不可欺。」遂還詣賊。觿皆大驚,相謂曰:「常聞烈士,乃今見之。子去矣,吾不忍食子。」於是得全。 顯宗初,尚書僕射鐘離意上書薦平及琅邪王望、東萊王扶曰:「臣竊見琅邪王望、楚國劉曠、東萊王扶,皆年七十,執性恬淡,所居之處,邑裡化之,修身行義,應在朝次。臣誠不足知人,竊慕推士進賢之義。」書奏,有詔征平等,特賜辦裝錢。至皆拜議郎,並數引見。平再遷侍中,,拜宗正,數薦達名士承宮、郇恁等。[一]在位八年,以老病上疏乞骸骨,卒於家。 王望字慈卿,客授會稽,自議郎遷青州刺史,甚有威名。是時州郡災旱,百姓窮荒,望行部,道見饑者,裸行草食,五百餘人,愍然哀之,因以便宜出所在布粟,給其*(廩)**[稟]*糧,為作褐衣。[一]事畢上言,帝以望不先表請,章示百官,詳議其罪。時公卿皆以為望之專命,法有常條。鐘離意獨曰:「昔華元、子反,楚、宋之良臣,不稟君命,擅平二國,春秋之義,以為美談。[二]今望懷義忘罪,當仁不讓,若繩之以法,忽其本情,將乖聖朝愛育之旨。」帝嘉意議,赦而不罪。 王扶字子元,掖人也。[一]少修節行,客居琅邪不其縣,所止聚落化其德。[二]  國相張宗謁請,不應,欲強致之,遂杖策歸鄉里。連請,固病不起。太傅鄧禹辟,不至。後拜議郎,會見,恂恂似不能言。[三]然性沉正,不可干以非義,當世高之。永平中,臨邑侯劉復[四]著漢德頌,盛稱扶為名臣雲。 ==趙孝== 趙孝字長平,沛國蘄人也。[一]父普,王莽時為田禾將軍,[二]任孝為郎。每告歸,常白衣步擔。嘗從長安還,欲止郵亭。亭長先時聞孝當過,以有長者客,掃灑待之。 [三]孝既至,不自名,[四]長不肯內,因問曰:「聞田禾將軍子當從長安來,何時至乎?」孝曰:「尋到矣。」於是遂去。[五]及天下亂,人相食。孝弟禮為餓賊所得,孝聞之,即自縛詣賊,曰:「禮久餓羸瘦,不如孝肥飽。」賊大驚,並放之,謂曰:「可且歸,更持米糒來。」孝求不能得,復往報賊,願就亨。觿異之,遂不害。鄉黨服其義。州郡辟召,進退必以禮。舉孝廉,不應。 永平中,辟太尉府,顯宗素聞其行,詔拜諫議大夫,遷侍中,又遷長樂衛尉。 復征弟禮為御史中丞。禮亦恭謙行己,類於孝。帝嘉其兄弟篤行,欲寵異之,詔禮十日一就衛尉府,太官送供具,令共相對盡歡。數年,禮卒,帝令孝從官屬送喪歸葬。後歲餘,復以衛尉賜告歸,卒於家。孝無子,拜禮兩子為郎。 時汝南有王琳巨尉者,年十餘歲喪父母。因遭大亂,百姓奔逃,唯琳兄弟獨守塚廬,號泣不絕。弟季,出遇赤眉,將為所哺,[一]琳自縛,請先季死,賊鄉而放遣,由是顯名鄉邑。後辟司徒府,薦士而退。  注[一]哺,食之也。哺音補胡反。 琅邪魏譚少閒者,時亦為饑寇所獲,等輩數十人皆束縛,以次當亨。賊見譚似謹厚,獨令主戏,暮輒執縛。賊有夷長公,[一]特哀念譚,密解其縛,語曰:「汝曹皆應就食,急從此去。」對曰:「譚為諸君戏,恆得遺余,餘人皆茹草萊,不如食我。」長公義之,相曉赦遣,並得俱免。譚永平中為主家令。[二] 又齊國兒萌子明、[一]梁郡車成子威二人,兄弟並見執於赤眉,將食之,萌、成叩頭,乞以身代,賊亦哀而兩釋焉。 ==淳于恭== 淳於恭字孟孫,北海淳於人也。[一]善說老子,清靜不慕榮名。家有山田果樹,人或侵盜,輒助為收采。又見偷刈禾者,恭念其愧,因伏草中,盜去乃起,裡落化之。 王莽末,歲饑兵起,恭兄崇將為盜所亨,恭請代,得俱免。後崇卒,恭養孤幼,教誨學問,有不如法,輒反用杖自棰,以感悟之,兒籩而改過。初遭賊寇,百姓莫事農桑。恭常獨力田耕,鄉人止之曰:「時方淆亂,死生未分,何空自苦為?」 恭曰:「縱我不得,它人何傷。」墾耨不輟。後州郡連召,不應,遂幽居養志,潛於山澤。舉動周旋,必由禮度。建武中,郡舉孝廉,司空辟,皆不應,客隱琅邪黔陬山,遂數十年。[一] ,肅宗下詔美恭素行,告郡賜帛二十匹,遣詣公車,除為議郎。引見極日,訪以政事,遷侍中騎都尉,禮待甚優。其所薦名賢,無不徵用。進對陳政,皆本道德,帝與之言,未嘗不稱善。五年,病篤,使者數存問,卒於官。 詔書褒歎,賜穀千斛,刻石表閭。除子孝為太子舍人。 ==江革== 江革字次翁,齊國臨淄人也。少失父,獨與母居。遭天下亂,盜賊並起,革負母逃難,備經阻險,常採拾以為養。數遇賊,或劫欲將去,革輒涕泣求哀,言有老母,辭氣願款,有足感動人者。[一]賊以是不忍犯之,或乃指避兵之方,[二]  遂得俱全於難。革轉客下邳,窮貧裸跣,行傭以供母,便身之物,莫不必給。 建武末年,與母歸鄉里。每至歲時,縣當案比,[一]革以母老,不欲搖動,自在轅中挽車,不用牛馬,由是鄉里稱之曰「江巨孝」。[二]太守嘗備禮召,革以母老不應。及母終,至性殆滅,嘗寢伏頤廬,服竟,不忍除。郡守遣丞掾釋服,因請以為吏。 永平初,舉孝廉為郎,補楚太僕。月餘,自劾去。楚王英馳遣官屬追之,遂不肯還。復使中傅贈送,辭不受。後數應三公命,輒去。 建初初,太尉牟融舉賢良方正,再遷司空長史。肅宗甚崇禮之,遷五官中郎將。 每朝會,帝常使虎賁扶侍,及進拜,恆目禮焉。[一]時有疾不會,輒太官送醪膳,恩寵有殊。於是京師貴戚衛尉馬廖、侍中竇憲慕其行,各奉書致禮,革無所報受。[二]帝聞而益善之。後上書乞骸骨,轉拜諫議大夫,賜告歸,因謝病稱篤。 元和中,天子思革至行,制詔齊相曰:「諫議大夫江革,前以病歸,今起居何如?夫孝,百行之冠,觿善之始也。國家每惟志士,未嘗不及革。縣以見谷千斛賜『巨孝』,常以八月長吏存問,致羊酒,以終厥身。[一]如有不幸,祠以中牢。」由是「巨孝」之稱,行於天下。及卒,詔復賜谷千斛。 ==劉般 == 劉般字伯興,宣帝之玄孫也。宣帝封子囂於楚,是為孝王。孝王生思王衍,衍生王紆,紆生般。自囂至般,積累仁義,世有名節,而紆尤慈篤。早失母,同產弟原鄉侯平尚幼,紆親自鞠養,常與共臥起飲食。及成人,未嘗離左右。平病卒,紆哭泣歐血,數月亦歿。初,紆襲王封,因值王莽篡位,廢為庶人,因家於彭城。 般數歲而孤,獨與母居。王莽敗,天下亂,太夫人聞更始即位,[一]乃將般俱奔長安。會更始敗,復與般轉側兵革中,西行上隴,遂流至武威。般雖尚少,而篤志修行,講誦不怠。其母及諸舅,以為身寄絕域,死生未必,[二]不宜苦精若此,數以曉般,般猶不改其業。 ,隗囂敗,河西始通,般即將家屬東至洛陽,修經學於師門。明年,光武下詔,封般為菑丘侯,奉孝王祀,使就國。後以國屬楚王,徙封杼秋侯。[一] 十九年,行幸沛,詔問郡中諸侯行能。太守薦言般束修至行,為諸侯師。[一]  帝聞而嘉之,乃賜般綬,錢百萬,繒二百匹。二十年,復與車駕會沛,因從還洛陽,賜谷什物,留為侍祠侯。 ,以國屬沛,徙封居巢侯,[一]復隨諸侯就國。數年,楊州刺史觀恂薦般在國口無擇言,行無怨惡,宜蒙旌顯。顯宗嘉之。十年,征般行執金吾事,從至南陽,還為朝侯。明年,兼屯騎校尉。時五校官顯職閒,而府寺寬敞,輿服光麗,伎巧畢給,故多以宗室肺腑居之。[二]每行幸郡國,般常將長水胡騎從。 帝曾欲置常平倉,[一]公卿議者多以為便。般對以「常平倉外有利民之名,而內實侵刻百姓,豪右因緣為奸,小民不能得其平,置之不便」。帝乃止。是時下令禁民二業,[二]又以郡國牛疫,通使區種增耕,[三]而吏下檢結,多失其實,百姓患之。般上言:「郡國以官禁二業,至有田者不得漁捕。今濱江湖郡率少蠶桑,民資漁采以助口實,且以冬春閒月,不妨農事。夫漁獵之利,為田除害,有助谷食,無關二業也。又郡國以牛疫、水旱,墾田多減,故詔敕區種,增進頃畝,以為民也。而吏舉度田,欲令多前,[四]至於不種之處,亦通為租。可申敕刺史、二千石,務令實核,其有增加,皆使與奪田同罪。」帝悉從之。[五] 肅宗即位,以為長樂少府。,遷宗正。般妻卒,厚加賵贈,及賜頤塋地於顯節陵下。般在位數言政事。其收恤九族,行義尤著,時人稱之。年六十,卒。子憲嗣。憲卒,子重嗣。憲兄愷。 愷字伯豫,以當襲般爵,讓與弟憲,遁逃避封。久之,章和中,有司奏請絕愷國,肅宗美其義,特優假之,[一]愷猶不出。積十餘歲,至永元十年,有司復奏之,侍中賈逵因上書曰:「孔子稱『能以禮讓為國,於從政乎何有』。[二]竊見居巢侯劉般嗣子愷,素行孝友,謙遜絜清,讓封弟憲,潛身遠多。有司不原樂善之心,而繩以循常之法,[三]懼非長克讓之風,成含弘之化。前世扶陽侯韋玄成,[四]近有陵陽侯丁鴻、鄳侯鄧彪,[五]並以高行絜身辭爵,未聞貶削,而皆登三事。今愷景仰前修,有伯夷之節,[六]宜蒙矜宥,全其先功,以增聖朝尚德之美。」和帝納之,下詔曰:「故居巢侯劉般嗣子愷,當襲般爵,而稱父遺意,致國弟憲,遁亡七年,所守彌篤。蓋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聽憲嗣爵。 遭事之宜,後不得以為比。」乃征愷,拜為郎,稍遷侍中。 愷之入朝,在位者莫不仰其風行。遷步兵校尉。十三年,遷宗正,免。復拜侍中,遷長水校尉。,代周章為太常。愷性篤古,貴處士,每有征舉,必先巖穴。論議引正,辭氣高雅。*(永初)*六年,代張敏為司空。,代夏勤為司徒。 舊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喪,由是內外觿職並廢喪禮。元初中,鄧太後詔長吏以下不為親行服者,不得典城選舉。時有上言牧守宜同此制,詔下公卿,議者以為不便。愷獨議曰:「詔書所以為制服之科者,蓋崇化厲俗,以弘孝道也。今刺史一州之表,二千石千里之師,[一]職在辯章百姓,宣美風俗,[二]尤宜尊重典禮,以身先之。而議者不尋其端,至於牧守則雲不宜,是猶濁其源而望流清,曲其形而欲景直,不可得也。」[三]太后從之。 時征西校尉任尚以奸利被征抵罪。尚曾副大將軍鄧騭,騭黨護之,而太尉馬英、司空李合承望騭旨,不復先請,即獨解尚臧錮,愷不肯與議。後尚書案其事,二府並受譴咎,[一]朝廷以此稱之。  注[一]二府即馬英、李合。 視事五歲,,稱病上書致仕,有詔優許焉,加賜錢三十萬,以千石祿歸養,河南尹常以歲八月致羊酒。時安帝始親政事,朝廷多稱愷之德,帝乃遣問起居,厚加賞賜。會馬英策罷,尚書陳忠上疏薦愷曰:「臣聞三公上則台階,下象山嶽,[一]股肱元首,鼎足居職,[二]協和陰陽,調訓五品,[三]考功量才,以序庶僚,遭烈風不迷,遇迅雨不惑,位莫重焉。[四]而今上司缺職,未議其人。臣竊差次諸卿,考合觿議,咸稱太常朱倀、少府荀遷。臣父寵,前忝司空,倀、遷並為掾屬,具知其能。倀能說經書而用心褊狹,遷嚴毅剛直而薄於藝文。伏見前司徒劉愷,沉重淵懿,道德博備,克讓爵土,致祚弱弟,躬浮雲之志,兼浩然之氣,[五]頻歷二司,舉動得禮。[六]以疾致仕,側身里巷,處約思純,進退有度,百僚景式,[七]海內歸懷。往者孔光、師丹,近世鄧彪、張酺,皆去宰相,復序上司。[八]誠宜簡練卓異,以猒觿望。」書奏,詔引愷拜太尉。安帝初,清河相叔孫光坐臧抵罪,遂增錮二世,釁及其子。[九]是時居延都尉范邠復犯臧罪,詔下三公、廷尉議。司徒楊震、司空陳褒、廷尉張皓議依光比。[一0]愷獨以為「春秋之義,『善善及子孫,惡惡止其身』,所以進人於善也。[一一]尚書曰:『上刑挾輕,下刑挾重。』[一二]如今使臧吏禁錮子孫,以輕從重,懼及善人,[一三]非先王詳刑之意也」。[一四]有詔:「太尉議是。」 視事三年,以疾乞骸骨,久乃許之,下河南尹禮秩如前。歲餘,卒於家。詔使者護喪事,賜東園秘器,錢五十萬,布千匹。 少子茂,字叔盛,亦好禮讓,歷位出納,[一]桓帝時為司空。會司隸校尉李膺等抵罪,而南陽太守成档、太原太守劉暧下獄當死,茂與太尉陳蕃、司徒劉矩共上書訟之。帝不悅,有司承旨劾奏三公,茂遂坐免。建寧中,復為太中大夫,卒於官。 ==周盤== 周盤字堅伯,汝南安成人,征士燮之宗也。[一]祖父業,建武初為天水太守。 盤少游京師,學古文尚書、洪範五行、左氏傳,好禮有行,非典謨不言,諸儒宗之。居貧養母,儉薄不充。嘗誦詩至汝墳之卒章,慨然而歎,[二]乃解韋帶,就孝廉之舉。[三]和帝初,拜謁者,除任城長,遷陽夏、重合令,[四]頻歷三城,皆有惠政。後思母,棄官還鄉里。及母歿,哀至幾於毀滅,服終,遂廬於頤側。 教授門徒常千人。 公府三辟,皆以有道特徵,盤語友人曰:「昔方回、支父嗇神養和,不以榮利滑其生術。[一]吾親以沒矣,從物何為?」遂不應。[二],年七十三,歲朝會集諸生,講論終日,[三]因令其二子曰:「吾日者夢見先師東裡先生,與我講於陰堂之奧。」[四]既而長歎:「豈吾齒之盡乎!若命終之日,桐棺足以週身,外幟足以周棺,斂形懸封,濯衣幅巾。[五]編二尺四寸簡,寫堯典一篇,並刀筆各一,以置棺前,雲不忘聖道。」其月望日,無病忽終,學者以為知命焉。 盤同郡蔡順,字君仲,亦以至孝稱。[一]順少孤,養母。嘗出求薪,有客卒至,[二]母望順不還,乃噬其指,[三]順即心動,棄薪馳歸,跪問其故。母曰:「有急客來,吾噬指以悟汝耳。」母年九十,以壽終。未及得葬,裡中災,火將逼其捨,順抱伏棺柩,號哭叫天,火遂越燒它室,順獨得免。太守韓崇召為東合祭酒。母平生畏雷,自亡後,每有雷震,順輒圜頤泣,曰:「順在此。」崇聞之,每雷輒為差車馬到墓所。後太守鮑觿舉孝廉,順不能遠離墳墓,遂不就。年八十,終於家。 ==趙咨== 趙咨字文楚,東郡燕人也。[一]父暢,為博士。咨少孤,有孝行,州郡召舉孝廉,並不就。  注[一]燕故城,今滑州胙城縣也,古南燕之國也。 ,大司農陳奇舉咨至孝有道,仍遷博士。靈帝初,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為宦者所誅,咨乃謝病去。太尉楊賜特辟,使飾巾出入,請與講議。[一]  舉高第,累遷敦煌太守。以病免還,躬率子孫耕農為養。 盜嘗夜往劫之,咨恐母驚懼,乃先至門迎盜,因請為設食,謝曰:「老母八十,疾病須養,居貧,朝夕無儲,乞少置衣糧。」妻子物余,一無所請。盜皆籩歎,跪而辭曰:「所犯無狀,干暴賢者。」言畢奔出,咨追以物與之,不及。由此益知名。征拜議郎,辭疾不到,詔書切讓,州郡以禮發遣,前後再三,不得已應召。 復拜東海相。之官,道經滎陽,令敦煌曹暠,咨之故孝廉也,[一]迎路謁候,咨不為留。暠送至亭次,望塵不及,謂主簿曰:「趙君名重,今過界不見,必為天下笑!」即棄印綬,追至東海。謁咨畢,辭歸家。其為時人所貴若此。 咨在官清簡,計日受奉,豪黨畏其儉節。視事三年,以疾自乞,征拜議郎。抗疾京師,將終,告其故吏朱只、蕭建等,使薄斂素棺,籍以黃壤,[一]欲令速朽,早歸后土,不聽子孫改之。乃遺書敕子胤曰:「夫含氣之倫,有生必終,蓋天地之常期,自然之至數。是以通人達士,鑒茲性命,以存亡為晦明,死生為朝夕,故其生也不為娛,亡也不知戚。夫亡者,元氣去體,貞魂遊散,反素復始,歸於無端。[二]既已消僕,還合糞土。土為棄物,豈有性情,而欲制其厚薄,調其燥濕邪?但以生者之情,不忍見形之毀,乃有掩骼埋窆之制。易曰:『古之葬者,衣以薪,藏之中野,後世聖人易之以棺幟。』[三]棺幟之造,自黃帝始。[四]爰自陶唐,逮於虞、夏,猶尚簡樸,或瓦或木,及至殷人而有加焉。[五]  周室因之,制兼二代。復重以牆翣之飾,[六]表以旌銘之儀,[七]招復含斂之禮,[八]殯葬宅兆之期,[九]棺幟周重之制,[一0]衣衾稱襲之數,[一一]其事煩而害實,品物碎而難備。然而秩爵異級,貴賤殊等。自成、康以下,其典稍乖。至於戰國,漸至頹陵,[一二]法度衰毀,上下僭雜。終使晉侯請隧,[一三]秦伯殉葬,[一四]陳大夫設參門之木,宋司馬造石幟之奢。[一五]爰暨暴秦,違道廢德,滅三代之制,興淫邪之法,國貲糜於三泉,人力單于酈墓,玩好窮於糞土,伎巧費於窀穸。[一六]自生民以來,厚終之敝,未有若此者。雖有仲尼重明周禮,[一七]墨子勉以古道,猶不能御也。[一八]是以華夏之士,爭相陵尚,違禮之本,事禮之末,務禮之華,棄禮之實,單家竭財,以相營赴。廢事生而營終亡,替所養而為厚葬,[一九]豈雲聖人制禮之意乎?記曰:『喪雖有禮,哀為主矣。』又曰:『喪與其易也寧戚。』今則不然,並棺合幟,以為孝愷,豐貲重襚,以昭惻隱,[二0]吾所不取也。昔舜葬蒼梧,二妃不從。[二一]豈有匹配之會,守常之所乎?聖主明王,其猶若斯,況於品庶,禮所不及。古人時同即會,[二二]時乖則別,[二三]動靜應禮,臨事合宜。王孫裸葬,[二四]墨夷露骸,[二五]皆達於性理,貴於速變。梁伯鸞父沒,卷席而葬,身亡不反其屍。[二六]彼數子豈薄至親之恩,亡忠孝之道邪?況我鄙闇,不德不敏,薄意內昭,志有所慕,[二七]上同古人,下不為咎。果必行之,勿生疑異。恐爾等目猒所見,耳諱所議,必欲改殯,以乖吾志,故遠采古聖,近揆行事,以悟爾心。但欲制坎,令容棺幟,棺歸即葬,[二八]平地無墳。勿卜時日,葬無設奠,勿留墓側,無起封樹。於戲小子,其勉之哉,吾蔑復有言矣!」朱只、蕭建送喪到家,[二九]子胤不忍父體與土併合,欲更改殯,只、建譬以顧命,[三0]於是奉行,時稱咨明達。 ==贊== 贊曰:公子、長平,臨寇讓生。淳於仁悌,「巨孝」以名。居巢好讀,遂承家祿。伯豫逡巡,方多孤竹。文楚薄終,喪朽惟速。周能感親,嗇神養福。[一] ==校勘記== 一二九三頁五行樂之遁也按:集解引惠棟說,謂「遁」一作「過」。 一二九四頁一三行汝南薛包孟嘗按:汲本「嘗」作「常」。王先謙謂東觀記「包」作「苞」。 一二九四頁一四行至被歐杖按:汲本「歐」作「驅」。校補謂古書「歐」亦通「驅」,驅即「驅」字,謂驅之出,不去,又杖之,故不得已而廬於捨外也。 一二九六頁二行將亨*[之]*刊誤謂案文「亨」下少一「之」字。今據補。 一二九六頁七行平狄將軍龐萌反於彭城攻敗郡守孫萌按:校補引錢大昭說,謂是時彭城非郡,不得有守,本紀作「楚郡太守」。 一二九六頁七行被七創汲本、殿本「七」作「十」。按:校補引錢大昭說,謂閩本作「七」。 一二九七頁四行數薦達名士承宮郇恁等殿本考證謂「郇」一本作「荀」。今按:周黃徐姜申屠傳序作「荀」。 一二九七頁八行給其*(廩)**[稟]*糧據刊誤改。 一二九七頁一0行春秋之義按:刊誤謂案文當作「義之」。「春秋之義」它處可用,此據上下文則不安也。 一二九八頁六行固病不起按:刊誤謂案文當作「固以病不起」。 一二九九頁八行音所買反按:「買」原斗「賈」,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一三00頁二行賊鄉而放遣「鄉」汲本、殿本並作「矜」。按:馬□倫謂段本說文「矜」字作「鄉」,從矛令聲,華嚴音義卷二十引同,此鄉憐可通之證。 一三00頁七行餘人皆茹草萊按:「萊」原斗「菜」,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一三00頁七行並得俱免按:校補謂「並」當為「遂」字之鬥。 一三0一頁三行故城*(今)*在*[今]*密州安丘縣東北據汲本、殿本改。 一三0二頁一行江革字次翁按:校補引柳從辰說,謂袁紀「次翁」作「次伯」。 一三0二頁四行莫不必給殿本考證謂「必」當作「畢」。今按:必畢同音,例得通□。書康王之誥「畢協賞罰」,白虎通諫諍篇引作「必力賞罰」,是其證也。 一三0二頁六行語以避兵道也按:「也」原斗「地」,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一三0四頁四行列侯之妻稱夫人按:汲本、殿本注此下有「列侯死子復為列侯」八字。 一三0五頁一三行泛勝之按:「泛」各本皆斗「汜」,逕改正。 一三0五頁一三行上農區田*(大)**[法]*區方深各六寸據汲本、殿本改。 一三0六頁一行華嶠書*(曰)*奪作脫也據殿本考證刪。 一三0六頁一一行遁亡七年按:集解引蘇輿說,謂自章帝建初三年至和帝永元十年,已二十年矣,故上文言「積十餘歲」。此「七」字有誤,疑是「積」字聲近而訛。 一三0七頁一行言*(善無)**[何難之]*有也據汲本改。按:殿本無此注。 一三0七頁八行*(永初)*六年代張敏為司空按:集解引蘇輿說,謂上已出「永初」,明衍二字。今據刪。 一三0七頁一六行前書*[杜欽]*曰據汲本補。 一三0八頁一一行兼浩然之氣按:「浩」原斗「皓」,逕據汲本、殿本改正。注同。 一三0九頁二行如今使臧吏禁錮子孫汲本、殿本「今」作「令」。按:刊誤謂案文多一「如」字。 一三0九頁九行不義而富*[且貴]*據殿本補。 一三0九頁一二行景慕以為法式按:此注原在「歸懷」下,據殿本移正。 一三一0頁一一行太守劉□按:校補引柳從辰說,謂桓紀「□」作「質」。 一三一0頁一一行司徒劉矩按:集解引錢大昕說,謂據本紀,是時為司徒者乃胡廣,非劉矩也。陳蕃傳亦同此誤。 一三一一頁二行汝墳之卒章按:「墳」原斗「濆」,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一三一三頁六行大司農陳奇按:汲本「奇」作「狶」,殿本作「豨」。 一三一三頁一一行妻子物余集解引惠棟說,謂蔣杲云「物余」當作「余物」。今按:東觀記作「余物」,御覽四一二引東觀記同。然御覽八四七引范書亦作「物余」。 一三一三頁一一行干暴賢者按:校補引錢大昭說,謂閩本「暴」作「冒」。 一三一四頁五行抗疾京師按:刊誤謂「抗」無義,當是「被」字。 一三一四頁六行告其故吏朱只按:「只」疑當作「祗」。朱名本傳凡三見,汲本前一左從禾,後二左從衣,殿本前一後一左均從示,中一從禾,其右從氐則同。 一三一六頁八行故以其旗識之按:汲本「旗」作「旌」。 一三一六頁一一行士*(三)**[二]*日而殯據汲本、殿本改。 一三一六頁一三行天子*(七)**[五]*重據集解引沉欽韓說改,與禮喪服大記鄭注合。 一三一七頁五行以人魚為膏燭按:刊誤謂案文「膏」當在「為」字上。 一三一七頁八行堯葬邛之山按:「邛」原斗「滘」,逕改正。

译文

【卷三十九 刘赵淳于江刘周赵列传 第二十九】 孔子说:"孝道之中,没有比尊崇父亲更为重大的了,而尊崇父亲之中,没有比让父亲配享天帝更为隆重的了,做到这一点的,便是周公这样的人了。"子路说:"贫穷实在是令人伤心啊!父母在世时无力奉养,去世后又无力安葬。"孔子说:"即便只能吃豆羹、喝清水,只要能尽心奉养,也可以称之为孝了。"钟鼓虽不是音乐的根本,但乐器却不可废弃;三牲虽不是尽孝的主旨,但奉养父母的诚意却不可荒废。只保留乐器的形式而忘记音乐的根本,是音乐的疏漏;调和乐器以求声律的和谐,才是音乐的完成。过分崇尚奉养的排场而损害了应有的德行,是孝道的拖累;修养自身以求取俸禄来奉养双亲,才是奉养之道的根本大义。所以说,若论能够以最隆重的方式奉养父母,那么周公受天下四海的祭祀供奉便是极致;若论以合乎道义的方式奉养父母,那么子路(仲由)所吃的豆羹,也比东边邻居所供奉的丰盛牲畜更加甘美。担心豆羹清水这样的奉养过于微薄,因而去求取禄位来奉养父母的人,这是把凭俸禄奉养双亲当作耻辱啊。心怀至诚以尽孝行,孝行积累而后自然获得丰厚的俸禄,这才是真正能够以合乎道义的方式奉养父母的人。 中兴以来,庐江人毛义少节,家境贫寒,以孝行著称。南阳人张奉仰慕他的名声,前往拜访他。刚坐定,恰逢郡府的檄文送到,任命毛义为县令,毛义捧着檄文入内,喜色溢于言表。张奉是位志向高洁的士人,心中因此轻视毛义,后悔此行,坚决辞别离去。等到毛义的母亲去世,他便辞官守丧。此后多次被公府征辟,任县令,进退出处都必定合乎礼制。 后来被举为贤良,公车署征召,他却始终没有前往应命。张奉感叹道:"贤者的心思实在难以揣测啊。当初他见到檄文而面露喜色,原来是为了侍奉母亲而屈身就任啊。这正是所谓'家境贫寒、父母年迈,便不选择官职大小而出仕'的道理啊。"建初年间,章帝下诏褒扬宠爱毛义,赐给他谷物一千斛,此后常在每年八月派地方长吏前去问候起居,加赐羊肉美酒。他最终享尽天年,终老于家中。 安帝时,汝南人薛包,字孟尝,好学而笃行,为母亲守丧,以极为孝顺闻名。等到父亲续娶后妻却厌恶薛包,把他分出家门,薛包日夜号哭,不肯离去,甚至遭到殴打棒击。他不得已,便在家门外搭建草庐居住,清晨便入内洒扫庭院,父亲发怒,又把他赶走。他便在里门搭建草庐,早晚都不曾荒废这份孝心。过了一年多,父母终于心生惭愧而让他回家。此后他行了六年的丧礼(远超常礼),哀伤之情超过了礼制的规定。此后他的弟弟要求分家财产、分开居住,薛包无法阻止,便把家产均分为二。分配奴婢时,他专挑年老的,说:"他们与我共事已久,你恐怕使唤不动他们了。"分配田地房屋时,他专挑荒芜破败的,说:"这是我年轻时亲手整治过的,是我心中所眷恋的地方。"分配器物时,他专挑破旧败坏的,说:"这些都是我平素所使用的,我的身心已经习惯了它们。"弟弟屡次败光了自己的产业,薛包总是又重新赈济供给他。建光年间,公车署特意征召他,到京后,拜为侍中。薛包生性恬淡虚静,称病不肯就任,以死相请辞官。朝廷下诏准许他告归,加以毛义那样的礼遇。享年八十多岁,寿终而卒。 像这两位一样的人,能够推己至诚以立身行事,行为发自内心的诚信而感动了他人,因此成就了名声、获得了俸禄、受到了礼遇,这可以说是真正能够以孝道来奉养父母的人了。至于说江革、刘般这几位人物的孝义行迹,也正是同样的志向。现将他们的事迹撰写记录于本篇之中。 【刘平】 刘平,字公子,楚郡彭城人。本名刘旷,显宗后来改名为平。王莽时任郡吏,代理菑丘县长,政令教化大为推行。此后每逢所属的县里有凶悍的盗贼,总要派刘平前去镇守,所到之处都能治理妥当,因此全郡都称赞他的才干。 更始年间,天下大乱,刘平的弟弟刘仲被贼寇所杀。此后贼寇又突然来袭,刘平搀扶侍奉母亲,奔逃避难。刘仲留下的遗腹女儿刚满一岁,刘平抱着刘仲的女儿却抛弃了自己的儿子。母亲想要返身去救回孙子,刘平不肯听从,说:"我们没有能力同时救活两个孩子,弟弟刘仲不能因此绝了后嗣。"于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与母亲一同藏匿在荒野的沼泽之中。刘平清晨外出寻找食物,遇到了饥饿的贼寇,正要把他烹食,刘平叩头说:"今天早上我是为年迈的母亲寻找食物,老母亲正等着我回去才能活命,希望能让我先回去,等给母亲送完食物之后,再回来就死。"说罢便涕泪交流。贼寇见他如此至诚,心生怜悯便放他回去。刘平回去后,等母亲吃完食物,便告诉母亲说:"我刚才与贼寇有约,道义上不能欺骗他们。"于是又返回贼寇那里。众贼寇都大为惊讶,相互说道:"常听闻有烈士这样的人,如今才算是亲眼见到了。你走吧,我们不忍心吃你了。"于是刘平得以保全性命。 显宗初年,尚书仆射钟离意上书举荐刘平以及琅邪人王望、东莱人王扶说:"臣私下见到琅邪人王望、楚国人刘旷、东莱人王扶,都已年过七十,秉性恬淡,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乡里都受到他们的感化,他们修身行义,理应位列朝廷之中。臣确实不足以真正识人,但私下仰慕古人推荐贤士的义举。"奏书呈上后,皇帝下诏征召刘平等人,特意赐给他们置办行装的钱财。到京后都拜为议郎,屡次被引见召对。刘平两次升迁后任侍中,此后拜为宗正,屡次举荐了名士承宫、郇恁等人。他在职八年,因年老多病上疏请求告老还乡,卒于家中。 王望,字慈卿,客居会稽教授门徒,从议郎升任青州刺史,颇有威望名声。当时州郡遭逢灾荒干旱,百姓穷困荒芜,王望巡行属县,途中见到饥民,赤身裸体、食用野草为生,共五百多人,他心生怜悯哀伤,便自作主张拿出当地官府的布匹粮食,供给他们粮食,为他们制作粗布衣服。事情办完后才上报朝廷,皇帝因王望没有事先上表请示,把奏章拿给百官传看,详细商议他的罪责。当时公卿都认为王望擅自专命行事,依法应当有一定的罪责。唯独钟离意说:"从前华元、子反,都是楚国、宋国的贤良之臣,不禀报君命,擅自使两国讲和,《春秋》的大义,都把这当作美谈来称颂。如今王望心怀仁义之心而忘记了自身的罪责,面对仁义之事当仁不让,如果用法律条文来束缚他,忽略了他的本心,恐怕会有违圣朝爱护养育百姓的宗旨。"皇帝赞许钟离意的这番议论,赦免了王望的罪责。 王扶,字子元,掖县人。年少时便修养节操品行,客居琅邪不其县,他所居住的聚落都受到他的德行感化。国相张宗前去拜谒请托,他不肯应命,想要强行招致他,他便拄着拐杖归返乡里。此后国相屡次相请,他仍坚持称病不肯出仕。太傅邓禹征辟他,他也没有前往。后来拜为议郎,得到接见时,他恭谨拘谨得仿佛不善言辞一般。然而他生性沉稳正直,不可以用不合道义之事去干扰求取于他,当世的人都推崇他的德行。永平年间,临邑侯刘复撰写《汉德颂》,极力称颂王扶是当世的名臣。 【赵孝】 赵孝,字长平,沛国蕲县人。父亲赵普,王莽时任田禾将军,因此任命赵孝为郎官。他每次告假回乡,总是身穿布衣、徒步肩挑行囊。他曾经从长安返乡,想要在驿站的邮亭中停歇。亭长事先听闻赵孝将要经过,因为他是德高望重之人的儿子,便打扫庭院等候迎接他。 赵孝到了以后,并没有自报姓名,亭长因此不肯让他入内,便问他说:"听说田禾将军的儿子应当从长安归来,什么时候能到呢?"赵孝说:"应该很快就到了。"说罢便离去了。等到天下大乱,人们相互残食为生。赵孝的弟弟赵礼被饥饿的贼寇所抓,赵孝听闻此事后,当即自缚前往贼寇处,说:"赵礼长期挨饿,瘦弱不堪,不如我赵孝肥胖饱满。"贼寇大为惊讶,把兄弟二人都放了,还对他们说:"你们暂且回去吧,再拿些米粮干粮来。"赵孝求粮未能求得,又前去回报贼寇,愿意就此被烹食。众贼寇对他的义举感到诧异,于是没有加害于他。乡里之人都佩服他的义行。州郡屡次征辟,他进退都必定合乎礼制。被举为孝廉,他没有应命。 永平年间,被太尉府征辟,显宗向来听闻他的德行,下诏拜他为谏议大夫,升任侍中,又升任长乐卫尉。 朝廷又征召他的弟弟赵礼担任御史中丞。赵礼也恭谨谦逊、修养自身,与赵孝相似。皇帝嘉许他们兄弟二人笃厚的德行,想要特别加以宠遇,下诏命赵礼每隔十天便到卫尉府去,太官供给酒食器具,让兄弟二人相对而坐、尽情欢聚。过了几年,赵礼去世,皇帝命赵孝率领属官护送灵柩归乡安葬。一年多以后,又让赵孝以卫尉的身份告假归乡,卒于家中。赵孝没有儿子,朝廷拜赵礼的两个儿子为郎官。 当时汝南有位叫王琳的人,字巨尉,十几岁时便丧失了父母。恰逢天下大乱,百姓四处奔逃,唯独王琳兄弟独自守护着父母的坟茔草庐,哭号不绝。他的弟弟王季,外出时遇到赤眉军,将要被他们烹食,王琳自缚前去,请求让自己先死,贼寇怜悯他们,放了他们,从此王琳在乡里之中声名显扬。此后被司徒府征辟,举荐了贤士后便辞官归乡。 琅邪人魏谭,字少闲,当时也被饥饿的贼寇所抓获,与他同批被抓的几十人都被捆绑起来,依次将被烹食。贼寇见魏谭看起来谨慎忠厚,便唯独让他负责炊事,到了晚上便把他捆绑起来。贼寇中有位叫夷长公的人,特别怜悯魏谭,便暗中解开了他的绳索,对他说:"你们这些人都应当趁机逃走求生,赶快从这里离开吧。"魏谭回答说:"我替诸位掌管炊事,常常能吃到些剩饭剩菜,其他人却只能吃野草充饥,还不如让我留下继续做饭吧。"夷长公被他的义气所感动,便劝说其他贼寇一同将他们赦免释放,结果二人都得以幸免于难。魏谭永平年间任主家令。 此外还有齐国人儿萌,字子明,梁郡人车成,字子威,二人的兄弟都被赤眉军所抓获,将要被烹食,儿萌、车成叩头请求以自身代替兄弟去死,贼寇也被感动,把两对兄弟都放了。 【淳于恭】 淳于恭,字孟孙,北海淳于人。擅长阐释《老子》,为人清静淡泊,不慕荣华名利。他家中有山田果树,有人来偷盗,他反而帮忙一起采摘收获。又曾见到有人偷割他的稻谷,淳于恭担心那人心中愧疚,便伏在草丛中,等盗贼离去后才起身,乡里之人都被他的德行所感化。 王莽末年,年岁饥荒、兵乱四起,淳于恭的哥哥淳于崇将要被盗贼烹食,淳于恭请求代替他去死,兄弟二人因此都得以幸免。后来淳于崇去世,淳于恭抚养他遗留下的孤幼子女,教诲他们学问,如有不合规矩的地方,反而拿起木杖鞭打自己,以此来感化教导他们,孩子们感动之后便改正过失。当初遭逢贼寇之乱时,百姓都无心从事农桑生产。淳于恭却常常独自努力耕种田地,乡人劝阻他说:"如今世道混乱,生死尚且未卜,何必白白地让自己这样辛苦呢?" 淳于恭说:"纵使我不能得以幸免,别人又有什么妨害呢。"他开垦除草从未停止过。此后州郡屡次征召,他都不肯应命,于是隐居修养志向,潜居在山泽之间。他的一举一动,都必定依循礼法制度。建武年间,郡里举荐他为孝廉,司空征辟他,他都不肯应命,客居隐逸在琅邪黔陬山中,前后长达数十年。 此后,肃宗下诏赞美淳于恭素来的德行,告谕本郡赐给他布帛二十匹,派他前往公车署,任命为议郎。皇帝接见他,整日询问政事,升任侍中骑都尉,礼遇十分优厚。他所举荐的名士贤才,无不受到朝廷的征召任用。他进见应对、陈说政事,都本乎道德的根本,皇帝与他交谈,从未有不称赞叫好的。永元五年,他病重之时,皇帝派使者屡次前去慰问,卒于任上。 朝廷下诏褒扬感叹他的德行,赐给他谷物一千斛,刻石表彰他所居住的乡里。任命他的儿子淳于孝为太子舍人。 【江革】 江革,字次翁,齐国临淄人。年少时便丧失了父亲,独自与母亲相依为命。适逢天下大乱,盗贼四起,江革背着母亲逃难,历经种种艰险,常常靠采集拾取野果来供养母亲。他屡次遇到贼寇,有的贼寇想要劫持他一同前去,江革总是涕泪交流地哀求,说自己家中还有老母亲,言辞恳切诚挚,足以感动他人。贼寇因此不忍心侵犯他,有的甚至为他指点躲避战乱兵祸的方向,江革因此得以与母亲一同在祸乱之中保全性命。江革辗转客居下邳,穷困潦倒、衣不蔽体,靠给人做工来供养母亲,凡是有利于母亲身体的物品,无不竭力供给。 建武末年,他与母亲一同回归乡里。每逢年终岁末,县里都要进行户口案比,江革因母亲年迈,不想让她受到颠簸震动,便亲自套在车辕之中拉车,不用牛马拉车,因此乡里之人都称他为"江巨孝"。太守曾经备齐礼节征召他,江革因母亲年迈而没有应命。等到母亲去世,他悲伤过度,几乎因此毁伤了身体,曾长期卧睡在守丧的草庐旁边,服丧期满后,仍不忍心除去丧服。郡守派丞掾前去劝他脱去丧服,趁机请他出仕为官吏。 永平初年,被举为孝廉任郎官,补任楚王府太仆。一个多月后,他自行弹劾请辞离去。楚王刘英派属官快马追赶他,他终究不肯返回。楚王又派中傅前去赠送财物,他推辞不肯接受。此后多次应三公府的征召,却总是随即离去。 建初初年,太尉牟融举荐他为贤良方正,两次升迁后任司空长史。肃宗对他十分崇敬礼遇,升任五官中郎将。 每逢朝会,皇帝常常派虎贲卫士搀扶侍奉他,等他上前拜见时,皇帝也总要目送致以敬礼。当时如果他因病不能参加朝会,皇帝便派太官送去美酒佳肴,恩宠礼遇十分特殊。于是京师的贵戚卫尉马廖、侍中窦宪都仰慕他的德行,各自呈上书信致以敬意,江革却一概不予回报或接受。皇帝听闻此事后更加称许他的品行。此后他上书请求告老还乡,转拜为谏议大夫,朝廷赐他告假归乡,他便借口病重不肯再出仕。 元和年间,天子思念江革至孝的德行,颁下诏书给齐国国相说:"谏议大夫江革,此前因病归乡,如今起居情况如何?孝道,是各种德行之首,是众善之始啊。国家每每思念志节高尚之士,从未有不想到江革的。责令齐国用现有的谷物一千斛赐予这位'巨孝'先生,此后常在每年八月派地方长吏前去存问,送去羊肉美酒,直到他终老天年为止。如有不幸去世,应当用中牢之礼加以祭祀。"从此"巨孝"的称号,传遍了天下。等到他去世,朝廷又下诏赏赐谷物一千斛。 【刘般】 刘般,字伯兴,是宣帝的玄孙。宣帝把儿子刘嚣封在楚地,这便是楚孝王。孝王生下思王刘衍,刘衍生下楚王刘纡,刘纡生下刘般。从刘嚣到刘般,历代都积累仁义之德,世代都有名节操守,而刘纡尤其慈爱笃厚。他早年丧母,同母弟弟原乡侯刘平当时年纪尚幼,刘纡亲自抚养教育他,常常与他同吃同住。等到刘平成年,也未曾离开他左右半步。刘平病逝后,刘纡哭泣至呕血,几个月后自己也去世了。当初,刘纡承袭了王位封爵,恰逢遇上王莽篡位,被废黜为平民,因此便在彭城安家定居。 刘般数岁时便成了孤儿,独自与母亲相依为命。王莽败亡后,天下大乱,太夫人(刘般之母)听闻更始帝即位,便带着刘般一同投奔长安。恰逢更始帝败亡,又与刘般在兵荒马乱中辗转流离,向西行至陇地,最终流落到武威。刘般虽然年纪尚小,却笃志修养品行,讲习诵读经书从不懈怠。他的母亲以及诸位舅父,都认为身处这荒僻绝域之地,生死未卜,不应当这样刻苦用功,屡次以此劝导刘般,然而刘般仍不改变他的学业志向。 此后,隗嚣败亡,河西的道路才开始畅通,刘般当即带着家眷向东到了洛阳,在师门中修习经学。第二年,光武帝下诏,封刘般为菑丘侯,奉祀楚孝王,让他前往封国。后来因这处封地划归楚王管辖,改封为杼秋侯。 建武十九年,光武帝巡幸沛地,下诏询问郡中各位诸侯的德行才能。太守上言称赞刘般束身修行、品行至孝,是各位诸侯的表率。皇帝听闻后十分嘉许,赐给刘般印绶、钱一百万,缯帛二百匹。建武二十年,又与皇帝车驾在沛地会合,趁机跟随车驾返回洛阳,赐给他谷物器物,留他做侍祠侯。 此后,因封地划归沛国,改封为居巢侯,又跟随各位诸侯前往封国。过了几年,扬州刺史观恂举荐刘般在封国之内没有招致非议的言论,行为没有引起怨恨憎恶,理应受到表彰彰显。显宗嘉许了他。永平十年,征召刘般代理执金吾之事,跟随皇帝到南阳,返回后担任朝侯。第二年,兼任屯骑校尉。当时五校尉这样的官职,地位显要而事务清闲,官署府邸宽敞,车马服饰华丽光鲜,各种技艺工巧应有尽有,所以大多由宗室至亲来担任。每逢皇帝巡幸各郡国,刘般常常率领长水营的胡人骑兵随行。 皇帝曾经想要设置常平仓,公卿商议的大多认为可行。刘般却回答说:"常平仓表面上有利于百姓的名声,实际上却暗中侵害盘剥百姓,豪强大族借机作奸犯科,普通百姓却不能从中得到真正的公平,设置常平仓其实并不便利。"皇帝于是作罢。当时朝廷又下令禁止百姓兼营两种产业(指农耕与经商),又因各郡国耕牛发生瘟疫,便传令让百姓采用区种法增加耕种面积,然而属吏在下面核查落实时,大多失去了实情,百姓因此深受其苦。刘般上言说:"各郡国因官府禁止兼营二业,以至于连有田地的人也不得从事捕鱼。如今濒临江河湖泊的郡县大多很少种桑养蚕,百姓要靠捕鱼采集来补贴口粮,况且是利用冬春的农闲时节,并不妨碍农事。捕鱼打猎的利益,能够为农田除害,又有助于粮食的补充,与所谓的二业禁令其实并无关联。此外各郡国因耕牛瘟疫、水旱灾害,垦种的田地大多减少,所以朝廷下诏敕令实行区种法,来增加耕种的顷亩数量,本是为了百姓的利益着想。然而属吏在核查丈量田地时,却想着要比之前多报一些,以至于对那些根本没有耕种的地方,也一并征收租税。可以申明敕令刺史、二千石官员,务必要如实核查,如果发现有虚报增加田亩数目的情况,都应当让他们与强夺百姓田地的人一样治以同等的罪责。"皇帝全都采纳了他的建议。 肃宗即位后,任命他为长乐少府。此后,升任宗正。刘般的妻子去世,朝廷厚加赠礼,还赐给他显节陵下的墓地。刘般在职期间屡次进言政事。他收养抚恤同族九族的亲属,义行尤其显著,当时的人都称颂他。享年六十岁,卒于家中。他的儿子刘宪继承了爵位。刘宪去世,儿子刘重继承爵位。刘宪的哥哥叫刘恺。 【刘恺】 刘恺,字伯豫,本应承袭刘般的爵位,他却将爵位让给了弟弟刘宪,自己逃遁躲避封爵。过了很久,章和年间,主管官员上奏请求废除刘恺的封国,肃宗嘉许他这份义举,特意优待宽容他,然而刘恺仍不肯出来受封。这样过了十几年,到永元十年,主管官员又重新上奏此事,侍中贾逵趁机上书说:"孔子说过'能够以礼让来治理国家,那么治理政事又有什么困难呢'。臣私下见到居巢侯刘般的嫡长子刘恺,向来孝顺友爱、谦逊清白,把封爵让给弟弟刘宪,自己隐匿行踪远遁多年。主管官员没有体察他这份乐于行善的本心,反而用寻常的法度来加以约束,臣恐怕这样不利于弘扬谦让的风气,成就宽厚包容的教化。前代的扶阳侯韦玄成,近世的陵阳侯丁鸿、鄳侯邓彪,都是以高尚的德行、洁身自好而辞让爵位,未曾听闻他们因此遭到贬黜削夺,反而都登上了三公的高位。如今刘恺敬慕效仿前代贤人,有伯夷那样的高洁节操,理应蒙受怜悯宽宥,保全他先人的功业,以此增添圣朝崇尚德行的美名。"和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诏说:"已故居巢侯刘般的嫡长子刘恺,本应承袭刘般的爵位,却称说父亲遗留的心意,把封国让给了弟弟刘宪,逃遁隐居长达七年,所坚守的这份心志愈发笃定。王法本就崇尚善行,成全他人的美德。就准许刘宪承袭爵位吧。这是因应特殊情况而作出的权宜安排,后人不得援引此例作为惯常的先例。"于是征召刘恺,拜为郎官,逐渐升迁为侍中。 刘恺入朝为官后,在职的官员们无不仰慕他的德行风范。升任步兵校尉。永元十三年,升任宗正,后被免官。又拜为侍中,升任长水校尉。此后,接替周章担任太常。刘恺生性笃信古礼,尊重隐逸的处士,每逢朝廷征召举荐人才,必定优先考虑那些隐居山林岩穴的贤士。他议论朝政引经据典、持论中正,言辞气度高雅不凡。永初六年,接替张敏担任司空。此后,接替夏勤担任司徒。 按照旧有的制度,公卿、二千石、刺史这样的官员不得为父母守三年之丧,因此朝廷内外的众多官职都因此废弃了守丧的礼制。元初年间,邓太后下诏,凡是不为父母服丧的长吏以下的官员,都不得担任地方长官或参与选举。当时有人上言说州牧郡守也应当适用同样的制度,皇帝把此事下交公卿商议,议论的人大多认为不便实行。唯独刘恺议论说:"诏书之所以制定服丧的科条,正是为了崇尚教化、激励风俗,以此弘扬孝道啊。如今刺史是一州的表率,二千石官员是方圆千里百姓的师长,他们的职责就在于辨明百姓的德行、宣扬美化风俗教化,尤其应当尊崇重视这一礼制,以身作则率先垂范。然而议论的人却不去探究这个根本道理,到了州牧郡守这个层面就说不适宜实行,这就好比想要浑浊源头的水却盼望下游能够清澈,想要扭曲物体的形状却盼望它的影子是笔直的,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啊。"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 当时征西校尉任尚因贪赃谋利之罪被征召问罪处置。任尚曾经担任过大将军邓骘的副将,邓骘的党羽都想袒护他,而太尉马英、司空李郃秉承邓骘的旨意,不再事先请示,便径自擅自解除了任尚的赃罪禁锢,刘恺不肯参与这项商议。后来尚书台查案追究此事,马英、李郃二府都因此受到谴责问罪,朝廷因此更加称赞刘恺。 刘恺在职五年,此后,称病上书请求辞官,朝廷下诏优待准许了他的请求,加赐钱三十万,让他以千石的俸禄归家颐养天年,河南尹常在每年八月送去羊肉美酒。当时安帝刚开始亲政,朝廷大多称颂刘恺的德行,皇帝于是派人前去问候他的起居,加以厚重的赏赐。恰逢马英被策免,尚书陈忠上疏举荐刘恺说:"臣听闻三公之位,对上如同天上的三台星阶,对下则象征着高山峻岭,是国家的股肱首脑,鼎足般共同担负重任,协调阴阳的运行,调理训导五种伦常关系,考核政绩、衡量才能,以此排定百官的序列,即便遭遇烈风也不迷失方向,遇到急雨也不困惑动摇,天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职位了。然而如今三公之中尚有空缺的职位,朝廷还未议定合适的人选。臣私下评比排列诸位九卿,参照众人的评议,都一致推举太常朱倀、少府荀迁二人。臣的父亲陈宠,此前忝任司空之职,朱倀、荀迁二人当时都是司空府的属官,臣深知他们的才能。朱倀擅长阐说经书却心胸稍显狭隘,荀迁严正刚直却在文才艺业方面稍显浅薄。臣恭敬地看到前任司徒刘恺,沉稳厚重、学识渊博,德行道义兼备完善,能够谦让爵位封土给弱弟,怀抱着如浮云般超然物外的志向,兼具浩然正气,多次历任二公之职,一举一动都合乎礼制。他因病辞官致仕,隐身于闾巷之间,处于简约清俭之中却思虑纯正,进退出处都很有分寸,百官都以他为楷模效法,海内百姓都归心仰慕于他。从前的孔光、师丹,近世的邓彪、张酺,都是辞去宰相之位后,又重新被起复担任上公之职的先例。实在应当精心挑选这样卓越出众的人才,以满足众望所归的心愿。"奏书呈上后,朝廷下诏征召刘恺拜为太尉。安帝初年,清河国相叔孙光因贪赃之罪被判处刑罚,于是又追加禁锢两代,罪责甚至牵连到他的儿子。当时居延都尉范邠又触犯了贪赃之罪,朝廷下诏交给三公、廷尉商议。司徒杨震、司空陈褒、廷尉张皓都建议依照叔孙光的先例处理。唯独刘恺认为:"《春秋》的大义讲,'嘉奖善行应当延及子孙后代,惩罚恶行则应止于本人自身',这是用来劝勉人们向善的道理啊。《尚书》说:'从轻处罚时应当从更轻的一端考虑,从重处罚时应当从更重的一端考虑(意指宁可从轻不可从重)。'如果像现在这样让贪赃官吏的子孙也一并遭受禁锢,这是把本该从轻处理的事情当作从重处理,恐怕会牵连到无辜的善良之人,这并非先代圣王审慎用刑的本意啊。"皇帝下诏说:"太尉的这番议论是对的。" 他在职三年,因病请求告老,过了很久才获准,朝廷下令河南尹按照先前的礼制供给他俸禄礼遇。一年多以后,卒于家中。朝廷下诏派使者护理丧事,赐给他东园所制的珍贵葬具,钱五十万,布一千匹。 他的小儿子刘茂,字叔盛,也喜好礼让之德,历任出纳往来的要职,桓帝时任司空。恰逢司隶校尉李膺等人被治罪问罪,而南阳太守成瑨、太原太守刘瓆被下狱论罪当死,刘茂与太尉陈蕃、司徒刘矩一同上书为他们申辩。皇帝因此不悦,主管官员秉承旨意弹劾三公,刘茂因此获罪被免官。建宁年间,又重新拜为太中大夫,卒于任上。 【周盘】 周盘,字坚伯,汝南安成人,是征士周燮的同族。祖父周业,建武初年任天水太守。 周盘年少时游学京师,研习《古文尚书》《洪范五行传》《左氏传》,喜好礼制而有德行,不合古代典章准则的话从不说,诸位儒生都尊他为宗师。他家境贫寒却仍奉养母亲,生活俭朴清苦难以为继。他曾诵读《诗经》读到《汝坟》的末章,感慨叹息,于是解下佩带的皮革腰带,接受了孝廉的举荐。和帝初年,拜为谒者,任命为任城长,升任阳夏、重合县令,先后历任三个县城,都有惠民的政绩。此后思念母亲,弃官返回乡里。等到母亲去世,他悲伤到几乎毁伤身体的地步,服丧期满后,仍在墓旁搭建草庐居住。 他教授的门徒常有一千人之多。 公府三次征辟他,都因他是"有道"科目而特别征召,周盘对朋友说:"从前方回、支父珍惜精神、颐养平和之气,从不因荣华利禄而扰乱他们的养生之道。我的双亲都已去世了,我又何必再追逐这些身外之物呢?"于是不肯应命。享年七十三岁那年,正月元旦朝会时,他召集诸位学生,整日讲论学问,趁机对他的两个儿子说:"我前几天梦见先师东里先生,与我在幽深的内室之中讲论学问。"接着长叹道:"难道是我的寿数已经到头了吗!如果我命终之日,用桐木棺材足以安置全身,外面的墓穴足以容纳棺材即可,收殓遗体后便悬棺下葬,只需用洗净的衣服、幅巾包裹即可。用二尺四寸长的竹简,抄写《尧典》一篇,连同刀笔各一件,放置在棺材前面,以此表明我不曾忘记圣人之道。"当月的十五日,他毫无病痛忽然去世,求学的人都认为他这是知天命之人。 周盘的同郡人蔡顺,字君仲,也以极为孝顺著称。蔡顺年少丧父,奉养母亲。他曾外出寻找柴薪,家中忽然有客人到访,母亲盼望蔡顺归来却不见踪影,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蔡顺当即心有所动,丢下柴薪飞奔回家,跪下询问缘故。母亲说:"有紧急的客人到来,我咬破手指是想让你有所感应啊。"母亲享年九十岁,寿终而卒。还未来得及安葬,乡里之中发生火灾,大火将要逼近他的房舍,蔡顺抱着趴伏在母亲的棺柩之上,向着上天号哭呼喊,大火竟绕过他家转而烧向了别家的房屋,唯独蔡顺得以幸免。太守韩崇召他担任东合祭酒。他的母亲生前畏惧雷声,母亲去世后,每逢打雷,蔡顺总要绕着母亲的坟墓哭泣,说:"蔡顺就在这里。"韩崇听闻此事后,每逢打雷总要为他准备车马送他到坟墓所在之处。后来太守鲍众举荐他为孝廉,蔡顺因不能远离母亲的坟墓,于是没有应命就任。享年八十岁,终老于家中。 【赵咨】 赵咨,字文楚,东郡燕县人。父亲赵畅,任博士。赵咨年少丧父,有孝行,州郡征召举荐他为孝廉,他都没有应命。 此后,大司农陈奇举荐赵咨至孝而有道,于是升任博士。灵帝初年,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被宦官所诛杀,赵咨于是称病辞官离去。太尉杨赐特意征辟他,让他以整洁的头巾出入官署,请他一同参与讲论议事。他被举为高第,历经升迁后任敦煌太守。因病免官归乡,亲自率领子孙耕种田地来维持生计。 盗贼曾在夜里前去抢劫他家,赵咨担心母亲受到惊吓,便先到门口迎接盗贼,趁机请他们坐下用餐,恳切地说:"老母亲已经八十岁了,患病需要奉养,家中贫困,早晚都没有什么积蓄,恳请稍微留下一些衣物粮食就好。"至于妻子儿女使用的物品,他一概没有请求保留。盗贼们听后都感叹惭愧,跪下辞谢说:"我们犯下的罪行实在无状,竟冒犯打扰了贤德之人。"说罢便飞奔而出,赵咨追上去想把财物送给他们,却没有追上。从此他更加声名远扬。被征召拜为议郎,他以生病为由推辞不肯到任,朝廷下诏严厉责备他,州郡以礼节送他启程,前后再三催促,他这才不得已应召赴任。 后又拜为东海相。赴任途中经过荥阳,县令敦煌人曹暠,是赵咨从前举荐的孝廉,在路边迎接问候,赵咨没有为此停留。曹暠一路护送到驿亭旁,望着扬起的尘土却追赶不及,对主簿说:"赵君名望如此之重,如今他经过我的辖境我却未能相见,必定会被天下人耻笑!"当即弃去印绶,追赶到东海。拜谒完赵咨后,便辞官归家。他被当世的人所推崇竟到了如此地步。 赵咨在职期间清廉简朴,按日计算才领取俸禄,豪强党羽都畏惧他的俭朴节操。他在任三年,因病自请辞官,被征拜为议郎。他在京师抱病支撑,将要去世之时,告诉他的旧日属吏朱只、萧建等人,让他们用薄棺简单收殓,铺垫黄土,想要让遗体尽快腐朽,早日归于黄土,不让子孙改变这份心愿。于是留下遗书告诫儿子赵胤说:"凡是含气而生的生灵,有生必有终结,这本就是天地间恒常的定数,自然而然的至理。因此通达事理的贤人志士,能够洞察这生命的本质,把存在与消亡看作昼夜的交替,把生与死看作朝夕的更迭,所以他们活着的时候不以此为娱乐,死去的时候也不因此而感到悲戚。所谓死亡,不过是元气离开了形体,纯净的魂魄四散游离,返归本原、回复本始,归于无穷无尽的循环之中罢了。既然形体已经消散败坏,便应当重新归还于泥土。泥土是被人废弃的东西,又哪里有什么性情知觉,又何必要讲究它的厚薄、调节它的干湿呢?只是因为活着的人心怀不忍,不忍心见到亲人形体的毁坏,这才有了掩埋尸骨、修坟安葬的礼制。《易经》说:'上古时安葬死者,用柴草包裹尸身,埋藏在旷野之中,后世的圣人才用棺椁来代替这种做法。'棺椁的制造,是从黄帝时才开始的。从唐尧时起,一直到虞舜、夏朝,丧葬之礼仍然崇尚简朴,有的用瓦棺,有的用木棺,到了商朝人才逐渐有所增益。周朝沿袭了商朝的制度,兼采夏商二代的礼法。此后又加上了棺饰帷幔的装饰,加上了铭旌这样的仪仗标志,又有了招魂复魄、含殓的礼节,还有停殡安葬择地卜宅的时日规定,棺椁重叠层数的制度,衣衾配套数目的规定,这些礼节繁琐复杂却有损于实质,礼器物品琐碎细密而难以完备。然而爵位有高低等级之分,贵贱地位也各有不同的规格。自周成王、康王以后,这些典章制度便逐渐乖离本意了。到了战国时期,礼制更加日益颓败衰落,法度规范败坏毁弃,上下等级之间僭越混杂。最终竟导致晋侯请求以天子的隧道之礼安葬,秦穆公用活人殉葬,陈国大夫设置了三重大门的僭越排场,宋国司马制造石椁的奢靡之风。到了残暴的秦朝,更是违背正道、废弃德行,废除了夏商周三代的礼制,兴起了淫邪奢靡的葬法,国家的财力耗费在骊山的深泉之下,百姓的劳力都竭尽在骊山陵墓的修建之中,珍奇玩物耗尽埋入了黄土,工巧的技艺都消耗在这坟茔的营造之中。自有人类以来,厚葬的弊病,从来没有像这样严重的。即便有孔子这样的圣人重新阐明周礼,墨子这样的贤者勉励人们恢复古道,却仍然无法遏制这股风气。因此中原华夏的士人,争相攀比崇尚厚葬,违背了礼制的根本,却拘泥于礼制的枝节末流,追求礼制的浮华,而抛弃了礼制的实质,倾家荡产、耗尽资财,来相互攀比营办丧事。荒废了侍奉在世双亲的孝道,却在死后大肆经营丧葬,废弃了平日的赡养,却专注于厚葬的排场,这难道是圣人制定礼制的本意吗?《礼记》说:'居丧虽然有相应的礼仪规定,但哀伤之情才是丧礼的根本啊。'又说:'丧礼与其铺张奢华,不如内心真正悲戚。'如今的人却并非如此,纷纷用双层棺椁来彰显自己的孝顺恭敬,用丰厚的财物、隆重的殓服来昭示自己内心的哀痛怜悯,这些都是我所不取的做法。从前虞舜安葬在苍梧,他的两位妃子都没有随同前往。哪里有什么夫妻必须合葬、死后必须固守一处常规墓地的道理呢?就连圣明的君主帝王,尚且都是如此简单从事,何况是平民百姓,这些繁琐的礼制本就不该涉及到他们身上。古人若时机允许便合葬,时机不允许便分开安葬,一举一动都要顺应礼的精神,遇到具体事情要权衡合宜的做法。汉朝的杨王孙裸身下葬,墨夷甫暴露尸骨于荒野,都是通达了生命的本质道理,以能尽快归于自然变化为可贵。梁鸿的父亲去世时,只用一张席子卷裹便安葬了,梁鸿自己去世后也未曾归葬故里、找回遗体。这几位先贤,难道是薄待了至亲的恩情,丧失了忠孝之道吗?何况我自己鄙陋昏昧,德行不足、才智不敏,然而内心深处却怀有自己的心愿志趣,对上效仿古代圣贤的做法,对下也不至于让人苛责非议。这件事必须要照办,不要心生疑虑而改变主意。我担心你们眼睛看惯了世俗的排场、耳朵忌讳听到这样的议论,一定会想要改换隆重的殡葬方式,来违背我的本意,所以我远引古代圣贤的先例,近而揆度当今的实际情形,以此来开导你们的心思。我只希望你们能够挖一个恰好能容纳棺木的墓穴,棺材送到即刻下葬,平整地面不要堆起坟丘。不必占卜择定良辰吉日,安葬时不必设置祭奠的礼仪,不必长期在墓旁守候,也不必修建封土或种植墓树。唉,孩子们啊,你们要努力照办啊,我不会再有别的话要说了!"朱只、萧建护送灵柩回到家中,儿子赵胤不忍心让父亲的遗体与泥土直接混合掩埋,想要改换更为隆重的殡葬方式,朱只、萧建用父亲的临终遗命来开导他,于是他遵照遗命办理了丧事,当时人都称赞赵咨明达事理。 【赞】 赞曰:刘公子(刘平)、赵长平(赵孝),面对贼寇却愿以身相让、成全他人性命。淳于恭仁爱友悌,江革以"巨孝"之名闻名于世。居巢侯(刘般)喜好读书,于是承继了家族的爵禄。刘伯豫(刘恺)逡巡退让,堪比伯夷叔齐那样的高节。赵文楚(赵咨)安排薄葬之事,只求灵柩速朽而已。周盘能够感念亲恩,珍惜精神以求颐养天年的福分。 【校勘记说明】:原文末尾附有"校勘记"一节,系历代版本校勘者对汲古阁本、武英殿本等不同版本文字异同的考订(如"驱杖"与"欧杖"、"鄉"与"矜"等字形讹变,以及个别人名、地名、职官称谓的版本差异辨析),属于古籍版本校勘的学术性附录,非本传记正文内容,故此处从略,不作逐条白话翻译。原文正文中另有大量以〔一〕〔二〕等数字标注的夹注(多为古地名注音、职官简释等考据性文字),亦属校勘注释性质,已融入正文叙述或从略处理,不再逐条单独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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