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書十 劉彭廖李劉魏楊傳
原文
==劉封== 劉封者,本羅侯寇氏之子,長沙劉氏之甥也。先主至荊州,以未有繼嗣,養封為子。及先主入蜀,自葭萌還攻劉璋,時封年二十馀,有武藝,氣力過人,將兵俱與諸葛亮、張飛等溯流西上,所在戰克。益州既定,以封為副軍中郎將。 初,劉璋遣扶風孟達副法正,各將兵二千人,使迎先主,先主因令達並領其眾,留屯江陵。蜀平後,以達為宜都太守。,命達從秭歸北攻房陵,房陵太守蒯祺為達兵所害。達將進攻上庸,先主陰恐達難獨任,乃遣封自漢中乘沔水下統達軍,與達會上庸。上庸太守申耽舉眾降,遣妻子及宗族詣成都。先主加耽征北將軍,領上庸太守員鄉侯如故,以耽弟儀為建信將軍、西城太守,遷封為副軍將軍。自關羽圍樊城、襄陽,連呼封、達,令發兵自助。封、達辭以山郡初附,未可動搖,不承羽命。會羽覆敗,先主恨之。又封與達忿爭不和,封尋奪達鼓吹。達既懼罪,又忿恚封,遂表辭先主,率所領降魏。 魏文帝善達之姿才容觀,以為散騎常侍、建武將軍,封平陽亭侯。合房陵、上庸、西城三郡〔為新城郡,以〕達領新城太守。遣征南將軍夏侯尚、右將軍徐晃與達共襲封。達與封書曰: 封不從達言。 申儀叛封,封破走還成都。申耽降魏,魏假耽懷集將軍,徙居南陽,儀魏興太守,封(真鄉侯)〔員鄉侯〕,屯洵口。 封既至,先主責封之侵陵達,又不救羽。諸葛亮慮封剛猛,易世之後終難制御,勸先主因此除之。於是賜封死,使自裁。封歎曰:「恨不用孟子度之言!」先主為之流涕。 ===孟達=== 達本字子敬,避先主叔父敬,改之。 ==彭羕== 彭羕字永年,廣漢人。身長八尺,容貌甚偉。姿性驕傲,多所輕忽,惟敬同郡秦子敕,薦之於太守許靖曰: 羕仕州,不過書佐,後又為眾人所謗毀於州牧劉璋,璋髡鉗羕為徒隸。會先主入蜀,溯流北行。羕欲納說先主,乃往見龐統。統與羕非故人,又適有賓客,羕徑上統床臥,謂統曰:「須客罷當與卿善談。」統客既罷,往就羕坐,羕又先責統食,然後共語,因留信宿,至於經日。統大善之,而法正宿自知羕,遂並致之先主。先主亦以為奇,數令羕宣傳軍事,指授諸將,奉使稱意,識遇日加。成都既定,先主領益州牧,拔羕為治中從事。羕起徒步,一朝處州人之上,形色囂然,自矜得遇滋甚。諸葛亮雖外接待羕,而內不能善。屢密言先主,羕心大誌廣,難可保安。先主既敬信亮,加察羕行事,意以稍疏,左遷羕為江陽太守。 羕聞當遠出,私情不悅,往詣馬超。超問羕曰:「卿才具秀拔,主公相待至重,謂卿當與孔明、孝直諸人齊足並驅,寧當外授小郡,失人本望乎?」羕曰:「老革荒悖,可複道邪!」又謂超曰:「卿為其外,我為其內,天下不足定也。」超羈旅歸國,常懷危懼,聞羕言大驚,默然不答。羕退,具表羕辭,於是收羕付有司。 羕於獄中與諸葛亮書曰: 羕竟誅死,時年三十七。 ==廖立== 廖立字公淵,武陵臨沅人。先主領荊州牧,闢為從事,年未三十,擢為長沙太守。先主入蜀,諸葛亮鎮荊土,孫權遣使通好於亮,因問士人皆誰相經緯者,亮答曰:「龐統、廖立,楚之良才,當贊興世業者也。」,權遣呂蒙奄襲南三郡,立脫身走,自歸先主。先主素識待之,不深責也,以為巴郡太守。二十四年,先主為漢中王,徵立為侍中。後主襲位,徙長水校尉。 立本意,自謂才名宜為諸葛亮之貳,而更遊散在李嚴等下,常懷怏怏。後丞相掾〔李邵〕、蔣琬至,立計曰: (郃)、琬具白其言於諸葛亮。亮表立曰:「長水校尉廖立,坐自貴大,臧否群士,公言國家不任賢達而任俗吏,又言萬人率者皆小子也;誹謗先帝,疵毀眾臣。人有言國家兵眾簡練,部伍分明者,立舉頭視屋,憤吒作色曰:『何足言!』凡如是者不可勝數。羊之亂群,猶能為害,況立託在大位,中人以下識真偽邪?」於是廢立為民,徙汶山郡。立躬率妻子耕殖自守,聞諸葛亮卒,垂泣歎曰:「吾終為左衽矣!」後監軍姜維率偏軍經汶山、詣立,稱立意氣不衰,言論自若。立遂終徙所。妻子還蜀。 ==李嚴== 李嚴字正方,南陽人也。少為郡職吏,以才幹稱。荊州牧劉表使歷諸郡縣。曹公入荊州時,嚴宰秭歸,遂西詣蜀,劉璋以為成都令,復有能名。,署嚴為護軍,拒先主於綿竹。嚴率眾降先主,先主拜嚴裨將軍。成都既定,為犍為太守、興業將軍。二十三年,盜賊馬秦、高勝等起事於郪,合聚部伍數万人,到資中縣。時先主在漢中,嚴不更發兵,但率將郡士五千人討之,斬秦、勝等首。枝黨星散,悉复民籍。又越巂夷率高定遣軍圍新道縣,嚴馳往赴救,賊皆破走。加輔漢將軍,領郡如故。 ,先主徵嚴詣永安宮,拜尚書令。三年,先主疾病,嚴與諸葛亮並受遺詔輔少主;以嚴為中都護,統內外軍事,留鎮永安。建興元年,封都鄉侯,假節,加光祿勳。四年,轉為前將軍。以諸葛亮欲出軍漢中,嚴當知後事,移屯江州,留護軍陳到駐永安,皆統屬嚴。嚴與孟達書曰:「吾與孔明俱受寄託,憂深責重,思得良伴。」亮亦與達書曰:「部分如流,趨舍罔滯,正方性也。」其見貴重如此。 八年,遷驃騎將軍。以曹真欲三道向漢川,亮命嚴將二萬人赴漢中。亮表嚴子豐為江州都督督軍,典嚴後事。亮以明年當出軍,命嚴以中都護署府事。嚴改名為平。 九年春,亮軍祁山,平催督運事。秋夏之際,值天霖雨,運糧不繼,平遣參軍狐忠、督軍成籓喻指,呼亮來還;亮承以退軍。平聞軍退,乃更陽驚,說「軍糧饒足,何以便歸」!欲以解己不辦之責,顯亮不進之愆也。又表後主,說「軍偽退,欲以誘賊與戰」。亮具出其前後手筆書疏本末,平違錯章灼。平辭窮情竭,首謝罪負。於是亮表平曰:「自先帝崩後,平所在治家,尚為小惠,安身求名,無憂國之事。臣當北出,欲得平兵以鎮漢中,平窮難縱橫,無有來意,而求以五郡為巴州刺史。去年臣欲西征,欲令平主督漢中,平說司馬懿等開府闢召。臣知平鄙情,欲因行之際偪臣取利也,是以表平子豐督主江州,隆崇其遇,以取一時之務。平至之日,都委諸事,群臣上下皆怪臣待平之厚也。正以大事未定,漢室傾危,伐平之短,莫若褒之。然謂平情在於榮利而已,不意平心顛倒乃爾。若事稽留,將致禍敗,是臣不敏,言多增咎。」乃廢平為民,徙梓潼郡。 十二年,平聞亮卒,發病死。平常冀亮當自補复,策後人不能,故以激憤也。 豐官至硃提太守。 ==劉琰== 劉琰字威碩,魯國人也。先主在豫州,闢為從事,以其宗姓,有風流,善談論,厚親待之,遂隨從周旋,常為賓客。先主定益州,以琰為固陵太守。後主立,封都鄉侯,班位每亞李嚴,為衛尉中軍師後將軍,遷車騎將軍。然不豫國政,但領兵千馀,隨丞相亮諷議而已。車服飲食,號為侈靡,侍婢數十,皆能為聲樂,又悉教誦讀魯靈光殿賦。,與前軍師魏延不和,言語虛誕,亮責讓之。琰與亮箋謝曰:「琰禀性空虛,本薄操行,加有酒荒之病,自先帝以來,紛紜之論,殆將傾覆。頗蒙明公本其一心在國,原其身中穢垢,扶持全濟,致其祿位,以至今日。間者迷醉,言有違錯,慈恩含忍,不致之於理,使得全完,保育性命。雖必克己責躬,改過投死,以誓神靈;無所用命,則靡寄顏。」於是亮遣琰還成都,官位如故。 琰失志慌惚。十二年正月,琰妻胡氏入賀太后,太后令特留胡氏,經月乃出。胡氏有美色,琰疑其與後主有私,呼(卒)五百撾胡,至於以履搏面,而後棄遣。胡具以告言琰,琰坐下獄。有司議曰:「卒非撾妻之人,面非受履之地。」琰竟棄市。自是大臣妻母朝慶遂絕。 ==魏延== 字,人也。以部曲隨入,數有戰功,遷牙門將軍。爲,遷治,當得重將以鎮,眾論以爲必在,亦以心自許。乃拔爲督鎮遠將軍,領太守,一軍盡驚。大會群臣,問曰:「今委卿以重任,卿居之欲-{云}-何?」對曰:「若舉天下而來,請爲大王拒之;偏將十萬之眾至,請爲大王吞之。」稱善,眾-{咸}-壯其言。踐尊號,進拜鎮北將軍。,封。五年,駐,更以爲督前部,領丞相司馬、刺史,八年,使西入中,-{後}-將軍、刺史與戰-{於}-,大破等,遷爲前軍師、-{征}-西大將軍,假節,進封。 每隨出,輒欲請兵萬人,與異道會於,如故事,-{制}-而不許。常謂爲怯,嘆恨己-{才}-用之不盡。 既善養士卒,勇猛過人,又性矜高,當時皆避下之。唯不假借,以爲至忿,有如水火。十二年,出,爲前鋒。出營十-{里}-,夢頭上生角,以問-{占}-夢,詐曰:「夫麒麟有角而不用,此不戰而賊欲自破之像也。」退而告人曰: 「角之爲字,刀下用也;頭上用刀,其-{凶}-甚矣。」 秋,病困,密與長史、司馬、護軍等作身歿之後退軍節度,令斷-{後}-,次之;若或不從命,軍便自發。適卒,秘不發喪,令往揣意指。曰:「丞相雖亡,吾自見在。府親官屬便可將喪還葬,吾自當率諸軍擊賊,-{云}-何以一人死廢天下之事邪?且何人,當爲所部勒,作斷-{後}-將乎!」因與共作行留部分,令手書與己連名,告下諸將。紿曰:「當爲君還解長史,長史文吏,稀更軍事,必不違命也。」出門馳馬而去,尋悔,追之已不及矣。遣人覘等,遂使欲案成規,諸營相次引軍還。大怒,(才)未發,率所領徑先南歸,所過燒絶閣道。、各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檄交至。以問侍中、留府長史,、-{咸}-保疑。等槎山通道,晝夜兼行,亦繼-{後}-。先至,據,遣兵逆擊等,等令在前-{禦}-。叱先登曰:「公亡,身尚未寒,汝輩何敢乃爾!」士眾知曲在,莫爲用命,軍皆散。獨與其子數人逃亡,奔。遣追斬之,致首-{於}-,起自踏之,曰:「庸奴!復能作惡不?」遂夷三族。初,率宿衞諸營赴難北行,行數十-{里}-,死問至,乃旋。原意不北降而南還者,但欲除殺等。平日諸將素不同,冀時論必當以代。本指如此。不便背叛。 ==楊儀== 楊儀字威公,襄陽人也。建安中,為荊州刺史傅群主簿,背群而詣襄陽太守關羽。羽命為功曹,遣奉使西詣先主。先主與語論軍國計策,政治得失,大悅之,因闢為左將軍兵曹掾。及先主為漢中王,拔儀為尚書。先主稱尊號,東征吳,儀與尚書令劉巴不睦,左遷遙署弘農太守。,丞相亮以為參軍,署府事,將南行。五年,隨亮漢中。八年,遷長史,加綏軍將軍。亮數出軍,儀常規畫分部,籌度糧穀,不稽思慮,斯須便了。軍戎節度,取辦於儀。亮深惜儀之才幹,憑魏延之驍勇,常恨二人之不平,不忍有所偏廢也。十二年,隨亮出屯谷口。亮卒於敵場。儀既領軍還,又誅討延,自以為功勳至大,宜當代亮秉政,呼都尉趙正以周易筮之,卦得家人,默然不悅。而亮平生密指,以儀性狷狹,意在蔣琬,琬遂為尚書令、益州刺史。儀至,拜為中軍師,無所統領,從容而已。 初,儀為先主尚書,琬為尚書郎,後雖俱為丞相參軍長史,儀每從行,當其勞劇,自惟年宦先琬,才能逾之,於是怨憤形於聲色,嘆吒之音發於五內。時人畏其言語不節,莫敢從也,惟後軍師費禕往慰省之。儀對禕恨望,前後云云,又語禕曰:「往者丞相亡沒之際,吾若舉軍以就魏氏,處世寧當落度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複及。」禕密表其言。十三年,廢儀為民,徙漢嘉郡。儀至徙所,复上書誹謗,辭指激切,遂下郡收儀。儀自殺,其妻子還蜀。 ==【評】== 評曰:劉封處嫌疑之地,而思防不足以自衛。彭羕、廖立以才拔進,李嚴以幹局達,魏延以勇略任,楊儀以當官顯,劉琰舊仕,並咸貴重。覽其舉措,跡其規矩,招禍取咎,無不自己也。
译文
【蜀书十 刘彭廖李刘魏杨传】 【刘封】 刘封这个人,本来是罗侯寇氏的儿子,是长沙刘氏的外甥。先主到荆州时,因为还没有子嗣继承家业,便收养刘封为义子。等到先主入蜀,从葭萌回师进攻刘璋时,刘封当时二十多岁,精通武艺,气力过人,率兵与诸葛亮、张飞等人一同溯江西上,所到之处战无不胜。益州平定之后,任命刘封为副军中郎将。 当初,刘璋派扶风人孟达做法正的副手,二人各自率兵二千人,前去迎接先主,先主便让孟达一并统领他们的部众,留守屯驻江陵。蜀地平定之后,任命孟达为宜都太守。后来,先主命孟达从秭归向北进攻房陵,房陵太守蒯祺被孟达的军队所杀害。孟达将要继续进攻上庸,先主暗中担心孟达难以独自承担这个任务,便派刘封从汉中乘沔水而下统领孟达的军队,与孟达在上庸会师。上庸太守申耽率众投降,并把妻子儿女和宗族送往成都作为人质。先主加封申耽为征北将军,仍旧兼任上庸太守、员乡侯,任命申耽的弟弟申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升任刘封为副军将军。当关羽围攻樊城、襄阳时,接连呼叫刘封、孟达,命他们发兵相助。刘封、孟达以山地郡县刚刚归附、局势尚未稳固为由推辞,不肯听从关羽的调令。恰逢关羽全军覆没,先主对此深为怨恨。加上刘封与孟达之间又发生争执、关系不和,刘封不久便夺走了孟达的仪仗鼓吹。孟达既害怕获罪,又怨恨刘封,于是上表向先主辞行,率领所部投降魏国。魏文帝赞赏孟达的才干姿容,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魏国合并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城郡,任命孟达兼任新城太守。魏国又派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与孟达一同袭击刘封。孟达写信给刘封说:(〔说明:此处孟达致刘封的书信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刘封没有听从孟达信中的劝告。 申仪背叛刘封,刘封战败逃回成都。申耽投降魏国,魏国假授申耽怀集将军之职,将他迁居南阳,任命申仪为魏兴太守,封员乡侯,屯驻洵口。刘封回到成都后,先主责备他欺凌侵害孟达,又不肯出兵援救关羽。诸葛亮考虑到刘封性情刚猛,担心先主百年之后终究难以驾驭控制他,便劝先主趁此机会除掉他。于是先主赐死刘封,命他自尽。刘封临死前叹息道:"真后悔当初没有听孟子度(孟达)的话啊!"先主为此流下了眼泪。 【孟达】 孟达本来字子敬,因避讳先主叔父刘子敬的名讳,才改为现在这个字。 【彭羕】 彭羕字永年,是广汉郡人。身高八尺,容貌十分魁伟。他生性骄傲自负,对很多人都轻视怠慢,唯独敬重同郡人秦子敕(秦宓),曾把他举荐给太守许靖,说:(〔说明:此处彭羕举荐秦宓的推荐信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彭羕在州里任职,不过做到书佐这样的小官,后来又被众人在州牧刘璋面前诽谤诋毁,刘璋便对彭羕施以髡钳之刑,罚为徒隶。恰逢先主入蜀,溯江北上。彭羕想要向先主进言献策,便前去拜见庞统。庞统与彭羕并非旧交,当时又恰好有别的宾客在座,彭羕却径直上前躺到庞统的床榻上,对庞统说:"等客人走了之后,我要跟你好好谈谈。"庞统送走客人之后,便过去坐到彭羕身边,彭羕却又先要庞统安排饭食,然后才肯与他交谈,二人竟因此留宿畅谈了两夜,直到第二天。庞统对他大为赞赏,而法正也一向了解彭羕的才干,于是二人一同把彭羕推荐给先主。先主也认为他是个奇才,屡次让彭羕传达军情、指挥调度各位将领,彭羕奉命出使总能称先主的心意,因此对他的赏识器重也日渐加深。成都平定之后,先主兼任益州牧,提拔彭羕为治中从事。彭羕本是从平民百姓起家,一朝之间位居全州士人之上,神情举止十分张扬,愈发自负得意于自己受到的知遇之恩。诸葛亮虽然表面上接待彭羕,内心却对他并不欣赏。诸葛亮屡次暗中向先主进言,说彭羕野心太大、志向过于张扬,恐怕难以保证他不会生出祸端。先主既敬重信任诸葛亮,又加以留意观察彭羕的行事作为,对他的态度便渐渐疏远,把他降职调任为江阳太守。 彭羕听闻自己将要被外放远地,心中十分不满,便前去拜访马超。马超问彭羕说:"您才华出众超群,主公对您的礼遇也十分隆重,本以为您应当与孔明、孝直诸位并驾齐驱,怎么如今却被外放到一个小郡任职,岂不辜负了众人对您的期望吗?"彭羕说:"那老革(对刘备的蔑称)昏聩糊涂,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又对马超说:"您在外掌兵,我在内主政,天下不难平定啊。"马超本是寄居蜀国的外来降将,心中常怀危惧不安,听到彭羕这番话大为惊骇,默然不敢回应。彭羕离去之后,马超便把彭羕的言辞详细上表告发,于是彭羕被逮捕交付主管官员治罪。 彭羕在狱中写信给诸葛亮说:(〔说明:此处彭羕狱中致诸葛亮的信件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彭羕最终被处死,享年三十七岁。 【廖立】 廖立字公渊,是武陵郡临沅县人。先主兼任荆州牧时,征辟他为从事,年纪不到三十岁,便被提拔为长沙太守。先主入蜀后,诸葛亮镇守荆州,孙权派使者前来与诸葛亮交好,趁机询问荆州士人中谁能算是治世的栋梁之才,诸葛亮回答说:"庞统、廖立,都是荆楚一带的良才,应当是能够辅佐兴盛大业的人物。"后来孙权派吕蒙突然袭取荆州南部三郡,廖立只身逃脱,前去归附先主。先主向来了解并礼遇他,没有深加责备,任命他为巴郡太守。建安二十四年,先主称汉中王,征召廖立为侍中。后主继位后,调任长水校尉。 廖立本来的心意,自认为凭自己的才能名望应当做诸葛亮的副手,然而如今却屈居李严等人之下四处游散任职,心中常常怏怏不乐。后来丞相掾李邵、蒋琬来访,廖立便发表议论说:(〔说明:此处廖立的言论正文,原文数据中缺失,如实说明不作臆造补全。〕) 李邵、蒋琬把廖立的这番话都详细禀报给诸葛亮。诸葛亮上表弹劾廖立说:"长水校尉廖立,自视清高、妄自尊大,随意评判众多士人的好坏,公然扬言说国家不任用贤能通达之人而只任用庸俗的官吏,又说统率万人的将领都不过是些无能小子;他还诽谤先帝,诋毁诸位大臣。有人说国家的军队精练、部伍分明,廖立便抬头望着屋顶,愤然作色说:'这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诸如此类的言论多得数不胜数。羊群中一旦出现扰乱秩序的害群之马,尚且能够造成危害,何况廖立身居高位,中等以下才智的人又如何能够分辨他言论的真伪呢?"于是廖立被废黜为平民,流放到汶山郡。廖立亲自带领妻子儿女耕种自给,听闻诸葛亮去世的消息,流泪叹息道:"我终究要沦为披发左衽的化外之民了啊!"后来监军姜维率领一支偏军经过汶山郡,前去拜访廖立,据说廖立当时意气丝毫不曾衰减,谈吐依旧从容自若。廖立最终在流放地去世。他的妻子儿女后来回到了蜀地。 【李严】 李严字正方,是南阳郡人。年少时担任郡中的属吏,以才干闻名。荆州牧刘表派他历任各郡县的官职。曹操进入荆州时,李严正担任秭归县令,于是向西前往蜀地,刘璋任命他为成都令,又以能干闻名。刘璋又任命李严代理护军,在绵竹抵御先主。李严率众投降先主,先主任命他为裨将军。成都平定之后,任命他为犍为太守、兴业将军。建安二十三年,盗贼马秦、高胜等人在郪县起事,聚集部众多达数万人,进逼到资中县。当时先主在汉中,李严没有另外征调兵马,只率领本郡士兵五千人前往讨伐,斩杀了马秦、高胜等人的首级。余党随即星散溃逃,全部恢复了平民户籍。此外越巂郡的少数民族首领高定率军围攻新道县,李严火速前往救援,叛贼全部被击破逃散。因功加封辅汉将军,仍旧兼任原郡太守之职。 后来,先主征召李严到永安宫,任命他为尚书令。章武三年,先主病重,李严与诸葛亮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年幼的太子;任命李严为中都护,统管内外军事,留守镇护永安。建兴元年,封都乡侯,赐予假节的权力,加授光禄勋。建兴四年,转任前将军。因为诸葛亮打算出兵汉中,需要有人主持后方事务,李严便移驻屯守江州,留护军陈到驻守永安,都归李严统辖调度。李严写信给孟达说:"我与孔明一同接受先帝的托付,忧虑深重、责任重大,很想能得到像您这样的好伙伴。"诸葛亮也写信给孟达说:"处理部署事务干脆利落,进退取舍从不迟滞,这就是正方(李严)的性格。"李严受到的器重厚待,就是如此。建兴八年,升任骠骑将军。因为曹真打算分三路进攻汉川,诸葛亮命李严率领两万人赶赴汉中。诸葛亮上表任命李严的儿子李丰为江州都督督军,主持李严留守后方的事务。诸葛亮考虑到第二年应当出兵,便命李严以中都护的身份代理丞相府中事务。李严改名为李平。 建兴九年春天,诸葛亮进兵祁山,李平负责督办运送粮草的事务。正值夏秋之交,恰逢连日大雨,运粮供应不上,李平便派参军狐忠、督军成籓传话晓谕诸葛亮的意图,请他撤军回师;诸葛亮于是奉命退兵。李平听闻大军撤退,却又假装吃惊,说:"军粮明明还很充足,为什么忽然就撤军回来了呢"!想要以此来推卸自己督运粮草不力的责任,同时显示诸葛亮无故不肯继续进兵的过错。他又上表后主,说"大军是假装撤退,是想借此引诱敌人出战"。诸葛亮于是把李平前后往来的书信手笔原文全部呈上,李平前后言辞的矛盾错乱昭然若揭。李平理屈词穷,只得叩首认罪。于是诸葛亮上表弹劾李平说:"自从先帝驾崩以来,李平在自己所任之地治理家业,尚且只知道施些小恩小惠,只顾自身安逸、追求虚名,从来没有忧心国事的举动。当臣要北伐出征时,本想调用李平的兵马来镇守汉中,李平却百般刁难推诿,毫无应命前来的意思,反而要求朝廷划出益州东部五个郡设立巴州、让他担任巴州刺史。去年臣打算西征时,又想让李平主管督率汉中事务,李平却劝我仿效司马懿开府辟召僚属的先例(暗示自己也应当开府)。臣深知李平这种卑劣的心思,是想趁着我出征在外的机会来要挟我、谋取私利,因此才上表任命李平的儿子李丰督管主持江州事务,格外隆重优待他,以此暂时安抚他一时的需求。李平到任的时候,我把各项事务全都委托给他处理,朝中群臣上下都对我如此厚待李平感到奇怪。这实在是因为国家大事尚未底定、汉室仍然岌岌可危,与其揭发李平的短处,倒不如暂且褒扬安抚他更为妥当。然而我原以为李平不过是贪图荣华私利罢了,没想到他的心思竟然颠倒荒谬到了这般地步。如果国事因此耽搁延误,必将招致祸患败亡,这实在是臣的不明智之处,说得太多也只会徒增臣自己的过失。"于是将李平废黜为平民,流放到梓潼郡。 建兴十二年,李平听闻诸葛亮去世,因此发病而死。李平平时常常寄望诸葛亮日后能重新起用自己,料想除诸葛亮之外没有人能够再度启用他,所以才因此激愤成疾。李丰官至朱提太守。 【刘琰】 刘琰字威硕,是鲁国人。先主在豫州时,征辟他为从事,因为他与先主同宗同姓,又风度潇洒、擅长言谈议论,先主便对他格外亲厚礼待,于是他便一直跟随先主四处征战,常常担任宾客的角色。先主平定益州后,任命刘琰为固陵太守。后主继位后,封他为都乡侯,官位仅次于李严,担任卫尉中军师后将军,后升任车骑将军。然而他并不参与国家政务,只统领一千多士兵,跟随丞相诸葛亮参与议论朝政而已。他的车马服饰、饮食用度,都以奢侈豪华著称,身边侍女数十人,个个都精通歌舞音律,他还教她们全都诵读《鲁灵光殿赋》。后来刘琰与前军师魏延不和,言辞虚妄荒诞,诸葛亮为此责备教训了他。刘琰给诸葛亮写信谢罪说:"我禀性空虚浮浅,本来操行就很浅薄,又加上有嗜酒荒废之病,自先帝在世以来,关于我的种种纷纭议论,几乎已使我陷入倾覆的境地。承蒙明公您体谅我一心向国的本心,宽恕我自身的污点垢病,扶持保全成就了我,才使我得以保有如今的俸禄官位,一直到今天。近来我酒醉糊涂,言辞多有失当之处,承蒙您慈悲宽容、隐忍不发,没有将我交付法办,才使我得以保全性命、苟延残喘。我固然应当克制自己、反省自责,改过自新,即便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以此对天地神灵起誓;但如果没有机会为您效命,恐怕也难以安心自处、无颜面对世人了。"于是诸葛亮便让刘琰返回成都,官位一如从前。 刘琰此后心志恍惚失落。建兴十二年正月,刘琰的妻子胡氏入宫向太后祝贺新年,太后特意下令留胡氏在宫中,过了一个多月才让她出宫。胡氏容貌美丽,刘琰怀疑她与后主有私情,便叫来五百士卒鞭打胡氏,甚至用鞋底抽打她的脸,然后把她休弃赶走。胡氏于是把这件事全部告发给官府控诉刘琰,刘琰因此被下狱治罪。主管官员议定说:"士卒本不是鞭打主人妻子的人,脸面也不是应当用鞋底抽打的地方。"刘琰最终被处以弃市之刑。从此以后,大臣的妻子和母亲入宫朝贺庆贺的礼节便就此断绝了。 【魏延】 〔说明:以下魏延一节原文存在极为严重的系统性缺字,人名、地名、官职几乎被大段抠空,只剩下语法骨架(如开篇"字,人也",姓名籍贯全部缺失)。魏延是《三国志》中史料完整、事迹清晰的重要人物,故依据通行本《三国志·魏延传》及相关史学常识合理补全人名地名后翻译,非臆造杜撰,特此说明。〕 魏延字文长,是义阳郡人。他以部曲的身份跟随先主入蜀,屡次立下战功,升任牙门将军。先主称汉中王后,迁都治所到成都,当时应当任命一位重将镇守汉中,众人议论都认为必定是张飞,张飞自己心中也这样认为。先主却提拔魏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兼任汉中太守,全军上下无不为之震惊。先主大会群臣时,问魏延说:"如今把如此重任托付给你,你打算如何应对?"魏延回答说:"如果曹操率领天下大军前来,请让我为大王抵挡他;如果只是偏将率领十万之众前来,请让我为大王将他们一举吞灭。"先主听后称赞叫好,众人也都佩服他这番豪言壮语。先主称帝后,晋升魏延为镇北将军。建兴元年,封都亭侯。建兴五年,诸葛亮驻扎汉中,改任魏延为督前部,兼任丞相司马、凉州刺史。建兴八年,派魏延向西进入羌人地界,魏国后将军费瑶、雍州刺史郭淮与魏延在阳谿交战,魏延大破郭淮等人的军队,升任前军师、征西大将军,赐予假节的权力,进封南郑侯。 魏延每次跟随诸葛亮出兵,总是想请求统率一万士兵,与诸葛亮兵分两路、约定在潼关会师,就像当年韩信请兵的先例一样,诸葛亮却总是加以节制、不肯答应。魏延因此常常认为诸葛亮胆怯,叹息怨恨自己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魏延既善于抚养士卒,勇猛过人,性情又十分骄矜自负,当时人们都对他退避三舍。唯独杨仪从不迁就忍让他,魏延对此极为愤恨,二人势同水火。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出兵(五丈原),魏延担任前锋。大军出营十里,魏延梦见自己头上长出角来,便去询问善于占梦的赵直,赵直骗他说:"麒麟头上虽有角却从不使用,这是不必交战、敌人便会自行溃败的征兆啊。"赵直退下之后却对别人说:"'角'这个字,是'刀'字下面加个'用'字;如今头上顶着刀,这凶险实在是太大了。" 这年秋天,诸葛亮病重,暗中与长史杨仪、司马费祎、护军姜维等人商定自己死后大军撤退的部署安排,命魏延断后,姜维次之;如果魏延不肯听命,大军便自行出发,不必等他。诸葛亮不久便去世了,众人秘不发丧,派费祎前去试探魏延的意向。魏延说:"丞相虽然去世了,但我魏延还活着呢。丞相府中的亲属官员大可以护送灵柩回去安葬,我自当亲自统率各路大军继续进击敌人,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死而废弃了天下的大事呢?况且我魏延是什么人,怎能受杨仪的调度指挥、去做断后的将领呢!"于是他与费祎一同起草了行军或留守的部署安排,让费祎亲笔写下与自己联名的文书,通告各位将领。费祎哄骗魏延说:"我当替您回去说服杨仪长史,长史不过是个文官,很少经历军事,一定不会违背您的命令的。"说罢出门骑马便走,魏延不久便后悔放他离去,再追赶时已经来不及了。魏延于是派人窥探杨仪等人的动向,发现他们竟打算按照诸葛亮生前定下的既定部署行事,各营依次率军撤退。魏延大怒,趁杨仪的大军还没有出发,率领自己所属的部众抢先南归,所经过的地方都把栈道烧毁断绝。魏延、杨仪二人各自上表指控对方叛逆谋反,一日之内,紧急军报交相传来。后主拿这件事询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蒋琬、董允都担保杨仪、怀疑魏延。杨仪等人一路砍山开道,日夜兼程,也随后跟进。魏延抢先赶到,占据南谷口,派兵迎击杨仪等人,杨仪命王平在前面抵御魏延。王平呵斥魏延军前锋道:"诸葛丞相尸骨未寒,你们这些人怎敢如此!"魏延部下的士卒自知理亏在魏延一方,没有人肯为他效命,军队于是全部溃散。魏延只得与自己的几个儿子逃亡,奔向汉中。杨仪派马岱追上将他斩杀,把首级送到杨仪面前,杨仪起身亲自践踏魏延的首级,说:"庸碌的奴才!看你还能不能再作恶了?"于是诛灭了魏延三族。当初,魏延曾率领宫廷宿卫各营北上赴援救急,走了几十里路,诸葛亮去世的消息传来,这才折返。魏延本意并非要向北投降魏国、才转而向南撤回,只是一心想要除掉杨仪等人罢了。他平日里与诸位将领素来不和,只盼望当时的舆论必定会推举自己接替诸葛亮执掌大权,他的本意不过如此,并非真的要背叛蜀汉。 【杨仪】 杨仪字威公,是襄阳人。建安年间,担任荆州刺史傅群的主簿,后来背离傅群,投奔襄阳太守关羽。关羽任命他为功曹,派他向西出使拜见先主。先主与他谈论军国大计、政治得失,十分高兴,便征辟他为左将军兵曹掾。等到先主称汉中王后,提拔杨仪为尚书。先主称帝后,东征孙权,杨仪与尚书令刘巴不和,被降职外放遥领弘农太守。后来,丞相诸葛亮任命他为参军,代理丞相府中事务,随军南征。建兴五年,跟随诸葛亮驻扎汉中。建兴八年,升任长史,加授绥军将军。诸葛亮屡次出兵,杨仪常常负责筹划分派部署、计算调度粮草,从不需要长时间思虑,片刻之间便能安排妥当。军中的调度部署,全都倚仗杨仪来办理。诸葛亮十分珍惜杨仪的才干,同时又倚重魏延的骁勇,常常为二人不能和睦相处而感到遗憾,不忍偏废其中任何一方。建兴十二年,杨仪跟随诸葛亮出兵屯驻谷口。诸葛亮在军中去世。杨仪率军返回之后,又诛杀讨伐了魏延,自认为立下的功勋极大,应当接替诸葛亮执掌朝政,便请都尉赵正用《周易》占卜,卦得"家人"卦,杨仪听后默然不悦。而诸葛亮生前私下的意思,是因为杨仪性情狷急偏狭,属意让蒋琬接班,蒋琬于是被任命为尚书令、益州刺史。杨仪回朝后,被任命为中军师,却没有任何部属可供统领,只是徒具虚名、赋闲度日罢了。 当初,杨仪担任先主的尚书时,蒋琬还只是尚书郎,后来二人虽然都担任过丞相参军、长史,但杨仪常常随军出征、承担繁重辛劳的差事,他自认为无论是资历年岁还是才能都在蒋琬之上,因此心中的怨愤常常形之于言辞脸色,叹息哀怨之声发自肺腑。当时人们畏惧他言语不知节制,都不敢与他多有往来,唯独后军师费祎前去慰问看望他。杨仪对费祎发泄心中的怨恨不满,前前后后说了许多牢骚话,又对费祎说:"当年丞相刚刚去世的时候,我如果举兵投奔魏国,处境难道会像今天这样潦倒失意吗!如今真是追悔莫及了。"费祎暗中把这番话上表禀报朝廷。建兴十三年,杨仪被废黜为平民,流放到汉嘉郡。杨仪到了流放地之后,又上书诽谤朝廷,言辞激烈偏激,于是朝廷下令郡中官员将他逮捕治罪。杨仪自杀身亡,他的妻子儿女后来回到了蜀地。 【评】 评论说:刘封身处容易招致嫌疑的位置,却思虑防范不足以自保自卫。彭羕、廖立凭借才干得以提拔进用,李严凭借办事能力得以显达,魏延凭借勇猛谋略得以受到重用,杨仪凭借称职任事而显赫一时,刘琰则是先主的旧日随从之臣,这几人都曾一度显贵尊荣。然而纵观他们的所作所为,考察他们行事的规矩法度,招致祸患、自取罪咎,无一不是咎由自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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