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任苏杜郑仓传
原文
==任峻== 任峻字伯达,河南中牟人也。汉末扰乱,关东皆震。中牟令杨原愁恐,欲弃官走。峻说原曰:“董卓首乱,天下莫不侧目,然而未有先发者,非无其心也,势未敢耳。明府若能唱之,必有和者。”原曰:“为之奈何?”峻曰:“今关东有十餘县,能胜兵者不减万人,若权行河南尹事,总而用之,无不济矣。”原从其计,以峻为主簿。峻乃为原表行尹事,使诸县坚守,遂发兵。会太祖起关东,入中牟界,众不知所从,峻独与同郡张奋议,举郡以归太祖。峻又别收宗族及宾客家兵数百人,原从太祖。太祖大悦,表峻为骑都尉,妻以从妹,甚见亲信。太祖每征伐,峻常居守以给军。是时岁饥旱,军食不足,羽林监颍川枣祗建置屯田,太祖以峻为典农中郎将,募百姓屯田於许下,得谷百万斛,郡国列置田官,数年中所在积粟,仓廪皆满。 官渡之战,太祖使峻典军器粮运。贼数寇钞绝粮道,乃使千乘为一部,十道方行,为複陈以营卫之,贼不敢近。军国之饶,起於枣祗而成於峻。太祖以峻功高,乃表封为都亭侯,邑三百户,迁长水校尉。 峻宽厚有度而见事理,每有所陈,太祖多善之。於饥荒之际,收恤朋友孤遗,中外贫宗,周急继乏,信义见称。薨,太祖流涕者久之。子先嗣。先薨,无子,国除。文帝追录功臣,谥峻曰成侯。复以峻中子览为关内侯。 ==蘇則== 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也。少以学行闻,举孝廉茂才,辟公府,皆不就。起家为酒泉太守,转安定、武都,所在有威名。 太祖征张鲁,过其郡,见则悦之,使为军导。鲁破,则绥定下辩诸氐,通河西道,徙为金城太守。是时丧乱之后,吏民流散饥穷,户口损耗,则抚循之甚谨。外招怀羌胡,得其牛羊,以养贫老。与民分粮而食,旬月之间,流民皆归,得数千家。乃明为禁令,有干犯者辄戮,其从教者必赏。亲自教民耕种,其岁大丰收,由是归附者日多。李越以陇西反,则率羌胡围越,越即请服。太祖崩,西平麹演叛,称护羌校尉。则勒兵讨之。演恐,乞降。文帝以其功,加则护羌校尉,赐爵关内侯。 后演复结旁郡为乱,张掖张进执太守杜通,酒泉黄华不受太守辛机,进、华皆自称太守以应之。又武威三种胡并寇钞,道路断绝。武威太守毌丘兴告急於则。时雍、凉诸豪皆驱略羌胡以从进等,郡人咸以为进不可当。又将军郝昭、魏平先是各屯守金城,亦受诏不得西度。则乃见郡中大吏及昭等与羌豪帅谋曰:“今贼虽盛,然皆新合,或有胁从,未必同心;因衅击之,善恶必离,离而归我,我增而彼损矣。既获益众之实,且有倍气之势,率以进讨,破之必矣。若待大军,旷日持久,善人无归,必合於恶,善恶既合,势难卒离。虽有诏命,违而合权,专之可也。”於是昭等从之,乃发兵救武威,降其三种胡,与兴击进於张掖。演闻之,将步骑三千迎则,辞来助军,而实欲为变。则诱与相见,因斩之,出以徇军,其党皆散走。则遂与诸军围张掖,破之,斩进及其支党,众皆降。演军败,华惧,出所执乞降,河西平。乃还金城。进封都亭侯,邑三百户。 徵拜侍中,与董昭同寮。昭尝枕则膝卧,则推下之,曰:“苏则之膝,非佞人之枕也。”初,则及临菑侯植闻魏氏代汉,皆发服悲哭,文帝闻植如此,而不闻则也。帝在洛阳,尝从容言曰:“吾应天而禅,而闻有哭者,何也?”则谓为见问,须髯悉张,欲正论以对。侍中傅巽掐则曰:“不谓卿也。”於是乃止。 文帝问则曰:“前破酒泉、张掖,西域通使,敦煌献径寸大珠,可复求市益得不?”则对曰:“若陛下化洽中国,德流沙漠,即不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贵也。”帝默然。后则从行猎,槎桎拔,失鹿,帝大怒,踞胡床拔刀,悉收督吏,将斩之。则稽首曰:“臣闻古之圣王不以禽兽害人,今陛下方隆唐尧之化,而以猎戏多杀群吏,愚臣以为不可。敢以死请!”帝曰:“卿,直臣也。”遂皆赦之。然以此见惮。,左迁东平相。未至,道病薨,谥曰刚侯。子怡嗣。怡薨,无子,弟愉袭封。愉,咸熙中为尚书。 ==杜畿== 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也。少孤,继母苦之,以孝闻。年二十,为郡功曹,守郑县令。县囚系数百人,畿亲临狱,裁其轻重,尽决遣之,虽未悉当,郡中奇其年少而有大意也。举孝廉,除汉中府丞。会天下乱,遂弃官客荆州,建安中乃还。荀彧进之太祖,太祖以畿为司空司直,迁护羌校尉,使持节,领西平太守。 太祖既定河北,而高幹举并州反。时河东太守王邑被徵,河东人卫固、范先外以请邑为名,而内实与幹通谋。太祖谓荀彧曰:“关西诸将,恃险与马,征必为乱。张晟寇殽、渑间,南通刘表,固等因之,吾恐其为害深。河东被山带河,四邻多变,当今天下之要地也。君为我举萧何、寇恂以镇之。”彧曰:“杜畿其人也。”於是追拜畿为河东太守。固等使兵数千人绝陕津,畿至不得渡。太祖遣夏侯惇讨之,未至。或谓畿曰:“宜须大兵。”畿曰:“河东有三万户,非皆欲为乱也。今兵迫之急,欲为善者无主,必惧而听於固。固等势专,必以死战。讨之不胜,四邻应之,天下之变未息也;讨之而胜,是残一郡之民也。且固等未显绝王命,外以请故君为名,必不害新君。吾单车直往,出其不意。固为人多计而无断,必伪受吾。吾得居郡一月,以计縻之,足矣。”遂诡道从郖津度。范先欲杀畿以威众。且观畿去就,於门下斩杀主簿已下三十餘人,畿举动自若。於是固曰:“杀之无损,徒有恶名;且制之在我。”遂奉之。畿谓卫固、范先曰:“卫、范,河东之望也,吾仰成而已。然君臣有定义,成败同之,大事当共平议。”以固为都督,行丞事,领功曹;将校吏兵三千餘人,皆范先督之。固等喜,虽阳事畿,不以为意。固欲大发兵,畿患之,说固曰:“夫欲为非常之事,不可动众心。今大发兵,众必扰,不如徐以赀募兵。”固以为然,从之,遂为赀调发,数十日乃定,诸将贪多应募而少遣兵。又入喻固等曰:“人情顾家,诸将掾吏,可分遣休息,急缓召之不难。”固等恶逆众心,又从之。於是善人在外,阴为己援;恶人分散,各还其家,则众离矣。会白骑攻东垣,高幹入濩泽,上党诸县杀长吏,弘农执郡守,固等密调兵未至。畿知诸县附己,因出,单将数十骑,赴张辟拒守,吏民多举城助畿者,比数十日,得四千餘人。固等与幹、晟共攻畿,不下,略诸县,无所得。会大兵至,幹、晟败,固等伏诛,其餘党与皆赦之,使复其居业。 是时天下郡县皆残破,河东最先定,少耗减。畿治之,崇宽惠,与民无为。民尝辞讼,有相告者,畿亲见为陈大义,遣令归谛思之,若意有所不尽,更来诣府。乡邑父老自相责怒曰:“有君如此,奈何不从其教?”自是少有辞讼。班下属县,举孝子、贞妇、顺孙,复其繇役,随时慰勉之。渐课民畜牸牛、草马,下逮鸡豚犬豕,皆有章程。百姓勤农,家家丰实。畿乃曰:“民富矣,不可不教也。”於是冬月修戎讲武,又开学宫,亲自执经教授,郡中化之。 韩遂、马超之叛也,弘农、冯翊多举县邑以应之。河东虽与贼接,民无异心。太祖西征至蒲阪,与贼夹渭为军,军食一仰河东。及贼破,餘畜二十餘万斛。太祖下令曰:“河东太守杜畿,孔子所谓‘禹,吾无间然矣’。增秩中二千石。”太祖征汉中,遣五千人运,运者自率勉曰:“人生有一死,不可负我府君。”终无一人逃亡,其得人心如此。魏国既建,以畿为尚书。事平,更有令曰:“昔萧何定关中,寇恂平河内,卿有其功,间将授卿以纳言之职;顾念河东吾股肱郡,充实之所,足以制天下,故且烦卿卧镇之。”畿在河东十六年,常为天下最。 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徵为尚书。及践阼,进封丰乐亭侯。邑百户,守司隶校尉。帝征吴,以畿为尚书仆射,统留事。其后帝幸许昌,畿复居守。受诏作御楼船,於陶河试船,遇风没。帝为之流涕。诏曰:“昔冥勤其官而水死,稷勤百谷而山死。故尚书仆射杜畿,於孟津试船,遂至覆没,忠之至也。朕甚愍焉。”追赠太仆,谥曰戴侯。子恕嗣。 === 子 恕 === 恕字务伯,太和中为散骑黄门侍郎。恕推诚以质,不治饰,少无名誉。及在朝,不结交援,专心向公。每政有得失,常引纲维以正言,於是侍中辛毗等器重之。 时公卿以下大议损益,恕以为“古之刺史,奉宣六条,以清静为名,威风著称,今可勿令领兵,以专民事。”俄而镇北将军吕昭又领冀州,乃上疏曰: 时又大议考课之制,以考内外众官。恕以为用不尽其人,虽才且无益,所存非所务,所务非世要。上疏曰: 后考课竟不行。 乐安廉昭以才能拔擢,颇好言事。恕上疏极谏曰: 恕在朝八年,其论议亢直,皆此类也。 出为弘农太守,数岁转赵相,以疾去官。起家为河东太守,岁餘,迁淮北都督护军,复以疾去。恕所在,务存大体而已,其树惠爱,益得百姓欢心,不及於畿。顷之,拜御史中丞。 恕在朝廷,以不得当世之和,故屡在外任。复出为幽州刺史,加建威将军,使持节,护乌丸校尉。时征北将军程喜屯蓟,尚书袁侃等戒恕曰:“程申伯处先帝之世,倾田国让於青州。足下今俱杖节,使共屯一城,宜深有以待之。”而恕不以为意。至官未期,有鲜卑大人兒,不由关塞,径将数十骑诣州,州斩所从来小子一人,无表言上。喜於是劾奏恕,下廷尉,当死。以父畿勤事水死,免为庶人,徙章武郡,是岁嘉平元年。恕倜傥任意,而思不防患,终致此败。 初,恕从赵郡还,陈留阮武亦从清河太守徵,俱自薄廷尉。谓恕曰:“相观才性可以由公道而持之不厉,器能可以处大官而求之不顺,才学可以述古今而志之不一,此所谓有其才而无其用。今向间暇,可试潜思,成一家言。”在章武,遂著体论八节。又著兴性论一篇,盖兴於为己也。四年,卒於徙所。 ===樂詳=== ,河东乐详年九十餘,上书讼畿之遗绩,朝廷感焉。诏封恕子预为丰乐亭侯,邑百户。 恕奏议论駮皆可观,掇其切世大事著于篇。 ==鄭渾== 郑浑字文公,河南开封人也。高祖父众,众父兴,皆为名儒。浑兄泰,与荀攸等谋诛董卓,为扬州刺史,卒。 浑将泰小子袤避难淮南,袁术宾礼甚厚。浑知术必败。时华歆为豫章太守,素与泰善,浑乃渡江投歆。太祖闻其笃行,召为掾,复迁下蔡长、邵陵令。天下未定,民皆剽轻,不念产殖;其生子无以相活,率皆不举。浑所在夺其渔猎之具,课使耕桑,又兼开稻田,重去子之法。民初畏罪,后稍丰给,无不举赡;所育男女,多以郑为字。辟为丞相掾属,迁左冯翊。 时梁兴等略吏民五千餘家为寇钞,诸县不能御,皆恐惧,寄治郡下。议者悉以为当移就险,浑曰:“兴等破散,窜在山阻。虽有随者,率胁从耳。今当广开降路,宣喻恩信。而保险自守,此示弱也。”乃聚敛吏民,治城郭,为守御之备。遂发民逐贼,明赏罚,与要誓,其所得获,十以七赏。百姓大悦,皆原捕贼,多得妇女、财物。贼之失妻子者,皆还求降。浑责其得他妇女,然后还其妻子,於是转相寇盗,党与离散。又遣吏民有恩信者,分布山谷告喻,出者相继,乃使诸县长吏各还本治以安集之。兴等惧,将餘众聚鄜城。太祖使夏侯渊就助郡击之,浑率吏民前登,斩兴及其支党。又贼靳富等,胁将夏阳长、邵陵令并其吏民入硙山,浑复讨击破富等,获二县长吏,将其所略还。及赵青龙者,杀左内史程休,浑闻,遣壮士就枭其首。前后归附四千餘家,由是山贼皆平,民安产业。转为上党太守。 太祖征汉中,以浑为京兆尹。浑以百姓新集,为制移居之法,使兼複者与单轻者相伍,温信者与孤老为比,勤稼穑,明禁令,以发奸者。由是民安於农,而盗贼止息。及大军入汉中,运转军粮为最。又遣民田汉中,无逃亡者。太祖益嘉之,复入为丞相掾。文帝即位,为侍御史,加驸马都尉,迁阳平、沛郡二太守。郡界下湿,患水涝,百姓饥乏。浑於萧、相二县界,兴陂遏,开稻田。郡人皆以为不便,浑曰:“地势洿下,宜溉灌,终有鱼稻经久之利,此丰民之本也。”遂躬率吏民,兴立功夫,一冬间皆成。比年大收,顷亩岁增,租入倍常,民赖其利,刻石颂之,号曰郑陂。转为山阳、魏郡太守,其治放此。又以郡下百姓,苦乏材木,乃课树榆为篱,并益树五果;榆皆成籓,五果丰实。入魏郡界,村落齐整如一,民得财足用饶。 明帝闻之,下诏称述,布告天下,迁将作大匠。浑清素在公,妻子不免於饥寒。及卒,以子崇为郎中。 ==倉慈== 仓慈字孝仁,淮南人也。始为郡吏。建安中,太祖开募屯田於淮南,以慈为绥集都尉。黄初末,为长安令,清约有方,吏民畏而爱之。太和中,迁敦煌太守。郡在西陲,以丧乱隔绝,旷无太守二十岁,大姓雄张,遂以为俗。前太守尹奉等,循故而已,无所匡革。慈到,抑挫权右,抚恤贫羸,甚得其理。旧大族田地有餘,而小民无立锥之土;慈皆随口割赋,稍稍使毕其本直。先是属城狱讼众猥,县不能决,多集治下;慈躬往省阅,料简轻重,自非殊死,但鞭杖遣之,一岁决刑曾不满十人。又常日西域杂胡欲来贡献,而诸豪族多逆断绝;既与贸迁,欺诈侮易,多不得分明。胡常怨望,慈皆劳之。欲诣洛者,为封过所,欲从郡还者,官为平取,辄以府见物与共交市,使吏民护送道路,由是民夷翕然称其德惠。数年卒官,吏民悲感如丧亲戚,图画其形,思其遗像。及西域诸胡闻慈死,悉共会聚於戊己校尉及长吏治下发哀,或有以刀画面,以明血诚,又为立祠,遥共祠之。 自太祖迄于咸熙,魏郡太守陈国吴瓘、清河太守乐安任燠、京兆太守济北颜斐、弘农太守太原令狐邵、济南相鲁国孔乂,或哀矜折狱,或推诚惠爱,或治身清白,或擿奸发伏,咸为良二千石。 ==【評】== 评曰:任峻始兴义兵,以归太祖,辟土殖谷,仓庾盈溢,庸绩致矣。苏则威以平乱,既政事之良,又矫矫刚直,风烈足称。杜畿宽猛克济,惠以康民。郑浑、仓慈,恤理有方。抑皆魏代之名守乎!恕屡陈时政,经论治体,盖有可观焉。
译文
# 魏书·任苏杜郑仓传 ## **【任峻:屯田积谷,功勋卓著】** 任峻,字伯达,是河南郡中牟县人。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关东一带都受到震动。中牟县令杨原忧愁恐惧,打算弃官逃走。任峻劝说他道:「董卓首先为乱,天下人无不侧目愤恨,但是至今还没有人率先起兵讨伐,并非没有这个心思,而是形势所迫,不敢轻举妄动罢了。明府您如果能率先倡导,必定会有响应的人。」杨原问道:「那该怎么去做呢?」任峻说:「现在关东地区有十几个县,能当兵作战的人不少于万人,如果暂且行施河南尹的权力,将这些人召集起来统一指挥,没有办不成的事。」杨原听从了他的计策,任命任峻为主簿。任峻便为杨原起草表文,行使河南尹的职权,让各县坚守,随后发兵起事。恰逢太祖曹操在关东起兵,进入中牟县界,众人不知该归附谁,任峻独自与同郡的张奋商议,决定带领全郡归顺太祖。任峻又另外召集了同族宗亲以及门客家兵数百人,随杨原一同归附了太祖。太祖非常高兴,上表举荐任峻为骑都尉,并把堂妹嫁给他为妻,对他十分亲近信任。太祖每次出征讨伐,任峻常常留守后方,负责供应军需。当时年岁饥荒干旱,军粮不足,羽林监颍川人枣祗建议实行屯田制度,太祖便任命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在许昌城郊招募百姓屯田耕种,收获谷物上百万斛。各郡国也依次设置田官,几年之内,到处积存了粮食,仓廪都装得满满实实。 官渡之战时,太祖让任峻主管军械粮草的运输。贼军多次劫掠截断粮道,任峻便下令把一千辆运粮车编为一队,分十路齐头并进,又摆下双层军阵来护卫粮队,贼军不敢靠近。魏国军需用度的丰足,开始于枣祗的提议,而最终由任峻落实完成。太祖因任峻功劳很高,便上表封他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又升迁为长水校尉。 任峻为人宽厚而有节度,且深明事理,每次有所建言陈述,太祖大多认为有理而采纳。在饥荒困难的时候,他收养周济朋友遗留的孤儿,照顾内外亲族中的贫困人家,接济急难、周济困乏,以信义著称于世。任峻去世时,太祖为之流泪很久。他的儿子任先继承爵位。任先去世后,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文帝后来追录功臣,追谥任峻为成侯,又封任峻的次子任览为关内侯。 ## **【苏则:刚直不阿,威震西凉】** 苏则,字文师,是扶风郡武功县人。年少时就以学问品行著称,被举荐为孝廉、茂才,公府征召他任职,他都没有接受。后来从家中被起用,出任酒泉太守,又转任安定太守、武都太守,所到之处都享有威名。 太祖征讨张鲁时,经过苏则所在的郡县,见到苏则后十分欣赏,让他担任军中向导。张鲁被击败后,苏则安抚平定了下辩一带的各氐族部落,打通了通往河西的道路,升迁为金城太守。当时正值战乱之后,官吏百姓四散流亡,饥寒贫困,户口大量减少,苏则十分谨慎地安抚他们。对外招纳安抚羌人胡人,获得他们的牛羊,用来供养贫困老弱。他自己与百姓分粮而食,仅仅十天一个月之间,流亡的百姓都回来了,聚集了数千家。于是他颁布明确的禁令,有违犯禁约的一律处死,遵从教化的必定奖赏。他亲自教导百姓耕种,那年获得了大丰收,从此前来归附的人日益增多。李越在陇西反叛,苏则率领羌胡军队包围李越,李越随即请求降服。太祖驾崩后,西平人麹演反叛,自称护羌校尉。苏则统兵讨伐他。麹演恐惧,请求投降。文帝因苏则的功劳,加授他为护羌校尉,赐爵关内侯。 后来麹演又勾结邻近郡县作乱,张掖人张进拘捕了太守杜通,酒泉人黄华拒不接纳太守辛机,张进、黄华都自称太守来响应麹演。又有武威郡的三种胡人也趁机一同劫掠,道路因此断绝不通。武威太守毌丘兴向苏则告急。当时雍州、凉州的各路豪强都驱使羌胡人追随张进等人,郡中人士都认为张进不可抵挡。又有将军郝昭、魏平先前各自屯驻金城,也接到诏令不得向西渡过黄河。苏则便召见郡中的主要官员以及郝昭等人,与羌人首领共同商议,说:「如今贼军虽然声势盛大,但都是刚刚纠合起来的,其中有的或许是被胁迫跟从,未必一条心;利用他们内部矛盾去攻击他们,好人与坏人必然分离开来,分离之后好人归附我方,我们的力量就增强了而敌人的力量就削弱了。既获得了实际增加人口的实效,又有了士气倍增的气势,率领大家前去讨伐,击破他们是确定无疑的。如果等待大军到来,旷日持久,好人无处可归,必然就会与恶人合在一处,好人和恶人一旦合在一起,再想分开就难了。虽然有朝廷的诏命不得西渡,但违背诏令以适应形势变化,专断行事也是可以的。」于是郝昭等人听从了他的意见,就发兵去救援武威,降服了那三种胡人,然后与毌丘兴一起在张掖攻击张进。麹演听说后,率领步骑兵三千人前来迎接苏则,口中说是前来协助军队,实际是想制造变乱。苏则诱使麹演与自己相见,趁机斩杀了他,将首级传出军中示众,麹演的党羽全都四散逃走了。苏则便与众军一起包围张掖,攻破了城池,斩杀张进及其党羽,其余部众全部投降。麹演的军队溃败,黄华恐惧,放出了所拘捕的太守,自己投降了,河西地区就此平定。苏则便回到金城。进封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 后来苏则被征召入朝担任侍中,与董昭同僚。董昭曾经头枕着苏则的膝盖躺卧,苏则把他推了下去,说:「我苏则的膝盖,不是谄媚小人的枕头。」当初,苏则和临菑侯曹植听闻魏氏取代汉朝,都换上丧服悲哭,文帝只听说曹植这样做,却没有听说苏则如此。文帝在洛阳时,曾经闲谈中说:「我是顺应天命而受禅继位的,却听说有人为此哭泣,这是为什么呢?」苏则以为是在问自己,胡须都竖了起来,正想严正地据理对答。侍中傅巽掐了苏则一下,说:「说的不是你。」苏则这才没有开口。 文帝问苏则说:「先前攻破酒泉、张掖后,西域通使往来,敦煌进献了一颗直径一寸的大明珠,还能再想办法买到这种珠子吗?」苏则答道:「如果陛下的教化惠泽遍布中原,恩德流布沙漠,不用去求自然会有人送来;刻意去求才得到的,就算得到了也不值得珍贵。」文帝听了默然无语。后来苏则随从文帝外出打猎,围猎的栅栏被撞开了,鹿跑了出去,文帝十分愤怒,坐在胡床上拔出刀来,把督管猎事的官员全都抓了起来,要求斩杀。苏则叩头说道:「臣听说古代圣明的君王不会因为禽兽而残害人命,如今陛下正致力于振兴唐尧那样的教化和功德,却因为打猎的游戏而滥杀众多官吏,愚臣认为这样做不可以。臣斗胆以死请求陛下宽恕他们!」文帝说:「你真是个忠直的臣子啊。」于是全部赦免了那些督吏。然而苏则也因此令文帝感到忌惮。后来苏则被降职外放为东平国相,还没到达任所,就在途中生病去世了,谥号为刚侯。他的儿子苏怡继承爵位。苏怡去世后,没有儿子,弟弟苏愉继承了封爵。苏愉在咸熙年间官至尚书。 ## **【杜畿:卧镇河东,深得民心】** 杜畿,字伯侯,是京兆尹杜陵县人。年少时父亲去世,继母对他很苛刻,他却以孝顺著称。二十岁时,担任郡中功曹,代理郑县县令。县监狱中关押着数百人,杜畿亲自到监狱中,根据案情的轻重加以裁决,把在押者全部审判发落完毕,虽然未必全都妥当,但郡中人士都对他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大格局而感到惊奇。后来被举为孝廉,出任汉中府丞。恰逢天下大乱,他便弃官寄居荆州,直到建安年间才回到北方。荀彧向太祖推荐他,太祖便任命杜畿为司空司直,又升迁为护羌校尉,持节符,兼任西平太守。 太祖平定河北之后,高干在并州举兵反叛。当时河东太守王邑被朝廷征召,河东人卫固、范先表面上以请求留下王邑为名,而暗中实际是与高干串通同谋。太祖对荀彧说:「关西的各位将领,仗恃险要关隘和骑兵,如果前去征讨必定会作乱。张晟在崤山、渑池一带骚扰,南面与刘表相互勾结,卫固等人趁机作乱,我担心他们造成的危害会很深。河东地区背靠山岭、环绕黄河,四周邻境常常发生变故,是当今天下的要害之地。你替我举荐一个像萧何、寇恂那样的人才来镇守那里。」荀彧说:「杜畿就是合适的人选。」于是太祖就补授杜畿为河东太守。卫固等人派了数千名士兵封锁了陕津渡口,杜畿到了以后无法过河。太祖派遣夏侯惇去讨伐他们,还没有到达。有人对杜畿说:「应该等待大军到来。」杜畿说:「河东有三万户人家,并不是都想起兵作乱。现在若用大军逼得太急,那些想做好事的人找不到主心骨,必定因为恐惧而听命于卫固。卫固等人一旦独揽大权,必定拼死作战。如果征讨不能取胜,四邻响应他们,天下的变乱就没完没了了;如果征讨取胜,这就是残害一郡的百姓了。况且卫固等人还没有公开背弃朝廷的命令,外表上以请求留下原来的太守为名,肯定不会杀害新任郡守。我独自一人乘车直接前去,出其不意。卫固为人计谋虽多但不能决断,必定会假装接纳我。只要我能在郡中待上一个月,用计谋牵制住他们,就足够了。」于是杜畿从偏僻的小路,由郖津渡过黄河。范先想要杀死杜畿来威慑众人。他先观察杜畿的反应,在府门前斩杀了主簿以下的官吏三十多人,杜畿却举止自若不为所动。于是卫固说:「杀了他对我们没有好处,白白落得个坏名声;而且控制他的权力还在我们手里。」于是便奉戴杜畿为太守。杜畿对卫固、范先说:「卫、范两家,是河东的名门望族,我不过是仰仗你们成事罢了。然而君臣之间有一定的名分原则,成败与共,大事应当共同商议。」他任命卫固为都督,代理郡丞事务,兼任功曹;将校吏兵三千余人,都归范先统领。卫固等人很高兴,虽然表面上事奉杜畿,心中并不把他当回事。卫固想要大规模征兵,杜畿对此很担忧,就劝说卫固道:「想要做成非同寻常的事业,不能动摇众人的心。现在如果大规模征兵,众人必定受到惊扰,不如用钱粮慢慢招募兵士。」卫固认为他说得对,便照办了,于是改为出钱征调兵士,几十天才定下来,各将领贪图应募的人数多而实际派遣的兵士却很少。杜畿又去对卫固等人说:「人之常情是顾念家庭,各位将领和掾吏,可以分批次遣散回家休息,有急事时再召来也不难。」卫固等人不愿违背众人的心意,又听从了。于是好人都在外面,暗中成为杜畿的援手;坏人分散开,各自回家,这样卫固的部众就离心离德了。恰逢白骑贼攻打东垣,高干进入濩泽,上党各县杀死长吏,弘农拘捕了郡守,卫固等人暗中调遣的兵众还没有来到。杜畿知道各县已归附自己,就出城,独自率领几十名骑兵,赶到张辟据守抗拒,官吏百姓纷纷举城协助杜畿,等了几十天,聚集了四千多人。卫固等人与高干、张晟共同攻打杜畿,攻打不下,又去攻略各县,毫无所获。等到朝廷大军到来,高干、张晟战败,卫固等人被处死,其余党羽一律赦免,让他们恢复原来的生产生活。 当时天下郡县都残破不堪,河东最先安定,损失消耗较少。杜畿治理河东,崇尚宽松优抚,让百姓休养生息,不过多干涉。有百姓前来诉讼,有互相告发的,杜畿亲自接见他们,为他们陈述大义,让他们回家仔细思考,如果觉得还有说不尽、想不通的地方,再来府衙申诉。乡邑中的父老们自己互相责备恼怒地说:「有这样的郡守,怎么能不听从他的教化呢?」从此以后很少有诉讼纠纷了。他向下属各县颁发布告,推举孝子、贞妇、顺孙,免除他们的徭役赋税,随时予以慰问勉励。他又逐步鼓励百姓养母牛、母马,下至鸡豚犬猪,都有规定章程。百姓勤于农耕,家家户户富裕殷实。杜畿便说:「百姓富裕了,不可不进行教化。」于是在冬季修整戎备、讲习武事,又开设学校讲堂,亲自拿着经书教授学生,全郡都受到教化影响。 韩遂、马超反叛的时候,弘农、冯翊两郡很多县邑都起兵响应。河东虽然与贼军接壤,百姓却没有二心。太祖西征到了蒲阪,与贼军夹渭水列阵,军粮完全依赖河东供应。等到贼军被击破后,剩余积蓄的粮食还有二十多万斛。太祖下令说:「河东太守杜畿,正如孔子所说的那样——『对于大禹,我挑不出任何毛病』。增秩为中二千石。」太祖征讨汉中时,派遣河东五千人运送粮草,运输的人自己相互勉励说:「人生总有一死,不能辜负我们府君。」始终没有一个人逃亡,杜畿得人心到了如此地步。魏国建立后,任命杜畿为尚书。战事平定后,又有诏令说:「当年萧何安定关中,寇恂平定河内,你杜畿有与他们相当的功劳,本打算授予你纳言的职务;只是念及河东是我倚为股肱的大郡,是天下军需储备的丰厚基地,足以据此掌控天下,所以暂且烦劳你继续坐镇河东。」杜畿在河东治理了十六年,政绩常被评为天下第一。 文帝继任魏王之位后,赐杜畿关内侯的爵位,征召入朝担任尚书。等到文帝登基称帝,进封杜畿为丰乐亭侯,食邑一百户,代理司隶校尉。文帝征讨东吴时,任命杜畿为尚书仆射,统管留守事务。此后文帝前往许昌,杜畿又担任留守。他受命建造御用楼船,在陶河上试船,遭遇大风将船吹翻而溺水身亡。文帝为此流泪哭泣。下诏说:「古时候冥因为勤于治水而死在水里,稷因为勤于百谷而死在山中。已故尚书仆射杜畿,在孟津试船,从而遭到覆没,真是忠心到了极点,朕深为痛惜。」追赠杜畿为太仆,谥号为戴侯。他的儿子杜恕继承爵位。 ## **【杜恕:亢直不阿,才高难用】** 杜恕,字务伯,太和年间担任散骑黄门侍郎。杜恕待人真诚质朴,不讲究外在修饰,年少时没有什么名声。到在朝中为官后,不结交攀附权贵,一心专注于公事。每当政事有得失对错,他常常引用纲纪法度来直言不讳地辨析,因此侍中辛毗等人都很器重他。 当时自公卿以下百官大议政事该增该减哪些内容,杜恕认为:「古代的刺史,负责奉行宣明六条诏令,以清静简约著称于世,威严风纪为人所称道,现在可以不让刺史领兵,以便他们专心处理民政事务。」不久镇北将军吕昭又兼任冀州刺史,杜恕便上疏说: 当时朝廷又大议考核官吏的制度,以此考评内外各官员。杜恕认为,用人如果不用尽其才,即使有才能也难以发挥,所设置的并不是当务之急,所做的也不是当世的要害所在。他上疏说: 后来考核制度最终没有施行。 乐安人廉昭因才能被提拔重用,很喜欢议论政事。杜恕上疏极力进谏说: 杜恕在朝中八年,他的论议慷慨直切,都如同上述这类。 后来出任弘农太守,几年后转任赵国相,因病离职。又从家中被起用为河东太守,过了一年多,升迁为淮北都督护军,又因病离职。杜恕所到之处,务求顾全大局而已,他施恩惠爱、深得百姓欢心方面,比不上其父杜畿。不久,被任命为御史中丞。 杜恕在朝廷中,因为无法与当世之人和谐相处,所以屡屡外放任官。又出任幽州刺史,加授建威将军,持节符,兼任护乌丸校尉。当时征北将军程喜屯驻蓟城,尚书袁侃等人告诫杜恕说:「程申伯在先帝时代,就在青州排挤陷害了田国让。足下如今与程申伯同样持节,让人与您一起屯驻在同一座城里,应当深思戒备,做好准备应付他。」杜恕却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到任还不满一年,有鲜卑大人带着一个小孩,不经由关塞,径直率领几十名骑兵来到州中,州中斩杀了那个跟随而来的无名小孩一人,却没有上表向朝廷报告。程喜便以此弹劾上奏杜恕,杜恕被交付廷尉审理,按律应当处死。因为其父杜畿是为国勤事而溺水身亡的,所以免去死罪,削职为平民,流放到章武郡,这一年是嘉平元年。杜恕为人倜傥豪放、行事任性,而思虑不够周密不能防止祸患,终于招致了这场败落。 当初,杜恕从赵国相任上返回时,陈留人阮武也从清河太守任上被征召,两人都从廷尉的官司中得以脱身。阮武对杜恕说:「观察您的才情品质,可以凭公道行事但操持起来却不够凌厉坚定;您的器量和才能可以做高官但求取时又不肯走门路;您的才学足够贯通古今但志向却没有专一笃定——这就是所谓的有那份才能却没有与之相配的用武之地。现在您刚好有闲暇时间,不妨试着潜心思考,著成一家之言。」在章武期间,杜恕于是撰写了《体论》八节。又写了一篇《兴性论》,大概是起到自省自励的作用。嘉平四年,在流放地去世。 河东人乐详已经九十多岁了,上书朝廷申诉杜畿遗留的政绩,朝廷被他的言辞打动。下诏封杜恕的儿子杜预为丰乐亭侯,食邑一百户。 杜恕的奏议论驳都很值得一看,这里摘取其中切近时事大事的内容著录在本篇之中。 ## **【郑浑:治民有方,富民兴利】** 郑浑,字文公,是河南尹开封县人。他的高祖父郑众,郑众的父亲郑兴,都是有名的儒学大师。郑浑的兄长郑泰,曾与荀攸等人密谋诛杀董卓,后来担任扬州刺史,去世。 郑浑带着郑泰的小儿子郑袤到淮南避难,袁术对他以宾客之礼相待,十分优厚。郑浑看出袁术必然失败。当时华歆担任豫章太守,一向与郑泰交好,郑浑便渡过长江去投奔华歆。太祖听闻郑浑品行敦厚笃实,就征召他为属掾,又升迁为下蔡县长、邵陵县令。当时天下还没有安定,百姓都剽悍轻狂,不考虑生产营生;生下孩子后没有办法养活,大多都不养育。郑浑所到之处,收缴百姓捕鱼打猎的工具,督促他们种田植桑,又兼顾开垦稻田,加重对弃养子女行为的惩罚。百姓起初因为害怕治罪才养育孩子,后来渐渐衣食丰足起来,没有人不养育子女的;所生育养育的男女孩子,很多都以「郑」字来取名字。郑浑被征辟为丞相掾属,又升迁为左冯翊。 当时梁兴等人裹挟劫掠了官吏百姓五千多家进行寇掠,各县无力抵御,都很恐惧,都跑到郡城治所寄居。议事的人都认为应当移驻到险要之地,郑浑说:「梁兴等人被击破逃散后,流窜在高山阻隔之间。虽然有跟随他的人,但大致都是被胁迫的。现在应当广开让他们投降的门路,宣扬晓谕朝廷的恩德信义。如果凭据险要自保固守,这是示人以弱。」于是聚集官吏百姓,修筑城郭,做好防守和抵御的准备。随即发动百姓追击贼人,明定赏罚制度,与百姓立下盟约誓言,规定缴获所得,拿出十分之七作为赏赐。百姓大为欢喜,都愿意去追捕贼人,获得了许多妇女和财物。贼人中失去妻子儿女的人,都回来请求投降。郑浑责令他们先缴获其他被掳掠的妇女,然后才归还他们的妻子儿女,于是贼人之间互相转相攻掠,党羽渐渐分散离析。郑浑又派遣有恩德信义的官吏百姓,分别分布到山谷中去宣告晓谕,出来归附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于是让各县的长吏各自回到原来治所去安抚聚拢他们。梁兴等人恐惧,带着残余部众聚集在鄜城。太祖派遣夏侯渊前去协助郡中进攻他们,郑浑率领官吏百姓率先登城,斩杀了梁兴及其党羽。又有贼人靳富等人,胁迫裹挟夏阳县长、邵陵县令及其属下的官吏百姓进入硙山,郑浑又出兵进攻击破靳富等人,俘获了那两个县的长吏,把被他们掳掠的人口带了回来。又有一个叫赵青龙的人,杀死了左内史程休,郑浑听说后,派遣壮士前去割下了他的首级。前后归附的有四千多家,从此山贼全部被平定,百姓安心生产。郑浑转任上党太守。 太祖征讨汉中时,任命郑浑为京兆尹。郑浑因百姓刚刚安定聚集,制定了移居的法令,让人口多的人家与人口少的人家互相搭配编伍,让温厚信实的人家与孤寡老人相互为邻,鼓励勤力耕种,明定禁令规章,用以揭发作奸犯科之人。从此百姓安心务农,而盗贼止息。等到大军进入汉中,转运军粮以京兆的业绩为最好。他又派遣百姓到汉中去耕种,没有一个人逃亡。太祖更加嘉许他,又召入朝廷担任丞相掾。文帝即位后,郑浑担任侍御史,加驸马都尉,升迁为阳平太守、沛郡太守。这两个郡的边界地势低洼潮湿,常受水涝之患,百姓饥饿贫乏。郑浑在萧县和相县交界地带,修筑陂池堤堰,开垦稻田。郡中人士都认为这样做很不方便,郑浑说:「地势低洼,正适宜灌溉,终会有养鱼种稻的长期利益,这是使百姓富足的根本。」于是亲自率领官吏百姓,兴起工程,一个冬天功夫全都修成了。连年获得丰收,田地亩产一年比一年增长,税收比往常多出一倍,百姓依赖这些水利工程的好处,刻下石碑颂扬他,称之为「郑陂」。郑浑转任山阳太守、魏郡太守,他的治理办法都仿照这种做法。又因为郡中百姓苦于缺乏木材,就督促他们种植榆树做篱笆,并多种植五种果树;榆树都长成了藩篱屏障,五种果树都果实丰足。进入魏郡界内,只见村落整齐划一如同经过统一规划,百姓财用丰足、器物充裕。 明帝听说后,下诏称赞宣扬,布告全国,升迁郑浑为将作大匠。郑浑为官清廉朴素,妻子儿女都免不了要受饥寒之苦。去世后,朝廷封他的儿子郑崇为郎中。 ## **【仓慈:边陲良吏,恩被华夷】** 仓慈,字孝仁,是淮南郡人。起初担任郡吏。建安年间,太祖在淮南招募百姓开垦屯田,任命仓慈为绥集都尉。黄初末年,仓慈担任长安县令,为官清廉简约而有方略,属吏和百姓对他又敬畏又爱戴。太和年间,升迁为敦煌太守。敦煌郡地处西部边疆,因为战乱而与内地隔绝,旷缺太守达二十年之久,大姓豪强称雄放肆,竟然成了风俗习惯。前任太守尹奉等人,只是沿袭旧例而已,没有任何匡正改革。仓慈到任后,压制贬抑有权势的豪强,抚恤体恤贫困羸弱的百姓,办事十分有理法。原来大族人家田地多到有余,而小民百姓却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仓慈一律按人口分划赋田数额,渐渐让百姓能够缴纳完他们的本分田赋。在此之前,所属各县的官司诉讼又多又杂,县里不能决断,大多积压到郡中治所来;仓慈亲自前往审阅,对各案件按轻重分门别类加以处理,如果不是死刑重罪,只是鞭打杖责之后就释放遣回,一年当中判决施刑的竟然不到十个人。还有,平时西域各族胡人想来进贡献物,而各家豪门大族大多横加阻拦切断;即使与他们进行买卖交易,也多欺诈侮辱,货物好坏不清楚。胡人常常心怀怨恨不满,仓慈都对他们加以抚慰犒劳。想要去洛阳的胡人,就为他们开具过路凭证;想要从郡中返回的胡人,官府就为他们公平估价,拿出府中现有的物品与他们相互交易,并派吏民在道路中护送他们,从此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众口一辞地称颂他的恩德惠政。几年后,仓慈在任上去世,官吏百姓悲伤感念,如同去世的是自己的亲人一样,画下他的形貌,时时看着他的遗像追思怀念。等到西域各族胡人听说仓慈去世的消息,全都聚集在戊己校尉和长吏的治所里表达哀思,有的人用刀划破脸颊,以此表明他们的真诚和血心,又为仓慈建立祠堂,远远地共同祭祀他。 自从太祖立国直到咸熙年间,魏郡太守陈国人吴瓘、清河太守乐安人任燠、京兆太守济南人颜斐、弘农太守太原人令狐邵、济南国相鲁国人孔乂等人,有的人哀怜宽恕、公正判案,有的人推心置腹、惠爱百姓,有的人修身自好、清白廉洁,有的人揭发奸邪、查伏隐匿,都堪称是优秀的二千石官员。 ## **【评论】** 评论说:任峻首先倡导义兵,归附太祖,又开垦土地、增产粮食,使得仓廪储备充足,他的功绩是做到位了。苏则用威势平定叛乱,既是政务上的良才,又风骨刚直、矫矫不群,他的风范节操值得称道。杜畿宽严相济,以仁惠使百姓安康。郑浑、仓慈,抚恤治理都有方略。大致说来,他们都是曹魏时期著名的郡守吧!杜恕屡次陈述时政利弊,议论治理国家的体制,大概也有值得一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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