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徐胡二王傳
原文
==徐邈== 徐邈字景山,燕國薊人也。太祖平河朔,召爲丞相軍謀掾,試守奉高令,入爲東曹議令史。魏國初建,爲尚書郎。時科禁酒,而邈私飲至於沈醉。校事趙達問以曹事,邈曰:「中聖人。」達白之太祖,太祖甚怒。度遼將軍鮮于輔進曰:「平日醉客謂酒清者爲聖人,濁者爲賢人,邈性脩慎,偶醉言耳。」竟坐得免刑。後領隴西太守,轉爲南安。文帝踐阼,歷譙相,平陽、安平太守,潁川典農中郎將,所在著稱,賜爵關內侯。車駕幸許昌,問邈曰:「頗復中聖人不?」邈對曰:「昔子反斃於穀陽,御叔罰於飲酒,臣嗜同二子,不能自懲,時復中之。然宿瘤以醜見傳,而臣以醉見識。」帝大笑,顧左右曰:「名不虛立。」遷撫軍大將軍軍師。 明帝以涼州絕遠,南接蜀寇,以邈爲涼州刺史,使持節領護羌校尉。至,值諸葛亮出祁山,隴右三郡反,邈輙遣參軍及金城太守等擊南安賊,破之。河右少雨,常苦乏糓,邈上脩武威、酒泉鹽池以收虜糓,又廣開水田,募貧民佃之,家家豐足,倉庫盈溢。乃支度州界軍用之餘,以市金帛犬馬,通供中國之費。以漸收斂民間私杖,藏之府庫。然後率以仁義,立學明訓,禁厚葬,斷淫祀,進善黜惡,風化大行,百姓歸心焉。西域流通,荒戎入貢,皆邈勳也。討叛羌柯吾有功,封都亭侯,邑三百戶,加建威將車。邈與羌、胡從事,不問小過;若犯大罪,先告部帥,使知,應死者乃斬以徇,是以信服畏威。賞賜皆散與將士,無入家者,妻子衣食不充;天子聞而嘉之,隨時供給其家。彈邪繩枉,州界肅清。 ,還爲大司農。遷爲司隷校尉,百僚敬憚之。公事去官。後爲光祿大夫,數歲即拜司空,邈歎曰:「三公論道之官,無其人則缺,豈可以老病忝之哉?」遂固辭不受。,年七十八,以大夫薨于家,用公禮葬,謚曰穆侯。子武嗣。六年,朝廷追思清節之士,詔曰:「夫顯賢表德,聖王所重;舉善而教,仲尼所美。故司空徐邈、征東將軍胡質、衞尉田豫皆服職前朝,歷事四世,出統戎馬,入贊庶政,忠清在公,憂國忘私,不營產業,身沒之後,家無餘財,朕甚嘉之。其賜邈等家糓二千斛,錢三十萬,布告天下。」 邈同郡韓觀曼遊,有鑒識器幹,與邈齊名,而在孫禮、盧毓先,爲豫州刺史,甚有治功,卒官。盧欽著書,稱邈曰:「徐公志高行絜,才博氣猛。其施之也,高而不狷,絜而不介,博而守約,猛而能寬。聖人以清爲難,而徐公之所易也。」或問欽:「徐公當武帝之時,人以爲通,自在涼州及還京師,人以爲介,何也?」欽荅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等用事,貴清素之士,于時皆變易車服以求名高,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爲通。比來天下奢靡,轉相倣效,而徐公雅尚自若,不與俗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人之無常,而徐公之有常也。」 ==胡質== 胡質字文德,楚國壽春人也。少與蔣濟、朱績俱知名於江、淮間,仕州郡。蔣濟爲別駕,使見太祖。太祖問曰:「胡通達,長者也,寧有子孫不?」濟曰:「有子曰質,規模大略不及於父,至於精良綜事過之。」太祖即召質爲頓丘令。縣民郭政通於從妹,殺其夫程他,郡吏馮諒繫獄爲證。政與妹皆耐掠隱抵,諒不勝痛,自誣,當反其罪。質至官,察其情色,更詳其事,檢驗具服。 入爲丞相東曹議令史,州請爲治中。將軍張遼與其護軍武周有隙。遼見刺史溫恢求請質,質辭以疾。遼出謂質曰:「僕委意於君,何以相辜如此?」質曰:「古人之交也,取多知其不貪,奔北知其不怯,聞流言而不信,故可終也。武伯南身爲雅士,往者將軍稱之不容於口,今以睚眦之恨,乃成嫌隙。況質才薄,豈能終好?是以不願也。」遼感言,復與周平。 太祖辟爲丞相屬。黃初中,徙吏部郎,爲常山太守,遷任東莞。士盧顯爲人所殺,質曰:「此士無讎而有少妻,所以死乎!」悉見其比居年少,書吏李若見問而色動,遂窮詰情狀。若即自首,罪人斯得。每軍功賞賜,皆散之於衆,無入家者。在郡九年,吏民便安,將士用命。 遷荊州刺史,加振威將軍,賜爵關內侯。吳大將朱然圍樊城,質輕軍赴之。議者皆以爲賊盛不可迫,質曰:「樊城卑下,兵少,故當進軍爲之外援;不然,危矣。」遂勒兵臨圍,城中乃安。遷征東將軍,假節都督青、徐諸軍。廣農積糓,有兼年之儲,置東征臺,且佃且守。又通渠諸郡,利舟楫,嚴設備以待敵。海邊無事。 性沈實內察,不以其節檢物,所在見思。薨,家無餘財,惟有賜衣書篋而已。軍師以聞,追進封陽陵亭侯,邑百戶,謚曰貞侯。子威嗣。六年,詔書褒述質清行,賜其家錢糓。語在〈徐邈傳〉。威,咸熈中官至徐州刺史,有殊績,歷三郡守,所在有名。卒於安定。 ==王昶== 王昶字文舒,太原晉陽人也。少與同郡王淩俱知名。淩年長,昶兄事之。文帝在東宮,昶爲太子文學,遷中庶子。文帝踐阼,徙散騎侍郎,爲洛陽典農。時都畿樹木成林,昶斫開荒萊,勤勸百姓,墾田特多。遷兖州刺史。明帝即位,加揚烈將軍,賜爵關內侯。昶雖在外任,心存朝廷,以爲魏承秦、漢之弊,法制苛碎,不大釐改國典以準先王之風,而望治化復興,不可得也。乃著治論,略依古制而合於時務者二十餘篇,又著兵書十餘篇,言奇正之用,青龍中奏之。 其爲兄子及子作名字,皆依謙實,以見其意,故兄子默字處靜,沈字處道,其子渾字玄冲,深字道冲。遂書戒之曰: ,詔「欲得有才智文章,謀慮淵深,料遠若近,視昧而察,籌不虛運,策弗徒發,端一小心,清脩密靜,乹乹不解,志尚在公者,無限年齒,勿拘貴賤,卿校已上各舉一人」。太尉司馬宣王以昶應選。正始中,轉在徐州,封武觀亭侯,遷征南將軍,假節都督荊、豫諸軍事。昶以爲國有常衆,戰無常勝;地有常險,守無常勢。今屯宛,去襄陽三百餘里,諸軍散屯,船在宣池,有急不足相赴,乃表徙治新野,習水軍於二州,廣農墾殖,倉糓盈積。 嘉平初,太傅司馬宣王旣誅曹爽,乃奏愽問大臣得失。昶陳治略五事:「其一,欲崇道篤學,抑絕浮華,使國子入太學而脩庠序;其二,欲用考試,考試猶準繩也,未有舍準繩而意正曲直,廢黜陟而空論能否也;其三,欲令居官者乆於其職,有治績則就增位賜爵;其四,欲約官實祿,勵以廉恥,不使與百姓爭利;其五,欲絕侈靡,務崇節儉,令衣服有章,上下有叙,儲糓畜帛,反民於樸。」詔書襃讚。因使撰百官考課事,昶以爲唐虞雖有黜陟之文,而考課之法不垂。周制冢宰之職,大計群吏之治而誅賞,又無校比之制。由此言之,聖主明於任賢,略舉黜陟之體,以委達官之長,而總其統紀,故能否可得而知也。其大指如此。 二年,昶奏:「孫權流放良臣,適庶分爭,可乘釁而制吳、蜀;白帝、夷陵之間,黔、巫、秭歸、房陵皆在江北,民夷與新城郡接,可襲取也。」乃遣新城太守州泰襲巫、秭歸、房陵,荊州刺史王基詣夷陵,昶詣江陵,兩岸引竹絙爲橋,渡水擊之。賊奔南岸,鑿七道並來攻。於是昶使積弩同時俱發,賊大將施績夜遁入江陵城,追斬數百級。昶欲引致平地與合戰,乃先遣五軍案大道發還,使賊望見以喜之,以所獲鎧馬甲首,馳環城以怒之,設伏兵以待之。績果追軍,與戰,克之。績遁走,斬其將鍾離茂、許旻,收其甲首旗鼓珍寶器仗,振旅而還。王基、州泰皆有功。於是遷昶征南大將軍、儀同三司,進封京陵侯。毌丘儉、文欽作亂,引兵拒儉、欽有功,封二子亭侯、關內侯,進位驃騎將軍。諸葛誕反,昶據夾石以逼江陵,持施績、全熈使不得東。誕旣誅,詔曰:「昔孫臏佐趙,直湊大梁。西兵驟進,亦所以成東征之勢也。」增邑千戶,并前四千七百戶,遷司空,持節、都督如故。薨,謚曰穆侯。 子渾嗣,咸熈中爲越騎校尉。 ==王基== 王基字伯輿,東萊曲城人也。少孤,與叔父翁居。翁撫養甚篤,基亦以孝稱。年十七,郡召爲吏,非其好也,遂去,入琅邪界游學。黃初中,察孝廉,除郎中。是時青土初定,刺史王凌特表請基爲別駕,後召爲秘書郎,凌復請還。頃之,司徒王朗辟基,淩不遣。朗書劾州曰:「凡家臣之良,則升于公輔,公臣之良,則入于王職,是故古者侯伯有貢士之禮。今州取宿衞之臣,留秘閣之吏,所希聞也。」淩猶不遣。淩流稱青土,蓋亦由基恊和之輔也。大將軍司馬宣王辟基,未至,擢爲中書侍郎。 明帝盛脩宮室,百姓勞瘁。基上疏曰:「臣聞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故在民上者,不可以不戒懼。夫民逸則慮易,苦則思難,是以先王居之以約儉,俾不至於生患。昔顏淵云東野子之御,馬力盡矣而求進不已,是以知其將敗。今事役勞苦,男女離曠,願陛下深察東野之弊,留意舟水之喻,息奔駟於未盡,節力役於未困。昔漢有天下,至孝文時唯有同姓諸侯,而賈誼憂之曰:『置火積薪之下而寢其上,因謂之安也。』今寇賊未殄,猛將擁兵,檢之則無以應敵,乆之則難以遺後,當盛明之世,不務以除患,若子孫不競,社稷之憂也。使賈誼復起,必深切於曩時矣。」 散騎常侍王肅著諸經傳解及論定朝儀,改易鄭玄舊說,而基據持玄義,常與抗衡。遷安平太守,公事去官。大將軍曹爽請爲從事中郎,出爲安豐太守。郡接吳寇,爲政清嚴有威惠,明設防備,敵不敢犯。加討寇將軍。吳嘗大發衆集建業,揚聲欲入攻揚州,刺史諸葛誕使基策之。基曰:「昔孫權再至合肥,一至江夏,其後全琮出廬江,朱然寇襄陽,皆無功而還。今陸遜等已死,而權年老,內無賢嗣,中無謀主。權自出則懼內釁卒起,癕疽發潰;遣將則舊將已盡,新將未信。此不過欲補定支黨,還自保護耳。」後權竟不能出。時曹爽專柄,風化陵遲,基著《時要論》以切世事。以疾徵還,起家爲河南尹,未拜,爽伏誅,基甞爲爽官屬,隨例罷。 其年爲尚書,出爲荊州刺史,加揚烈將軍,隨征南王昶擊吳。基別襲步恊於夷陵,恊閉門自守。基示以攻形,而實分兵取雄父邸閣,收米三十餘萬斛,虜安北將軍譚正,納降數千口。於是移其降民,置夷陵縣。賜爵關內侯。基又表城上昶,徙江夏治之,以偪夏口,由是賊不敢輕越江。明制度,整軍農,兼脩學校,南方稱之。時朝廷議欲伐吳,詔基量進趣之宜。基對曰:「夫兵動而無功,則威名折於外,財用窮於內,故必全而後用也。若不資通川聚糧水戰之備,則雖積兵江內,無必渡之勢矣。今江陵有沮、漳二水,溉灌膏腴之田以千數。安陸左右,陂池沃衍。若水陸並農,以實軍資,然後引兵詣江陵、夷陵,分據夏口,順沮、漳,資水浮糓而下。賊知官兵有經乆之勢,則拒天誅者意沮,而向王化者益固。然後率合蠻夷以攻其內,精卒勁兵以討其外,則夏口以上必拔,而江外之郡不守。如此,吳、蜀之交絕,交絕而吳禽矣。不然,兵出之利,未可必矣。」於是遂止。 司馬景王新統政,基書戒之曰:「天下至廣,萬機至猥,誠不可不矜矜業業,坐而待旦也。夫志正則衆邪不生,心靜則衆事不躁,思慮審定則教令不煩,親用忠良則遠近恊服。故知和遠在身,定衆在心。許允、傅嘏、袁侃、崔贊皆一時正士,有直質而無流心,可與同政事者也。」景王納其言。 高貴鄉公即尊位,進封常樂亭侯。毌丘儉、文欽作亂,以基爲行監軍、假節,統許昌軍,適與景王會於許昌。景王曰:「君籌儉等何如?」基曰:「淮南之逆,非吏民思亂也,儉等誑脅迫懼,畏目下之戮,是以尚群聚耳。若大兵臨偪,必土崩瓦解,儉、欽之首,不終朝而縣於軍門矣。」景王曰:「善。」乃令基居軍前。議者咸以儉、欽慓悍,難與爭鋒。詔基停駐。基以爲:「儉等舉軍足以深入,而乆不進者,是其詐僞已露,衆心疑沮也。今不張示威形以副民望,而停軍高壘,有似畏懦,非用兵之勢也。若或虜略民人,又州郡兵家爲賊所得者,更懷離心;儉等所迫脅者,自顧罪重,不敢復還,此爲錯兵無用之地,而成姦宄之源。吳寇因之,則淮南非國家之有,譙、沛、汝、豫危而不安,此計之大失也。軍宜速進據南頓,南頓有大邸閣,計足軍人四十日糧。保堅城,因積穀,先人有奪人之心,此平賊之要也。」基屢請,乃聽進據㶏水。旣至,復言曰:「兵聞拙速,未覩工遟之乆。方今外有彊寇,內有叛臣,若不時決,則事之深淺未可測也。議者多欲將軍持重。將軍持重是也,停軍不進非也。持重非不行之謂也,進而不可犯耳。今據堅城,保壁壘,以積實資虜,縣運軍糧,甚非計也。」景王欲須諸軍集到,猶尚未許。基曰:「將在軍,君令有所不受。彼得則利,我得亦利,是謂爭城,南頓是也。」遂輙進據南頓,儉等從項亦爭欲往,發十餘里,聞基先到,復還保項。時兖州刺史鄧艾屯樂嘉,儉使文欽將兵襲艾。基知其勢分,進兵偪項,儉衆遂敗。欽等已平,遷鎮南將軍,都督豫州諸軍事,領豫州刺史,進封安樂鄉侯。上疏求分戶二百,賜叔父子喬爵關內侯,以報叔父拊育之德。有詔特聽。 諸葛誕反,基以本官行鎮東將軍,都督揚、豫諸軍事。時大軍在項,以賊兵精,詔基斂軍堅壘。基累啟求進討。會吳遣朱異來救誕,軍於安城。基又被詔引諸軍轉據北山,基謂諸將曰:「今圍壘轉固,兵馬向集,但當精修守備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險,使得放縱,雖有智者不能善後矣。」遂守便宜上疏曰:「今與賊家對敵,當不動如山。若遷移依險,人心搖蕩,於勢大損。諸軍並據深溝高壘,衆心皆定,不可傾動,此御兵之要也。」書奏,報聽。大將軍司馬文王進屯丘頭,分部圍守,各有所統。基督城東城南二十六軍,文王勑軍吏入鎮南部界,一不得有所遣。城中食盡,晝夜攻壘,基輙拒擊,破之。壽春旣拔,文王與基書曰:「初議者云云,求移者甚衆,時未臨履,亦謂宜然。將軍深筭利害,獨秉固志,上違詔命,下拒衆議,終至制敵禽賊,雖古人所述,不是過也。」文王欲遣諸將輕兵深入,招迎唐咨等子弟,因釁有蕩覆吳之勢。基諫曰:「昔諸葛恪乘東關之勝,竭江表之兵,以圍新城,城旣不拔,而衆死者大半。姜維因洮上之利,輕兵深入,糧餉不繼,軍覆上邽。夫大捷之後,上下輕敵,輕敵則慮難不深。今賊新敗於外,又內患未弭,是其脩備設慮之時也。且兵出踰年,人有歸志,今俘馘十萬,罪人斯得,自歷代征伐,未有全兵獨克如今之盛者也。武皇帝克袁紹於官渡,自以所獲已多,不復追奔,懼挫威也。」文王乃止。以淮南初定,轉基爲征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進封東武侯。基上疏固讓,歸功參佐,由是長史司馬等七人皆侯。 是歲,基母卒,詔祕其凶問,迎基父豹喪合葬洛陽,追贈豹北海太守。甘露四年,轉爲征南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常道鄉公即尊位,增邑千戶,并前五千七百戶。前後封子二人亭侯、關內侯。 ,襄陽太守表吳賊鄧由等欲來歸化,基被詔,當因此震蕩江表。基疑其詐,馳驛陳狀。且曰:「嘉平以來,累有內難,當今之務,在於鎮安社稷,綏寧百姓,未宜動衆以求外利。」文王報書曰:「凡處事者,多曲相從順,鮮能確然共盡理實。誠感忠愛,每見規示,輙敬依來指。」後由等竟不降。 是歲基薨,追贈司空,謚曰景侯。子徽嗣,早卒。咸熈中,開建五等,以基著勳前朝,改封基孫廙,而以東武餘邑賜一子爵關內侯。晉室踐阼,下詔曰:「故司空王基旣著德立勳,又治身清素,不營產業,乆在重任,家無私積,可謂身沒行顯,足用勵俗者也。其以奴婢二人賜其家。」 ==【評】== 評曰:徐邈清尚弘通,胡質素業貞粹,王昶開濟識度,王基學行堅白,皆掌統方任,垂稱著績。可謂國之良臣,時之彥士矣。
译文
**【魏书·徐胡二王传】** **【徐邈】** 徐邈,字景山,燕国蓟县人。太祖平定黄河以北时,征召他为丞相军谋掾,试守奉高县令,后入朝任东曹议令史。魏国刚建立时,任尚书郎。当时朝廷颁布禁酒令,而徐邈私下饮酒,甚至喝得酩酊大醉。校事赵达向他询问曹务,徐邈回答说:「中了圣人。」赵达把这话禀告太祖,太祖十分恼怒。度辽将军鲜于辅进言说:「平常喝醉的人把清酒称作『圣人』,浊酒称作『贤人』,徐邈生性谨慎,只是偶然喝醉说了这话罢了。」徐邈最终因此得以免受刑罚。后来兼任陇西太守,转任南安太守。文帝登基后,历任谯国相,平阳、安平太守,颍川典农中郎将,所到之处都政绩显著,被赐爵关内侯。皇帝车驾巡幸许昌时,问徐邈说:「近来还中『圣人』吗?」徐邈回答说:「从前子反在谷阳因醉酒误事而丧命,御叔因饮酒而受罚,臣的嗜好与这二位相同,不能自我克制,时常又中了招。然而宿瘤女因相貌丑陋而闻名于世,臣却因醉酒而被人认识。」皇帝大笑,回头对左右说:「他的名声果然不是虚传的。」后升任抚军大将军军师。 明帝因为凉州地处偏远,南边又与蜀国接壤,任命徐邈为凉州刺史,兼使持节领护羌校尉。徐邈到任时,正逢诸葛亮出兵祁山,陇右三郡反叛,徐邈随即派遣参军和金城太守等人攻打南安的叛贼,将其击破。河西地区少雨,常常苦于粮食匮乏,徐邈上奏修治武威、酒泉的盐池以此换取羌胡的粮食,又大力开垦水田,招募贫民耕种,家家户户因此丰衣足食,仓库盈满。于是他调度州内多余的军用物资,用来购买金帛犬马,供应中原地区的费用。逐渐收缴民间私藏的兵器,收藏在官府库房中。然后用仁义教化百姓,兴办学校阐明教化,禁止厚葬,断绝淫祀,褒扬善行、贬斥恶行,风气教化大为盛行,百姓都归心于他。西域商路得以畅通,边远的戎族前来进贡,都是徐邈的功劳。讨伐叛乱的羌人柯吾立有战功,被封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加号建威将军。徐邈与羌人、胡人打交道时,不追究小的过错;若是触犯大罪,先告知他们的部落首领,让他们知晓,罪当处死的人才处斩示众,因此他们既信服又敬畏。赏赐所得全都分给将士,没有一分进入自己家中,以致妻子儿女衣食不足;天子听闻后予以嘉奖,时常供给他家中所需。徐邈惩治奸邪、纠正枉法,使凉州境内一片肃清。 后来徐邈回朝担任大司农,升任司隶校尉,百官都敬畏他。因公事去职。后来担任光禄大夫,几年后就要拜为司空,徐邈感叹说:「三公是论道的高官,没有合适的人才可以空缺,我怎么能因为年老多病而滥居其位呢?」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七十八岁时,以大夫的身份在家中去世,用三公之礼安葬,谥号穆侯。他的儿子徐武继承爵位。六年,朝廷追念清廉守节之士,下诏说:「表彰贤能、彰显德行,是圣明君王所重视的;举荐善人以教化百姓,是孔子所赞美的。已故司空徐邈、征东将军胡质、卫尉田豫,都曾在前朝任职,历经四代君主,出朝统率军旅,入朝参赞朝政,忠诚清廉,一心为公,忧国忘私,不经营家产,去世之后,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朕对此深为嘉许。特赐给徐邈等人的家属粮食二千斛,钱三十万,布告天下。」 与徐邈同郡的韩观,字曼游,颇有见识才干,与徐邈齐名,官位在孙礼、卢毓之前,担任豫州刺史,很有治理政绩,死于任上。卢钦曾撰文,称赞徐邈说:「徐公志向高洁、品行清白,才学广博、气概刚猛。他推行政事时,格调高洁却不孤僻乖张,清白自守却不固执己见,学识广博却能持守简约,性情刚猛却能宽厚待人。圣人认为清廉最为难得,而这对徐公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有人问卢钦:「徐公在魏武帝在世的时候,人们认为他通达开明,可自从他在凉州任职以及回到京师之后,人们却认为他孤高耿介,这是为什么呢?」卢钦回答说:「从前毛玠、崔琰等人当权时,看重清廉朴素之士,当时的人都改变车马服饰以求得清高的名声,而徐公却不改变自己一贯的做派,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开明。近来天下奢靡成风,人们竞相效仿,而徐公一如既往地保持自己的操守,不与世俗同流,所以从前的『通达』,到了如今就成了『孤介』。这是世人变化无常,而徐公始终如一啊。」 **【胡质】** 胡质,字文德,楚国寿春人。年轻时与蒋济、朱绩都在江淮一带知名,出仕于州郡。蒋济担任别驾时,出使拜见太祖。太祖问他说:「胡质通达明理,是位有德长者,他可有子孙吗?」蒋济说:「他有个儿子叫胡质,谋略大局比不上他的父亲,至于精明干练、办事周到却超过了父亲。」太祖当即征召胡质为顿丘县令。县中百姓郭政与堂妹私通,杀死了她的丈夫程他,郡吏冯谅被收押在狱中作为人证。郭政与他堂妹都经受住拷打隐瞒抵赖,冯谅忍受不住痛苦,自己诬陷了自己,本应反坐其罪。胡质到任后,观察他们的神情脸色,重新详查此案,经过核实审查,二人才都服罪招认。 胡质入朝担任丞相东曹议令史,兖州请求让他担任治中。将军张辽与他的护军武周有嫌隙。张辽见到刺史温恢,求他替自己请托胡质从中调解,胡质以生病为由推辞。张辽出来对胡质说:「我把心事都托付给您了,您为何要这样辜负我呢?」胡质说:「古人交友之道,见对方广取财物而知道他不贪,见对方战败逃跑而知道他不怯懦,听到流言蜚语而不轻信,所以交情才能善始善终。武伯南本是位高雅之士,从前将军称赞他的话说也说不完,如今却因为一点小小的怨恨,便结下了嫌隙。何况我的才能浅薄,又怎能保证从中调解就能使你们始终交好呢?所以我不愿意去。」张辽听了很受触动,便重新与武周和好如初。 太祖征召胡质为丞相属。黄初年间,改任吏部郎,出任常山太守,后升任东莞太守。士人卢显被人杀害,胡质说:「这个人没有仇家,却有个年轻的妻子,恐怕就是死于此吧!」于是把他邻居家的年轻人都召来查看,书吏李若在被问话时神色异样,胡质于是穷追不舍地审问详情。李若当即自首认罪,凶手因此落网。每逢军功赏赐,胡质都把它们分散给众人,没有一分带回家中。他在东莞郡任职九年,官吏百姓安居乐业,将士都乐于为他效命。 胡质升任荆州刺史,加号振威将军,赐爵关内侯。东吴大将朱然围攻樊城,胡质率轻装部队前去救援。议事的人都认为敌军势盛不可逼近,胡质说:「樊城地势低下,守军又少,正应当进军作为它的外援;不然的话,樊城就危险了。」于是整顿军队逼近包围圈,城中这才安定下来。后升任征东将军,持节都督青州、徐州军事。他大力开垦农田储积粮食,做到有两年的储备,设置东征台,一边屯田一边守备。又开通各郡的渠道,便利船只航行,严密设防以应对敌军。从此海边一带太平无事。 胡质性情沉稳务实、明察秋毫,从不因为自己节俭就要求别人也这样,所到之处都受人思念。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只有朝廷赏赐的衣物和书箱而已。军师把这些情况上报朝廷,追赠他为阳陵亭侯,食邑一百户,谥号贞侯。他的儿子胡威继承爵位。六年,朝廷下诏褒扬胡质清廉的品行,赐给他家中钱财粮食,详情记载在《徐邈传》中。胡威在咸熙年间官至徐州刺史,政绩卓著,历任三个郡的太守,所到之处都有名声,最后死于安定太守任上。 **【王昶】** 王昶,字文舒,太原郡晋阳人。年轻时与同郡的王凌都很知名。王凌年长,王昶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文帝在东宫为太子时,王昶担任太子文学,后升任中庶子。文帝登基后,改任散骑侍郎,出任洛阳典农。当时京畿一带树木成林,王昶砍伐开垦荒地,勤勉劝勉百姓耕种,垦田面积因此格外多。后升任兖州刺史。明帝即位后,加号扬烈将军,赐爵关内侯。王昶虽然身在外任,却心系朝廷,他认为魏国承袭秦、汉的弊政,法令制度苛刻繁琐,如果不大力革新国家典章制度以遵循前代圣王的遗风,却指望国家的教化能够复兴,是不可能实现的。于是他撰写了《治论》,大致依据古代的制度而又切合当世实务,共二十多篇;又撰写了兵书十多篇,论述奇正用兵之道,在青龙年间进献给朝廷。 他给侄子和儿子取名字,都依循谦逊朴实的原则,以此表明自己的心意,所以侄子取名王默字处静,王沈字处道,他自己的儿子取名王浑字玄冲,王深字道冲。于是写信告诫他们(【说明】:原文此处仅有「遂书戒之曰:」一语,告诫信的正文在数据源中缺失,属真实数据缺口,未臆造补全): (皇帝)下诏说:「想要征求有才智文章、谋虑深远、能预料远事如同眼前之事、能洞察隐晦之处而明察秋毫、筹划不落空、计策必有的放矢、端正专一、心思缜密、清廉修身、沉静自守、孜孜不倦、志向所在唯以公事为重的人才,不论年龄大小,不拘出身贵贱,卿以上及校尉以上的官员各自举荐一人。」太尉司马懿以王昶应选。正始年间,转任徐州,封为武观亭侯,升任征南将军,持节都督荆州、豫州军事。王昶认为国家没有常胜的军队,作战没有常胜的把握;地势没有一成不变的险要,防守也没有一成不变的形势。如今驻军宛城,距离襄阳三百多里,各军分散驻扎,船只停泊在宣池,一旦有紧急情况不能及时相互救援,于是上表请求迁移治所到新野,在荆、豫二州操练水军,大力开垦农田,仓库粮食因此充盈。 嘉平初年,太傅司马懿在诛杀曹爽之后,便上奏广泛征询大臣们对朝政得失的看法。王昶陈述了治国方略五件事:「第一,要崇尚道义、笃信治学,抑制杜绝浮华之风,让国子入太学修习学业,恢复地方学校教育;第二,要施行考核选拔,考试如同准绳一样,从没有舍弃准绳却凭主观意愿判断曲直、废弃升降黜陟制度却空谈才能优劣的道理;第三,要让在职官员长期任职,有治绩就应当增加官位、赐予爵位;第四,要精简官员、核实俸禄,用廉耻来激励他们,不让他们与百姓争夺利益;第五,要杜绝奢侈浮华,致力于崇尚节俭,使衣着服饰各有等级规范,上下尊卑各有秩序,积蓄粮食布帛,使百姓回归朴实。」朝廷下诏褒奖赞许。于是让他撰写考核百官政绩的制度,王昶认为唐尧虞舜时代虽然有黜陟贤愚的记载,但考核政绩的具体法度却没有流传下来。周代冢宰的职责,是总体考核众官员的政绩来决定诛罚或奖赏,也没有相互比较核校的制度。由此说来,圣明的君主善于任用贤能,只需大致确立黜陟的总体规范,把具体事务委托给通达事理的长官去办理,而自己总揽其中的纲纪要领,这样一来,官员的贤能与否自然就能够知晓了。他的大意就是如此。 嘉平二年,王昶上奏说:「孙权流放放逐忠良之臣,嫡庶之间争斗不休,可以趁此机会攻取吴、蜀;白帝城、夷陵之间,黔中、巫县、秭归、房陵都在长江以北,那里的百姓、夷人与新城郡接壤,可以趁机袭取。」于是派遣新城太守州泰袭击巫县、秭归、房陵,荆州刺史王基前往夷陵,王昶自己前往江陵,在两岸用竹索牵引架设浮桥,渡水攻击敌军。敌军败退到南岸,凿开七条道路一齐前来进攻。于是王昶命令强弩手同时齐发,敌军大将施绩连夜逃入江陵城,追击斩杀数百人。王昶想要把敌军引诱到平地上决战,于是先派五路军队沿大道假装撤退,让敌军望见而心生喜悦,又用缴获的铠甲战马和敌军首级,绕城巡示来激怒敌军,同时设下伏兵等待。施绩果然率军追击,双方交战,王昶大获全胜。施绩逃走,王昶斩杀了敌将钟离茂、许旻,缴获了他们的铠甲、首级、旗鼓、珍宝、兵器,整顿军队凯旋而归。王基、州泰也都立有战功。于是王昶升任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进封京陵侯。毌丘俭、文钦发动叛乱,王昶率兵抵御毌丘俭、文钦立有战功,两个儿子分别被封为亭侯、关内侯,晋升为骠骑将军。诸葛诞反叛时,王昶据守夹石以逼近江陵,牵制施绩、全熙使他们不能东进支援。诸葛诞被诛杀后,朝廷下诏说:「从前孙膑辅佐赵国,直接进逼大梁。如今西线军队迅速进逼,也是用来促成东征之势的。」增加封邑一千户,加上原来的共计四千七百户,升任司空,持节、都督之职照旧。去世后,谥号穆侯。 他的儿子王浑继承爵位,咸熙年间担任越骑校尉。 **【王基】** 王基,字伯舆,东莱郡曲城人。幼年丧父,与叔父王翁一同居住。王翁抚养他十分周到,王基也因此以孝顺闻名。十七岁时,郡中征召他为吏,他并不喜欢这个差事,便离职而去,前往琅邪一带游学。黄初年间,被举荐为孝廉,授任郎中。当时青州刚刚平定,刺史王凌特地上表请求让王基担任别驾,后来朝廷征召他为秘书郎,王凌又请求让他回任别驾。不久,司徒王朗征召王基,王凌不肯放行。王朗写信弹劾青州说:「凡是家臣中的贤良之才,就应当升任三公辅弼之职;诸侯之臣中的贤良之才,就应当进入朝廷担任王职,所以古代诸侯有向朝廷进献贤才的礼制。如今青州却截留担任宿卫之职、留任秘阁之吏的人才,这实在是闻所未闻的事。」王凌仍然不肯放行。王凌能在青州声名远播,大概也是得益于王基的辅佐配合。大将军司马懿征召王基,还未到任,便被提拔为中书侍郎。 明帝大兴土木修建宫室,百姓劳苦不堪。王基上疏说:「臣听说古人用水来比喻百姓,说『水能够承载船只,也能够倾覆船只』。所以身居百姓之上的人,不能不心怀戒惧。百姓安逸就容易生出轻慢的念头,百姓困苦就会想到艰难的处境,所以先代圣王用节俭来对待百姓,使他们不至于滋生祸患。从前颜渊谈论东野毕驾车的事,说他的马力已经用尽却仍然要求马匹继续前进不止,因此知道他必定要失败。如今各项劳役繁重辛苦,使得男女分离,希望陛下深察东野毕驾车的弊病,留意水能载舟覆舟的比喻,在马力尚未耗尽之时停止纵马狂奔,在民力尚未困顿之时节制徭役。从前汉朝拥有天下,到孝文帝时,天下只有同姓诸侯,然而贾谊仍然为此忧虑,说:『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薪之下,却在上面安睡,因此就认为很安全。』如今贼寇尚未被消灭,猛将手握重兵,加以约束就无法应对敌人,放任长久则难以遗留给后世子孙,处在这样兴盛清明的时代,如果不致力于消除祸患,一旦子孙不能自强,那便是社稷的隐忧啊。假使贾谊如今再生于世,他的忧虑必定比当年更加深切。」 散骑常侍王肃撰写各种经传的注解并论定朝廷礼仪,多有改易郑玄旧说的地方,而王基依据坚持郑玄的经义,常常与他针锋相对。后升任安平太守,因公事去职。大将军曹爽请他担任从事中郎,后又出任安丰太守。安丰郡与东吴的边界接壤,他施政清明严正、既有威严又有恩惠,明确设置防备,敌人不敢来犯。加号讨寇将军。东吴曾经大规模征发军队集结在建业,扬言要进攻扬州,刺史诸葛诞派王基分析形势。王基说:「从前孙权两次到达合肥,一次到达江夏,此后全琮出兵庐江,朱然进犯襄阳,都无功而返。如今陆逊等人已经去世,孙权也年事已高,朝廷内部没有贤能的继承人,中枢也没有出谋划策的重臣。孙权如果亲自出兵,就担心内部突然生变,如同毒疮溃烂;如果派遣将领出征,旧将已经用尽,新将又不被信任。这不过是想借此补充稳定内部的党羽势力,用来自保罢了。」后来孙权果然没有出兵。当时曹爽独揽大权,风气教化日渐衰败,王基撰写《时要论》来切中时弊。因病被征召回朝,起用为河南尹,还未拜官上任,曹爽便被诛杀,王基曾经是曹爽的属官,按惯例一同被罢免。 这一年他担任尚书,后出任荆州刺史,加号扬烈将军,随征南将军王昶进攻东吴。王基另外率军袭击步协于夷陵,步协闭门自守。王基做出要强攻的架势,实际上却分兵夺取了雄父邸阁,缴获米粮三十多万斛,俘虏了安北将军谭正,招降数千人。于是迁移这些投降的百姓,设置了夷陵县。赐爵关内侯。王基又上表请求在上昶修筑城池,把江夏郡治迁到那里,用来逼近夏口,从此敌军不敢轻易渡过长江。他明确制度、整顿军队和农事,兼办学校教育,南方各地都称赞他。当时朝廷商议想要讨伐东吴,下诏让王基衡量进军的时机是否得当。王基回答说:「用兵而没有战果,那么声威名望就会在国外受挫,财力物力也会在国内枯竭,所以必须做到万全准备才能用兵。如果不凭借疏通河道、储备粮食、准备水战的装备,那么即使把军队囤积在长江沿岸,也没有必定能够渡江的形势。如今江陵有沮水、漳水两条河流,可以灌溉肥沃的良田数以千计。安陆左右一带,池塘众多、土地肥沃。如果水陆都致力于农耕,来充实军需物资,然后再率兵前往江陵、夷陵,分兵占据夏口,顺着沮水、漳水,借助水路运粮而下。敌军得知官军有长久坚持的态势,那么抗拒天诛的意志就会瓦解,而归顺王化的心意就会更加坚定。然后再联合蛮夷来攻打敌人内部,用精锐部队来讨伐敌人外围,那么夏口以上的地区必定能够攻克,长江以外的郡县也守不住了。这样一来,东吴与蜀国的联系就会断绝,联系一断,东吴就可以被擒获了。不这样做的话,出兵的胜算就难以确保了。」于是这次讨伐计划就此作罢。 司马师刚刚执掌朝政,王基写信告诫他说:「天下极为广阔,政务极为繁多,实在不能不兢兢业业、坐等天明处理政务。心志端正那么各种邪念就不会产生,心境平静那么各种事务就不会急躁,思虑周详审慎那么政令教化就不会烦扰百姓,亲近任用忠良之臣那么远近之人都会心悦诚服。所以说使远方归顺的关键在于自身,安定众人的关键在于用心。许允、傅嘏、袁侃、崔赞都是当世正直之士,秉性耿直而没有随波逐流之心,是可以与您共同处理政事的人。」司马师采纳了他的建议。 高贵乡公即位后,进封王基为常乐亭侯。毌丘俭、文钦发动叛乱时,任命王基为行监军、假节,统领许昌驻军,恰逢在许昌与司马师会合。司马师问他说:「您估计毌丘俭等人的形势如何?」王基说:「淮南的叛乱,并非官吏百姓想要作乱,是毌丘俭等人用谎言胁迫、恐吓百姓,百姓畏惧眼前的杀戮,所以才暂且聚集在一起罢了。如果大军逼近,必定土崩瓦解,毌丘俭、文钦的首级,用不了一个早晨就会悬挂在军门之上了。」司马师说:「说得好。」于是命令王基率军作为前锋。议事的人都认为毌丘俭、文钦剽悍勇猛,难以与之争锋。朝廷下诏让王基停驻不前。王基认为:「毌丘俭等人发兵足以深入进犯,却长久按兵不进,这说明他们的欺诈虚伪已经暴露,军心已经产生疑虑动摇。如今不彰显军威以顺应百姓的期望,反而停军高筑营垒,这看起来就像是畏惧怯懦,这不是用兵应有的态势。倘若他们劫掠百姓,又或者州郡的士兵家眷被叛贼所掳获,就会更加心怀离异之心;而被毌丘俭等人胁迫的人,自知罪责深重,就不敢再回头了,这就等于把军队白白放置在无用之地,反而成了滋生奸邪祸乱的根源。东吴敌寇如果趁机而入,那么淮南就不再为朝廷所有,谯郡、沛国、汝南、豫州都会陷入危险不安的境地,这是计策上的重大失误。军队应当迅速进兵占据南顿,南顿有大型粮仓,估计足够供应大军四十天的粮食。据守坚固的城池,凭借充足的粮草储备,先发制人可以夺取敌人的士气,这才是平定叛贼的关键。」王基屡次请求,朝廷这才准许他进兵驻扎在㶏水。到达之后,他又进言说:「用兵之道,宁可行动迟缓也要讲求速决,从没听说过讲究工巧却拖延持久的道理。如今外有强敌,内有叛臣,如果不及时决断,那么事态的深浅程度就难以预料了。议事的人大多想让将军持重稳妥。将军持重稳妥是对的,但停军不前却是不对的。持重并不是说按兵不动,而是说进军时不能让敌人有机可乘。如今据守坚城、依托壁垒,用充足的物资资助敌人,还要长途转运军粮,这实在不是好计策。」司马师想要等各路军队集结完毕,仍然没有批准。王基说:「将领在外统军,国君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敌人得到的地方对他们有利,我们得到的地方对我们也有利,这就叫做必争之地,南顿正是如此。」于是他随即进兵占据南顿,毌丘俭等人也从项县出发想要争夺此地,走了十几里,听说王基已经先到,又退回项县据守。当时兖州刺史邓艾屯驻乐嘉,毌丘俭派文钦率兵袭击邓艾。王基得知敌军兵力分散,进兵逼近项县,毌丘俭的军队于是溃败。文钦等人被平定后,王基升任镇南将军,都督豫州军事,兼任豫州刺史,进封安乐乡侯。他上疏请求分出食邑二百户,赐给叔父的儿子王乔关内侯的爵位,以此报答叔父的养育之恩。朝廷下诏特别准许。 诸葛诞反叛时,王基以本官暂代镇东将军,都督扬州、豫州军事。当时大军驻扎在项县,因为敌军精锐,朝廷下诏让王基收拢军队、固守营垒。王基屡次上表请求进兵讨伐。恰逢东吴派朱异前来救援诸葛诞,驻军在安城。王基又被下诏率各军转移驻守北山,王基对众将领说:「如今我们的包围营垒逐渐稳固,兵马也正陆续集结,只应当精心修缮守备来等待敌军突围逃窜,如果反而调兵驻守险要之地,让敌人能够放纵行动,即便是有智谋的人也难以善后了。」于是他坚持自己的判断,上疏说:「如今与敌军对峙,应当像大山一样纹丝不动。如果转移依托险要地势,军心就会动摇,从形势上来说损失巨大。各军都占据深沟高垒,军心才能安定,不可轻易动摇,这是统御军队的关键。」奏疏呈上后,朝廷批准了他的意见。大将军司马昭进兵驻扎丘头,分派部队围困把守,各有统属。王基督率城东、城南二十六路军队,司马昭告诫各军将吏进入镇南将军管辖的地界,一律不得擅自调遣。城中粮食耗尽后,昼夜攻打包围营垒,王基总能抵御反击,屡屡击破敌军。寿春被攻克之后,司马昭给王基写信说:「当初议事的人纷纷进言,请求转移驻军的人很多,在没有亲临前线的时候,我也认为应当如此。将军深思熟虑利害得失,独自坚持自己的判断,对上违背了朝廷的诏命,对下拒绝了众人的意见,最终制服了敌人、擒获了叛贼,即便是古人所称述的事迹,也不过如此了。」司马昭想要派遣各位将领率领轻装部队深入敌境,招降唐咨等人的子弟,趁机形成一举荡平东吴的态势。王基劝谏说:「从前诸葛恪趁着东关战胜的余威,倾尽江东全部兵力,围攻新城,城池既未攻下,而部众死伤过半。姜维趁着洮水一战获胜的余威,率轻装部队深入敌境,粮饷供应不上,全军在上邽覆没。大凡取得重大胜利之后,上下都容易轻敌,一旦轻敌,考虑困难时就不会深入周全。如今敌军刚刚在外战败,而内部祸患又尚未平息,这正是他们整顿防备、深加谋划的时候。况且我军出征已经跨越一年,将士都有归乡之心,如今俘虏斩杀敌军十万之众,罪魁祸首也已经擒获,纵观历代征伐,从没有像如今这样保全军队独自获胜的盛况。武皇帝在官渡击败袁绍后,自认为缴获已经够多了,便不再追击溃逃的敌军,就是害怕挫伤自己的军威啊。」司马昭这才作罢。因为淮南刚刚平定,转任王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军事,进封东武侯。王基上疏坚决辞让,把功劳归于僚属,因此他的长史、司马等七人都被封侯。 这一年,王基的母亲去世,朝廷下诏隐瞒这一噩耗,把王基父亲王豹的灵柩迎来与母亲合葬于洛阳,追赠王豹为北海太守。甘露四年,转任征南将军,都督荆州军事。常道乡公即位后,增加食邑一千户,加上原来的共计五千七百户。前后有两个儿子被封为亭侯、关内侯。 后来襄阳太守上表说东吴叛贼邓由等人想要前来归顺朝廷,王基接到诏令,应当趁此机会震动东吴。王基怀疑这是诈降,飞马传送奏章陈述实情,并且说:「自嘉平年间以来,屡次发生内部祸乱,当今的要务,在于安定社稷、抚定百姓,不应当轻举妄动去谋求境外的利益。」司马昭回信说:「大凡处理事务的人,大多曲意顺从,很少有人能够坚持己见、彻底讲明事理实情。您的忠心令人感动,每次提出规劝告诫,我都恭敬地依从您的意见。」后来邓由等人终究没有前来投降。 这一年王基去世,追赠为司空,谥号景侯。他的儿子王徽继承爵位,很早就去世了。咸熙年间,朝廷开始建立五等爵制,因为王基在前朝功勋卓著,改封王基的孙子王廙,并把东武侯剩余的食邑赐给他的另一个儿子,封为关内侯爵位。晋朝建立后,皇帝下诏说:「已故司空王基既建立了卓著的德行功勋,又修身清廉朴素,不经营家产,长期担任重任,家中没有私自积蓄的财产,可以说是身虽已逝而德行彰显,足以用来激励世俗风气的人了。特赐给他家中奴婢二人。」 **【评】** 评曰:徐邈清廉高尚、通达豁达,胡质品行朴实纯粹,王昶开阔见识、气度恢弘,王基学问品行坚贞纯正,都担任统领一方的重任,建立功业、留下美名。可以说都是国家的良臣,当世的杰出人才。
本章短评 · 0
…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