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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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書·劉司馬梁張溫賈傳

原文

==劉馥== 劉馥字元穎,沛國相人也。避亂揚州,建安初,說袁術將戚寄、秦翊,使率衆與俱詣太祖。太祖恱之,司徒辟為掾。後孫策所置廬江太守李述攻殺揚州刺史嚴象,廬江梅乾、雷緒、陳蘭等聚衆數萬在江、淮間,郡縣殘破。太祖方有袁紹之難,謂馥可任以東南之事,遂表為揚州刺史。 馥旣受命,單馬造合肥空城,建立州治,南懷緒等,皆安集之,貢獻相繼。數年中恩化大行,百姓樂其政,流民越江山而歸者以萬數。於是聚諸生,立學校,廣屯田,興治芍陂及茹陂、七門、吳塘諸堨以溉稻田,官民有畜。又高為城壘,多積木石,編作草苫數千萬枚,益貯魚膏數千斛,為戰守備。 卒。孫權率十萬衆攻圍合肥城百餘日,時天連雨,城欲崩,於是以苫蓑覆之,夜然脂照城外,視賊所作而為備,賊以破走。揚州士民益追思之,以為雖董安于之守晉陽,不能過也。及陂塘之利,至今為用。 ===子 靖=== 馥子靖,黃初中從黃門侍郎遷廬江太守,詔曰:「卿父昔為彼州,今卿復據此郡,可謂克負荷者也。」轉在河內,遷尚書,賜爵關內侯,出為河南尹。散騎常侍應璩書與靖曰:「入作納言,出臨京任。富民之術,日引月長。藩落高峻,絕穿窬之心。五種別出,遠水火之災。農器必具,無失時之闕。蠶麥有苫備之用,無雨濕之虞。封符指期,無流連之吏。鰥寡孤獨,蒙廩振之實。加之以明擿幽微,重之以秉憲不撓;有司供承王命,百里垂拱仰辨。雖昔趙、張、三王之治,未足以方也。」靖為政類如此。初雖如碎密,終於百姓便之,有馥遺風。母喪去官,後為大司農衞尉,進封廣陸亭侯,邑三百戶。上疏陳儒訓之本曰:「夫學者,治亂之軌儀,聖人之大教也。自黃初以來,崇立太學二十餘年,而寡有成者,蓋由愽士選輕,諸生避役,高門子弟,恥非其倫,故無學者。雖有其名而無其人,雖設其教而無其功。宜高選博士,取行為人表,經任人師者,掌教國子。依遵古法,使二千石以上子孫,年從十五,皆入太學。明制黜陟榮辱之路;其經明行脩者,則進之以崇德;荒教廢業者,則退之以懲惡;舉善而教不能則勸,浮華交游,不禁自息矣。闡弘大化,以綏未賔;六合承風,遠人來格。此聖人之教,致治之本也。」後遷鎮北將軍,假節都督河北諸軍事。靖以為「經常之大法,莫善於守防,使民夷有別」。遂開拓邊守,屯據險要。又脩廣戾陵渠大堨,水溉灌薊南北;三更種稻,邊民利之。薨,追贈征北將軍,進封建成鄉侯,謚曰景侯。子熙嗣。 ==司馬朗== 司馬朗字伯達,河内溫人也。九歲,人有道其父字者,朗曰:「慢人親者,不敬其親者也。」客謝之。十二,試經爲童子郎,監試者以其身體壮大,疑朗匿年,劾問。朗曰:「朗之内外,累世長大,朗雖穉弱,無仰高之風,損年以求早成,非志所爲也。」監試者異之。後關東兵起,故冀州刺史李邵家居野王,近山險,欲徙居溫。朗謂邵曰:「脣齒之喻,豈唯虞、虢,溫與野王即是也;今去彼而居此,是爲避朝亡之期耳。且君,國人之望也,今寇未至而先徙,帶山之縣必駭,是摇動民之心而開姦宄之原也,竊爲郡内憂之。」邵不從。邊山之民果亂,内徙,或爲寇鈔。 是時董卓遷天子都長安,卓因留洛陽。朗父防爲治書御史,當徙西,以四方雲擾,乃遣朗將家屬還本縣。或有告朗欲逃亡者,執以詣卓,卓謂朗曰:「卿與吾亡兒同歲,幾大相負!」朗因曰:「明公以高世之德,遭陽九之會,清除羣穢,廣舉賢士,此誠虚心垂慮,將興至治也。威德以隆,功業以著,而兵難日起,州郡鼎沸,郊境之内,民不安業,捐棄居產,流亡藏竄,雖四關設禁,重加刑戮,猶不絕息,此朗之所以於邑也。願明公監觀往事,少加三思,即榮名並於日月,伊、周不足侔也。」卓曰:「吾亦悟之,卿言有意!」 朗知卓必亡,恐見留,即散財物以賂遺卓用事者,求歸鄉里。到謂父老曰;「董卓悖逆,爲天下所讎,此忠臣義士奮發之時也。郡與京都境壤相接,洛東有成皋,北界大河,天下興義兵者若未得進,其勢必停於此。此乃四分五裂戰爭之地,難以自安,不如及道路尚通,舉宗東到黎陽。黎陽有營兵,趙威孫鄉里舊婚,爲監營謁者,統兵馬,足以爲主。若後有變,徐復觀望未晚也。」父老戀舊,莫有從者,惟同縣趙咨,將家屬俱與朗往焉。後數月,關東諸州郡起兵,眾數十萬,皆集滎陽及河内。諸將不能相一,縱兵鈔略,民人死者且半。久之,關東兵散,太祖與呂布相持於濮陽,朗乃將家還溫。時歲大饑,人相食,朗收恤宗族,教訓諸弟,不爲衰世解業。 年二十二,太祖辟爲司空掾屬,除成皋令,以病去,復爲堂陽長。其治務寬惠,不行鞭杖,而民不犯禁。先時,民有徙充都内者,後縣調當作船,徙民恐其不辦,乃相率私還助之,其見愛如此。遷元城令,入爲丞相主簿。朗以爲天下土崩之勢,由秦滅五等之制,而郡國無蒐狩習戰之備故也。今雖五等未可復行,可令州郡並置兵,外備四夷,内威不軌,於策爲長。又以爲宜復井田。往者以民各有累世之業,難中奪之,是以至今。今承大亂之後,民人分散,土業無主,皆爲公田,宜及此時復之。議雖未施行,然州郡领兵,朗本意也。遷兗州刺史,政化大行,百姓稱之。雖在軍旅,常粗衣恶食,俭以率下。雅好人伦典籍,鄉人李觌等盛得名誉,朗常显贬下之;後觌等敗,時人服焉。锺繇、王粲著论云:「非圣人不能致太平。」朗以爲「伊、颜之徒雖非圣人,使得數世相承,太平可致」。 ,與夏侯惇、臧霸等征吳。到居巢,軍士大疫,朗躬巡视,致医药。遇疾卒,時年四十七。遺命布衣幅巾,敛以時服,州人追思之。明帝即位,封朗子遺昌武亭侯,邑百户。朗弟孚又以子望继朗後。遺薨,望子洪嗣。 初朗所與俱徙趙咨,官至太常,爲世好士。 ==梁習== 梁習字子虞,陳郡柘人也,爲郡纲纪。太祖爲司空,辟召爲漳長,累轉乘氏、海西、下邳令,所在有治名。還爲西曹令史,遷爲屬。-{并}-土新附,習以别部司馬领并州刺史。時承高幹荒亂之餘,胡狄在界,張雄跋扈,吏民亡叛,入其部落;兵家拥眾,作爲寇害,更相扇動,往往釭跱。習到官,诱谕招纳,皆礼召其豪右,稍稍荐舉,使詣幕府;豪右已尽,乃次发諸丁强以爲義從;又因大軍出征,分请以爲勇力。吏兵已去之後,稍移其家,前後送鄴,凡數萬口;其不從命者,興兵致讨,斩首千數,降附者萬计。单于恭顺,名王稽颡,部曲服事供职,同於编户。邊境肅清,百姓布野,勤勸农桑,令行禁止。贡達名士,咸显於世,语在《常林傳》。 太祖嘉之,赐爵關内侯,更拜爲真。長老稱咏,以爲自所聞识,刺史未有及習者。,州並屬冀州,更拜議郎、西部都督從事,統屬冀州,總故部曲。又使於上黨取大材供鄴宫室。習表置屯田都尉二人,领客六百夫,於道次耕种菽粟,以给人牛之费。後单于入侍,西北無虞,習之绩也。文帝践阼,復置并州,復爲刺史,進封申門亭侯,邑百户;政治常爲天下最。,徵拜大司农。習在州二十餘年,而居處贫窮,無方面珍物,明帝異之,礼赐甚厚。四年,薨,子施嗣。 ===王思=== 初,济阴王思與習俱爲西曹令史。思因直日白事,失太祖指。太祖大怒,教召主者,將加重辟。時思近出,習代往對,已被收執矣,思乃驰還,自陳己罪,罪应受死。太祖叹習之不言,思之识分,曰:「何意吾軍中有二義士乎?」後同時擢爲刺史,思领豫州。思亦能吏,然苛碎無大體,官至九卿,封列侯。 ==張旣== 張旣字德容,馮翊高陵人也。年十六,為郡小吏。 後歷右職,舉孝廉,不行。太祖為司空,辟,未至,舉茂才,除新豐令,治為三輔第一。袁尚拒太祖於黎陽,遣所置河東太守郭援、並州刺史高幹及匈奴單于取平陽,發使西與關中諸將合從。司隷校尉鍾繇遣旣說將軍馬騰等,旣為言利害,騰等從之。騰遣子超將兵萬餘人,與繇會擊幹、援,大破之,斬援首。幹及單于皆降。其後幹復舉並州反。河內張晟衆萬餘人無所屬,冦崤、澠閒,河東衞固、弘農張琰各起兵以應之。太祖以旣為議郎,參繇軍事,使西徵諸將馬騰等,皆引兵會擊晟等,破之。斬琰、固首,幹奔荊州。封旣武始亭侯。 太祖將征荊州,而騰等分據關中。太祖復遣旣喻騰等,令釋部曲求還。騰已許之而更猶豫,旣恐為變,乃移諸縣促儲偫,二千石郊迎。騰不得已,發東。太祖表騰為衞尉,子超為將軍,統其衆。後超反,旣從太祖破超於華陰,西定關右。以旣為京兆尹,招懷流民,興復縣邑,百姓懷之。魏國旣建,為尚書,出為雍州刺史。太祖謂旣曰:「還君本州,可謂衣繡晝行矣。」從征張魯,別從散關入討叛氐,收其麥以給軍食。魯降,旣說太祖拔漢中民數萬戶以實長安及三輔。其後與曹洪破吳蘭於下辯,又與夏侯淵討宋建,別攻臨洮、狄道,平之。 ===游楚=== 是時,太祖徙民以充河北,隴西、天水、南安民相恐動,擾擾不安,旣假三郡人為將吏者休課,使治屋宅,作水碓,民心遂安。太祖將拔漢中守,恐劉備北取武都氐以逼關中,問旣。旣曰:「可勸使北出就穀以避賊,前至者厚其寵賞,則先者知利,後必慕之。」太祖從其策,乃自到漢中引出諸軍,令旣之武都,徙氐五萬餘落出居扶風、天水界。 是時,武威顏雋、張掖和鸞、酒泉黃華、西平麴演等並舉郡反,自號將軍,更相攻擊。雋遣使送母及子詣太祖為質,求助。太祖問旣,旣曰:「雋等外假國威,內生傲悖,計定勢足,後即反耳。今方事定蜀,且宜兩存而鬬之,猶卞莊子之刺虎,坐收其斃也。」太祖曰:「善。」歲餘,鸞遂殺雋,武威王祕又殺鸞。是時不置涼州,自三輔拒西域,皆屬雍州。文帝即王位,初置涼州,以安定太守鄒岐為刺史。張掖張進執郡守舉兵拒岐,黃華、麴演各逐故太守,舉兵以應之。旣進兵為護羌校尉蘇則聲勢,故則得以有功。旣進爵都鄉侯。涼州盧水胡伊健妓妾、治元多等反,河西大擾。帝憂之,曰:「非旣莫能安涼州。」乃召鄒岐,以旣代之。詔曰:「昔賈復請擊郾賊,光武笑曰:『執金吾擊郾,吾復何憂?』卿謀略過人,今則其時。以便宜從事,勿復先請。」遣護軍夏侯儒、將軍費曜等繼其後。旣至金城,欲渡河,諸將守以為「兵少道險,未可深入」。旣曰:「道雖險,非井陘之隘,夷狄烏合,無左車之計,今武威危急,赴之宜速。」遂渡河。賊七千餘騎逆拒軍於鸇陰口,旣揚聲軍從鸇陰,乃潛由且次出至武威。胡以為神,引還顯美。旣已據武威,曜乃至,儒等猶未達。旣勞賜將士,欲進軍擊胡。諸將皆曰:「士卒疲倦,虜衆氣銳,難與爭鋒。」旣曰:「今軍無見糧,當因敵為資。若虜見兵合,退依深山,追之則道險窮餓,兵還則出候寇鈔。如此,兵不得解,所謂『一日縱敵,患在數世』也。」遂前軍顯美。胡騎數千,因大風欲放火燒營,將士皆恐。旣夜藏精卒三千人為伏,使參軍成公英督千餘騎挑戰,勑使陽退。胡果爭奔之,因發伏截其後,首尾進擊,大破之,斬首獲生以萬數。帝甚恱,詔曰:「卿踰河歷險,以勞擊逸,以寡勝衆,功過南仲,勤踰吉甫。此勳非但破胡,乃永寧河右,使吾長無西顧之念矣。」徙封西鄉侯,增邑二百,並前四百戶。 酒泉蘇衡反,與羌豪鄰戴及丁令胡萬餘騎攻邊縣。旣與夏侯儒擊破之,衡及鄰戴等皆降。遂上疏請與儒治左城,築鄣塞,置烽候、邸閣以備胡。西羌恐,率衆二萬餘落降。其後西平麴光等殺其郡守,諸將欲擊之,旣曰:「唯光等造反,郡人未必悉同。若便以軍臨之,吏民羌胡必謂國家不別是非,更使皆相持著,此為虎傅翼也。光等欲以羌胡為援,今先使羌胡鈔擊,重其賞募,所虜獲者皆以畀之。外沮其勢,內離其交,必不戰而定。」乃檄告諭諸羌,為光等所詿誤者原之;能斬賊帥送首者當加封賞。於是光部黨斬送光首,其餘咸安堵如故。 旣臨二州十餘年,政惠著聞,其所禮辟扶風龐延、天水楊阜、安定胡遵、酒泉龐淯、燉煌張恭、周生烈等,終皆有名位。薨。詔曰:「昔荀桓子立勳翟土,晉侯賞以千室之邑;馮異輸力漢朝,光武封其二子。故涼州刺史張旣,能容民畜衆,使羣羌歸土,可謂國之良臣。不幸薨隕,朕甚愍之,其賜小子翁歸爵關內侯。」明帝即位,追謚曰肅侯。子緝嗣。 ===子 緝=== 緝以中書郎稍遷東莞太守。嘉平中,女為皇后,徵拜光祿大夫,位特進,封妻向為安城鄉君。緝與中書令李豐同謀,誅。語在《夏侯玄傳》。 ==溫恢== 溫恢字曼基,太原祁人也。父恕,爲涿郡太守,卒。恢年十五,送丧還歸鄉里,内足於財。恢曰:「世方亂,安以富爲?」一朝尽散,振施宗族。州里高之,比之郇越。舉孝廉,爲廪丘長,鄢陵、廣川令,彭城、鲁相,所在見稱。入爲丞相主簿,出爲扬州刺史。太祖曰:「甚欲使卿在親近,顾以爲不如此州事大。故書云:『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得無當得蒋济爲治中邪?」時济見爲丹杨太守,乃遣济還州。又语張辽、乐進等曰:「扬州刺史晓達軍事,動静與共咨議。」 ,孫权攻合肥,是時諸州皆屯戍。恢謂兗州刺史裴潜曰:「此間雖有贼,不足憂,而畏征南方有變。今水生而子孝縣軍,無有远備。關羽骁锐,乘利而進,必將爲患。」於是有樊城之事。詔書召潜及豫州刺史呂贡等,潜等缓之。恢密语潜曰:「此必襄陽之急欲赴之也。所以不爲急會者,不欲惊動远眾。一二日必有密書促卿進道,張辽等又將被召。辽等素知王意,後召前至,卿受其责矣!」潜受其言,置辎重,更爲轻装速发,果被促令。辽等寻各見召,如恢所策。 文帝践阼,以恢爲侍中,出爲魏郡太守。數年,遷凉州刺史,持节领护羌校尉。道病卒,時年四十五。詔曰:「恢有柱石之質,服事先帝,功勤明著。及爲朕執事,忠於王室,故授之以萬里之任,任之以一方之事。如何不遂,吾甚愍之!」赐恢子生爵關内侯。生早卒,爵絕。 ===孟建=== 恢卒後,汝南孟建爲凉州刺史,有治名,官至征東將軍。 ==賈逵== 贾逵字梁道,河東襄陵人也。自爲兒童,戲弄常設部伍,祖父習異之,曰:「汝大必爲將率。」口授兵法數萬言。初爲郡吏,守絳邑長。郭援之攻河東,所經城邑皆下,逵堅守,援攻之不拔,乃召單于並軍急攻之。城將潰,絳父老與援要,不害逵。絳人既潰,援聞逵名,欲使爲將,以兵劫之,逵不動。左右引逵使叩头,逵叱之曰:「安有國家長吏爲賊叩頭!」援怒,將斬之。絳吏民聞將殺逵,皆乘城呼曰:「負要殺我賢君,寧俱死耳!」左右義逵,多爲請,遂得免。初,逵过皮氏,曰:「爭地先据者胜。」及圍怎,知不免,乃使人間行送印绶歸郡,且曰「急据皮氏」。援既並绛眾,將進兵。逵恐其先得皮氏,乃以他计疑援谋人祝奥,援由是留七日。郡從逵言,故得無敗。 後舉茂才,除渑池令。高幹之反,張琰將舉兵以应之。逵不知其谋,往見琰。聞變起,欲還,恐見執,乃爲琰画计,如與同谋者,琰信之。時縣寄治蠡城,城堑不固,逵從琰求兵脩城。諸欲爲亂者皆不隐其谋,故逵得尽诛之。遂脩城拒琰。琰敗,逵以丧祖父去官,司徒辟爲掾,以議郎参司隶軍事。太祖征馬超,至弘农,曰「此西道之要」,以逵领弘农太守。召見计事,大悦之,謂左右曰:「使天下二千石悉如贾逵,吾何憂?」其後发兵,逵疑屯田都尉藏亡民。都尉自以不屬郡,言语不顺。逵怒,收之,數以罪,挝折脚,坐免。然太祖心善逵,以爲丞相主簿。太祖征刘備,先遣逵至斜谷觀形勢。道逢水衡,载囚人數十车,逵以軍事急,辄竟重者一人,皆放其餘。太祖善之,拜谏議大夫,與夏侯尚並掌軍计。太祖崩洛陽,逵典丧事。時鄢陵侯彰行越骑將軍,從長安来赴,問逵先王玺绶所在。逵正色曰:「太子在鄴,國有储副。先王玺绶,非君侯所宜問也。」遂奉梓宫還鄴。 文帝即王位,以鄴縣户數萬在都下,多不法,乃以逵爲鄴令。月餘,遷魏郡太守。大軍出征,復爲丞相主簿祭酒。逵尝坐人爲罪,王曰:「叔向猶十世宥之,况逵功德親在其身乎?」從至黎陽,津渡者亂行,逵斩之,乃整。至谯,以逵爲豫州刺史。是時天下初復,州郡多不摄。逵曰:「州本以御史出監諸郡,以六条詔書察長吏二千石已下,故其狀皆言严能鹰扬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静寬仁有恺悌之德也。今長吏慢法,盗贼公行,州知而不纠,天下復何取正乎?」兵曹從事受前刺史假,逵到官數月,乃還;考竟其二千石以下阿縱不如法者,皆舉奏免之。帝曰:「逵真刺史矣。」布告天下,當以豫州爲法。赐爵關内侯。 州南與吳接,逵明斥候,缮甲兵,爲守戰之備,贼不敢犯。外修軍旅,内治民事,遏鄢、汝,造新陂,又断山溜長谿水,造小弋陽陂,又通运渠二百餘里,所謂贾侯渠者也。黄初中,與諸將並征吳,破呂范於洞浦,進封陽里亭侯,加建威將軍。明帝即位,增邑二百户,並前四百户。時孫权在東關,當豫州南,去江四百餘里。每出兵爲寇,辄西從江夏,東從庐江。國家征伐,亦由淮、沔。是時州軍在项,汝南、弋陽諸郡,守境而已。权無北方之虞,東西有急,並軍相救,故常少敗。逵以爲宜開直道临江,若权自守,則二方無救;若二方無救,則東關可取。乃移屯潦口,陳攻取之计,帝善之。 吳將張婴、王崇率眾降。,帝使逵督前將軍满宠、東莞太守胡質等四軍,從西陽直向東關,曹休從皖,司馬宣王從江陵。逵至五將山,休更表贼有请降者,求深入应之。詔宣王驻軍,逵東與休合進。逵度贼無東關之備,必並軍於皖;休深入與贼戰,必敗。乃部署諸將,水陆並進,行二百里,得生贼,言休戰敗,权遣兵断夹石。諸將不知所出,或欲待後軍。逵曰:「休兵敗於外,路絕於内,進不能戰,退不得還,安危之機,不及終日。贼以軍無後继,故至此;今疾進,出其不意,此所謂先人以奪其心也,贼見吾兵必走。若待後軍,贼已断險,兵雖多何益!」乃兼道進軍,多設旗鼓爲疑兵,贼見逵軍,遂退。逵据夹石,以兵粮给休,休軍乃振。初,逵與休不善。黄初中,文帝欲假逵节,休曰:「逵性刚,素侮易諸將,不可爲督。」帝乃止。及夹石之敗,微逵,休軍幾無救也。 會病笃,謂左右曰:「受國厚恩,恨不斩孫权以下見先帝。丧事一不得有所脩作。」薨,諡曰肅侯。子充嗣。豫州吏民追思之,爲刻石立祠。青龙中,帝東征,乘辇入逵祠,詔曰:「昨过项,見贾逵碑像,念之怆然。古人有言,患名之不立,不患年之不長。逵存有忠勋,没而見思,可謂死而不朽者矣。其布告天下,以勸將来。」 ===子 充=== 充,咸熙中爲中护軍。 ==【評】== 评曰:自漢季以来,刺史總統諸郡,賦政于外,非若曩時司察之而已。太祖創基,迄終魏業,此皆其流稱誉有名實者也。咸精達事機,威恩兼著,故能肅齊萬里,見述於後也。

译文

# 魏书·刘司马梁张温贾传 **【刘馥】** 刘馥字元颖,是沛国相县人。为躲避战乱来到扬州,建安初年,劝说袁术的部将戚寄、秦翊,让他们率领部众与自己一同归附太祖曹操。太祖非常高兴,司徒府征辟他为掾属。后来孙策所任命的庐江太守李述攻杀了扬州刺史严象,庐江人梅乾、雷绪、陈兰等各自聚集了数万部众活动在长江、淮河之间,郡县残破不堪。太祖当时正面临袁绍的威胁,认为刘馥可以承担东南方面的事务,于是上表任命他为扬州刺史。 刘馥接受任命后,单人匹马来到合肥这座空城,在此建立州治,对南方的雷绪等人进行安抚,使他们全都安定下来,向朝廷的进贡络绎不绝。数年之内,恩惠教化广泛推行,百姓乐于接受他的治理,流亡的百姓翻山越岭渡江渡河前来归附的,数以万计。于是聚集儒生,设立学校,大规模开展屯田,兴修整治芍陂以及茹陂、七门堰、吴塘等各处堤坝,用来灌溉稻田,官府和民众都有了积蓄。又把城墙修筑得又高又坚固,大量储备木材和石料,编织了数千万枚草苫,多储存了几千斛鱼膏油,作为攻战守备的物资。 刘馥去世后,孙权率领十万大军围攻合肥城一百多天,当时连续降雨,城墙快要坍塌,守城将士就用草苫和蓑衣覆盖城墙,夜里点燃鱼膏油照亮城外,观察敌军的动向并做好相应防备,敌军最终被击退。扬州士人和百姓更加追念他,认为即使是董安于守卫晋阳的功绩,也不能超过他。至于他修建的那些陂塘水利,直到现在还发挥着作用。 **【子 靖】** 刘馥的儿子刘靖,在黄初年间从黄门侍郎升迁为庐江太守,文帝下诏说:「你的父亲从前治理过那一片区域,如今你又据守这个郡,真可以说是能承担重任的人了。」后来转任河内太守,升迁为尚书,赐爵关内侯,出任河南尹。散骑常侍应璩写信给刘靖说:「在朝担任纳言之职,出外担负京畿重任。富民的方法,一天比一天增长,一月比一月长久。藩篱围墙高大坚固,断绝了翻墙行窃的念头。五种谷物分别种植,远离了水旱灾害。农具务必齐备,不错失耕种的时令。养蚕种麦有草苫备用,不必担忧雨水浸泡。朝廷诏令按期传达,治下没有拖延怠惰的官吏。鳏寡孤独之人,都能得到官府粮仓的实质救济。加上能明察细微隐情,坚守法度而不屈折;各级官吏奉行朝廷命令,方圆百里之内无需操劳便能得到妥善处置。即使是当初赵广汉、张敞、王尊的治理,也不足以拿来相比。」刘靖治理政务大抵就是这样。起初虽然显得繁琐细密,最终给百姓带来了便利,有他父亲刘馥的遗风。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后来担任大司农、卫尉,进封广陆亭侯,食邑三百户。他上疏陈述儒学教育的根本,说道:「学习,是治理乱世的准则和法式,是圣人的重大教化。自从黄初年间以来,尊崇设立太学已有二十多年,但很少有成就的人,大概是因为博士的选拔太随意,儒生们为了逃避徭役而来,高门大族的子弟,耻于与不是同类的人为伍,所以没有真正求学的人。虽然有名目却没有真正的人选,虽然设立了教化却没有实际的功效。应当提高标准选拔博士,选取品行可作为众人表率、经学上能够胜任人师的人,来掌管国子教育。依照古法,让二千石以上官员的子孙,从十五岁开始,都进入太学。明确规定升降荣辱的途径;那些经学通达、品行修养好的人,就提拔他们以推崇德行;荒废教育、废弃学业的人,就黜退他们以惩戒恶行;举用善人而教化那些做不到的人,那么人们就会积极向善,浮华交游的不良风气,不用禁止就会自行平息了。阐扬宏大的教化,以安抚未归附的人;天地四方承受风化,远方之人前来归附。这就是圣人的教化,达到太平的根本所在。」后来升迁为镇北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刘靖认为「常规治理的重大法则,没有比守防更好的,使汉民与夷狄有所区别」。于是开拓边疆防御,驻扎据守险要之地。又修建扩大戾陵渠大坝,引水灌溉蓟城南北;三次轮流种植水稻,边境百姓得到了实惠。去世后,追赠征北将军,进封建成乡侯,谥号为景侯。儿子刘熙继承爵位。 **【司马朗】** 司马朗字伯达,是河内温县人。九岁时,有人当着他的面直呼他父亲的名字,司马朗说:「怠慢别人父亲的人,也就是不尊敬自己父亲的人。」那个客人向他道歉。十二岁时,考试经学成为童子郎,监考官因为他身材高大壮实,怀疑司马朗虚报年龄,进行审问。司马朗说:「我司马朗家族内外,世代都长得高大,我虽然年幼体弱,却没有攀附向上的风气,减损年龄来追求早日成名,不是我的志向所在。」监考官对此感到惊异。后来关东各州郡起兵,原冀州刺史李邵家居住在野王县,靠近山势险要之处,准备迁居到温县。司马朗对李邵说:「唇齿相依的比喻,哪里只是说虞国和虢国,温县和野王就是这样的关系;如今你离开那里而迁来这里,这不过是逃避早晚要灭亡的结局罢了。况且你是一方人士所仰望的人,如今敌军未到却率先迁徙,依山傍险的各县必定会惊恐不安,这是动摇民心、开启奸邪根源的做法,我私下为郡内担心。」李邵不听。靠近山区的百姓果然作乱,向内迁徙,有的沦为盗贼抢掠。 这时董卓把天子迁到长安,董卓自己留在了洛阳。司马朗的父亲司马防担任治书御史,应当迁往长安,因为天下大乱,便派司马朗带着家属回到本县。有人告发说司马朗想要逃跑,把他抓起来押送到董卓那里,董卓对司马朗说:「你和我死去的儿子同岁,为何要辜负我!」司马朗于是说:「明公您以高出世人的德行,遭遇不利的时运,铲除众多污秽,广泛举用贤士,这确实是虚心深虑,将要振兴至治的表现。您的威望德行已经隆盛,功业已经显著,然而战乱却日益兴起,州郡动荡沸腾,京畿之内,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抛弃居住的产业,流亡藏匿,虽然四面设关禁止通行,重重施加刑罚杀戮,仍然不能断绝止息,这就是我司马朗之所以忧心叹息的原因。希望明公您借鉴观察往事,稍加三思,那么您的荣名将与日月齐光,伊尹、周公也不足以相比了。」董卓说:「我也已经领悟了,你的话说得有意理!」 司马朗知道董卓必定灭亡,担心被强留下来,就分散财物来贿赂董卓的当权者,请求回归乡里。回到家乡后,他对乡中父老说:「董卓悖逆无道,被天下人所痛恨,这正是忠臣义士奋起行动的时候。我们这个郡与京城地界相接,洛阳东边有成皋,北边以黄河为界,天下兴起义兵的人如果前进受阻,他们的兵势必定会停留在这里。这里将会成为四分五裂的战争之地,很难自我保全,不如趁着道路还通畅,带领全族向东到黎阳去。黎阳有驻军营兵,赵威孙是我们的乡里旧亲,担任监营谒者,统率兵马,足以作为依靠。如果以后局势有变,再慢慢观望也为时不晚。」父老们留恋故土,没有听从的,只有同县人赵咨,带着家属一起与司马朗前往黎阳。几个月后,关东各州郡纷纷起兵,部众数十万人,都聚集在荥阳和河内一带。各路将领不能统一号令,放纵士兵抢掠,百姓死亡将近一半。过了很久,关东兵散,太祖曹操与吕布在濮阳相持,司马朗才带着家人回到温县。当年发生大饥荒,人吃人的现象都出现了,司马朗收容抚恤宗族,教育训导各位弟弟,不因为世道衰落而放弃学业。 二十二岁时,太祖征辟他为司空掾属,任成皋县令,因病离职,又担任堂阳县长。他的治理追求宽厚仁惠,不使用鞭打杖责的刑罚,可是百姓却不犯禁令。在此之前,有百姓被迁去充实都内,后来县里征调应当造船,那些迁徙的百姓担心县里办不成,就相互带领私下回来帮忙,他就是这样受到百姓爱戴。升迁为元城县令,又入朝担任丞相主簿。司马朗认为天下土崩瓦解的局势,是由于秦朝废除了五等爵位制度,而郡国没有通过狩猎演习战备的缘故造成的。如今虽然五等爵位制不能立即恢复实行,但可以让州郡同时设置军队,对外防御四方夷狄,对内威服不轨之徒,这是长远之策。又认为应当恢复井田制。以往因为百姓各有世代相传的产业,难以中途剥夺,所以至今未能恢复。如今承接大乱之后,百姓流散分离,土地产业没有主人,都成了公田,应当趁这个时机恢复井田。这些建议虽然没有被施行,但州郡统领军队,正是司马朗的本意。升迁为兖州刺史,政教风化广泛推行,百姓都称赞他。即使在军旅之中,也总是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糙食物,以俭朴为下属做出表率。他非常喜好品评人物和典籍,同乡李觌等人享有盛名,司马朗却常常公开贬抑他们,认为他们不行;后来李觌等人果然败露,当时的人都佩服他。钟繇、王粲发表议论说:「不是圣人就不能使天下达到太平。」司马朗认为「伊尹、颜回这样的人虽然不是圣人,但如果让他们数代传承治理,太平也是可以达到的」。 后来,司马朗与夏侯惇、臧霸等征讨东吴。到达居巢时,军中士兵大规模染上瘟疫,司马朗亲自巡视探望,送去医药。结果染病去世,时年四十七岁。遗嘱命人用布衣幅巾收敛,身穿平时所穿的衣服入殓,州中百姓都追念他。明帝即位后,封司马朗的儿子司马遗为昌武亭侯,食邑一百户。司马朗的弟弟司马孚又把儿子司马望作为司马朗的后嗣。司马遗去世后,司马望的儿子司马洪继承爵位。 当初司马朗带着一起迁徙黎阳的赵咨,官做到太常,是当世受人称赞的好士人。 **【梁习】** 梁习字子虞,是陈郡柘县人,担任郡中的纲纪。太祖曹操担任司空时,征辟他为漳县县长,又屡次调任乘氏、海西、下邳等县县令,所到之处都有治理有方的名声。回朝担任西曹令史,升迁为属官。并州地区刚刚归附,梁习以别部司马的身份兼任并州刺史。当时正值高幹叛乱造成荒残混乱之后,胡狄在边境一带,嚣张跋扈,官吏百姓叛亡逃亡,投奔了他们的部落;拥有私家武装的豪强聚集部众,成为盗贼祸害,互相煽动,各处割据对峙。梁习到任后,进行诱导晓谕、招纳安抚,都以礼征召当地的豪强大族,逐渐推荐举用,让他们到幕府中任职;豪强大族都安置完毕后,便依次征发壮丁编入军队作为义从;又趁着大军出征,分批请求调拨作为勇猛士兵。官吏和士兵离开之后,逐渐迁移他们的家属,先后送往邺城,总共数万人;那些不服从命令的,就出兵进行讨伐,斩首数以千计,降服归附的数以万计。匈奴单于恭顺,名王叩头归降,各部族服从服役、承担职事,与编入户籍的普通百姓一样。边境肃清安宁,百姓遍布田野,勤力劝勉农耕蚕桑,有令则行、有禁则止。向朝廷进贡和举荐名士,都显名于当世,事迹记载在《常林传》中。 太祖嘉奖他,赐爵关内侯,又正式授予他并州刺史的官职。年长德高的老人称颂咏叹,认为自从自己有见闻以来,刺史中没有能比得上梁习的。后来并州归并冀州管辖,梁习改拜议郎、西部都督从事,统属于冀州,总管原来的部属。又派他到上党地区采伐大木材供应邺城的宫室建设。梁习上表建议设置屯田都尉二人,带领屯田客六百人,在沿途耕种豆类和谷子,用以供给人力牛力的费用。后来单于入朝侍奉,西北地区没有忧患,这都是梁习的功绩。文帝登基后,恢复设置并州,又任命梁习为刺史,进封申门亭侯,食邑一百户;他治理的政治绩效常常是天下最好的。后来征召入朝担任大司农。梁习在并州任职二十多年,然而生活居住却非常贫穷,没有各地所产的那些珍宝异物,明帝对此感到惊异,对他的赏赐礼遇非常丰厚。四年后,去世,儿子梁施继承爵位。 **【王思】** 当初,济阴人王思与梁习都担任西曹令史。王思因为轮到值班那天汇报公事,不合太祖的心意。太祖大怒,下令召主管者前来,将要加以重刑处死。当时王思恰好外出,梁习代替他前去应对,已经被拘捕收押了,王思这才飞驰赶来,自己陈述了自己的罪过,甘愿应受死刑。太祖感叹梁习的不为自己辩解,也感叹王思知晓自己的职分,说:「哪里想到我的军中竟然有两位义士呢?」后来两人同时被提拔为刺史,王思担任豫州刺史。王思也是个有才干的官吏,但是琐碎苛刻不识大体,官做到九卿,封为列侯。 **【张既】** 张既字德容,是冯翊高陵人。十六岁时,担任郡中小吏。 后来历任重要职务,被举荐为孝廉,没有去就任。太祖曹操担任司空时,征辟他,尚未到任,又被举为茂才,任命为新丰县令,治理绩效为三辅地区第一。袁尚在黎阳抗拒太祖,派遣他所任命的河东太守郭援、并州刺史高幹以及匈奴单于攻取平阳,又派遣使者向西与关中各将领联合结盟。司隶校尉钟繇派张既去劝说将军马腾等,张既向他们陈述利害关系,马腾等人听从了。马腾派儿子马超率领一万多兵马,与钟繇会合攻打高幹、郭援,大破敌军,斩下郭援首级。高幹和单于都投降了。那之后高幹又在并州起兵反叛。河内人张晟有部众一万多人,没有归属,侵犯崤山、渑池之间,河东的卫固、弘农的张琰各自起兵响应他。太祖任命张既为议郎,参与钟繇的军事谋划,让他西去征调各将领马腾等人,都领兵会合攻击张晟等人,打败了他们。斩下张琰、卫固首级,高幹逃往荆州。封张既为武始亭侯。 太祖准备征讨荆州,而马腾等人分别占据关中。太祖又派张既前去晓谕马腾等人,让他们解散部曲请求返回朝中。马腾已经答应了却又犹豫不决,张既担心发生变故,于是行文各县督促储备粮草物资,让二千石官员出城迎接。马腾不得已,出发东行。太祖上表任命马腾为卫尉,任命马超为将军,统领原有的部众。后来马超反叛,张既跟随太祖在华阴大破马超,向西平定了关右地区。任命张既为京兆尹,招抚怀柔流亡的百姓,恢复兴建县邑,百姓都感念他。魏国建立后,张既担任尚书,出任雍州刺史。太祖对张既说:「让你回到你的本州任职,可以说是穿着锦绣衣服在白天行走了。」张既跟随太祖征讨张鲁,另外从散关进入讨伐叛乱的氐人,收割他们的麦子来接济军粮。张鲁投降后,张既劝说太祖迁移汉中百姓数万户来充实长安和三辅地区。其后与曹洪在下辩大破吴兰,又和夏侯渊讨伐宋建,另外攻下临洮、狄道,平定了这些地方。 **【游楚】** 这时,太祖迁移百姓来充实黄河以北地区,陇西、天水、南安三郡的百姓相互惊恐扰动,纷乱不安,张既借用三郡中担任将领官吏的人,让他们暂时休整,让他们建造房屋住宅,制作水碓,民心于是安定下来。太祖打算选拔汉中的守将,担心刘备向北夺取武都的氐人以逼近关中,询问张既的意见。张既说:「可以劝诱氐人让他们向北出来到有粮食的地方以躲避敌寇,先到达的给予优厚的宠赏,那么先到的人知道有利可图,后面的人必定羡慕而效仿。」太祖听从了他的策略,于是亲自到汉中带出各路军队,命令张既到武都,迁徙氐人五万多部落出来居住在扶风、天水地界。 这时,武威的颜雋、张掖的和鸾、酒泉的黄华、西平的麴演等同时举郡反叛,自称将军,互相攻击。颜雋派遣使者送母亲和儿子到太祖那里做人质,请求援助。太祖询问张既,张既说:「颜雋等人对外假借国家威力,内心却生出傲慢悖逆之心,等到计策定下来、势力充足之后,随即就会反叛罢了。如今我们正致力于平定蜀地,暂且应当让他们两方并存而相互争斗,就像卞庄子刺杀老虎那样,坐收其两败俱伤之利。」太祖说:「好。」过了一年多,和鸾就杀了颜雋,武威的王祕又杀了和鸾。这时没有设置凉州,从三辅一直到西域,都归属雍州管辖。文帝继王位后,初次设置凉州,任命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张掖的张进挟持郡守起兵抗拒邹岐,黄华、麴演各自驱逐了原来的太守,起兵响应他。张既进兵为护羌校尉苏则造成声势,所以苏则得以建功。张既进爵为都乡侯。凉州卢水胡伊健妓妾、治元多等人反叛,河西地区大为扰攘。文帝对此很担忧,说:「除了张既没有人能安定凉州。」于是召回邹岐,让张既代替他。下诏说:「从前贾复请求去攻打郾城的贼寇,光武帝笑着说:『执金吾去攻打郾城,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你的谋略超过常人,如今正是时候。可以见机行事,不必事先请示。」派遣护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跟在后面接应。张既到达金城,准备渡过黄河,各位将领和守将认为「兵力太少、道路险恶,不可深入」。张既说:「道路虽然险恶,但不像井陉那样狭窄,夷狄是乌合之众,没有像李左车那样的计谋之才,如今武威形势危急,赶赴救援应当迅速。」于是渡过黄河。贼军七千多骑兵在鸇阴口迎击抗拒张既的军队,张既扬言军队从鸇阴走,却暗中从且次出兵到达武威。胡人以为是神兵天降,退回到显美。张既已经占据了武威,费曜才到,夏侯儒等人还没有到达。张既犒劳赏赐将士,准备进兵攻打胡人。各位将领都说:「士兵疲惫困倦,敌军士气正锐,难以和他们争锋。」张既说:「如今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食,应当依靠敌人作为补给来源。如果敌军看到我们兵力会合,退回去依托深山,追击他们则道路险恶、粮尽饥饿,军队撤回则敌军又会出来窥探抢掠。这样的话,战事就无法结束,这就是所说的『一天放走敌人,祸患延及数代』啊。」于是进军到显美。胡人数千骑兵,趁着大风想要放火烧毁营寨,将士们都感到恐惧。张既夜里埋伏精锐士卒三千人作为伏兵,让参军成公英督率一千多骑兵前去挑战,命令他假装战败撤退。胡人果然争先来追赶,于是发动伏兵截断他们的后路,首尾前后夹击,大破敌军,斩首俘虏的数以万计。皇帝非常高兴,下诏说:「你跨过黄河、历经险阻,以劳苦之师攻击安逸之敌,以寡少兵力战胜众多敌军,功勋超过了南仲,勤劳超过了吉甫。这个功勋不仅是打败了胡人,更是永远安宁了河右地区,使我长久没有西顾之忧了。」改封西乡侯,增加食邑二百户,加上以前的共四百户。 酒泉的苏衡反叛,与羌人首领邻戴以及丁令胡一万多骑兵攻打边境县城。张既和夏侯儒将他们击破,苏衡和邻戴等都投降了。于是上疏请求与夏侯儒一同修筑左城,建造边塞屏障,设置烽火台、邸阁来防备胡人。西羌感到恐惧,率领二万多部落前来投降。后来西平的麴光等杀了他们的郡守,众将想要攻打他们,张既说:「只有麴光等人造反,郡中之人未必全部同谋。如果就这样以军队临近他们,官吏百姓和羌胡必定会认为国家不分是非,反而会使他们更加抱成一团,这就像给老虎插上翅膀一样。麴光等人想以羌胡作为外援,如今我们先让羌胡去攻击他们,加重赏赐招募,所俘虏缴获的东西都分给他们。对外挫败麴光等人的势力,对内离间他们的交情,一定可以不战而定。」于是传檄晓谕各羌族部落,被麴光等人牵连误入歧途的赦免他们的罪过;能够斩杀叛贼首领、送来人头的,当加以封赏。于是麴光的部党斩杀了麴光,送来了首级,其余的人都安然如故。 张既治理雍、凉二州十多年,政绩恩惠著称于世,他所礼敬征辟的扶风庞延、天水杨阜、安定胡遵、酒泉庞淯、敦煌张恭、周生烈等人,最终都有名声地位。去世后,文帝下诏说:「从前荀桓子在翟地建立功勋,晋侯赏赐给他千户的城邑;冯异为汉朝竭力效劳,光武帝封赏了他的两个儿子。故去的凉州刺史张既,能够容养民众、蓄聚人口,使各羌族部落归附本土,可以说是国家的良臣。不幸去世,朕非常哀怜,赐他小儿子张翁归关内侯的爵位。」明帝即位后,追赠谥号为肃侯。儿子张缉继承爵位。 **【子 缉】** 张缉从中书郎逐渐升迁为东莞太守。嘉平年间,女儿做了皇后,征召拜为光禄大夫,赐位特进,封妻子向氏为安城乡君。张缉与中书令李丰共同谋议,被杀。事情记载在《夏侯玄传》中。 **【温恢】** 温恢字曼基,是太原祁县人。父亲温恕,担任涿郡太守,去世了。温恢十五岁时,送丧回到家乡,家中财产颇为富足。温恢说:「当今世道正乱,富足又有何用?」一下子把家财全部散去,赈济施舍给宗族中人。州里乡里推崇他,将他比为郇越。被举荐为孝廉,担任廪丘县长,又任鄢陵、广川等县县令,彭城、鲁国国相,所到之处都被称道。入朝担任丞相主簿,出任扬州刺史。太祖对他说:「我很想让你留在身边亲近任职,只是考虑那样不如治理这个州的事情重要。所以《尚书》上说:『股肱之臣贤良啊!各项事务安康啊!』是不是还应该找到蒋济来担任治中呢?」当时蒋济正担任丹杨太守,于是太祖派蒋济回到扬州。又告诉张辽、乐进等人说:「扬州刺史通晓军事,有事都要与他共同商议。」 后来,孙权攻打合肥,当时各州都在屯守戍卫。温恢对兖州刺史裴潜说:「这里虽有敌人,不值得忧虑,却担心征南将军方面会有变故。如今水势上涨而曹仁将军孤军在外,没有长远的防备。关羽骁勇精锐,趁着有利条件而进兵,必将成为祸患。」其后果然有樊城之战。诏书征召裴潜和豫州刺史吕贡等人,裴潜等人行动缓慢。温恢私下对裴潜说:「这一定是襄阳危急需要去救援。之所以不紧急召见,是不想惊动远方的将士。一两天之内一定有密信催促你上路,张辽等人又会被征召。张辽等人一向知道魏王的意图,后来被召却先到达,你就要承受责罚了。」裴潜听从了他的话,放下辎重,改换轻装快速出发,果然被紧急催促。张辽等人随即也各自被征召,和温恢所预料的一样。 文帝登基后,任命温恢为侍中,出任魏郡太守。几年后,升迁为凉州刺史,持节兼任护羌校尉。在赴任途中病死,时年四十五岁。诏书说:「温恢有国家柱石的资质,服事先帝,功绩勤劳显著。等到为朕做事,忠于王室,所以授予他万里之外的使命,委任一方的重任。为何没能完成事业,朕非常哀怜他!」赐给温恢儿子温生关内侯的爵位。温生早逝,爵位断绝。 **【孟建】** 温恢去世后,汝南人孟建担任凉州刺史,有治理有方的名声,官做到征东将军。 **【贾逵】** 贾逵字梁道,是河东襄陵人。从小还是儿童时,就常常在游戏玩耍中摆列队列部属阵形,祖父贾习对此感到惊异,说:「你长大后一定会成为将帅。」口授给他兵法数万字。最初担任郡中小吏,代理绛邑县长。郭援攻打河东时,所经过的城邑都攻下了,贾逵坚守城池,郭援攻打不下,就召来单于合并兵力急攻。城将要被攻破时,绛县的父老与郭援约定,不得伤害贾逵。绛县人溃败后,郭援听说贾逵的名声,想让他做自己的将领,用武力威胁他,贾逵不为所动。左右的人拉贾逵让他叩头,贾逵呵斥他们说:「哪里有国家长吏向贼寇叩头的!」郭援大怒,将要斩杀他。绛县的官吏百姓听说将要杀贾逵,都登上城墙呼喊说:「你违背约定杀害我们贤明的好官,我们宁愿一起死!」郭援左右的人觉得贾逵是个义士,很多人为他请求,于是得以免死。当初,贾逵经过皮氏县时,说:「争夺地盘先占据的人取胜。」等到被围困时,知道免不了失败,就派人从小路把印绶送回郡里,并且说「赶紧占据皮氏」。郭援合并了绛县的部队之后,准备进兵。贾逵怕他先占据皮氏,就用别的计谋迷惑郭援的谋士祝奥,郭援因此停留了七天。郡里听从了贾逵的话,所以得以没有失败。 后来被举荐为茂才,任命为渑池县令。高幹反叛时,张琰准备起兵响应他。贾逵不知道他的谋划,前去见张琰。得知变乱发生,想回去,又怕被抓住,于是为张琰出谋划策,好像与他同谋的样子,张琰相信了他。当时县治暂时设在蠡城,城池壕沟不坚固,贾逵向张琰请求派兵修城。那些想要作乱的人都毫不隐瞒自己的计划,所以贾逵得以将他们全部诛杀。于是修城抗拒张琰。张琰败亡后,贾逵因为祖父去世服丧而离职,司徒征辟为掾属,又以议郎的身份参与司隶军事。太祖征讨马超,到达弘农,说「这里是西面道路的要害」,任命贾逵兼任弘农太守。召见他商议事情,非常高兴,对左右的人说:「假使天下的二千石官员都像贾逵这样,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后来征兵,贾逵怀疑屯田都尉窝藏了逃亡的百姓。都尉自己认为不归郡里管辖,出言不逊。贾逵发怒,把他收捕起来,列举他的罪状,打断了他的脚,因此获罪被免官。然而太祖心中赞赏贾逵,任命他为丞相主簿。太祖征讨刘备,先派贾逵到斜谷察看地形。路上遇到水衡都尉,押送数十车囚犯,贾逵因为军情紧急,就只把其中罪行最重的一名处斩,其余全部释放。太祖认为他做得好,拜为谏议大夫,与夏侯尚一起掌管军事计谋。太祖在洛阳去世,贾逵主持丧事。当时鄢陵侯曹彰代理越骑将军,从长安赶来奔丧,问贾逵先王玉玺印绶在哪里。贾逵正色说:「太子在邺城,国家已有储君。先王的玉玺印绶,不是君侯所应当过问的。」于是护送灵柩回到邺城。 文帝继承王位后,因为邺县有数万户人家在天子脚下,很多不守法度,就任命贾逵为邺县县令。一个多月后,升迁为魏郡太守。大军出征,又担任丞相主簿祭酒。贾逵曾经因为受别人牵连而获罪,文帝说:「叔向还得到十代子孙免罪,何况贾逵的功德都亲自在他身上呢?」跟随文帝到黎阳,渡口渡河的人行列混乱,贾逵杀了带头的人,这才整肃。到了谯县,任命贾逵为豫州刺史。这时天下刚刚恢复安定,州郡大多管理不善。贾逵说:「州本来是以御史的身份出朝监察各郡,依据六条诏书来考察各地长吏二千石以下的官员,所以那些考察报告上都写的是严明有威、鹰扬奋起具有督察才能,而不说安静宽仁、有和乐简易之德。如今各地长吏轻慢法令,盗贼横行,州里知道却不纠举,天下还有什么取正的标准呢?」兵曹从事接受了前任刺史的借予,贾逵到任数月后才归还;拷问查究那些二千石以下阿谀纵容、不依法办事的官员,都列举罪状上奏罢免了他们。文帝说:「贾逵是真正的刺史啊。」布告天下,应当以豫州为榜样。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 豫州南部与东吴接壤,贾逵明察设置斥候,修缮铠甲兵器,做好守战的准备,敌军不敢来犯。对外治理军旅,对内治理民政,在鄢水和汝水筑坝,修建新的陂塘,又截断山溪壅蓄长溪水,修建小弋阳陂,又开通运输河渠二百多里,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贾侯渠」。黄初年间,与各将领一同征讨东吴,在洞浦大破吕范,进封阳里亭侯,加封建威将军。明帝即位后,增加食邑二百户,加上以前的共四百户。当时孙权在东关,位于豫州南面,距离长江四百多里。每次出兵作为寇掠,总是向西从江夏,向东从庐江进发。国家出兵征伐,也经由淮河、沔水。这时豫州的军队驻扎在项县,汝南、弋阳各郡,只是守卫边境而已。孙权没有北方的顾虑,东西两边有紧急情况,就合并军队互相救援,所以很少战败。贾逵认为应当开辟一条直道直通长江,如果孙权亲自来防守,那么两边就没人救援;如果两边没人救援,那么东关就可以攻取了。于是移兵驻扎潦口,陈述攻取的计策,明帝认为很好。 吴将张婴、王崇率领部众前来投降。后来,明帝派贾逵督率前将军满宠、东莞太守胡质等四路军队,从西阳直趋东关,曹休从皖城出兵,宣王司马懿从江陵出兵。贾逵到达五将山,曹休又上表说敌军有请求投降的,请求深入接应他们。明帝下诏让宣王司马懿停止前进,贾逵向东与曹休合兵前进。贾逵估计敌军没有在东关设防,必定合兵在皖城;曹休深入敌方与敌人交战,必定战败。于是部署各将领,水陆两路同时前进,行军二百里,捉到敌军的俘虏,说曹休战败,孙权派兵截断了夹石。各位将领不知该怎么办,有的想等待后续部队。贾逵说:「曹休的军队在外面战败,退路从内部被截断,进不能战,退不能还,安危的关键时刻,等不到天黑了。敌军以为我军没有后续部队,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如今我们快速前进,出其不意,这就是所谓的先发制人以夺其心志,敌军看到我军必定逃跑。如果等待后续部队,敌人已经截断了险要之地,兵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于是加倍赶路进军,增设大量旗帜战鼓作为疑兵,敌军看到贾逵的部队,就撤退了。贾逵占据了夹石,把兵力和粮草补给送给曹休,曹休的军队才重振起来。当初,贾逵与曹休关系不好。黄初年间,文帝想要给贾逵假节,曹休说:「贾逵性情刚直,一向轻视欺凌各位将领,不可以担任统帅。」文帝就作罢了。等到夹石之败,如果没有贾逵,曹休的军队几乎无人救援了。 遇上贾逵病重,对左右的人说:「蒙受国家大恩,遗憾的是不能斩杀孙权以下的人去地下见先帝。丧事一概不许铺张修整。」去世后,谥号为肃侯。儿子贾充继承爵位。豫州的官吏百姓追念他,为他刻石立祠。青龙年间,明帝东征,乘辇车进入贾逵的祠庙,下诏说:「昨日经过项县,见到贾逵的碑像,思念起来令人悲怆。古人说过,忧虑的是不能树立名声,不忧虑年寿不长。贾逵在世时有忠贞的功勋,死后被人思念,可以说得上是死而不朽的人了。把这件事布告天下,以勉励后人。」 **【子 充】** 贾充,咸熙年间担任中护军。 **【评】** 评曰:自从汉末以来,刺史统领总督各郡,在外施行政教,不像从前那样仅仅负责监察而已。太祖开创基业,直到魏朝终结,上述这些人都是其中流传称誉、名实相副的人物。他们都精于通晓事机,威严与恩惠同时显著,所以能够整肃万里疆土,被后世所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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